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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情深:你是致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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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節 掌心金絲雀

和京圈太子爺方牧分手後,我去了國外留學。

直到家族一夜破產,我灰頭土臉地終止學業,僅憑一張臉,回國進入娛樂圈。

為了一個角色,經紀人帶我去見投資人。

總裁辦公室裡,方牧突然伸手錮住我的下巴。

“你還敢回來?”

我被欺負得紅了眼眶,他神色淡淡。

“每晚來陪我,我就把這個女二號給你。”

1

眼前總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我看到紅木的辦公桌前那張熟悉的俊顏,低下了視線。

因為家族企業破產,我灰頭土臉地終止學業,僅憑一張臉,回國進入娛樂圈。

本來要拍一部大 IP 偶像劇,裡面女二的設定美豔不可方物,性格敢愛敢恨,副導演看了我之後說簡直是書裡的人物走出來了。

可是兩天後,這個女二的角色由別家小花頂上了。因為小花帶資進組,而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無奈之下,經紀人陳姐用人脈聯絡上了這部戲最大的投資方。

頂層的辦公室只有總裁辦一間,林特助在迎賓區出來接我們,他在看到我的時候明顯眼神閃爍了一下,接著彬彬有禮道:“二位這邊請。”

“方總,感謝您百忙之中接待我們。”陳姐到哪都是一副闖蕩的模樣,哪怕是見到不苟言笑的集團總裁,也仍舊不怯場地打招呼。

方牧放下手中的檔案,起身,幾步走到我們跟前。

伸手示意:“鼎盛娛樂的陳萍經紀人吧,你好,我是方牧,請坐。”

陳姐拉著我坐下,方牧的視線似乎只有一刻停留在我身上

接著,他側身,拾起茶几上的資料夾,翻著裡面我的各種照片和簡歷,口吻平平淡淡。

“二位今天來找我,是為了《琉璃翡翠》那部戲的女二號?”

陳姐笑著應聲:“方總可真是慧眼識珠,一眼就看出來我們檀溪的形象氣質絕佳,正符合這個女二號的設定。”

方牧聲音冷冷地,終於看向了我。

“你的簡歷上寫你在美國讀的金融,肄業。”

肄業兩個字,簡單,在我聽來咬字尤其得重。

“是,方總,我之前是學金融的,但是家裡發生了一些事,就提前回國了。”

他拿著資料夾的手沒動,我看到他修長的手骨節分明,下一秒,方牧繼續問。

“也沒有任何表演經驗。就公司內部培訓了兩個月?”

話裡的質疑和話外透露的情緒,我已經明晰。

是啊,我這樣非科班,沒資源,沒背景的小人物,怎麼敢讓他這個京圈太子爺幫忙呢?

也許是察覺出方牧語氣中的否定,陳姐接話。

“是這樣,檀溪雖然沒有太多的表演經驗,但非常有天分,這可是在公司教了二十幾年表演老師的評價。而且,您也看到了,她這種形象外表,在圈內是數一數二的美人,這個角色真的很貼她,要是您願意幫我們,後續跟湛天集團的代言啊,合作啊,計劃都如您在檔案中看到的,絕對會是雙贏的。”

方牧合上資料夾,淡淡回了句:“美是美,那又如何?為什麼非她不可?”

這話在我聽來非常刺耳,彷彿是在嘲笑兩年前我和方牧提分手的那個時刻。

他拽著我的手腕,彷彿要把我捏碎一般。

“檀溪,我說過,我這輩子非你不可,你敢走?”

我一直沒吭聲,站在陳姐身後,此時,我拉了下她的衣角,人站到陳姐前面。

我仰頭,對上方牧的目光。

“方總,我是沒什麼經驗。但是,為了這個角色,我願意破釜沉舟。”想到病重的父親、操勞過度的母親還有上億的債務,我眼底帶著倔強。

“如果,我沒有因為這個角色而火,那就請您封殺我。我發誓,我不會再出現在大小熒幕上。”

陳姐在我身後猛吸了一口氣,顯然是被我嚇到了。

“小溪。”她一邊向後拉我,一邊想給我的“莽撞”找個理由。

沒等陳姐說一句話,方牧單手將資料夾扔到了茶几上,“陳女士,麻

煩你先出去,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檀小姐說。”

陳姐看了看,似乎有點不放心,我陪她走到辦公室的門口,低聲說道:“沒事,你在外面等我。”然後反手,將辦公室的門落了鎖。

我回身的時候,方牧已經坐回到了他的老闆椅上。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冷。

“過來。”

我乖乖地走到他面前,沒等我說一個字,他就拉著我的胳膊向前用力,我整個人趔趄地栽進他的懷裡。

緊接著,那溫熱的手掌扣住我的脖頸。

下一秒,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吻就將我的呼吸封住。

我慌亂中,城池失守。

被他吻得有些上不來氣,他才放開我。

我看著他的嘴唇上沾著我的口紅,有一秒的晃神。

我有些氣他的霸道,可是卻發覺,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刻起,他好像就是這樣霸道不容別人說不的人。

他的手錮住我的下巴,語氣狠厲。

“你還敢回來?”

椅子的扶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抬起,我低頭,看見他修長的腿,帶著禁慾感的黑色西褲,溫言細語。

“方牧。”

剛出口兩個字,就被他打斷。

“我問你,你還敢回來?”

我一怔,咬緊嘴唇。

他手上的力度加深,我感覺到下顎的陣痛,他貼近我,威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要走的是你,回來的也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檀溪,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能感覺他整個人都在一股隱形的怒火中。他雖然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但是我自認為我很瞭解他。

而此時,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感覺,讓我覺得他整個人都危險至極。

我害怕地抓著他的肩膀,眼底泛紅,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

“你……你別生氣,好麼?”

“呵。”方牧冷哼了一聲,在我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幾乎將我吃掉。

我被欺負得紅了眼眶。

整個人戰慄在他懷中。

我的掌心突然涼了一下,是一把鑰匙。

“每晚來陪我,我就把這個女二號給你。”

2.

我沒有資格拒絕。

是我求他幫我的。

我接了鑰匙,眼淚浸溼了他昂貴的西裝。

他遞給我一張紙巾,“哭成這樣,我欺負你了嗎?”

我強忍著眼淚,搖頭。

我顫抖著起身,扯了扯微微皺掉的裙子,“那我先出去了,陳姐在外面等我。”

他起身,高出我許多,往辦公室屏風內側的休息室走。

我站在原地沒動,他偏頭,對我道:“還不過來?”

我“哦”了一聲,快步追上他,突然讓我想起大學的時候,我剛認識方牧,他也是這樣,明明總是冷著一張臉,卻總是默默等我。

可是,今非昔比。

屏風後面是一個書架,輕輕一按,是一扇旋轉的門。

裡面別有洞天,光線昏暗,我知道這是方牧休憩的地方。

他從小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遞給我。

“敷下眼睛。”

“哦,謝謝。”

我接過水,貼在眼皮上,覺得哭過的眼睛沒那麼腫,我剛想把水帶走,卻被他要了回去。

“水還我。”

我腹誹:這也太小氣了。

下一秒,我就反應過來,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從來都不讓我喝涼的。轉念,應該是我想多了,他現在,折磨我還來不及呢。

我把他給我的鑰匙放進了包裡。出門的時候,陳姐上下打量打量我,問道:“小溪,方總和你單獨談什麼了?”接著,她湊過來,小聲問:“方總看著一副女色勿近的樣子,我感覺他不是那種道貌岸然的人,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我想到方牧以前拉著我去海邊看日出,我嫌冷,不想出去,他就裹著毯子擁著我,躺在車裡,開啟天窗陪我看天漸亮。

他人總是又冷又拽,對我卻出了奇地有耐心,彷彿所有的溫柔都只給了我一個人。

我的思緒被陳姐的聲音拉回:“沒有,他只是試探了下我的決心。”

我們回到公司,我去表演室又和老師學習了一會兒,突然,陳姐瘋了似的在表演室門口衝我擺手。

她跑進來,“小溪,方總同意了!你知道,湛天集團加了這麼多的投資。”說著,她用兩隻手比劃著,“副導演說,女二號定了你了!”

陳姐開心地抱著我原地轉起了圈圈。

當晚,我先回家拿了睡衣和第二天要換的衣服,東西不多,一隻托特包就裝好了。

是啊,我要有覺悟,這個角色,或許可以說是方牧施捨給我的,抑或許可以講,

是我用自己的身體換來的。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內一片漆黑。

一瞬,門口的感應燈亮了,緊接著整間屋子都明亮了起來。

這豪華的大平層,在本市最貴的地段,我不知道方牧的生意到底有多大,家世到底多深厚,我只知道,這些都不是我應該觸碰的。

我放下包,想了下,去了浴室收拾自己。頭髮微微幹,我穿著睡裙從客臥的浴室出來。

人剛到客廳,我看到方牧手肘上搭著西裝外套,烏黑的頭髮被門口的廊燈照著,英俊非凡。

我下意識伸手將頭髮挽到胸前,想要遮住一些肌膚。

方牧定睛看了我一會兒,將外套扔在鞋櫃上,單手鬆了松領帶。

“去沙發上。”

我身子明明在抖,卻溫順道:“好。”

3

方牧沒再看我,而是直接進了主臥。

我知道他去洗澡了,室內隔音設計得極好,我完全聽不到水聲。

我一邊膽戰心驚,一邊拿著劇本,想緩解自己的緊張。

讀著讀著,主臥的門開了。

我悄悄抬頭,下一秒,就被方牧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他只穿了一件暗灰色的居家長褲,褲沿上是窄腰,再往上,是漂亮的腹肌。

我慌張地低下頭,將視線放到劇本上,卻仍能清晰地感覺到滿屋子好像都是他的男性荷爾蒙。

熾熱,帶有侵略性。

下一秒,方牧突然近身,單手撐在我身側,問我:“打算怎麼陪我?”

我捏了下手裡的劇本,手肘撐起身子,在他嘴唇上貼了一下,軟言軟語。

“我明後天要拍的戲,臺詞還沒背好。”

方牧看了我一眼,表情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

就在靜默的這幾秒,他突然壓了上來,在我來不及反應的一瞬,親了上來。

我整個人都軟了。

我被他親得暈暈的,他反手從沙發上撈起我,將我圈在他懷裡,“背吧。”

他說這話的語氣讓我彷彿回到了大學的時光。

每次考試周,我們坐在圖書館,我拿著書啃教材,他是系裡第一,天才型選手,每次看到我痛苦,都極有耐心,對我說:背吧,我陪你。

現在,沒有了後面那三個字。

我就靠在方牧身上,拿著劇本,正揹著臺詞,突然身後的人問我:“你跟男二有吻戲?”

仔細掃了掃,發現這一頁最後兩行確實標著吻戲。

我演的這個女二的角色其實喜歡男主,但是大膽又張揚,本是想激起男主的興趣和注意,所以找了他的朋友男二先攻略。

方牧盯著我,只說了兩個字:“借位。”

我笑,“好,知道了。”

我揹著揹著就睡著了,第二天是在方牧主臥的大床上醒來,他說他今天要出差去 S 市,我醒的時候,他人已經不在家了。

我和陳姐約在了距離方牧家不遠的一個咖啡店碰面。

陳姐一見面就察覺到了,她低聲問我:“你昨晚在哪睡的?”

我回:“一個朋友家。”

陳姐看著這繁華的街區,狐疑且隱約覺得不安:“小溪,這是什麼地段啊,你昨晚到底住誰家了?”

她打量著我的表情,猛然驚醒:“方……方總?”

我點點頭。

陳姐張大了嘴,卻什麼都說不出,最後,她拿起包,長長嘆了口氣,帶著我往停車的地方走。

“那可是京圈太子爺啊,哎,我們不該惹上他。”

4

今天是開機的第一天,拍攝地就在本市不遠的一個郊區。

原定的女二號陳蓓蓓現在成了女三號,女主的閨蜜。她是未來娛樂的當家小花,接了好幾部待爆偶像劇。

拍照時,我是女二,正安排到她和女主中間,人多擁擠,我只覺得胸口被人用手肘狠狠捶了一下,頓時咳嗽了起來。

“哎喲喲,誰這麼金貴?大合照呢,忍忍。”

“要水嗎?”

和我有對手戲的孫晟問我。

我道了句謝,回身去拿水,回來的時候,發現大合照竟然已經拍完了。

下午第一條,就是我和陳蓓蓓的對手戲。

孫晟飾演的男二號一開始是陳蓓蓓的男朋友,我被她發現了和孫晟約會後,在咖啡廳被她堵住。

孫晟已經離場,陳蓓蓓衝到我面前。

“李莎,你個狐狸精,你知道你剛剛約的人是誰嗎?”

李莎是我在劇中的名字,我揚著下巴,一副妖嬈毫無懼色的模樣。

“怎麼,你男朋友嗎?”

突然,陳蓓蓓拿起桌上孫晟剛剩下的那杯冰水,直接潑到了我的臉上。

我一怔,這是劇本里沒有的。

“你他媽真是不要臉啊,明知道是我男朋友,還敢勾引他,老孃今天不教育教育你,你

是不知道自己他媽當了小三啊。”

導演沒喊卡,場內很安靜,我臨危不亂,用手撩了撩我的溼發,顯得慵懶又明豔動人。

“那你要不要去問問他,他到底喜歡誰?”

我一臨場發揮,把陳蓓蓓問住了,她半天沒接上話,直到導演喊了“咔”。還誇陳蓓蓓這個潑水的臨場發揮很好。恰當展示了情緒,決定保留。

陳姐趕緊拿來毛毯把我護住,因為這杯冰水,我身上的白襯衫溼了大半,內衣的輪廓若隱若現。

陳蓓蓓卻對導演說:“導演,我剛剛沒接上詞,咱們再來一條吧。”她轉過頭,對我說:“檀溪,都是為了效果,你別放心上啊。”

陳姐一邊替我擦頭髮,一邊嘀咕:“真綠茶。”

導演似乎覺得陳蓓蓓有道理,打算等我吹乾頭髮,再來一條。

可是,陳蓓蓓每次都找理由,要麼就是詞接不上,要麼就是忘記走位。

一杯杯冰水,一次次澆到我身上。

就在導演有些煩,打算再來一條的時候,副導演急急地走了過來。

“湛天集團的方總來了,來了好一會兒了。”副導演嚥了下口水,有些支支吾吾地說:“他……他有話想讓我轉達。”

副導演一直不敢說出來,導演身邊幾個人都慢慢靜了下來,我看到方牧身邊的林特助走了過來。

他一身灰色西裝,手裡是一杯熱飲。

林特助站在導演前面,聲音不高,恰好周圍的幾個人都能聽到。

“導演,方總說,您要是不會拍戲,我們可以換個導演來。”

接著,林特助把熱飲遞給我,在我身邊用僅有我們兩個人可以聽到的音量說。

“老樣子,沒加糖,一份奶。他正在房車裡開視訊會議。您辛苦了。”

導演看我的眼神明顯變了,我藉口不舒服,晚點再補這一條,逃離了現場。

我有些驚訝,不知道方牧什麼時候從 S 市飛回來趕到這裡的。

我上了房車,車上只有他。

聽到動靜,他面對全球高管,關上了攝像頭。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暖的碰上涼的。

麥沒關。

他問我:“還冷嗎?”

5

我只覺得鼻子裡有些酸澀,我搖頭,看著他直視我的眼睛,輕聲說了句:“不冷。”

方牧徹底轉過身,雙手握著我的。

他的手很暖和。

他開口,對著會議裡的人說:“我有些事要處理,會議暫停十五分鐘。”

說完,他摘掉了藍芽耳機。

“不用為我暫停會議,我就是過來,想說謝謝你的咖啡。”

方牧好整以暇地看著我,手還是握著我的:“不是為了你。”

我一怔,臉上燒了起來,怪我自作多情了。

他一用力,將我拽到了他的腿上。

我身上是陳姐給我找的外套,裡面是我剛換上的白襯衫。

方牧的手探了進來,摸到我的腰,外套拉鍊開了,堪堪掛在我的肩上。

他的手環著我的腰。

“給我抱一會兒。”

說著,他就這樣摟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裡。

他的身體真的好暖和。

就在我懶懶地不想再起身的時候,我的脖頸上突然鈍疼了下。

我一下子反應過來:“你……你幹嗎咬我?”

方牧反問我:“那允許別人欺負你,我就不行?”

我一時語塞。

和他重逢後,我第一次看他嘴角彎起一抹弧度。

“不答,我當你默認了。”

說著,他還要繼續。

我一急之下,在他的脖頸那也咬了一口。

方牧突然左手點了下他的嘴唇,聲音低低的,充滿磁性。

“往這咬。”

6

我從房車裡出來的時候,身上確實暖和了起來,想到方牧最後竟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再次拿起藍芽耳機開會,我覺得他的自控力真是可怕。

我回到棚裡,只剩下今天的最後兩場戲,是陳蓓蓓和孫晟的對手戲。

兩人正因為我的借入而吵架。

陳姐趁著我去房車的空當,把要宣傳的物料發給了媒體。

我同其他演員坐在一起,畢竟是第一天正式進組,想著收工後,大家晚上會一起吃個飯熟悉一下。

陳姐拉過椅子坐到我旁邊,小聲問我:“剛剛來給你送咖啡的那個帥哥,是不是咱們在湛天大廈總裁辦看到的那個小帥哥?”

我回陳姐:“嗯,是林特助。”

陳姐倒吸了一口氣,往周圍瞄了瞄:“我的天,還真是他,畢竟這麼一表人才的小帥哥,我印象還是很深的。聽說,投資方好像是不滿意導演,這個林特助今天是帶著方總的命令下來的,好像敲打了下導演。說他要是不會拍,就換人來。”

她頓了下,靠我更近些:“好像,就是針對你的那場戲,投資方很不滿。畢竟你是他們要捧的人,一次次往你身上潑冷水,也是不給投資方面子。”

我對陳姐說:“你別多想了,咱們把戲演好,別的不要多過問。”

最後一場戲收工後,導演把幾個主要演員留了下來,在附近找了家隱蔽性不錯的飯店。

席間,導演突然對我敬酒:“小檀啊,今天辛苦你了,蓓蓓也是為了戲的效果,才多拍了幾條,你別往心裡去。”

其他幾位主演的視線也遞了過來,我鎮靜自若地答:“都是為了戲,不辛苦。”說著,幹了導演替我斟滿的那杯酒,算是給他面子。

沒想到,陳蓓蓓也過來敬我酒,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好像那麼多潑我身上的冰水都不是她潑的。

“小溪,今天咱們的對手戲,多拍了幾條,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為了作品效果,你別往心裡去。”說著,又把我的酒杯給斟滿了。

我說了句沒事,把酒喝了。

就像是商量好的,來敬我酒的人一個接一個,大家笑嘻嘻地聊著,我只覺得頭越來越暈。

晚上的局經紀人是沒跟著的,我覺得有點喝多了,我摸出手機給陳姐發了條微信。

“陳姐,我們這邊快結束了,你能來接我嗎?”

“小溪,我這回市裡處理點事,你們還要多久,能不能等我一會兒,等我回去接你?”

我不能再喝下去了,跟陳姐說:“你給我打個電話,我現在就得撤了,我有點喝多了。”

下一秒,我的手機響了,我沒等她開口,直接說:“陳姐,你已經到了嗎?好,我這就下樓。”

我衝著大家說經紀人來接,拿了衣服和包包就要走。

陳蓓蓓起身攔住我,“小溪,你這不夠意思啊,怎麼……”

我突然眼神就凌厲起來:“怎麼就不夠意思了?”

陳蓓蓓沒料想到,一時說不出話。我沒注意到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酒店外的風很涼,我緊了緊大衣,想起來手機的電話還沒掛。

“陳姐,你還在市裡吧,不用著急過來,我找個地方等你。”

“檀溪,我是方牧。”

“誒?”

7

“你在哪?”

我喝得有些多,說了兩三遍,才把繞口的飯店名告訴他。

沒一會兒,黑色的邁巴赫停到了飯店門口。

車窗

放下,是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俊顏。

“上車。”

我坐到副駕上,問他:“你怎麼在這?”

方牧回我:“我沒走。”

“嗯?”我迷迷糊糊地沒聽清他說什麼。

他似乎也沒多餘的解釋,油門一踩,車急馳出去。

“是陳姐聯絡的你嗎?”

“她找的林琛,問能不能捎你回市區。”

我窩在舒服的皮製座椅裡,“那林特助怎麼沒來?”

方牧側眸,“怎麼,我來你不滿意?”

我有點鬧酒,使著小性子:“那你送我回我家,我今晚不住你那。”

方牧不吃我這一套,反過來威脅我:“別忘了你的女二號怎麼來的。”

“可是,你下午剛……”

話沒說完,我就臉紅了。我別過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不理他。

很快,車子駛到我家小區。我看著方牧把他的車泊在了路邊,我道了謝,下車的時候卻突然被他拉住手腕。

“檀溪,你怎麼答應我的?”

“我……我家沒有你能穿的睡衣,你還是回家吧。”

方牧揚眉,淡淡道:“我不需要穿睡衣。”

我:“……”

我在市區租的這個戶型雖小,只有一室一廳,但裝修精緻溫馨,一個人住溫馨舒適。當初找房子的時候,陳姐說我是要做明星的,在一個安全的小區很重要。

我去廚房燒了點水,打算給方牧泡杯茶。我客廳裡擺了一張小書桌,平日裡除了當作化妝臺,還擺了些我最近看的書,還有隨手用的膝上型電腦。

我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發現方牧長身玉立,正站在我的書桌前。

他保持那個姿勢站在那似乎有了一會兒,目光一直落在我的書桌上。

我突然想起來,我的書桌上擺著我們大學時的合照……

方牧的眼神像把刻刀,扎向我。

他指著桌上我們的合照,問我:“既然這麼喜歡我,為什麼要分手?”

8

我上前,把合照倒扣過來,語氣冷淡地回他:“不再喜歡了。”

我頓了頓,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我只是懷念我的十九歲。”

方牧一把把我拽過去,指腹的粗糙摩擦著我的下顎。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狠:“說實話。”

我仰頭看他,倔強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

他一個發狠親上來,我被他逼到牆角。

我終究氣不過,反過來咬了他一口。

血的腥味漫延在我們的口中。

“方牧,我之前說過,我不要再做你籠中的金絲雀。”

我的手嘗試掰開他用力的手指,卻發現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你還不懂嗎?我這輩子,不能只做你的附屬品,我要成為我自己。”

方牧低低哼了下:“金絲雀?檀溪,你就這麼嫌棄我的保護?你受到的教訓還不夠嗎?”

我負氣地吼回去:“不夠!”

方牧單手鬆了下領帶,眼底滿是桀驁,“檀溪,你既然這麼有志氣,那這種東西也就別留著了。”

說著,他狠狠地把合照的相框摔在桌上,玻璃屏一下子就碎了,玻璃碴飛濺得哪裡都是。

他手背擦開多餘碎玻璃,拿出那張合照,轉身,頭也沒回地開門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眼淚都成了淚漬,幹在了肌膚上。

第二天,我的眼睛有點腫,陳姐來接我的時候嚇了一跳。

“你怎麼回事?”陳姐一邊開車,一邊看著我在副駕上冰敷眼睛。

“沒什麼。”

陳姐問不出來什麼,只是小心翼翼打探:“是和方總有關嗎?”

我沒答,算是默認了。

陳姐心中瞭然,嘆了口氣:“那種人物,哎,怪我,咱們不該去招惹他啊。”

車還沒開到片場,陳姐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陳姐,不好了,小溪昨晚被拍了,劇組聚餐結束後,有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來接的小溪……”對方頓了下,猶豫後還是說了:“照片拍得挺清楚的,來人是湛天集團的總裁方牧。這可怎麼辦啊?已經衝上熱搜了。更要命的是,我估計是對家放出來的料,就是說咱們耍大牌,受不了潑水的苦,憑藉湛天集團的關係要開了導演。”

陳姐聽得血壓直升。

“給我花錢撤熱搜!對了,你趕緊去聯絡湛天集團的林琛,就是總裁辦的林特助,讓他知道情況。”

陳姐的手機連著車載藍芽,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啊你,怎麼這麼不注意,被拍了呢?”陳姐一邊恨鐵不成鋼,一邊開始給宣發部門打電話。

我除了對不起,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是飛出籠子,方牧給我的懲罰。

我知道,以他的地位和身份,這些照片一般媒體是不敢

放出來的。

而被拍這件事能上熱搜,是他同意的。

這些是他給我的教訓。

我腦子裡的臺詞因為這通電話而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在我想方牧究竟想把我逼到什麼程度的時候,我的手機叮的一聲,一條微信進來。

“小溪,你之前讓我幫忙查的事有訊息了,就是你父親的公司,後來是被一個叫金域的套殼公司收購的,這後面的控股有點複雜。”

父親的公司破產後,我們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名下的所有資產都抵押了,也不夠還債。

可是那家公司是父親白手起家做起來的,我知道他有多麼的捨不得,於是我一直想查清,到底是什麼樣的錯誤決策導致我們賠光了一切,又是誰,馬上就將它吞併,連骨頭都不剩。

“這個控股不是一般複雜, 但是,最後的最後,你父親的公司是由湛天集團收入囊中了。”

什麼?

我只覺得腦中轟隆一聲,湛天集團,方牧?

我能聽到自己狂躁的心跳,“陳姐,今天能不能幫我跟劇組請個假。”

陳姐看到我在發微信,察覺到不對:“怎麼了?什麼訊息?”

“陳姐,你能不能把我送到湛天集團總部去?”

“什麼?你瘋了嗎?你不知道這時候正是狗仔們蹲點的時候嗎?”

我堅持道:“我知道,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方牧。”

陳姐打了個方向盤,嘴裡嘟囔著:“你真是瘋了,我也是瘋了。”

到了湛天集團的大樓,我人被卡在了前臺。萬不得已,我給林特助發了條微信。

“能不能幫幫我?我有話要和方牧說。”

等了一會兒,電梯處過來一個人。

林特助和前臺打了個招呼,把我帶了進去。

會客室空著,林特助對我說:“麻煩你在這等等,方總,今天的會議有點多。”

“好,謝謝你。”

這一等,等到了夜幕降臨。

方牧一身黑色的西裝,矜貴清冷。

“你找我?”

他掃了一眼,有一種居高臨下。

我忍著凌亂的心緒,問他:“我父親的公司,是你收購的?”

方牧半垂的眼睫閃過一絲停頓,回我。

“是我。”

我覺得眼裡發澀:“所以,在他破產之前,你其實是知道的。”

方牧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沒

錯。”

我眼眶發熱,感覺眼淚馬上就要下來,“你明明知道,那……那為什麼眼睜睜看著,不幫幫他?”

我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下,瘦削的身影挺拔孤傲。

方牧冷冰冰地反問我。

“他是我的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幫他?”

那一瞬,我什麼話都沒有了。

是啊,我有什麼資格,讓他救我父親。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有這個資格。

我推門離開的時候,聽到方牧喑啞的嗓音低低說了句。

“檀溪,我要把你逼到什麼程度,你才肯回到我身邊。”

9

我沒敢麻煩陳姐,從湛天集團的大樓出來,夜已經深了,我自己一個人叫了輛車回了公寓。

一整天沒敢上網,晚上,我才敢上線看看。

網上關於我和方牧的熱搜掉了很多,但網友的吃瓜熱情仍舊不減,我的微博幾乎被翻了個遍。

陳姐叮囑我最近都不要上網了,讓我專心把劇拍完。

第二天,我在化妝間裡上妝,陳蓓蓓正巧也進來補妝。

我們表面客氣地打了聲招呼,沒一會兒,屋內其他上妝結束的人先出去走戲了,只剩下陳蓓蓓,兩位化妝師,還有我。

她突然不算客氣地問我:“檀溪,你和湛天集團的方總是什麼關係啊?湛天集團啊,是咱們這部戲最大的投資商呢。”

我淡淡回她:“我們經紀公司和他們有些專案合作,僅此而已。”

陳蓓蓓喲了一聲:“是嗎?檀溪,網上可都傳開了,熱搜上都是你們的照片,你別和我說你沒上網。跟我也就別藏著掖著了,這不是大家早晚都知道的事嗎?”

我抬眸看了眼化妝師,問她:“還要多久?”

化妝師急急答道:“檀老師,馬上就好。”

陳蓓蓓乾脆側過身,衝著我說:“檀溪,你跑什麼?就算你什麼都不說,我們也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繼續陰陽怪氣:“我就是挺好奇的,你怎麼勾搭上方總那樣的人間極品的?有空能不能教教我,畢竟我也不想本來到手的女二號說飛就飛。”

正好化妝師低聲說:“檀老師,弄好了。”

我起身,冷著一張臉:“陳蓓蓓,大家都是憑本事吃飯,你有時間琢磨這些毫無養分的東西,不如把你的臺詞好好背熟,每次跟人對手戲就知道念一二三,一二三四五,不覺得臉紅嗎?”

陳蓓蓓沒等找出個什麼理

由懟回來,我就開門出去了。

當天在片場,我能明顯感覺到大家對我的態度有所改變,我和方牧的事,大機率這部戲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知道了。

連著幾場高強度的戲,我人連軸轉,沒有休息的時間,也不想休息。

最後那場戲,是一場跳車的戲,本來是有替身,陳姐正和我討論著怎麼銜接走鏡頭,比較自然,副導演走過來對我說:“小檀啊,就是有個情況,可能需要你配合。”

“導演你說。”

副導演面露難色,但仍舊開口道:“就是一開始談好的替身演員,有些事,來不了。這場戲,可能需要你自己上。”

陳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那怎麼行啊?這也太危險了,這種涉及動作的戲,多少都需要專業培訓的,這麼直接讓我們上,受傷了怎麼辦?”

副導演急忙道:“我們當然會做好保護,也會給小檀進行一下培訓再拍。主要是這個鏡頭要拍到臉,如果是小檀自己上,鏡頭銜接肯定會更自然,這個也是導演組和攝像一起溝通的結果。”

陳姐還有話要說,我攔住她,對著副導演說:“好,我自己來,等會我去和動作指導老師溝通一下,麻煩你把我這場稍微往後挪挪。”

副導演連聲道謝,然後就離開了。

陳姐的火氣卻上來了:“真是欺負人,明明一開始都說好了這場戲用替身的。”

我安撫道:“陳姐,沒事的,這是做演員的本分,我會努力拍好的。”

我找動作指導老師練習了很久,幾個鏡頭都順利過了。

天色漸晚,只剩下最後一個特寫。

“準備,Action!”

就在我找準時機,打算往下面的墊子上跳的時候,一道刺眼的光直直射向我的眼睛裡,我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擋,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我跌下去的時候,聽到有人在驚呼,有人在尖叫,只一瞬,我覺得有刺骨的疼,下一秒,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我睜開眼,屋子裡是白色的牆壁,白色的頂燈,還有機器一下一下滴答滴的聲音。

我偏頭,看到陳姐耷拉著腦袋,正守在我床邊,睡得很熟。

我覺得一陣眩暈,伸手扶了扶,發現頭上纏了繃帶。

我的動作很輕,卻還是吵醒了陳姐。

“小溪,你醒了!”陳姐那麼堅強的一個女強人,此刻竟然哭了起來。

“陳姐,別哭了,我沒事了

。”

“你可真是嚇死我了!你個死丫頭,沒事逞什麼強,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和你父母交代?我看看,有哪裡不舒服嗎?”

“除了有點頭暈,我覺得還好。”

“醫生說你掉下來的時候撞到了頭,有輕微的腦震盪,好在不是特別嚴重。你之前一直沒醒,醫生說和身體虛弱也有關係。”

“辛苦你了陳姐,你去床上躺一會兒,休息一下吧。”

陳姐搖搖頭:“我不累,我也是今天早上剛來。”她忽然意識到說漏了嘴:“那個,小溪,其實你受傷後,第一時間趕到的是方總。”

陳姐離開後沒一會兒,方牧便走了進來。

他仍舊是一身昂貴的西服,熨帖妥當。

我難得看到他下巴上青青的胡茬。

他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我,問:“哪裡不舒服?”

我靜了幾秒,彷彿他的語調再溫柔一分,我的眼淚可能就會掉下來。

我整理好情緒,客氣地答他:“我已經沒事了,謝謝方總關心。”

四目相對,雙方無言。

方牧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駐良久,最後他問我:“檀溪,服個軟,那麼難嗎?”

10

陳姐一邊幫我收拾行李,一邊唸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醫院,最周密的安排,我從來沒想到方總是這樣細緻的人。”

她見我沒接話,嘆了口氣:“說說吧,你們倆是怎麼回事?”

我簡單答道:“談過,分了。”

陳姐先是一臉震驚,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算了,你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你想聊的時候再和我講吧。”

陳姐換了話題:“對了,上次的 D 家的香水廣告面試來了,你這個身體情況,還要試試嗎?”

我回答:“當然要試。”

“你可真夠拼的,試鏡的本子在我包裡,你看看吧。我掃了一眼,有不少水下的鏡頭,這個大冷天,你這身體剛剛好了點,還是掂量下。這種機會,以後也有,不要因小失大。”

我苦笑了下:“陳姐,你知道我的情況,每次機會我都不能錯過。”

面試當天,我一眼就看到了一眾高管裡那個俊朗的身影。

我偏頭想問陳姐為什麼方牧會在這裡,陳姐卻眼神閃躲,接著推我去化妝換衣服。

我突然明白過來這個面試機會是方牧給的。

我化好妝,穿著清涼

的白色長裙,被帶到了泳池前。

現場的工作人員不多,而高管們就坐在泳池二樓的看臺上,鏡頭會直播到會議室裡。

我使勁兒在掌心裡掐了一下,像是給自己的約定,我一定要拿到這個廣告合約。

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向方牧證明我的實力,我的決心。

我不要做他掌心的金絲雀,我可以飛得很高。

如果他願意相信我,我就會用盡全力向他證明。

下水的那一刻,我能感覺那股冰涼從我的腳尖瞬間蔓延到我的全身。

水壓讓人難以睜開眼,我卻在那一刻彷彿化身成了美人魚,下沉,轉身,前遊,出水,一氣呵成。

試鏡的片段拍了一條就過了。

我披著毛巾在走廊裡等結果。

因為發抖,我低著頭,不想別人看到我蒼白的臉色。

突然,一雙深棕色的皮鞋進入我的視線。

“冷嗎?”

我抬頭,正對上方牧的眼睛。

“冷。”我頓了頓:“但我受得住。”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很久。

最後,他抬手,掀起毛巾的一角擦了擦我溼溼的髮尾。

方牧聲音低低的:“你演得很好。大家都選了你,包括我。”

我感覺那一瞬,我眼底不爭氣地潮湧起來。我才發現我心裡是多麼在乎他對我的看法。

他忽然伸手將我帶到了他懷裡,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還有心跳。

“暖和點了嗎?”

我心中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原來我對他的喜歡絲毫未變。

曾經,我對他的懼怕將我從他身邊帶走,如今,他卸下強附在我身上的盔甲,還以溫柔。

我在他的懷裡沒動,回了聲:“是,暖和很多。”

廣告試鏡結束,我回到了劇組,這幾天要抓緊把落下的戲都補回來。

工作人員對我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很多人都問我身體怎麼樣了,就連對我一直不算待見的導演,講戲的時候也平和了幾分。

因為還要去醫院複查,我當天的戲都排在了前面。

最後一條剛拍完,我就聽到片場入口處有熙熙攘攘的聲音。

我的小助理探了探頭:“小溪姐,今天好像有探班的記者,要拍些物料,陳姐之前特意囑咐,讓咱們配合完再離場。”

“好。”

說完,小助理就跑過去要採訪綱要

了。

沒一會兒,她捂著嘴臉紅地跑回來。

“小溪姐,那個……那個……”

我問她:“怎麼了?”

她把手機遞過來給我,是《琉璃翡翠》劇組開的直播,而鏡頭裡面的正是導演和方牧。

主持人正對著導演說:“方總這麼帥,導演有沒有意向讓方總來客串一把,肯定能給收視率來一波助力。”

導演應了一聲:“哈哈,方總願意賞光來,我們當然是百分百歡迎。”

主持人慾言又止,目光往邊上掃了掃,好像是確認這個問題能不能問。

“方總,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也算是替廣大吃瓜網友問的。”

說著,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我和方牧大學時候拍的照片。

照片有些糊,因為時間關係,看上去多了層青春濾鏡。

方牧穿著碩士服,手裡正牽著我。

“最近這張照片,已經在熱搜上住了好幾天了,網友都說照片裡的人長得像方總呢。”

方牧聲音低沉地回:“是我。”

彈幕已經爆炸了。

一個個【嗑到了嗑到了】飄過。

沒等主持人問,方牧繼續道:“她是檀溪。”

螢幕上全是驚歎號!

這時,就連主持人都沒反應過來,話接不上。

方牧突然目光鎖著鏡頭,好像透過電波,那個視線彷彿直落到我身上。

“她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分手了,還沒追回來。”

11

【嗑死了!】

【把我殺了給二位助助興吧!】

【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

主持人在震驚中補上了結束語。

直播結束,微博熱搜炸了。

【方牧還沒追回檀溪】的詞條瞬間爆了。

我人在片場還沒走,已經收到了無數的注目禮。

而小助理整個人也已經傻在原地。

“你去聯絡下陳姐,問問保姆車什麼時候到?”

我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那個熟悉的男聲對我說。

“我送你。”

方牧就站在不遠處,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人心旌搖盪。

我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麻煩方總,陳姐馬上就到了。”

方牧對我的反抗遊刃有餘。

“檀溪,不要耽誤大家拍戲。”

我環顧周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這裡。

我的臉騰得一下紅了,還沒等我說什麼,方牧已經上前牽上了我的手。

我一怔,想要甩開他,小聲道:“你做什麼?大家都看著呢,快放手。”

方牧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我最近參透了一個道理。”

我:“什麼?”

方牧:“追人,要主動些。”

我:“……”

可想而知,我這一天過得有多麼煎熬。

我第一次體會到方牧的手段,時刻盯人,太要命了。

除了換藥的時候家屬要在外等著,他幾乎是在一直陪在我身邊。

就連晚上我回家,他都跟上了樓。

“方牧,適可而止吧。”

他的步子停在了我的門前。

然而,就這樣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

因為他直白地注視,我能感覺自己紊亂的心跳。

方牧突然問我:“為什麼和我分手?”

沒等我回答,我聽到他說出了答案。

“因為我將你控在掌中,是麼?”

我回看他,沒吭聲。

我聽到他低沉喑啞的聲音。

“檀溪,你不需要服軟。”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低的姿態。

“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好。我只是不能沒有你。”

那天晚上我很久都沒法入睡,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方牧的話。

拍戲間隙,我有一個短暫的兩天假期。

我去了趟律所,諮詢了父親公司破產債務的問題。

律師告訴我,債務由被金域公司一併接手了。

“你確定?”我有些不敢相信律師的話。

“沒錯,檀小姐,哦,對了,我這邊有一個金域公司那邊的聯絡人,你有興趣,可以聯絡他看看,瞭解更多的情況。”

而當電話接通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琛?”

“檀小姐?”

從林特助口中,我得知了,原來一開始方牧並不知道我父親公司會破產,他是在我父親公司破產的第一時刻,想著如何挽救它,救不了,就能保多少算多少。

他對我,傾其所有,愛我所愛。

“檀小姐,您有在聽嗎?”聽筒邊,是林琛的聲音。

“是,我在。謝謝你林特助。”

林琛停頓了下,接著對我說:“有些話,可能由我來說不太合適,但是,方總對您,大概能用刻骨銘心來形容。”

那天晚上,我腦子裡滿是林琛的話。我無法想象我決絕離開時方牧的心境,也不敢去想。

我當時心裡有多想解脫,他心裡就有多疼。

【我們,和好吧。】

這條資訊停在了我的編輯介面。

最後,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刪掉了這句話,轉而問他。

“我欠你的,怎樣才能還清?”

過了一會兒,對面才回復我。

像是斟酌用詞,謹慎而又小心翼翼。

“你不欠我的,是我心甘情願。”

12

我因為在《琉璃翡翠》裡的精彩表演而獲得了最佳新人獎。

我也因不用替身而是自己上場演高難度動作戲而被打上了敬業青年演員的標籤。

當初我為了還債進的娛樂圈,現在,我憑著自己的本事,賺到了一些錢。可是,我的錢卻無法還給我的債主。

我想,我能給的就只有一樣。

《琉璃翡翠》收視大爆的當晚,我們舉行了慶功宴。

我喝得有些多,高跟鞋踩得不太穩。

我讓陳姐把我送到了方牧的公寓。

她一邊開車一邊不斷向我確認:“小溪,你想明白了嗎?我可不想幫你犯錯啊。”

“我想清楚了。”

這一次,換我勇敢。

方牧似乎不在家,我靠在門口,光腳坐在地上。

沒一會兒,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了我面前。

“我家在二十六樓,你坐在人家二十五樓的門前,害我好找。”

說著,他揚了揚手機,業主群聊裡,有人拍了一張我的側影,配了一句話。

“方總,快來領人了,在我家門口呢,我不敢開門啊!”

我確實有些醉了,拿著方牧的手機發了一句語音。

“謝謝二十五樓的大哥,他來接我了。”

微信群裡一連串的點贊閃過。

方牧勾起嘴角,然後手搭上我的腰,一個用力,將我背到了他背上。

“檀溪,這次是你自己回來的。”

“嗯。”

我感覺到方牧的背脊僵了一下,很快,他的步子就加快了。

當天晚上,我對衣冠禽獸這個詞有了更深的理解。

也對愛這個字有了

更深的體會。

愛她,原來就會放她飛翔。

(全文完)

作者署名:嬉皮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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