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算命大師說今年我們家會出一個狀元。
這個狀元還是天生福星，能旺全家。
大師皺著眉說：“不過你們家還有一個災星，一直在克福星氣運。”
為了保護“福星”妹妹，繼母連夜把我趕出家門。
後來成績出來，我正在彩票店領一等獎，清北招生辦打爆我的電話。
而妹妹不僅高考落榜，連帶繼母丟了工作還被車撞了。
1
自從算命大師路過我家主動進來說了幾句話後，家裡就沸騰了。
繼母涕淚齊下，說今天就要把憋了好多年的委屈都哭出來，死也得把我送走。
爸爸勸阻無力，一言不發地蹲在門口抽菸，腳底踩了一地的菸頭。
爺爺來接我時，已經是深夜了。
繼母尖銳刻薄的聲音還不斷從裡屋冒出來：
“送走個掃把星至於你這麼甩臉子給我看？！
“要是欣欣被她克得上不了清華，我就吊死在房樑上，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她一邊說一邊往外砸東西，把我的衣物都扔到爸爸背上，爸爸氣得眼睛都紅了。
爺爺把一袋子土豆從肩上放下來，拍拍我爸的肩膀說：“算了吧。”
他向我招招手，滿是皺紋的額頭很慈祥地舒展開，“晴晴，走，跟爺爺回家。”
記憶裡的爺爺每次都像是我的救星，總會在我被人欺負、受盡冷眼的時候從天而降。
我紅著眼睛跑向爺爺。
他用乾瘦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蹲在地上一件件把我的東西撿起來。
“晴晴的衣裳都舊了。”爺爺拍拍上面的土，笑呵呵地說，“不要緊，明天爺爺就帶你去鎮上買幾件新的。”
就在他拉上我的手蹣跚地帶我離開時，繼母追在後面咒罵了一句：
“呸，老不死的，就知道偏心眼自己親孫女！”
2
我的眸光一滯。
從前繼母如何苛待我、打我、罵我，我都能忍受，但我絕不允許她這麼對爺爺。
此刻爺爺仍然握著我的手假裝沒有聽見，可我知道，他只是不想給爸爸造成麻煩。
“徐姨！”
我突然扭過頭，對著繼母大聲道：“今天我跟著爺爺走了，以後，你的好日子怕是要結束了。”
“死丫頭賤嘴巴！”她像是就要追過來打我，卻被爸爸用力攔下了。
田野邊上，有蛐蛐的聲音響起。
我轉頭看向爺爺，認真地說：“爺爺，你一定會長命百歲，順遂無虞。”
他粗糙的手掌摸著我的頭，蒼老的臉上幾乎要開出花來。
“爺爺咋樣都行，只要晴晴能好好讀書，走出大山，做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
爺爺的話，我記住了。
3
週一開學，我到學校比平常晚了一會，繼妹餘欣的位置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天吶欣欣，那麼有名的算命大師居然願意主動給你算啊！”
“聽說平常找那個大師的都是什麼權貴名人，而且很多時候給錢再多他也不算！”
就連從前對我總獻殷勤的班草，宋揚，如今也目光溫柔地坐到了她旁邊：“欣欣，你怎麼那麼厲害啊，能再給我們講講那個大師說了什麼嗎？”
平時成績不好、長相一般的餘欣從沒享受過被這麼多人關注。
她驕傲地抬高了下巴，語帶輕蔑地說：“也沒什麼，就是大師說我是天生福星，今年高考狀元非我莫屬。”
她說這話時我正好進教室，有不少同學都注意到了我。
一個女生一臉不屑地看了一眼餘欣：“就你還高考狀元？你連你姐都考不過，她倒數你也倒數，你還好意思說。”
一聽這話，餘欣像是滿腹冤屈，她激憤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媽的，你們不知道，大師說了，就是餘晴一直在克我，不然我早考第一了！”
她像是怕自己說的話沒有人信，又補充道：“昨天晚上，我爸媽為了防止這個賤人繼續克我禍害全家，連夜讓她爺爺來把她接走了。餘晴她啊，就是個掃把星！”
周圍傳來一陣唏噓聲。
“嘶，原來是這樣。”
“那我也得離餘晴遠點，可別被克著了。”
“之前我看她雖然傻了點但長得漂亮，還想追來著，真是慶幸自己沒下手。”
還有人無限感慨地拉著餘欣說：“怪不得你又笨又醜的，原來都是被你姐給克了。”
餘欣：“……”
她梗著脖子抽回自己的手：“反正以後她不在我身邊克我，我終於能發揮出自己真正的實力了。”
我默不作聲地繼續做前天晚上的錯題。
儘管我學得很慢，但我堅持不斷複習鞏固，我相信天道酬勤。
至於餘欣這種驕傲輕狂的樣子，我早都習慣了。
從前繼母就總是誇她聰明，只是不肯用功學習，說我很努力但是腦子笨，不斷用打壓我來增強她的自信。
這時候老師也進來了，同學們一鬨而散。
上課的時候，餘欣也許是想到了自己成為狀元后的場景，直接笑出了聲。
英語老師臉都紫了，直接把她叫到黑板上默寫單詞。
以前她是十個錯七個，這次簡直離譜了，十個錯了十個。
“餘欣同學，你別總是上課走神開小差，這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
老師恨鐵不成鋼，眼鏡都氣歪了。
“那又怎樣？等高考成績出來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天才了。”
眾目睽睽之下，餘欣居然大言不慚地出口頂撞了老師。
她將粉筆摔到桌子上，昂首挺胸走下講臺。
經過我身邊時，她的目光帶著濃濃恨意：“餘晴，又是你克我，你給我等著。”
4
課間操時間，班主任突然進來宣佈，說後天全市聯考，這次考試市裡很重視，排名前幾的會由市長親自接見。
她說這話時，我正在埋頭苦算高考真題的一道高難度壓軸題目。
上節課老師講了，班裡成績最好的同學都沒解對，可我想再試試。
不知怎的，自打前天被繼母趕出家門，我就感覺從前混沌無比的大腦變得清明瞭許多。
不僅從前一看就暈的文言文能看懂了，英語單詞一遍就能記住，就連一些從前想破頭都不知道用哪個公式的題目，也都能迎刃而解了。
而餘欣正在與周圍同學吹牛皮。
她和宋揚坐在一起，趾高氣昂地暢想被清北招生辦瘋搶時的場面。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朗聲道：
“大家都肅靜一點，這次考試非常重要，題目難度很大，市裡很重視，不少名校也都在觀望，希望大家認真對待！”
換從前，關於保送的事我們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班裡出了個“福星”餘欣。
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望向了她。
餘欣被看得有些發怵，其實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水平還是很差，只是她不肯接受現實，總覺得一個月後的高考能超常發揮。
“欣欣，這次月考，你考個第一給我們看看唄？”
“是啊是啊，災星已經離開你了，你該正常發揮了吧？”
宋揚也望著她，目光曖昧地說：“是啊欣欣，這次你要是能考第一，我就考慮一下我們的事。”
面對同學的質疑，她突然一下子站起來，大聲道：
“老師，我希望把餘晴踢出我們班，算命大師說了，只要她不在我身邊克我，我就能考第一！”
班主任正要訓斥她，我笑著站起來，朗聲說：
“老師，我同意餘欣同學的話。反正離考試也沒幾天了，我願意去年級最差的班。”
5
班裡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起鬨聲。
沒人注意到，在我剛剛停筆、墨跡未乾的紙上，赫然寫著那道高難度壓軸題的答案。
6
這個課間，我獨自搬著東西去了走廊最西頭的班級。
這個班的學生是出了名的不愛學習，一下課，大家要麼出去瘋玩，要麼趴桌子上睡覺。
我剛進去的時候，被裡面的空曠景象嚇了一跳。
大風吹得窗簾鼓起，書本零落在地上，課桌上只有幾支筆，座椅也是東倒西歪。
但我很快告訴自己，不管環境如何，我都要穩下心來，逆境同樣能成就一個人。
我就沉浸在學習的快樂中，不知不覺過了兩節課。
中午放學時，班裡的同學都一窩蜂衝出去，我又整理了一道錯題才跟著走出門。
然而我才走出教室沒幾步，後腦勺突然被飛過來的書本重重砸了一下。
“餘晴你這個掃把星！”
餘欣尖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後腦鈍痛，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衝過來抓著我的頭髮將我狠狠拉到了地上。
“都是因為你，我媽今天上班路上被一個路過的瘋子砸了！
“她肋骨都斷了，現在只能躺家裡歇著，什麼活都沒法幹了！本來說好今天給我買小蛋糕的，我恨死你了！”
繼母去年找工作碰了大運，找到一份清閒、工資還高的工作，村裡人可羨慕死了。
她有了錢底氣也足了，平時在家啥活也不幹，天天給餘欣燉排骨、炸丸子。
餘欣還想繼續打我，但我已經率先從地上爬起來，拿胳膊肘直接搗向她的臉。
餘欣的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賤人！！！”
她疼哭了，想直接抓花我的臉，這次，她被一直在旁作壁上觀的宋揚攔下了。
宋揚似乎鬆了口氣，慶幸我的臉還沒毀。
“晴晴啊，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妹妹呢？”他用一種嘆息的口吻說，“給她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著這張昔日讓我動心的少年臉龐。
他明明和從前一樣，烏髮黑瞳，笑起來眼睛像對人放電，可我卻再也喜歡不起來了。
我冷冷地看向餘欣：“你信不信，從今天起，你和你媽，只會越來越倒黴。”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樓梯。
7
我和餘欣常年蟬聯班裡的倒一倒二。
但比起餘欣，我的幸運之處在於我長了一張精美無瑕的臉。
學生時代，長得可愛的小孩總會多得老師偏愛一些。
尤其是我來了這個新班級，儘管我成績不好，但我一直在埋頭苦學，很快，新班主任就把我調到了黃金位置。
自習課上，值班老師總會忍不住主動過來教我一些解題技巧，甚至還會把自己的備課筆記拿給我看。
我感覺自己每天都在飛快地進步，做題的正確率讓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離考試還有三天，我們進行了一次數學隨堂測試。
考完後我被數學老師叫到辦公室，正好看到餘欣也站在那裡。
與我不同的是，她正在被數學老師恨鐵不成鋼地責罵。
“餘欣，你到底怎麼回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做了，你考了 13 分啊！滿分 150，你是怎麼敢的啊！”
而餘欣卻滿不在乎地說：“那有什麼，我這次考試恰好感冒了，頭很暈，做到一半就睡了，不然我肯定能考很好。”
數學老師氣炸了：“你還敢說，天天在班裡吹噓自己能多厲害多厲害，還把失敗的責任都推到你姐姐身上，可你知道嗎——”
他把一張試卷扔到餘欣身上：“自己睜大眼睛看清楚！”
餘欣翻了個白眼，捏起卷子一角：“餘晴的？哈哈哈，老師你不該先罵我，她數學比我還爛，她肯定——”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來了，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在我的名字後面，赫然寫著：148 分！
150 分的滿分，我居然考了 148 分。
不僅餘欣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我也震驚了。
數學老師看到我，氣紅的臉才顯露出溫和。
“來，餘晴同學，這次你的進步非常之大，全年級上 140 的只有六個人，其中你位居第一。”
還沒等我謙遜地回應，餘欣已經尖叫著將卷子揉成一團：“這怎麼可能啊！餘晴這個掃把星怎麼可能考那麼好！？我知道了，一定是她又在克我了，一定是！”
餘欣說完就發狂般地跑出了辦公室。
8
我能理解她此刻為什麼會這麼崩潰。
因為從前每次成績出來，我們都會被人嘲笑，餘欣一看有我一起，她就平衡了。
我最常聽到的話就是：
“媽你先別罵我，你看餘晴一天到晚那麼努力，也才比我高個兩分。
“放心，我下次稍微努努力就能超過餘晴。
“這個分確實丟人，不過餘晴也考得很差啊，她還那麼用功！哈哈哈，笑死人了。
“硬要說的話我倆都是垃圾，能有餘晴陪我一起墊底我就放心了。”
……
而現在，我這個萬年倒數第二已經徹底拋棄了她。
而她作為倒數第一，離新任倒數第二還差了足足五十分。
我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看到餘欣正和一個戴帽子的男生站在一起。
那個男生是年級有名的差生，叫陳強，從不服管教，總跟老師對著幹。
他曾經被火燒傷過，臉上有大片猙獰的疤痕，同學們都不愛跟他玩，他的性格也就更加孤僻陰鬱了。
但這次數學考試，向來吊車尾的他居然也考上了 140 分。
我從他們身邊經過，兩個人交流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
我又走了幾步，感覺有灼熱的視線打在我的背上。
我回過頭，餘欣果然正在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她惡狠狠地說：“餘晴，聯考見。”
9
聯考的前一天晚上，爺爺殺了家裡的雞給我燉了吃。
他還放了很多土豆白菜，我燒柴火的時候一直在不住流口水。
“真的太香了！爺爺，我希望以後每天都能吃上雞。”
我開心得手舞足蹈，爺爺一直很慈愛地望著我笑。
只是那時我不知道，其實這隻雞，是家裡唯一一隻母雞，清早還在下蛋。
可爺爺為了給我補充營養，毫不猶豫地把這隻雞從雞棚裡揪了出來。
“餓死了，餓死了，今晚我要就著饅頭吃三大碗！”
我正在歡呼雀躍，屋外突然傳來“咯咯咯”的聲音。
爺爺愣了一下，趕緊起身走出去。
我跟在後面，發現從前那個破陋的雞棚裡，一隻母雞剛剛下了一窩的蛋。
更令人意外的是，就在雞棚邊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五六隻雄赳赳的大公雞。
那些大公雞毛色油光水滑，昂首挺胸地一邊叫一邊繞著雞棚走。
“這，這不是……”爺爺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笑嘻嘻地把爺爺拉回屋子：“多好啊爺爺，我剛才許的願成真啦。以後我們就可以有好多隻雞、好多雞蛋了，等我考完了我跟著你去集市上賣錢。”
“不行，這不是我們家的！”爺爺嚴肅拒絕道，“今天，咱家最後一隻母雞，已經被我給放鍋裡燉了，這些都不是……”
“爺爺，你就相信我吧，這些都是我們家的。”
爺爺看著我神秘兮兮的目光，愣了。
其實從去年開始，我就感受到，我似乎有一種許願成真的本領。
比如我許願繼母找到份工作不要跟爸爸吵架，她就真的找到了。
比如那天晚上，我許願見到爺爺，他就真的來了。……
但願望必須要在我強烈渴望一件事時才能實現，而我大多時候對一切沒什麼所謂。
……
這頓晚飯我吃得很香。
我好久沒吃過肉了，從前繼母總以我要減肥為由光讓我吃菜葉，我都要吃吐了。
如果這個晚上我能不看到她的話，這將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夜晚。
可她還是坐著輪椅來了。
後面跟著端了一碗紅燒肉的爸爸。
10
“喲，老餘，你爹跟他孫女吃得正香呢。咱家都不夠吃，你還非要端來丟人現眼。”
繼母刻薄地說著，爺爺坐在椅子上，背似乎更駝了。
他踉蹌著站起來，想去後屋盛一碗肉給他們，被我阻止了。
“徐姨，”我陰沉地說，“肋骨都被人砸斷了還硬要出門，你真是嫌命太長了。”
“你——哎喲哎喲疼死我了！”
繼母想從椅子上彈起來打我，可她一用力，受傷的地方就傷痛發作，她痛得縮成一個蝦米窩在椅子上。
“都少說兩句吧。”爸爸放下碗，目光閃躲地看了眼爺爺，推著繼母離開。
出門的時候，她還是咬牙切齒地回頭罵道：“餘晴，你這個喪門星，你遲早把你爺爺剋死！明天考試你鐵定完蛋了，我們家欣欣說了，這次一定壓死你！”
我追出門大笑道：“餘欣的水平先不論，不過徐姨，你這張嘴這麼毒，小心報應都到自己身上，出門被車撞了！”
我說完就毫不留情地把屋門關上。
我關上門了，才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膛平靜下來。
她罵我我能忍，但罵爺爺我忍不了。
“晴晴，喝口湯，一會涼了。”
爺爺溫和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慢慢坐下，想了想，開口道：“爺爺，雖然我罵人，但這不代表我學壞了。”
他一直教我做人知節守禮，說話三思。我害怕，爺爺會因此不喜歡我了。
“爺爺知道啊。”
昏黃的燈下，爺爺眉眼無限溫和。
“爺爺知道，晴晴長大了，在保護爺爺了。”
11
第二天聯考，我和餘欣分在一個考場。
她不知吃壞了什麼東西，一開考就捂著肚子往外衝。
而且考試的兩天，她一直都在鬧肚子和鬧肚子的路上。
監考老師看她臉色發白的樣，都忍不住勸她別考了。
但餘欣還是“頑強”地挺了下來。
考試結束那天，我正在路上回顧自己做題時的思路，感覺沒什麼問題。
而路過的同學都一副哭天搶地的模樣，痛斥這次考試太難了。
“媽的，怎麼材料給的東西那麼多，我實驗方程都不會列了。”
“加一，而且我立體幾何也不知道畫哪道輔助線。”
“哎，我一上來就懵逼了，作文也感覺要跑題啊。”
……
唯一例外的是餘欣，她考完了，氣色也回去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經過全市老師加班加點地閱卷，這次成績很快出來了。
成績出來那天，班裡訊息最靈通的同學靠他爸的關係專門去打聽了一下。
他回來的時候，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這次全市第一居然出現在咱們學校哎！”
“咱們居然幹過了隔壁一中那幫學神！”
這話一出，班裡瞬間引發軒然大波。
寂靜的自習課，他的聲音過大，加上走廊的擴音效果，許多隔壁班的同學紛紛趕過來圍觀。
“咳咳，”男生見人多了，也擺起譜來，“考第一的這個同學我雖然不熟，但我可以透露一點，她在前幾次考試都是年級倒數，這次突然一鳴驚人，所有老師都驚了。”
我餘光瞥見餘欣也站在窗外。
她聽到這話，脖子驕傲地拉長。
我原來班裡那些同學的目光也紛紛落在了她身上。
“那你趕緊說這個同學名字，看看我認不認識！”有人忍不住催促道。
“那人就是——你們猜？”
男生拖長了音調，而此時，年級主任抱著資料夾疾步走了過來。
12
“哪個是餘晴？”
他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我沉默了一下，周圍立馬響起幾道不入耳的聲音。
“餘晴這次不會把咱學校的平均分給拉垮了吧？”
“她那種智商不行純靠努力的學渣，估計是了。”
然而剛剛高談闊論的男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深吸一口氣捂住嘴巴。
“老師，我是餘晴。”
我回應了一聲，卻沒想到主任能反應那麼大。
他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鋥亮，大步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餘晴同學，恭喜你，你是這次全市聯考的第一！
“清北各大高校也都注意到你了，剛剛市委書記來學校視察，還專門誇獎了你！”
周圍的同學全都震驚了。
他們“嘶”了一聲，隨即忍不住開始竊聲議論。
主任拉著我就要往辦公室走，餘欣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衝了出來。
“老師，那我呢，我這次肯定也考得很好！”
我真不知道她怎麼突然這麼有勇氣。
從前每次見了老師，她都像只縮著脖子的鵪鶉。
縱然那個大師的一番話給她提振了信心，但我覺得她也不必這麼孤勇吧。
“你的名字是？”
“我叫餘欣，欣欣向榮的欣。”她的下巴揚起。
“餘欣……”
主任低頭翻了翻檔案。
令我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再抬起頭時，同樣面露喜色。
“也恭喜你啊餘欣同學，獲得本次聯考第一百五十八名，除了作文跑題扣了三十分外，其餘題目基本都沒出什麼錯。”
13
這一天，毋庸置疑，我和餘欣的名字，成了全年級熱議的焦點。
大家紛紛談論我們這對奇葩姐妹。
“天吶，難道餘欣還真是福星，這說考好就考好了。”
“那餘晴這個災星是怎麼回事啊？還能榆木疙瘩開竅了？”
“估計也是蹭了餘欣的光吧，她倆也太神乎了，建校以來的奇聞啊。”
“我以後可得好好對餘欣，蹭蹭她的福氣，我宣佈餘欣以後就是我女神了！”
……
我還聽說，餘欣給宋揚遞情書，他並沒有拒絕。
看來兩個人是快要在一起了。
這個訊息在全年級傳得沸沸揚揚之時，我正在爭分奪秒地刷題。
從前我總覺得腦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翳，做題又慢，質量還差。
現在感覺腦子越用越靈了，正確率也很高，我想在這最後的時間把市面上的題都刷一遍。
這天傍晚，我在爺爺家的院子裡背作文素材，他搖著蒲扇躺在一旁的躺椅上。
白天一個外地來的老闆看上了我們家的大公雞，非說這是什麼高品種的鬥雞。
硬是花了八萬塊錢買了四隻。
爺爺勸都勸不動，只能把錢收下了，晚上給我燉了一大鍋排骨。
我得知這件事，笑得合不攏嘴，好不容易才勸爺爺放下心來享享清福。
就在夜風吹得我有些犯困時，外面突然傳來無比刺耳的聲音：
“哈哈哈哈，我們家欣欣這次聯考考得很好，刨去作文就是全市第一！”
周圍的鄉親們本來就在院子裡乘涼，聽到這句話紛紛露出頭去祝福。
誇餘欣有出息，是個上好大學的料子。
“呵，豈止是好大學啊，我們欣欣可是天生福星，要上清北的呢！”
繼母被餘欣推著輪椅往這走，爺爺用目光勸住我。
他笑著搖搖頭，低聲說：“讓他們顯擺，反正真正的第一坐在這兒呢。”
我們祖孫倆相視一笑。
而繼母是越炫耀越上癮：“哎呀，你們說好不好，我們家欣欣成天到晚都不學習，回家直接睡覺，怎麼就學習這麼好啊！”
她一拍手，故意堵在院門處朝裡叫嚷：“不像有的笨種，學死她也考不出成績！”
這話一出，我就知道餘欣肯定沒給她說實話。
至少沒告訴她我是這次聯考的市第一名。
就在她大笑著要離開的時候，隔壁大娘的孫子，一個和我同校的男生走了出來。
“等等，我沒記錯吧，這裡面住的是餘晴和她爺爺？”
繼母的笑聲還沒收住：“可不是嘛。”
男生詫異地說：“可餘晴就是我們這次聯考的市第一啊，徐姨你剛才在說什麼啊？”
這話一出，繼母石化了。
周圍的鄰居經過短暫的發愣後開始爆笑議論。
有人故意大聲叫我爺爺：“餘老爺子，還是你孫女給你長臉啊！”
餘欣來不及推她媽離開，直接惱羞成怒：“我就是這次作文跑題了，不然肯定是全市第一了，我就差一點！”
她又急著去向她媽解釋：“媽你知道的，都是餘晴一直在克我，這次我恢復了點實力，下次肯定不會讓她克著。”
從始至終，我和爺爺都沒有說話，看熱鬧的鄰居除了感慨我真有出息外，就是在嘲笑繼母。
畢竟她從前大事小事都愛到處炫耀，很多人都看她不順眼很久了。
繼母極力忍耐著，咬牙切齒地說：“先回家。”
餘欣走前還不忘對我放句狠話：“餘晴你完了！”
然而第二天，真正完蛋的人卻是餘欣。
14
餘欣的成績被取消了。
全校通報，她考試期間多次進入廁所使用手機作弊，非法獲取答案。
更戲劇性的是，這件事，是那個叫陳強的男生向老師檢舉的。
原因也十分可笑，經過之前那次數學考試，餘欣發現陳強能用非法手段獲取考試答案。
她就主動接近陳強，說想做他女朋友，但前提是他得幫餘欣獲得聯考答案。
陳強雖然為人孤僻，但其實他很渴望能有人接近他，因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然而等成績出來，他美滋滋以為自己能收穫個女朋友時，卻聽說餘欣寫了封情書給宋揚。
全年級都傳開了，裡面還有幾句話提到了陳強。
【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那個騷擾我的醜八怪。
【我那次被你撞見親他真是個意外，我是不小心崴了腳，他恰好扶我。
【你不知道我當時都噁心吐了，事後我用力洗嘴，都擦破皮了。】
……
聽說餘欣和陳強在辦公室裡對峙時，陳強失控之下直接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要不是老師們攔著，估計餘欣就被打死了。
由於爸爸去外地幹活了，繼母被叫到學校的時候，臉色沉得簡直能滴下水來。
她和餘欣在辦公室裡挨訓，宋揚和我就在窗外。
“我怎麼覺得，那個算命大師說的福星，會是你啊。”
他看起來依舊像以前一樣玩世不恭，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衡量與敬畏。
“我感覺，更像是從前餘欣克了你的氣運，她才是那個災星。”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自顧自準備接了水走人。
然而卻被男生迎面堵住。
“餘晴，做我女朋友吧。”他用那雙會放電的眼睛盯著我，“畢業跟我結婚，我家有的是錢，以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爸媽也不會阻撓我們之間的關係——”
“宋揚，你到底是需要一個女朋友，還是一個福星來旺你家的財運？”
我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憑什麼認為，所有女生都該任你玩弄，被你騙來騙去呢？”
我推開他試圖拉我的手：“抱歉，我可以靠自己過得很好，你長得再帥、再有錢，對我來講都一文不值。”
15
這場風波過去後，我本以為餘欣和繼母會就此收斂。
沒想到她們還和從前一樣。
像是生怕被人看不起似的，餘欣在班裡，繼母在村裡，她們到處解釋這件事就是個意外。
強調餘欣是天生福星，這次高考才能證明她們。
而大家對此已經聽多了，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村頭的人一見繼母的輪椅扭頭就走，班裡的同學也紛紛有意避開餘欣。
福星不福星的先不說，大家都覺得她倆精神有問題了。
16
我依舊在年級最差的班裡，任教導主任和原來的班主任怎麼勸，我也不回去。
畢竟當初，我離開那個班，也是他們喜聞樂見的。
我很感激在這個班裡用心栽培我的老師。
他們當初沒有因為我是差生而放棄我，反而因看到了我的努力，對我更加用心。
這天下了晚自習，我正在路上考慮一會回家複習鞏固哪一科，突然被幾個穿著時髦的女生攔住。
“聽說宋揚喜歡你？”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下巴就被人掂起。
為首的那個女生擰著眉頭掃了我一圈：“長得也就那樣，土裡土氣的，光學習好有什麼用，年年領助學金。宋揚到底喜歡你哪點啊？”
窮，土，笨。
是之前一直扣在我身上的三頂帽子。
現在“笨”這個字離我遠去了，可前兩者仍依舊是一些有錢人家小孩嘲諷我的理由。
我面無表情地拍掉她的手：“他大概就喜歡，我素質比你們都高吧。”
由於常年在農村幹活，我的力氣比很多人都大，女生捂著胳膊疼得倒吸一口氣。
我接著就要走，她的其餘幾個姐妹不依不饒地堵住我的去路。
“你這個鄉巴佬憑什麼對我姐妹動——”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已經有個女生難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臥槽，你身上這條，是 S 家初夏新款？？”
“你們看錯了吧？兩萬多的裙子她買得起嗎？”之前那個女生捂著胳膊走過來，強行揪起我的衣領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這條啊，是我爺爺給我買的。”我一臉無所謂地說，“怎麼，你們都穿不起啊？”
我笑了一聲，扭頭就走，身後響起低低的議論。
“天吶咱還是別招惹她了，很多有錢人就愛裝低調。”
“她爺爺肯定很厲害，那麼貴的裙子眼都不眨就買了，原來她之前一直都是裝的。”
他們都不知道，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家徒四壁的窮女孩了。
就在昨天，爺爺年輕時候用的茶碗被鑑定為古董，被一個老闆當場用七位數收購。
他對此都愣住了：“這就是我當初從路邊隨便淘的一個啊。”
也是在昨天，爺爺揣著裝有鉅額的銀行卡去城裡給我買裙子。
他不懂什麼貴不貴的，只是覺得好看，買得起，就給我買了。
17
我認真地幫爺爺把這筆錢規劃了一番，足以讓他養老無憂。
而反觀繼母那裡，她出事後，打人者跑得無影無蹤。
拿不到賠償金額，還延誤工作被辭退了，一家子都只能靠爸爸外出打工賺錢。
可那些錢根本扛不住她天天找人打牌輸的金額。
據說餘欣有好幾次晚飯都沒錢吃。
爺爺還是心軟，總想讓一家和睦，時常明裡暗裡給她們送去點東西。
而繼母雖然嘴毒不饒人，可收起東西卻是一點也不手軟。
我沒有理會她們，按照我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最後的衝刺。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高考那天，終於來了。
18
爺爺一大清早起來就雙手合十朝天祈禱，嘴裡唸叨著一定要保佑我考個好成績。
他給我做了一碗香噴噴的面，上面還臥著倆雞蛋。
我一邊吃一邊感到熱氣氤氳，讓我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水霧。
從前每次考試，繼母都會這麼給餘欣做早飯。
她說吃了這碗麵一定就能考滿分了。
餘欣大口大口地吃著，繼母就會寵溺地看著她，說別吃這麼急鍋裡還有。
而那時的我只能羨慕地坐在一旁，端著昨夜一家人吃剩的稀飯。
……
我把碗一放，撲進爺爺懷裡。
“我發誓，爺爺，這次我一定會考個狀元回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孫女給你長臉了！”
19
高考的這兩天，每一場都有人笑著出來，也有人崩潰地大哭。
聽說餘欣考試途中還總是想出去上廁所，但都有監考老師跟著。
再加上高考不會存在答案洩露的情況，這次她可以說是徹底無計可施了。
……
我看著試卷上的鉛字，筆尖落下的是過往數十年的努力。
那些夜以繼日的用功，那些不懼任何冷語的堅定，都是青春最好的模樣。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從未放棄過自己。
最後一科結束那天，我走出教學樓，耳畔是如潮般的歡呼，我仰起頭，感覺從未見過這麼亮、這麼廣闊的天。
外面是我的未來。
那年我十八歲，時光正好。
20
爺爺跟很多家長一樣等在門口，見到我，激動地揮起手來。
他騎著新買的三輪車帶我去餐館吃飯，我們點了很多好吃的。
飯後我們路過一家彩票店，裡面很多人，我就帶著爺爺進去選了幾個數字，用的是我倆的生日。
回村的時候，我們正好看見繼母和餘欣。
看來繼母的身體已經好了，兩個人走在太陽底下汗流浹背的，看起來有幾分狼狽。
看到我們了，繼母扯著嗓門大喊道：“餘晴！這回考得怎麼樣啊！”
爺爺停下車，我漫不經心地答道：“就那樣唄。”
繼母一聽這話，立馬得意起來了：
“什麼叫就那樣？我告訴你啊，這高考可不比別的，一分幹掉千人，一點也馬虎不得。
“平時考試靠耍手段得來的成績到了高考可就得現原形咯，高考要是考不好啊，之前考得再好也都白搭！
“我們家欣欣這次發揮得很好，加上當初大師說的，哎喲，我可得趕緊回去準備慶功宴，到時候在村頭大擺宴席！”
我看到餘欣的臉上劃過一抹心虛。
她一直低著頭，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抗拒。
偏偏她媽還在口不擇言，來往的人都停下笑著聽了。
我笑笑：“好，我到時候等著看。”
不與傻瓜論短長，是做人應有的素養。
21
這個夏天，是爺爺搖晃的蒲扇，是爺爺親手種的西瓜，是爺爺院落裡的躺椅。
我們一起去田間幹活，一起坐在地頭吃午飯，一起飯後沿著溪水小橋散步。
有時候週末，爺爺還會騎著三輪車帶我出去兜風。
出成績那天，爺爺剛騎著車帶我回來。
繼母已經提前大搖大擺堵在我們家門口了，一副要讓我們好看的架勢。
這個點人多，村裡人聽說今天高考出成績，紛紛趕過來看。
我大老遠就聽見她衝著人群叫喊：“一會大家就等著看我們家欣欣怎麼考第一拿狀元吧！到時候清華北大不給我們個幾百萬我們可不去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饒是繼母也開始緊張，搖蒲扇的頻率明顯加快。
終於，時間到了。
爺爺戴著老花鏡，一臉嚴肅地按下查詢成績的電話號碼。
然而還沒等他撥通，一通電話率先撥了進來。
爺爺一個不小心，給掛了。
“北京的？打錯了吧。”他嘀咕了一聲。
繼母那頭正在查成績，幸災樂禍道：“人家騙子專找你們這種老弱病殘，可得留個心啊，哈哈哈，我點進去了，我們家欣欣考了——”
大家還等著她後面的話呢，可她的眼珠子突然瞪得老大，整個人後退了兩步失聲尖叫起來：
“這不可能！”
她想要抓著手機往家跑，卻被好事人攔下：“啥不可能？讓我看看考了多少，別自己偷著樂啊。”
下一秒，這人深吸一口氣：“86 分？嘶，這閉著眼蒙，總分都不止這些吧。”
這話一出，鄉親們都沸騰了，看熱鬧者有，感慨者也有。
“不可能！一定是成績有錯，一定是打錯了！我們家欣欣可是狀元啊！！！”
繼母聲嘶力竭地咆哮著：“餘欣呢，那個死丫頭在哪？！”
她將手機揣兜裡，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一路上因為腿軟還摔了幾個跟頭。
而這頭，爺爺也終於查到了我的成績，他哆哆嗦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們紛紛圍過去看。
“我的老天爺啊，734 分！”
聽到這話，那些坐在馬紮上的人都紛紛栽了下來，嘴巴張得活活能吞下一個雞蛋！
與此同時，方才那個號碼再次打了進來。
爺爺點開擴音，所有人都聽到，裡面傳來清朗的男聲：
“您好，請問是餘晴同學家嗎，這裡是清華招生辦，麻煩一定要選擇我們清華，千萬不要被隔壁北大騙去！”
22
這天還有一個好訊息，彩票店打來電話。
那天我與爺爺選的號碼，中了一等獎 萬！
23
繼母終究是不肯接受現實，她死活拉著餘欣去找那個大師，然而在去的路上發生了車禍，餘欣居然第一反應是先跑了。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水平，而在這個危急關頭，她為了不被母親責罵，居然拋棄被車撞了的母親自己跑了。
這就是徐紅愛護了、驕傲了一輩子的女兒。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徹底明白了。
原來從一開始，那個大師所說的，天生福星，今年狀元，就是我。
而那個災星，是餘欣。
……
爸爸回來那天，我跟爺爺正收拾東西準備去北京。
我們要離開家鄉，去首都定居了。
他蹲在門口，悶頭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爺爺也沒理他，只是中途給他倒了一碗水。
直到我們要走了，他才沉沉地叫了一聲：“爹，我跟她離婚了。”
爺爺的身影停頓了一剎，片刻後他，他“嗯”了一聲。
就在我也打包好東西，準備把老屋的門鎖上時，爸爸突然把一個包裹塞給我。
我一摸就知道，裡面全都是錢。
“爸，你這是？”
“拿著吧，爸幹活掙的。”
爸爸又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慢慢地說。
“晴晴，這些年，是爸爸對不住你。”
他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年你媽媽生你時難產去世，爸是恨你的。覺得你奪走了我最愛的人。這些年是爸忽視了你，讓你受了很多苦。”
他將菸頭摁滅在地上，沉默地站起來，往外走。
“去北京吧，照顧好爺爺照顧好自己，要是……想家了, 回來看看，我一直在這。”
24
其實, 我不恨爸爸，我對他更多的是理解和失望吧。
我理解他痛失愛人的絕望，理解他被生活壓垮的麻木，理解他對待一切的無能為力。
可作為女兒, 我也曾真的很希望, 他能像別的父親一樣。
將我高高地舉起。
讓我騎大馬。
接我下學。
帶我吃肯德基。
只是那些我曾經最渴望的東西，我錯過了，過了那個年紀後，我也不再需要了。
25
我最終選擇了清華大學。
原因很簡單，是清華的老師第一個給爺爺打的電話。
在我大二的那個暑假，我跟爺爺商量好, 回村把爸爸接來了北京。
他好像老了很多, 背和爺爺一樣弓起, 常年外出幹活的皮膚也黑了很多, 手皺巴巴的，眉頭也總是習慣性皺著。
不管怎樣，這些年他都靠自己的肩膀撐起了這個家, 給了我讀書和活下去的機會。
我已經失去了母親, 我不能再失去父親了。
後來再聽到餘欣的訊息，是她跟小混混私奔了，去四川一個酒吧當駐唱。
至於那個女人, 聽說是被孃家人接去照顧了。
村裡就這麼一下子空了兩座院子。
村民們在其中一處的大門上貼上了兩個字“福星”，而另外一處，則是明晃晃的, “災星”二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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