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女生暗戀我男朋友五年,提到她他深惡痛絕,直到對方發來了小作文說要放棄他了。
他把高燒的我扔下,瘋了一樣跑回去找她。
後來我才知道,他手機裡有一條五年前發的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是他們的合影,兩人的眼裡充滿了光。
可在我離開之後,他們的那道光不見了。
1
我一出電梯就看見我男友冷著臉站在一個圓臉姑娘的桌邊,他說話時態度與跟我說話時大相徑庭,他說:“王染染,這個問題我說了幾次了?”
那姑娘看起來有些侷促,她說:“對不起嘛傅燃,我下次會注意的,這次我真的記下了,你看。”
她獻寶似的把一個小記事本舉到他眼前:“我都有記下來的,下次一定不會犯了。”
傅燃瞥了她一眼,故作冷漠地轉過頭,在轉頭的瞬間,嘴角卻隱隱有了上翹的弧度。
最後,還是他同事先發現的我。
不知道是想提醒他還是什麼,同事很大聲地叫了一聲“嫂子”。
傅燃立馬向我看了過來:
“彤彤?你怎麼來了?”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眼王染染,很快朝我走了過來。
我把手裡的冷飲放在桌上,“天氣太熱,正好順路,請大家喝點冷飲。”
他的同事們互相招呼著彼此過來拿飲料,王染染正要拿那杯加了冰的果茶。牽著我朝辦公室走的傅燃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態度依舊冷漠,他說:“你別到時候肚子疼又拖慢大家的進度。”
王染染咬著下唇,趕忙換了另外一杯常溫的。
我跟她的視線對上,她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客氣說:“謝謝姐姐。”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們的目光帶著審視,我似乎成了一個闖入者。
我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我掙開傅燃的手,告訴他:“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忙吧。”
傅燃只猶豫了一秒就順勢隨著我的腳步往外走。
他說:“彤彤,今天我確實有些忙,你別生氣,等晚上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我點頭。
下一秒,他忽然湊了過來。
他說:“你今天怎麼感覺怪怪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直接把我抱住。
我一抬頭,看見他身後,王染染正要從辦公區出來
。與此同時,他忽然放開我站好。
他再說話時,語氣也沒有了剛才的親暱,他說:“你先回去吧,到家告訴我一聲。”
電梯來得正好。
我轉身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電梯門光可鑑人,所以剛才傅燃雖然一直沒有回頭,但他卻能看見王染染出來了?於是他就放開了我?
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王染染的表情有些委屈,他則毫不猶豫向她走了過去。
2
從傅燃的公司出來,我直接去了醫院探望他的母親。
他在離異家庭長大,母親因為婚姻的不幸常年酗酒,最後重度中風,這麼多年一直靠藥物續命,當年傅燃要同時打五份工才能勉強維持生計,後來我們在一起了,他家的開銷就由我負擔,我也沒讓他再那麼累過。
當然,這幾年他對我一直很感激,但似乎也只是感激而已,我覺得我們之間一直隔著一面看不到的牆壁,我似乎沒有辦法真正走進他的內心。
繳完費出來,我準備去逛逛超市,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知道,我在逃避剛才的畫面。
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雖然關係看起來一直是我在主導,但其實被愛的那個人才是有恃無恐的,在這份感情裡,我一直沒有獲得安全感。
剛下到一樓,我就看見傅燃跟王染染從門口進來。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差,一言不發走在前面,王染染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他一米八七的個頭,除了脖子全是腿,可一米五幾的王染染卻能詭異地跟他保持住半步的距離。
她不停地道歉:“傅燃,你別生我的氣嘛,我不是故意跟任宇換的,他說他想喝我那杯……”
傅燃直接打斷她的話,“他要什麼你都給是嗎?”
語氣裡的酸味離得這麼遠我都聞到了。
果不其然,王染染嘴角隱隱有了笑意,她湊上去仔細看他的眼睛:“你吃醋啦?你別生氣好不好?我跟他真的沒什麼的。”
傅燃像是惱羞成怒,忽然加快了腳步。
王染染下意識伸手去拉他,不料被他一把甩開,她直接摔在地上:
“哎喲。”
她聲音軟軟的,聲量也不大,但傅燃卻像是被人定了身似的,猛地停住腳步。
王染染趕忙說:“傅燃,我好像摔到腰了,好疼啊。”
傅燃臉色鐵青,幾步走了回去,氣勢洶洶的,我都以為他要對她動手,但最後,他只是小心翼翼把她拉了起來,嘴裡卻不饒人:“
你傻嗎?你走路能不能看路?”
王染染也不生氣,好脾氣地笑了起來:“那不是因為我知道你會管我的嘛。”
“王染染!”
“怎麼了嘛?”
他看了她好半天,最後卻像是認命似的在她面前蹲下,幫她拍乾淨褲子上的灰,那表情認真得好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王染染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躲開:“你幹嗎呀?我自己可以的。”
傅燃二話不說把她拉了回來,沉聲警告她:“別亂動,你肚子是不疼了?我可不想被人說虐待新人。”
我看著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只覺得他找的這個藉口真的很爛。
3
我以為他晚上會編個理由陪王染染不會回來,但他卻回來了,還帶了我最愛吃的菜。
他說:“彤彤我不吃了,還有工作要處理,你自己吃哦。”
我問他:“你下午都忙什麼了?”
他若無其事地說:“陪同事去了趟醫院。”
我問他:“是王染染嗎?”
“嗯。”他面色如常,轉身進了書房。
我聽見鎖門聲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以前我怕自己弄出聲響打擾到他,所以會主動幫他關門,他每次都直接把我拉到他旁邊,幫我支好平板電腦,摸摸我的頭告訴我:“你怎麼會打擾到我呢?你就在這裡看,正好可以陪我,而且這是你家啊。”
是啊,他跟我從來都是涇渭分明,我們從來不是“我們”,而是“你”和“我”。
我不想繼續糾結這些事,所以出門散步,剛才還晴朗的天忽然之間烏雲密佈,我頂著大雨往回跑,到家的時候才發現書房裡已經沒人了。
電腦還開著,上面是一個被改得花花綠綠但還沒改完的方案,署名是王染染。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一直響到自動結束通話那邊都沒人接。
再晚些時候,我看見我跟傅燃共同的朋友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傅燃安靜坐在病床邊的照片,病床上躺著的是王染染。
他們兩個保持了恰當的距離,但卻又親密得好像任何人都插不進去。
那人配文:五年的等待終於迎來曙光。
沒一會兒這條朋友圈就不見了,可能是刪了,也可能是把我遮蔽了。
我直接打車去了醫院,兩個換藥的護士小聲在門口說著話,一個說:“這姑娘可真傻,她男朋友不見她,她就一直淋雨。”
另一個
說:“傻什麼傻,你沒看見人男朋友心疼得不行了?他以後一定會加倍對她好的,這是手段,你不懂。”
我跟著兩人進屋,病房裡只有王染染在。
看見我之後,她有些驚訝:“彤彤姐?你怎麼來了?”
我直接問她:“你是不是喜歡傅燃啊?”
我以為她會有一絲羞憤的,但我沒想到她只是笑眯眯看著我:“你是看不出來嗎?還是說你感受到了危機所以來找我對質?他沒跟你說過吧?我們認識五年了。”
她說著,給我看了一張截圖,是傅燃五年前的朋友圈,僅自己可見,內容是一張合照。
他和她的。
她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都不好意思看對方,臉上滿是青澀。
她說:“我們認識得比你久,你才是後來者。”
正說著話,傅燃拎著一杯熱奶茶從門外進來,看見我之後他愣了一下。
王染染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委屈。
她沒說話,但看著我的眼神又彷彿什麼都說了。
傅燃臉上的表情也微微變了一下。
我冷笑,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種男主為真愛出頭的經典橋段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正要說話,就看見傅燃把奶茶放到床邊的櫃子上,他說:“王染染,你什麼都不用說,我相信許熠彤的為人。”
他說完,直接牽著我出了病房。
回去的路上,我們誰都沒有提王染染,甚至從這天之後,她彷彿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傅燃變得比之前還要忙,但他卻再也不加班了,他把工作全都帶回家來做,我們雖然同處一個屋簷下,可見面的機會卻少之又少。
他說:“這個專案在收尾了,最晚下週二我就休假,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你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旅遊過了。”
傅燃似乎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個他,我根本挑不出他什麼錯,可我還是覺得我們之間有哪裡變了。
4
他說到做到,週二那天休了假。
由於飛機延誤,候機的時候他陪我逛了免稅店。
我說:“最近天氣乾燥,你挑一套水乳吧。”
身後半天沒人響應。
我轉頭一看,他正站在首飾櫃前盯著一條項鍊看,我看了一眼,那款式確實很配王染染。
我把水乳又放了回去。
到了國外,或許是因為溫差的關係,我一下飛機就覺得很不舒服,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燒。
在數不清第幾次被難受醒的時候,我看見傅燃拿著手機心不在焉坐在一邊,我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
我沒力氣說話,吃了藥又沉沉睡了過去,等我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他給我微信留言:
【彤彤,我有急事先回國,你可以玩幾天再回來。】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應該剛到機場,背景音是提示登機的聲音。
我問他:“什麼事這麼急?”
他沉默。
我想我猜到了他的急事是什麼事。
我買了最早的航班飛回去。
一進家門就看見門口擺著一雙女鞋,傅燃正在廚房裡煮粥,而王染染就大剌剌躺在我的床上。
看見我回來,傅燃肉眼可見地慌了一下。
他把粥碗放在桌上,趕忙跟我解釋:“王染染之前淋雨,現在肺炎加重了,她在這邊沒有親人,所以我先把她接過來照顧……”
我打斷他的話:“三分鐘。”
傅燃:“什麼?”
我說:“三分鐘,你帶著她滾出去,不然我就報警說你招妓,或者她擅闖民宅也行。”
傅燃顯然愣住了:“彤彤……”
王染染赤著腳出來,眼圈紅紅的,她說:“我走就是了,你們別為我吵架。”
我說:“不是走,是滾,帶著你的垃圾一起。”
傅燃不說話了,在王染染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拉住她。
王染染那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毫無預兆流了下來,她說:“傅燃你放開我,我就算病死在街頭也不想被人侮辱成雞。”
傅燃當然沒有放開她,他呈保護姿勢把她護在身後,我們三個僵持不下。
最後還是傅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攥著王染染胳膊的手青筋暴突,他告訴我:“這幾年你給我拿的錢我會還給你的。”
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王染染也知道,所以傅燃帶著她離開時,她看我的那一眼全都是得意。
5
我跟傅燃分手之後沒幾天,我看見他發了個朋友圈。
是一張風景照,但地上有兩道重疊的影子。
我們共同的好友紛紛點贊留言:
【這是官宣了?】
他很快回復:
【嗯。】
我又看了眼他的定位,好巧不巧,我們在同一個地方。
聽說花城的寺院特別靈驗,我是來求財的,而這倆貨應該是來求姻緣的,畢竟是偷來的東西,心裡不安也是正常。
寺院在山頂,有一萬多級臺階,上山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徒步, 一種是坐索道。
很快,我就看見傅燃牽著臉色蒼白的王染染出現在山腳,他柔聲哄著她:“你聽話,這座寺院求健康很靈的,你不想陪我一輩子了?”
王染染唉聲嘆氣:“可我真的爬不動啊。”
話音剛落,傅燃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王染染驚呼一聲:“你瘋了?快放我下來。”
傅燃告訴她:“你要真心疼我就抱緊我,今天這山一定要登上去。”
哦,原來是祈福的。
我繞開兩人正要開爬,忽然聽見有人叫我:
“許熠彤。”
我看見傅燃的身影明顯僵了一下,而王染染把他摟得更緊了,但倆人都沒有回頭。
叫我的是我初中同學馮子珊,她說:“剛才我就覺得像你,沒想到真是,你來幹嘛來了?”
我實話實說:“準備去財神殿長跪不起。”
她撇嘴:“你跟我二哥還真像。”
她說著向我身後揮了下手:“付燃,你快點。”
聽見這名字,我一腳踩空,一隻手穩穩託在我肘間,馮子珊朝我擠眉弄眼:“這就是我二哥,我舅舅家的,你要是自己來的話,咱仨搭個伴唄?”
我沒拒絕。
我們三個一直走在傅燃身後。
馮子珊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前面兩人,她小聲跟我說:“你看那小情侶多恩愛,簡直感天動地。”
我笑笑,沒說話,她哥忽然扒拉了她頭髮一下:“走快點,慢死了。”
直到中午,我們才到了山頂。
吃齋飯的時候,好巧不巧我們三個跟傅燃坐在一桌。
我覺得挺晦氣,看來一會兒還得求點好運。
付燃把筷子遞給我,我剛接過來,就聽見一直裝沒看見我的王染染跟我打招呼:
“彤彤姐,在這遇到你好巧啊。”她笑盈盈看著付燃,問我,“這是你男朋友嗎?”
我也沒法再裝死,不答反問:“我看你精神狀態不太好,要不我幫你叫個醫生?”
一直沉默的傅燃忽然看了給我遞紙巾的付燃一眼,第一次在我面前情緒失控,他說:“她不需要你的
關心,你離她遠點就行。”
6
馮子珊吃飯完先下山,她說:“咱們老同學這麼多年沒見面,你別急著走,我先回去安排一下,你跟我哥逛逛再下來。”
等我跟付燃下山的時候,剛才還晴朗的天兒忽然下起了大暴雨,我們只能去半山腰的酒店躲雨。離得老遠我就看見傅燃跟王染染在前臺辦理入住,王染染身上還披著傅燃的外套。
我倆在另一邊辦理入住。
前臺說:“你們兩個還挺幸運,就剩一間房了。”
這會兒傅燃已經拿到了房卡,但卻遲遲沒離開,王染染靜靜站在一邊,雖然沒催促,但死死咬著下唇,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過了好半天,見傅燃還是不走,她撒嬌說:“傅燃,我的腰好疼啊。”
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傅燃,他卻只是看了我一眼,最後鐵青著臉帶著王染染離開。
等兩人走遠,付燃問我:“男朋友?”
我說:“得加個『前』字。”
7
我們的房間跟傅燃的挨著,他們的門沒關,從門口路過的時候,我看見王染染正靠在他懷裡。他眼中的不耐煩在看見我跟付燃之後變成了暴躁。
付燃問我:“你確定這是前男友不是前仇人?”
我說:“什麼仇人,我就是他倆 PLAY 的一環。”
他忽然笑了起來。
我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很兇很嚴肅的人笑起來這麼好看,我不由看呆了。
他見我這樣,立馬收住笑,問我:“怎麼?我現在也是你 PALY 的一環唄?”
一直到傍晚,雨都沒有要停的意思。
在我肚子第三次叫的時候,付燃忍無可忍說:“走,帶你去吃飯。”
其實他已經催了五次了,但我想著一會兒進城吃點好的就一直硬撐著,但現在我確實撐不住了。
我倆進餐廳的時候,傅燃和王染染正從裡面出來。兩人原本離得有點遠,看見我之後,又默契地走近了,儘管他們極力掩飾,但還是不難看出兩人鬧了不愉快。
等我拿到選單看到價格的時候,我似乎明白了兩人鬧彆扭的原因。
這一頓飯差不多是傅燃半個月的工資,換作以前可能沒什麼,因為他歲月靜好的時候,替他負重前行的是我,但是現在,他不但要給王染染看病,還要還我錢,還有他媽媽的醫藥費,每一項都足以壓死他。
點完菜我搶著買單。
付燃冷笑:“你人還怪好嘞。”
說完直接撥開我的手,迅速付了錢。
我從來沒有體驗過被別人付錢的感受,他來這麼一出,我頓時覺得手足無措起來,我說:“那咱倆加個微信吧,你來荷城的時候我請你吃飯。”
他沉默了一瞬,最後說:“行啊。”
說完調出二維碼,我一掃,跳出來他的微信介面,暱稱是:“一米九,啞巴,愛裝逼。”
空氣都安靜了,我沒想到他這麼前衛,反正我身邊沒有人的微信名字叫這個。
等我點開我倆的對話方塊之後,我更害怕了,我發現十年前我倆就是微信好友了,也是我加的他,驗證訊息是:“哥哥 CPDD ,我超甜噠。”
他沒理我。
那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一米九,啞巴,愛裝逼”,是我給人家的備註,最關鍵的是,我完全不記得我怎麼加的他。
8
我覺得現在我倆不適合待在一個房間裡,我怕他暗算我。我藉口東西丟了找東西,讓他先走。
付燃笑得和藹,他說:“你可以請服務生幫忙,這裡的男人也一米九,但不愛裝逼,一定會幫你的。”
我想給他磕兩個頭求他別說了。
他走之後,我立馬給馮子珊打了個電話。
我問她:“我跟你哥以前認識嗎?”
她說:“這我哪知道,但我哥以前跟咱們是一個初中的,只是後來轉走了,說不定你倆以前見過。”
我愣住了。
回去的時候,我看見傅燃正站在門口抽菸,我只當沒看見。擦肩而過時,他抓住我的手腕:“彤彤……”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一切都很荒謬。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我問他:“傅燃,當年那個人真的是你嗎?”
9
我媽年輕時曾在下夜班路上被人侵犯過。
當時這事鬧得不小,最後傳來傳去卻變成了我媽勾引有婦之夫,受害者成了罪人。
這對於才二十三歲的我媽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我爸因此選擇離婚,受到接連打擊的我媽只能帶著我搬到花城。
起初我們的日子風平浪靜,我媽也逐漸走出陰影。平靜被打破那天,是我初二下學期。
學校開始傳起我媽是小姐的流言,還有人說我媽是職業小三。
我被孤立,被霸凌,他們都說我是老男人的野種。
但我什麼都沒跟我媽說,我不能看著她再一次被毀。
我的沉默換來了更多的欺辱。
帶頭霸凌我的人叫曹理,有一天,他把我堵在校門口,朝我要錢,我不給就打我。
那個時候是我媽創業初期,我是真的沒錢,所以我被人拉進了偏僻的角落,等待我的又是一頓毒打。
就在我摸進書包準備抽出刀跟他們同歸於盡的時候,我聽見曹理慘叫一聲,他說:“傅燃,你他媽瘋了吧?”
那次我沒有被打,等我追出去的時候,我看見傅燃站在街邊,他的腳邊還有一攤血。
看見我的狼狽,他問我:“你沒事吧?”
那一瞬間,我確信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光。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被欺負過,我跟傅燃也再也沒有見過。
我當時問過同學,學校有沒有叫“傅燃”的人,同學說:“有啊,不過他轉走了,因為打架鬧事受處分了。”
在很多年之後,我跟傅燃在大學重逢,我聽見了自己瘋狂的心跳聲。
跟他在一起之後,我不是沒有提過那件事,只是我覺得那畢竟不是好事,所以說得比較委婉。而從他的反應來看,他已經不記得了,我也就沒有再提。
但現在,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或許當年那個人,叫付燃。
10
傅燃聽我問完,忽然惡狠狠把菸頭扔在地上。
他說:“當年到底怎麼了?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問他:“你認識『曹理』嗎?”
他皺眉:“沒有印象了。”
不是沒有印象,是根本就不認識,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我問他:“我的錢你準備什麼時候還?”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難看:“你跟我分手是不是預謀已久的?你早就不想跟我過這樣的日子了對嗎?”
我房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付燃過來自然而然牽我的手:“走吧,雨停了。”
傅燃拉住我另一隻手:“許熠彤,如果我後悔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杯子碎裂的聲音。
王染染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說:“你後悔的日子還沒有開始。”
“由奢入儉難”不是空穴來風,傅燃跟王染染的愛情根本支撐不起柴米油鹽的瑣碎。
之前是我對他太過縱容,所以他為所欲為,他想怎麼對我就
怎麼對我,他以為我會一直等他。現在,當他發現我也可以對別人好,他再也不是我的唯一,他當然接受不了。
付燃把我的耳朵捂住。
他說:“嗓音太高的話會損傷耳膜,不該聽的叫聲就不要聽。”
11
晚上八點,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馮子珊在駕駛位唾沫橫飛:“你很久沒有回來了吧?我哥正好也休假呢,你讓他帶你玩幾天。”
我看著副駕駛上的付燃,頭腦一熱,問他:“你認識『曹理』嗎?”
我沒想到,反應最大的是馮子珊。
她拔高十多個音量:“你說那個傻逼?我跟你說,當年我哥給他揍了一頓,直接把他打進醫院,到現在他媽沒事還去我哥家作一頓訛錢呢。”
馮子珊說錯了,曹理不是傻逼。
我才是傻逼。
12
我在這一共待了一週。
每天付燃都帶著我去不同的寺院拜一拜,寺院拜完了就去博物館。
我看著展櫃裡的神像有些無語:“咱們方向是不是有點跑偏?”
付燃說:“你不懂,熱門景點的那幾位太忙了,不可能顧得上每一個人,咱們得另闢蹊徑。”
有道理,怪不得他們老付家有錢。
在花城的最後一天,我請他看電影作為報答。
他把剛買的一大桶爆米花遞給我,在我要表達完感謝準備嘗一嘗的時候,又被他搶了回去。
他告訴我:“就是讓你拿一下。”
行,草莓口味的爆米花是吧?回頭我買一車,一天三頓都吃它。
13
我走那天,付燃有一臺手術要做,所以沒有來送我。
我給他跟馮子珊買了禮物表達謝意。
上飛機之前,我收到了他的回覆:【謝謝你送我的一米九愛裝逼的啞巴娃娃純金鑰匙扣。】
我默默把他的備註改成了本名。
沒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落地報平安。】
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一出電梯門就看見傅燃坐在我家門口,聽見響動,他立馬看了過來,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步伐踉蹌。
不過是幾天沒見,他整個人鬍子拉碴,哪裡有帥氣的模樣?
褪去了當年的那層光環,我發現他也不過如此。
“你來這幹什麼?”
我聲音冷到自己聽了都嚇
一跳。
問完才想起來,我全網拉黑了他的聯絡方式。
果不其然,他愣了好半天,說:“我來收拾我的東西。”
其實他哪有什麼東西?那全都是我買的,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
我站在門口等他。
平時挺麻利的人這會兒磨磨蹭蹭,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東一下西一下。
他幾次試圖跟我搭話我都沒理他,到最後,他說:“那些錢……”
我說:“你直接打到我賬戶就行。”
他又不說話了。
臨走之前,他問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我說:“不可以。”
他肉眼可見變得無措起來:“彤彤……”
話音剛落,電梯就又響了一聲。
王染染出門應該挺匆忙的,腳上還穿著拖鞋。她看見傅燃跟我站在一起,不吵也不鬧,就在電梯門口流眼淚。
我其實挺煩這樣的人的,我覺得傅燃也是。
正想著,就聽見他冷冰冰問王染染:“你怎麼來了?”
我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叫來的,女朋友來接男朋友回家不是挺正常的事嗎?”
王染染估計這幾天在他面前沒少受委屈,這會兒見他態度不好,眼淚流得更起勁兒了。
我眼睜睜看著傅燃臉上對我的不捨被厭煩所取代。
我心裡冷笑,其實完全不需要我做什麼,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就是對傅燃最大的懲罰,而對於他們來說,好日子還在後頭,很快他們就會明白“貧賤夫妻百事哀”的道理。
14
從那之後,我沒有特意去打聽王染染和傅燃的訊息,但是這倆人像是空氣,無孔不入。
告訴我訊息的是付燃。
他說:“王染染現在的身體確實出了問題,肺炎引發的惡性胸腔積液,我是她的主治醫師。”
我問他:“她去花城看病了?”
他給我發了個定位,是荷城。
他說:“是我來了。”
我一看,立馬向他發出邀約:“晚上一起吃飯?我給你接風。”
他答應得很痛快。
我開車去醫院找他,一上樓正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揪著傅燃的衣襟把他懟在牆上:“不娶?你說不娶就不娶?我妹妹好好一個人被你害成這樣,你不娶我就讓你這輩子都不得好過。”
傅燃拼命掙扎,卻絲毫無法撼動對方。
王染染的親屬們輪番上陣指責他,他卻麻木得像是聽不到那些侮辱性詞彙。
一段時間不見,他又憔悴了一些,我無意看他笑話,所以在他發現我之前,我躲了起來。
晚些時候,付燃去查房,問我:“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我說:“是不是不太好?”
付燃告訴我:“不需要考慮好不好,你想去就可以去。”
我思考片刻,還是決定跟著去轉轉。
王染染住的是六人的病房,裡面空氣流通不太好,她也比我想象中病得嚴重,用“面容枯槁”來形容她並不過分。
我雖然戴了口罩,但她還是認出了我,看見我之後,她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她試圖從床上坐起來,指著我質問我:“你是不是來搶傅燃的?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我告訴你,我們馬上就會結婚了,你輸了,你這輩子都贏不了。”
水果刀就擺在她床頭的櫃子上,付燃怕她傷害到我,擋在我面前,冷著臉告訴她的家屬:“病人現在不適合多說話。”
剛才在傅燃面前氣焰囂張的男人,在付燃這隻剩唯唯諾諾點頭的份兒,他冷著臉訓斥王染染:“你老實點,你怎麼跟付大夫的女朋友說話呢?”
正說著話,傷痕累累的傅燃從外面進來,他滿臉疲態,臉上又冒出了胡茬,看見我之後,他腳步一頓,沒等說出來什麼話,眼圈先紅了。
他很快背過身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哽咽說:“那錢我會還的,我先給你打個欠條也行,你別急。”
我說:“我不急,你有餘錢再說吧。”
其實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話,但傅燃忽然哭了,一米八幾的男人捂著臉在病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快崩潰了,不難想象這段時間他面對的都是什麼。
過了很久很久,他從喉嚨裡硬擠出一句:“對不起”。
我相信這一刻,他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但這句道歉對於我來說已經顯得多餘了。
付燃晚上九點多才下班。
我倆經過路邊的快餐店時,看見傅燃正就著免費的湯在吃白米飯。
付燃見狀,問我:“叫上他一起?”
我搖頭:“還是別了吧。”
最後付燃給他點了一份套餐讓服務生送了過去,見我看他,他挑眉:“你別這麼看我,我從小就心好。”
我附和了一句:“是啊,菩薩見了都得把蓮花座讓給你。”
15
從那之後,付燃
也沒有再主動跟我提到過這倆人,我也沒有再問。
等我再得到這兩人的訊息時,傅燃跟王染染已經快結婚了,我從付燃那裡得到了證實。
作為主治醫師,付燃得在現場候著,以防王染染突發什麼意外狀況。
他問我:“要不你也去看看?”
我答應了下來。
他們的婚禮挺簡單的,連賓客都沒有幾桌,辦得非常倉促。
我進屋的時候,看見傅燃冷著臉站在臺上,冷漠得好像他不是今天的主角,到讀婚禮誓詞的環節時,他死不開口。
王染染的哥哥氣得要衝到臺上去揍他,被她嫂子攔住了。我就在王染染他哥旁邊那桌坐著。他原本正挑釁地看著她哥,偏頭看見我之後,表情頓時僵住,情緒的轉換就在一瞬間。
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見了媽媽,頓時泣不成聲。
王染染也看見了我,情緒失控到當場昏厥。
好好的婚禮成了一場鬧劇。
為了搶救王染染,付燃晚上還得加班。
我在辦公室等他。
屋子裡放著好多還沒來得及拆的箱子,看得出來,他來得是真的很匆忙。
我在屋裡轉了一圈,看見一張泛黃的信紙被壓在鍵盤下,被風一吹,掉在了我腳邊。
撿起來才發現是一封情書,女孩子的字型看著稚嫩又清秀,無意中我掃到了一眼內容。
大段的內容裡摻雜了大量的火星文,在表達愛意之餘,還在表達感謝,說是很感激他挺身而出,那種崇拜我隔著多年的光陰都還能感受得到。
呵,這小子,沒想到從小就是個熱血青年。
不對,我驚覺自己心底有些發酸,把信放回去的時候,沒忍住,“不經意”瞥了一眼落款。
許熠彤。
呵……
嗯?
嗯……
我什麼時候給他寫過情書?
一聲輕笑從門口處傳來,我心虛回頭,看見付燃抱肩靠在門框上:“看完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沒……就看了三分之二點九吧,但我怎麼不記得我給你寫過情……這封信?”
他咋舌,酸溜溜說:“許大校花哪有精力去記一個一米九會裝逼的啞巴呢?對不對?”
我點頭附和:“對……”
付燃:“嗯?”
我:“對不起。”
他:“嗯。所以你想擁有一個一米九會裝逼的啞巴
嗎?”
我小心翼翼問:“我可以嗎?”
付燃嗤笑:“你想要就可以擁有。”
我看了他一眼:“那我想要。”
愛情隔了十年再次向我發出訊號。
付燃牽著我的手走在街頭,月光下我倆的影子重疊成一道。
我也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對的人兜兜轉轉也還是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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