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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雙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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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滅口(下)

「不知道。」月有缺回答得十分乾脆。

但答完後頓了兩秒,他又補充道:「不單是我不知道,這裡的守衛也不知道,甚至連她自己————恐怕都未必知道。」

「哦?此話怎講?」雲釋離示意他再多解釋一下。

於是,月有缺想了想,方才妮娓言道:「被關進這裡的第一天,我就察覺到關我的這間牢房是不久前新挖出來的,很多地方都有剛完工的痕跡。

「但————我對面的那間牢房,只看那牢門也知道是幾十年的老黃曆了。

「當時我就猜測,這個地下秘牢最初可能就是為了囚禁對面的那個人而專門建的,而後來偷聽到的一些守衛談話————也確實印證了我的猜想。

「只可惜,守衛們也只知道對面的那位被關了很多年,卻並不知曉她的身份。

「起初我一直疑惑這人為什麼從來不說話,不止是面對來送飯打掃的守衛隻字不吐,連自言自語也沒有————我還是靠她半夜做夢時偶爾發出的輕哼才聽出她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且完全不會武功。

「直到我第一次逃跑的那天,我想著順帶把她也救出去,於是就打開了她的牢房————

那時我才發現,她早已被割去了舌頭,且人也已經痴傻了。

「不過她以前應該是個非常有教養的人,縱然已喪了心智,每天的吃喝拉撒睡還是能安然自理,人也不瘋不鬧。

「只是你問她什麼,或跟她說什麼,她都是一副根本聽不懂的樣子。」

聽到這兒,雲釋離便插嘴問了一個誰都可能會懷疑的問題:「你確定她這不是裝的嗎?」

「反正我是看不出她有任何假裝的跡象。」月有缺回道,「一來,從我來到這兒算起,也已過去好幾年了,期間來審我的人倒是有,但她那邊卻根本無人過問————所以她是裝給誰看呢?二來,就算她在庶爺的人面前一直堅持裝瘋,但我救她的那個時候,至少附近的守衛都已被我殺光了,她在我這個同樣是囚犯的人面前還有必要繼續裝嗎?」

月有缺說到這兒頓了頓:「假如連那時她都是裝的,就說明她要麼懷疑我也是庶爺的人,懷疑我從被關到逃跑全都是在針對她演戲————要麼就是她當時就已準確地判斷出了我的逃跑最終必定失敗,為了防止我後續把她裝瘋的事情供出來,所以她還是得繼續裝。

「那————她未免也太可怕了。

「別說她只是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就算是我,也不敢說自己在被關了幾十年後,還能保有這樣的心機和意志————」

月有缺言說至此,雲釋離還沒接話呢,半天沒表態的仇兩卻是忽然皮笑肉不笑地來了句:「呵————是真是假,咱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仇兩的這句話,在雲釋離聽來,便無異於「奸臣自己跳出來了」。

「哼————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不是?」雲哥這句是常見的大俗話,他也只是脫口而出,但此刻他講完後,卻又後知後覺擔心這話會不會讓玉尾有點不爽,所以就莫名停頓了一下。

好在玉尾也沒任何表示,雲釋離這才接著對仇兩道:「說說吧,對面那位是誰啊?」

「啊?」可仇兩卻瞪大了眼睛應道,「雲大人,您這是————在問我?」

「廢話。」雲釋離道,「你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嗎?還打算跟我裝到啥時候啊?」

「雲大人————您這話,我可有點兒聽不懂了啊。」這句出口時,仇兩那表情可就有點欠揍了。

「哦————那你要這麼說————」雲釋離見對方居然就這麼愣裝蒜,也是有點惱火,「那要不————咱們現在就走吧?」

「走?」這下仇兩可疑惑了。

「是啊,你不是奉命來助我救月大人的嗎?現在月大人已經救到了,咱們直接撤退,沒什麼問題吧?」雲釋離仗著牢房鑰匙在自己手裡,開始進一步向仇兩施壓,「至於對面那間牢房裡的人究竟是誰,以及咱們離開後她是死是活,都跟你的任務無關吧?」

這一刻,仇兩終於有點回過味兒來了————原來方才他殺獄卒的時候,雲釋離就已經想到這一層了,其實當時雲釋離也不是對他不留活口這點有多生氣,只是裝出了一副頗為生氣的樣子,藉此將牢房鑰匙、或者說接下來的主動權握到了手裡。

「雲大人,你不是這種見死不救的人吧?況且讓一名已經神智失常的女子獨自餓死在這種地方————多殘忍吶?」一息過後,仇兩身上的氣勢終於變了,他第一次對著雲釋離釋放出了明顯的殺意,「退一步講————就算我真是來殺她的,與你又有何干呢?不如這樣,你把鑰匙留下,然後帶著月大人離開就行了,這裡的善後事宜,就由在下來————」

仇兩這段動手前的「最終恐嚇」還沒講完呢,忽然!

「三三元是九,兩兩不成雙,此意憑誰委,令人憶老汪。」

牢房外,竟有人吟詩。

這首本是宋詩,不過吟的人改了一個字。

想必諸位也看出來了,改出來的正是那個「汪」字。

而仇兩在聽到了這幾句暗藏他姓名並且意有所指的詩句後,整個人便極為突兀地一顫、一僵,然後就像「站著睡著」了一樣閉眼不動了。

另一邊的月有缺即便眼睛看不到,也已察覺到了這異變,而云釋離更是如臨大敵,他直接就擺出了幻雲刀的起手式,準備迎接可能的戰鬥。

數秒後,吟誦聲停止,一道人影也出現在了牢房的門口。

「樊公公?」可看到對方的瞬間,雲釋離卻是把對方給認出來了。

這個外表看起來極為普通、甚至堪稱一臉和藹的小老頭兒,乃是東廠的三檔頭,樊義武。

「義武」這個名字呢,其實也是他有了一定權勢之後才改的,小時候他其實就叫「—

五」,因為「樊」字總共一十五筆嘛,那時候窮人家的孩子很多都這麼起名字。

樊義武的武功通常被認為是東廠第三,略遜於魏謙,不過魏公公因為多年前被外派到魯王府去臥底了,所以職位就停留在了五檔頭,反而沒有樊公公高了。

「唉————這小子做事還是操切啊,幸好廠公行事周到,讓咱家在暗處盯著他點兒,要不然今兒怕是要闖禍了。」樊公公說著,已然是邁步走了進來。

他這話呢,講得就有點兒暖昧————什麼叫「闖禍」啊?你這到底是怕雲釋離打死仇兩,還是怕仇兩打死了雲釋離啊?

還有,他這個靠唸詩就能停止仇兩行動的操作,也算是驗證了雲釋離此前的那個猜想這仇兩的腦子果然有問題。

無論如何吧,此刻的雲釋離其實是鬆了口氣的,因為看樊公公這架勢,這位東廠的三檔頭顯然並不想對雲釋離或者月有缺動手。

或者說,仇兩其實也不想,只是他還太年輕,辦事沒這幫老登圓滑,導致雲釋離稍微push他一下他就有點急了。

另外此處咱得書中暗表一句:至少在本故事開始的那一年,即上一屆少年英雄會、雲釋離初登場的時候,他的武功還是明確不如樊義武的。

但現在嘛,還真不好說————

只論內力肯定還是樊公公強,畢竟他的年紀擺在那兒呢,但也正因為年紀擺在那裡,有些方面他肯定是不如比他年輕好幾十歲的雲釋離的。

招式、內功、境界、身體、意志、經驗、環境————決定勝負的要素從來都是多元且不定的,同一個人在人生不同階段時的各項能力也會有所浮動,所以今天樊公公要是真想對雲釋離不利,他就絕對不會像這樣一來就把仇兩搞成「待機」狀態,而是應該在雙方開打的瞬間衝進來直接給仇兩助陣,只有那樣他才有較大的把握取勝。

「樊公公,那您能跟我說說這是咋回事兒嗎?」雲釋離儘管是鬆了口氣,但也沒到完全放下戒備的程度,故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又是不動聲色地往側前方挪了兩步。

這次走位呢,也沒別的,就是為了讓自己能佔據一個「隨時可以發招把待機中的仇兩直接削死」的有利位置。

樊公公又豈能看不穿雲哥這操作的目的,但他既然「叫停」了仇兩,便不擔心這些,或者說讓對方能佔據這種主動,本身就是在展示誠意。

「雲大人,咱家————這麼跟你說吧。」樊公公可是老油條了,他當謎語人的功底要遠勝於仇兩,故他的回答是這樣的,「對門兒那個人的身份,你不必知道、不該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他頓了頓,「我可以告訴你的就是,她並非是裝瘋,而是真的已經痴傻幾十年了,也沒有人要從她身上套出什麼秘密來,只是她活著」這件事本身,算是庶爺和廠公之間的一份保障,但現在————這份保障已沒用了,所以今日過後,她必須從這世上永遠消失。」

這話呢,就屬於是那種————

雲釋離從話中猜到了某種真相,也要裝作沒猜到;樊公公知道雲釋離已經猜到了真相,也要裝作不知道;雲釋離知道樊公公知道他猜到了真相,也要裝作————害,反正就這麼個意思,大家明白就行了。

那麼雲釋離真猜到了嗎?

他的確有一個假設————

這事兒跟汪廷的發家史有關,也不復雜,就是說當年汪公公還沒當上廠公的時候吧,很受某位皇帝寵妃的喜愛,他也靠著這層關係,或者說政治資源,在數年內平步青雲,一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但是呢————那位寵妃過去素來以賢妃著稱,跟汪廷的交集也不多,所以這事兒就挺奇怪的。

不過如今帶著答案再去看問題,似乎事情就很簡單了:既然庶爺手頭所掌握的技術連月有缺這樣的人都能「替換」,那關在月有缺對面的那位,很可能就是與月有缺情況相似的「被替換者」了。

月有缺說對面那人的舌頭「早就」被割了,和樊公公說的「她活著就行,也無需套她話」也是對得上的。

「好,樊公公您說的我都信,我也可以按您所言,不再過問這事兒。」信不信的,雲釋離反正就這麼回了,但他隨即又將話鋒一轉,「只是,有一件事,您必須得跟我說明白咯————」他微頓半秒,問道,「僅僅是要來滅口的話,你們東廠的人直接來做便是————可為什麼,非要等到今天,傍著我來救月兄這事兒一起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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