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世界的食物?
司鯉最先想起來的是酒店大堂和房間裡的水果糖,各種顏色的硬糖包裹在水晶糖紙中,好看又帶著不同水果的甜味,紅色的是橘子味,紫色是香蕉味,還有橙色是葡萄的味道。
來到噩夢世界之後,司鯉已經解決了三顆甜甜的糖果了。
還有果盤裡的黑色蘋果,清脆甜口,味道和桃子一模一樣。
司鯉很喜歡。
“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石耀率先離開電梯。
司鯉是最後一個走出電梯的,電梯外就是酒店手冊裡提到的自助餐廳,面積非常大,雖然落地窗被遮光簾牢牢遮蓋著,但餐廳內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倒映著燈光的金屬自助餐爐和各種金屬器皿。
往左看可以看見玻璃櫃裡擺放著的西點麵包和水果,往右看各種開啟的自助餐爐香氣騰騰,還有各種食物的香味瀰漫在整個餐廳空間中,幾乎讓人忘記了這是一個噩夢般的世界。
明明是早餐時間,食物卻如晚餐一樣齊全。
餐廳裡還有悠揚的音樂,一切都平和得讓人放下戒心。
“大家都拿點東西,慢慢吃。”石耀已經找到了放置空盤子的地方,在右邊的中餐區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左邊的西餐區,拿了幾個看起來最簡單的麵包。
“石先生,我們需要拿特定的食物嗎?”張晚晚說話柔柔的,梳理長髮的動作也優雅得當。
“不需要啊,你們想吃什麼就拿什麼,就算把這個餐廳裡所有的食物吃完都行。”石耀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我選麵包是我的愛好,沒有別的原因,它在我眼裡和其它美食沒有什麼區別。”
張晚晚還想再問些什麼,卻看見一旁的司鯉已經捧了個最大號的盤子,鑽進左邊西餐的糕點區裡,把各種外表漂亮的小蛋糕往盤子上擺,等大盤子上擺滿了蛋糕之後,司鯉還繼續將小蛋糕往上堆,最終堆成了一個蛋糕金字塔!
看石耀完全沒有阻止,再加上一個晚上空腹後的飢餓感,張晚晚和另外兩個人猶豫了一會兒也還是拿起了空盤子,不過他們選擇的大多是熟悉的中餐。
所有人端著盤子集中到距離電梯最近的圓桌旁,而石耀已經拿著手中的麵包啃了起來。石耀的盤子裡大概放了七八個小麵包,雖然看著鬆軟,但看著應該沒什麼味道。石耀在啃麵包的時候也面無表情,哪怕一大塊麵包掉回盤子裡,也是面無表情地拿起第二塊麵包繼續啃。
司鯉奇怪地看了看石耀的盤子,然後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蛋糕山,將“山”尖兒上那杯巧克力色的慕斯拿了下來,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裡。
嗯!是抹茶味兒的!
蛋糕的美味讓司鯉幸福地眯起眼睛,兩三口就解決了整塊慕斯。
就在司鯉準備向下一塊小蛋糕伸出魔爪的時候,卻發現對面啃乾麵包的石耀正用一種困惑的表情盯著她,好像她吃的不是蛋糕,是肥皂。
“呸!呸!這什麼東西!”
就在司鯉和石耀互相看的時候,坐在旁邊的胡福賓大叔突然把啃了一口的雞腿丟掉,皺著眉說:“這是肉還是棉花?怎麼啃著什麼味道都沒有?”
“我這邊也是。”另一旁的陸策也皺眉看著筷子裡夾著的魚肉,“很難描述的口感,但沒有味道,咬下去也不是魚肉的感覺。”
他沮喪地丟下筷子,整個人的氣壓更喪了。
剛準備動筷子的張晚晚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吃了一口盤子裡的花菜,雖然全程皺著眉頭,但還是表情勉強地嚥了下去。
“吃吧。”石耀看了眼努力保持文雅的張晚晚,笑了笑,“除了難吃和沒有味道之外,噩夢世界的食物和現實世界並沒有什麼區別,同樣能填飽肚子,同樣能給你提供營養,甚至還有別的好處。”
“可這個味道。”胡福賓大叔看著被他扔掉的雞腿,還是一臉嫌棄。
“如同嚼蠟,對不對?”石耀很有經驗地說,“無論吃什麼都像是在嚼蠟燭,吃菜吃飯吃麵包都一樣,就算你選擇喝湯,那味道也像是融化了的蠟。水倒是原來的味道,不過既不能填飽肚子,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用處。”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吃麵包嗎?”石耀笑了,“因為簡陋的麵包沒有那麼多誘人的味道,不然一邊聞著美食的味道一邊嚼蠟就太折磨人了。”
一臉喪的陸策也咬牙切齒地看著石耀,說:“你是故意整我們吧?要是你早點說清楚,我們就不吃這破玩意兒了。”
“因為你們必須得吃。”石耀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在噩夢世界飢餓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會讓你容易犯困,會讓你精神疲憊,最可怕的時候甚至會讓人產生精神幻覺。雖然人吃飽的時候也有可能陷入危險,但為了更好地保命,我們必須要避免因為飢餓而陷入根本不必要的危險!”
“所以就算是嚼蠟,也必須吃下去。”石耀說著,用力咬了口麵包,“這也算是身為引導者必須告訴你們的事情,是那些強大的前輩們犧牲了很多才總結出來的血的教訓。”
陸策他們也沉默了。
“如果我們下一次來到噩夢世界的時候找不到食物怎麼辦?”復甦者手中的食物,將他們從平靜的餐廳氛圍,一下子拉回到噩夢世界。
“放心吧,以後你們有的是機會得到食物。”石耀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司鯉,“現在的問題是……小學妹,這塊蛋糕真的那麼好吃嗎?”
聽到石耀說的話,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司鯉的身上,這會兒她正在解決第三塊綠色的慕斯,是甜中帶苦的巧克力味,外部還有一層焦糖,是司鯉喜歡的甜口。
“你們要試試嗎?”司鯉有些不捨地把一塊蛋糕遞給石耀。
“好吃嗎?”她看著石耀咬了口蛋糕,然後快速嚥了下去。
“好吃……”石耀抬眼看向司鯉,“好吃個鬼哦!你是有喜歡吃蠟燭的怪癖嗎?”
司鯉低下頭,委委屈屈。
“總之,你們一時間肯定不能適應這種味道,所以在今天用餐的六個小時裡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保證完成任務之前不要餓肚子。至於小學妹你……”石耀輕咳了一聲,“如果吃太飽的話就在餐廳裡散散步,有助消化。”
司鯉偷偷向石耀扮了個鬼臉,她又不是飯桶,怎麼可能吃到撐!
她這麼努力吃,還不是為了讓青衣神早點恢復早點陪她玩?才不會因為這裡的食物特別好吃呢!
“石先生,復甦者的數量很多嗎?”也許是因為食物實在難以下嚥,張晚晚有一句沒一句地和石耀聊著,也許是有她在前面開口,陸策和胡福賓都安靜地默默聽著。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做這種無聊的統計,不過我每次進入噩夢世界的時候都很少遇到熟人,所以復甦者的數量應該比你我猜測的多得多。”石耀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復甦者和噩夢世界的事情,等回到現實世界後可以開啟你們手機,裡面有復甦者……”
“嗝――”司鯉發誓自己絕不是故意打嗝的,她只是剛剛消滅完了盤子裡百分之九十的小蛋糕,盤子裡只剩下了一枚彩虹色的慕斯,是所有小蛋糕裡最漂亮的。
她喜歡把最好的最喜歡的留到最後吃。
考慮到剛才還說自己不是飯桶,司鯉小臉一紅就準備從椅子上起身:“我去散散步……消食。”
“等一下。”
司鯉還沒起身就被張晚晚叫住,然後那個素淨溫和的姑娘就從裙子的藏袋裡取出一塊手帕,又指了指司鯉的嘴角,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看司鯉乖乖頓住動作,張晚晚就湊過來幫她擦掉了嘴角沾著的奶油。
“謝謝。”司鯉扶穩了有些大的圓框眼鏡,認真想了想,有些不捨地將盤子裡最後的小蛋糕挪到張晚晚身邊去,然後離開座位蹦跳著去消食了。
“我有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妹妹。”張晚晚轉頭笑著向石耀他們解釋,“也很可愛。”
自助餐廳的空間很大,但除了司鯉他們之外一個像人的身影都沒有,除了電梯之外自助餐廳其它的出口都是鎖著的狀態。司鯉還拉開遮光簾看了看,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似乎是酒店內的庭院,同樣空無一人。
不過在西餐區那邊的一張桌子上,司鯉注意到了一份報紙,最醒目的頭條位置是一行惹眼的新聞標題――
《□□酒店傷人案,兇手竟是‘老嫗’!》
因為標題中出現了“酒店”兩個字,雖然酒店的名字模糊不清,但司鯉還是停下來讀完了整個報道。
“詭異到底是什麼?”那邊低著頭的陸喪……不,陸策開口問石耀,“你現在有足夠的時間說。”
“我說過噩夢世界和現實世界是平行而生的吧?”石耀放下手裡的乾麵包,“所以有的時候,我們難免會想要在現實世界裡尋找噩夢世界的痕跡。”
“有一次,我在噩夢世界的地鐵裡遇到一個‘詭異’,它只是靜靜坐在地鐵站的長椅上,對每一個路過的復甦者說‘小心’,沒有任何危險。”石耀娓娓道來,“還有一次,我在噩夢世界的一所學校裡遇到一個特別兇殘的‘詭異’,它的行動方式是殺死它在學校裡見到的所有復甦者。”
司鯉也轉過身來,靜靜地聽著。
“我在現實世界找到了與它們對應的痕跡。”石耀深呼吸了一下,“地鐵站裡的‘詭異’對應的是一個失足跌落後喪命的女孩,現實世界的地鐵站在那之後安裝了新的欄杆甚至自動門,不過噩夢世界裡還是原來的樣子。”
“而學校裡的那個‘詭異’,他在現實世界就是那所學校的在讀學生,而且……他還活著。”
“活人?”陸策有些不解。
“是啊,是一個在學校裡經常被惡作劇的男孩,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對欺負他的人動手,他的腦海裡曾經無數次浮現過暴戾和殺戮的恐怖念頭,卻從來沒有實施過,可能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實施。所以……‘詭異’到底是什麼呢?”
“可能是人的情緒?”張晚晚在一旁開口。
“也許在你們面前我是前輩,但對於這個噩夢世界來說,我還沒有厲害到足以觸碰那種真相。”石耀攤了攤手,“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懦弱男生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負面情緒,就可以讓噩夢世界出現一個恐怖的殺伐惡鬼。所以根本沒有人敢去想,噩夢世界中最恐怖最強大的‘詭異’到底是什麼樣子……”
看到陸策變得更喪,胡福賓這個大叔又開始眼眶含淚,石耀這才安慰說:“放心,新手任務遇到的‘詭異’一般都不難解決,而且很多時候都能找到提示,你們要做的就是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除了一日三餐之外,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房間。”
“在噩夢世界裡,幹什麼都要找提示?”
“怎麼可能?”石耀笑看著陸策,“給提示給規則都算是老天有眼,很多‘詭異’的目的只是單純地要殺死復甦者而已。”
“……”
石耀可能沒有意識到,他一次次的安慰也敵不過噩夢世界本身的恐怖。
“這裡有報紙。”司鯉向石耀他們揮了揮手上的報紙,順便將西餐區的一碗布丁帶走。
“除了頭版的新聞之外,其它的內容都被模糊了?新手任務送提示都這麼直接嗎?”石耀接過報紙掃了一眼,就直接捕捉到了關鍵,“暴徒偽裝成老人騙房客離開房間後行兇?因酒店安全通道違規關閉,一名女客在電梯外重傷休克?”
女性房客?電梯?
所有人都想起了電梯裡遇到的那個背對著他們的“詭異”。
“騙房客離開房間?”石耀注意到的卻是別的資訊,他低頭思忖著,“如果這就是新手任務送上門的線索,難道‘詭異’也會用某種方式騙房客離開房間?怎麼騙?也偽裝成老人?不可能啊,酒店裡如果出現復甦者之外的人,怎麼想都應該是‘詭異’。”
石耀說完後,剛一抬頭就近距離看見了司鯉的臉,他甚至從司鯉的眼鏡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唔!”一向平靜的引導者嚇得向後倒,要不是餐廳的椅子重心夠穩,他可能已經連人帶椅摔到地上,“小,小學妹,你幹什麼?”
司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石耀身邊,湊近觀察著他的臉。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原本存在於司鯉脖子上那些被細線勒出來的痕跡,在她用餐後變淡了許多,不靠近甚至都看不清晰。
“學學長,引導者都這麼負責嗎?”司鯉認真地問。
“……”石耀沉默了片刻,然後扭頭看向別處,“我剛進入噩夢世界的時候,遇到了一位非常惡劣的引導者。那次的新手任務也不難,但……死了很多人。”
司鯉又盯著石耀那張還不算成熟的臉看了許久,然後笑了。
“我之前在房間裡等你們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啊?”石耀看起來很困惑。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我物件。”司鯉笑著直起身子,“又高又帥,聲音又有磁性。”
“你忘了你那個詭物件會死嗎?”陸策的氣壓極低,一臉煩躁,說的話也非常不好聽,“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唔……”
陸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張晚晚重重推了一下,還收到了對方的瞪眼警告。
司鯉眨了眨眼,眼中的紅光一閃而過,剛剛伸出的手也揣了回來,像是完全不在意似地看向石耀:“在夢裡,我物件幫我打開了房門,還讓我跟他走。學學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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