唐歡便從他腳踝開始, 目光在他白綾襪子上掃了一圈,有些奇怪:“將軍,你不是在宮裡忙嗎?怎麼腳上都沒出汗?一點都不臭呢。”這男人, 除了幹活時, 不管什麼身份都喜歡乾淨, 這點唐歡很滿意,要是他臭烘烘的,太掃興了。宋陌從宮裡出來後, 特意回府換了身行頭才過來的。當然,他不會跟她解釋。“怎麼,你想見識見識臭的?放心,以後有機會的。”路上那麼多日,每日縱馬奔波, 不可能跟在府裡似的那麼講究, 到時候, 他身邊只有她一人服侍……唐歡也想到了, 小臉立即垮了下去。宋陌見了,心情很不錯, 只是等她的手揉到膝蓋時, 猶豫片刻, 改口道:“罷了,只揉小腿便可。”唐歡高興極了,像是減輕了很重的負擔般, “謝將軍手下留情!”心裡卻把宋陌罵了千百遍, 她還想看他出醜呢!果然人變聰明瞭就不好玩了!揉著揉著, 馬車透過城門時, 唐歡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趴在他腿上朝他哀求:“將軍大人,你滿意了嗎?我胳膊好酸啊!”清麗的眉蹙著,紅潤的唇嘟著,像是跟父母耍賴的孩子。宋陌喜歡看她這樣,哪怕他分辨不出這種純真無邪是不是她裝出來的。“幫我穿靴。”他起身坐正,吩咐道。唐歡乖乖聽話,只想儘快滿足他一切要求,然後她好睡覺。穿好了,她也不管他允不允許,徑自倒在榻上閉眼睡了起來。宋陌看著她,等了會兒,抬起她腿搭在自己膝蓋上,一手扶住,一手給她脫靴。唐歡睡意頓消,紅著臉不給他脫,“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啊,我,我騎了半天馬,身上都是汗,襪子,襪子肯定也有點味道……你,你快住手!”這回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讓他聞她的臭襪子,想想就有失顏面!“無礙,更臭的我都聞過。”宋陌將她的靴子放在一側,朝她側轉,大手毫無預兆地落在她腿上,“我不是說要賞你嗎?那就投桃報李,也幫你揉.揉吧。今日你畢竟是第一次出來活動,看你這樣,若不小心對待,恐怕明早真的不能騎馬了。”車裡並沒有什麼味道,唐歡鬆了口氣,扯過迎枕墊在腦袋下面,心安理得地享受宋將軍的照拂,得寸進尺:“要不將軍乾脆給我準備一輛馬車好了,馬車應該不比騎馬慢多少吧?”“不方便。”宋陌一口否決:“我們並不是一直走官道,有時要從狹窄的山路穿過,馬車礙事不好行。更何況,你見過將軍騎馬小廝坐車的嗎?”“沒見過。”唐歡嘿嘿笑,動了動腿道:“可我見過給小廝揉腿的將軍大人!”宋陌微愣,盯著她的目光突然深沉了,“你好歹是個女人,怎麼我這樣幫你,你好像一點都不介意,一點都不怕我有別的企圖?”手停在她腿上,圈住不動,似蓄勢待發。“啊?”唐歡茫然不解地看著他,過了會兒,恍然大悟,邊笑邊說:“怎麼會呢?將軍把陸舒寧關了一年多都沒有碰她,足見將軍不喜歡她,現在我替她活了過來,將軍知道我是鬼,不怕我已經很膽大了,又怎麼會對一個鬼一副並不中意的身體下手?反正我對將軍非常放心。”宋陌沉默不語,看來她剛剛臉紅,真的只是因為怕襪子臭難為情了。胸口有些發悶。這幾輩子,他只有她一個人,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見過別的女人。鎮上的小家碧玉也好,名門的大家閨秀也好,宴會上偶爾碰到,她們見到他,都會露出羞澀緊張之態。他不知道她們心跳是否加快,但隨意一瞥,卻知道她們紅了臉。就連他,曾經跟她相處時,不也常常臉上發熱嗎?或許,她以前的臉紅心跳是裝出來的,可她能裝臉紅,總不能強迫自己不臉紅吧?所以,現在她大大方方跟他相處,沒有半點面對心儀男子的緊張。到底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動心過又要裝失憶所以不裝臉紅了,還是失憶後,對他真的無心?這個女人,他已經完全無法看透了。“將軍,你在想什麼呢?繼續給我揉啊,剛剛那樣挺舒服的。”唐歡仰面躺著,見男人垂眸出神,輕聲催促道,眼睛快要眯起來了。宋陌回神,手上又動了起來,看著她道:“我在想,你有時候挺傻的,其實也是聰明人,還知道分析我對你的態度。”他力度拿捏地很好,唐歡舒服地“嗯”了聲,腦袋歪向一側,閉上眼睛似睡非睡地附和他:“當然要聰明啊,我這次還陽就是為了找他,別的事情可以不管,男人可是必須仔細觀察的。將軍,將軍很兇,一看就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很放心…… ”聲音越來越輕,直到再也沒了音。她睡著了,宋陌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她,目光一路向下,慢慢落到自己的手上。現在她是他的小廝,他是堂堂大將軍,可他讓她躺在他身邊,不分尊卑。她腿痠,他一圈一圈地替她揉,怕她疼,他小心拿捏。這樣,也算是對她兇?她還有沒有半點良心?可笑的是,他就是忍不住。馬車慢慢停下了。唐歡真的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被人抬了起來,熟悉的手臂熟悉的胸膛,她轉身抱住他,埋在他胸前繼續睡覺。宋陌低頭看她,她嘴角還有些溼,那是她睡夢中流的口水,可他一點都不嫌棄。至少這一刻,他確信她是真睡熟了,真的乖順,真的依賴他。在滿府下人們詫異的目光中,他抱著她去了自己的房間。不知過了多久,唐歡在一陣飯香中醒了。睜開眼睛,窗外已經漆黑一片,屋裡點著燈……不是她的那個房間。唐歡扭頭,發現自己躺在一方榻上,旁邊已經擺好了方桌,上面擺著幾個盤子,因為躺著,她看不清是什麼飯菜,不過聞起來好香。唐歡食慾大振,撐著胳膊坐起來,這才發現身上衣服都換了,細綢裡衣,渾身清爽,連之前痠痛的雙腿都好了許多。空氣裡飄浮著淡淡的清香,唐歡低頭聞聞,是腿上傳來的。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替她沐浴了,還給她上了藥。宋陌自己動的手,還是他吩咐丫鬟幫忙的?奇怪,按理說,再累,她都不可能睡得那麼死,連有人碰她都沒察覺,莫非,宋陌喂她吃了什麼?管他呢,反正目前他不會害她。唐歡伸個懶腰,不再多想。湊到桌子前,剛要去拿筷子,寂靜的屋子裡突然傳來破水聲,像是有人從浴桶裡走了出來。唐歡心頭一熱,宋陌在西邊屋子裡沐.浴呢!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偷摸過去看看他,畢竟這場夢裡她還沒有見過他裡面的樣子,帶兵打仗那麼多年,他身上有沒有傷疤,有的話,傷疤又落在什麼地方?還有,那裡應該沒有問題吧?唐歡也不知道為何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種念頭,倒在榻上悶聲偷笑。飯菜大概剛端上來不久,唐歡夾了根兒肉絲,還有點燙。桌子上有酒,還有一個酒杯,唐歡哼了聲,碗筷準備了兩人的,為何沒給她也備個杯子?她動手為自己倒滿一杯,端起來剛要喝,門口傳來一聲冷斥:“放下,誰讓你喝酒的?”唐歡苦了臉,要不要來的這麼及時?乖乖放下杯子,扭頭看去,待看清宋陌浴後俊臉微紅的誘.人模樣,唐歡那點不滿頓時消了,笑著喊他:“將軍來了啊,正好,我剛為你倒了一杯酒,快過來喝吧!”臉皮真厚!宋陌瞥她一眼,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正要說話,想到剛剛沐浴時做的事,忽覺得喉頭有些不適,遂拿過酒杯一飲而盡,這才看著她問:“怎麼樣?我讓丫鬟幫你上藥了,現在還酸嗎?”唐歡搖頭,“不酸了,將軍準備的藥膏真管用。對了,將軍,這是你的屋子吧?我怎麼在這邊?”宋陌神色自然地解釋道:“你是我的貼身小廝,當然要跟我住在一起,晚上替我守夜。好了,先用飯吧,吃完了替我收拾行禮。”“哦,原來將軍說吩咐我做事,就是做這個啊?”唐歡驚喜地道,好像撿了很大的便宜。宋陌看看她,沒說話,夾菜吃飯。他倒想讓她做點別的,可她睡得那麼死,連一個大男人為她解衣擦拭她都沒有察覺……路上再使喚她吧。~次日一早,宋陌早早起來叫唐歡,讓她服侍他穿衣服。天還沒亮,唐歡賴在被窩裡不肯起來,宋陌抓她她就撲到他懷裡繼續睡,宋陌掐她她就閉眼嘟嘴喊疼,故意跟他擰著幹,看是她先受不了疼還是他不忍心先鬆手。等宋陌鬆開後,唐歡拉起被子偷笑著往裡滾,不想身後肉最多的地方突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她猛地掀開被子,“你……”“為我更衣!”宋陌立在榻前,眉頭緊皺。真是不該對她有一點好,好了,她就越來越沒顧忌。“你自己又不是不會穿,都是大將軍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讓別人幫你?”唐歡抱著被子坐遠點,氣呼呼地道。“你……”“你出去!”唐歡忽的大聲打斷他,“將軍,雖然我現在是你的小廝,我也知道你不會碰我,可我到底是個姑娘家,你怎麼能跑到我屋裡還掀我被子?去,你先去裡面等著,我收拾好了馬上進去幫你。”宋陌一下子就沒說話了,他現在的身份,可以對她做任何事,就是不能光明正大地看她起床。她不反對還好,她一提出來,他若是不走,她會不會猜他別有用心?“好,我給你一刻鐘的功夫,別讓我知道你又睡過去了。”冷冷丟下一句威脅,他轉身去了裡間。唐歡立即重新鑽進被窩,矇頭大睡。侯府門外,周逸、薛湛等十六人並排而立,每個人臉上都佈滿了困惑。將軍是最守時的,可是今日,他已經比約定的集合時間遲到兩刻鐘了。薛湛笑著拍拍周逸肩膀:“周逸,將軍身邊一直都是你伺候起居,你快去看看將軍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周逸拍開他手,冷笑:“好奇?好奇你自己去看啊!將軍起居向來不假他人之手,我只是候在門外聽他吩咐。昨晚將軍交待我在這裡等他,那我就聽命行事,怎麼,你等得不耐煩了?”“我就說了一句,你火氣這麼大做什麼?”薛湛跟周逸鬧慣了,不以為意,轉身去拍自己的愛馬:“不過現在將軍要帶舒姑娘出門,以後大概也不用你在身前伺候了,哈哈,到時候你……”說到一半,收到同伴遞來的眼色,薛湛背後立即冒出一層冷汗,回頭,果然見將軍面無表情地出來了,身後跟著比他矮了整整一頭的舒姑娘,一身灰衣,跟他們十六護衛扮相一樣,除了腦頂束髮的玉簪。見舒姑娘目光掃過來,薛湛悄悄往周逸身後挪了半步,打算借他的肩膀擋住自己。“薛湛!”唐歡早看見他了,走到門口便大聲跟他打招呼。薛湛苦笑,不敢應聲,更不敢看將軍。唐歡也沒想在這裡讓他難過,她乖乖停在宋陌身側,興奮地看向其他十四名護衛。宋陌一直留意著她,此時見她果然盯上了他的護衛,他倒也沒有打斷,等她收回視線才低聲問她:“如何,有你要找的嗎?”唐歡失望地搖頭。這些護衛裡面,論相貌,薛湛是最出色的,其他的,年紀大的看起來都有三旬了,模樣都還周正,可惜跟她期待的差很多。她本以為能跟十六美男同行的,到時候哪怕宋陌冷冰冰的,她也可以隨意挑個人逗逗啊。果然好貨色是可遇不可求的。唐歡仰頭,悄聲誇宋陌:“將軍,我發現這麼多人裡面,你是最好看的呢!”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卻還保證那些護衛都能聽到。她話音未落,那十六人立即不約而同地低頭,果然訓練有素。宋陌耳根發燙,這不是她第一次誇他好看,卻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面前,還讓對方聽到了。他威脅地瞪她一眼,大步走到最前面的那匹駿馬前,翻身上馬。像是得了指示,十六護衛馬上從之前撞見將軍被未來將軍夫人言語調.戲的尷尬中回神,動作齊整的上馬。到底是在沙場上出生入死過的,一上馬,身上忽然就多了種肅殺威嚴,旁人見了或許會害怕,落在唐歡眼裡便是一塊兒塊兒美味兒糕點,若是晚上,黑燈瞎火的,隨便哪個都是……“你還站在那裡看什麼?上馬!”宋陌回頭,見她對著身後護衛們發呆,皺眉喝道。“啊,馬上來,馬上來!”唐歡絲毫不怕他的冷聲斥責,快速跑到自己的馬前,一躍而上。宋陌面朝前方,等著她驅馬過來。誰料唐歡沒有去找他,而是停在了薛湛旁邊,笑眼問他:“薛湛,昨天咱們賽馬你輸了,怎麼樣,今天當著大家的面,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場?”我不敢!薛湛真想就這樣大聲喊出來!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周逸一開始就躲著這位舒姑娘了,再跟她多說一句話,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減壽一年了!“舒姑娘馬術超群,薛湛甘拜下風。”驚嚇過後,薛湛正色答。“真掃興!”唐歡小聲嗔他一句,忽的朗聲大笑起來,不等宋陌開口便縱馬跑了出去,回頭對宋陌宣戰:“將軍,你的護衛都是膽小鬼,怕輸給女人,你呢,你敢跟我比嗎?”宋陌端坐不動,“我讓你一條街!”.紅日西垂,燦爛晚霞映紅半邊天空,小鎮上方慢慢騰起裊裊炊煙,隨風東去,越高越淡。進鎮的小路上,忽有急促馬蹄聲由遠而近,驚得街上行人紛紛扭頭觀望。馬蹄聲止,宋陌領頭停下,吩咐周逸:“去,挑個大院子賃下。”周逸領命而去。宋陌看向身側的女人,見她昂首挺胸坐在馬上,身體卻僵硬地一動不動,目光殷切地追隨周逸身影,就知道她其實受不住了。這一路急行,剛開始她還有心情再三挑釁他跟他賽馬,等晌午修整結束重新出發時,她就變了個人似的,懶懶地不再打鬧,只一言不發地催馬追隨眾人。她這樣忍著,比朝他撒嬌喊苦更讓他看了難受。如果不是皇命在身,行程緊急,他定會安排馬車給她的。身後護衛們停在五十步外,宋陌朝她靠近些,低聲安撫道:“快了,等周逸找好院子就能歇了。”“嗯。”唐歡朝他勉強一笑,隨即扭頭看向路旁的田地。宋陌猜不出她心思,又是在外面不好多問,便不再說話了。周逸很快折回,領著眾人停在一處四合院門口。宋陌翻身下馬,徑自走到唐歡身前,牽住馬繩,抬頭看她,眼裡第一次流露出擔憂,“怎麼樣,能自己下來嗎?”晌午她下馬時就差點跌倒。唐歡笑著點點頭,左腳踩著馬鐙,抬起右腿要下來,只是右腿剛越過馬背,她低叫一聲就朝下摔去了。宋陌一直盯著她呢,當然不會讓她摔倒,雙手一伸便把人抱進懷裡,正要放她下來,她忽的攥緊他胳膊埋在他懷裡,肩膀顫抖,無聲地哭了。宋陌不由地抱緊她,轉身大步跨進正門,口上吩咐周逸準備熱水。周逸趕緊去吩咐這宅子內原有的粗使婆子丫鬟們,薛湛等人對這一路上將軍看似冷漠實則無微不至照顧舒姑娘的樣子早已熟視無睹,各自牽馬去馬棚,順便巡檢院子裡是否藏著不該有的賊人。將軍遇到過的刺殺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的。北方百姓人家都用炕,宋陌進了上房,小心翼翼地想把懷裡女人放到炕上,他好去準備東西,給她沐浴上藥。可唐歡不讓他走,抱著他胳膊不鬆手,宋陌問她怎麼了,她光搖頭不說話,就是一直小聲地哭,可憐又委屈,哭得宋陌早忘了那些猜疑顧忌,脫靴上炕,像抱孩子那樣哄她:“是不是難受哭了?”唐歡點點頭,眼淚都抹在他身上。宋陌哭笑不得:“我的袍子……這次出門一共就帶了三套,這套準備穿兩日的,接下來幾天你要是一直這樣往我身上抹淚,我都不敢進青城城門了,怕被人笑話。”“你是大將軍,誰敢笑話你啊?”唐歡哭了會兒,拽著他袍子擦擦臉,終於不哭了,只是依然埋在他懷裡:“再說了,你那麼有錢,這套髒了就扔掉,再買身新的不就行了?對旁人小氣,難不成對自己還小氣?”“有錢也不是這樣用的,你這樣不知節儉,將來怎麼……”宋陌無奈地說她,說著說著沒了聲音,掰過她腦袋,讓她正對自己,眸色深沉:“你說我對旁人小氣,有什麼憑證?”唐歡看著他,撇撇嘴道:“你跟我賽馬還使出全力,這樣還不算小氣嗎?”眼圈泛紅,水眸澄澈清亮,撒起嬌來沒人能抵擋。宋陌不動聲色地微微抱緊了她,笑著看她:“誰說我全力以赴了?”唐歡張嘴,不可置信地與他對視,過了會兒哼了聲,扭頭道:“得意什麼啊?那是你的馬比我好,不信明日咱們倆換馬騎,我肯定能贏你!”宋陌沒有繼續跟她頂,試探著按按她腿:“是不是很疼?”唐歡吸了口氣,看他一眼,垂下眼簾,眼淚又滾了下來。不言不語,默默地哭,最是讓人心疼。宋陌情不自禁捧住她臉,用拇指擦去那淚珠,放柔了聲音:“既然這麼難受,路上怎麼不告訴我?你要是說了,我……看你可憐,興許會放緩速度。”唐歡搖頭,想去扯他胸前袍子擦淚,見他寬大袖子就在眼前,便就近取材,邊抹邊委屈噠噠地解釋:“我,我當著他們的面跟你賽馬,本以為能贏,就把話說大了,沒想到卻輸了。他們雖然沒笑,可心裡肯定都在嘲笑我自不量力。要是,要是我再因為馬上顛簸而哭,他們肯定更要瞧不起我了。我不想讓人瞧不起。”真好面子!宋陌撫著她溫熱小臉,低頭看她,“那你,怎麼肯在我面前哭?”“啊?”唐歡驚訝地抬眼,對上男人溫柔而執著的目光,“你怕他們笑話,就不怕我笑你嗎?”他捱得那麼近,勉強有一掌距離,彷彿,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親下來似的。終於,忍不住了嗎?唐歡有些不習慣似的往旁邊挪了挪,然後才坦然地回視他:“不怕啊,將軍知道我的一切,我在你面前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而且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雖然將軍常常瞪我訓我,我會嚇一跳,就是不害怕,總覺得將軍不會真打我的,嘿嘿……”宋陌沉默。他對她好都快成了一種本能,她是不是也同樣如此,本能地不怕他?見男人眼裡閃過一抹複雜,唐歡及時開口:“將軍,你,你挨我這麼近做什麼?嗯,這樣抱著不舒服了,你放我下去吧,我想躺在炕上待著,在馬上坐了一天,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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