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到 2000 年。
那年我媽高考失利，被渣男友以北漂試戲的名義忽悠，賣到深山。
不到三十五歲，就被我爸打死在豬圈裡。
這次我要讓她金榜題名、平安順遂。
1
我逃了物理學教授的課，在多媒體教室複習高數，結果趴在桌面上睡著了。
醒來發現教室裡的液晶螢幕消失。
黑板坑坑窪窪。
桌面好似被很多人用過，都包漿了，混雜著塗鴉和刀痕。
四周的牆上全是黴斑和黃漬，空間逼仄得讓人透不過氣。
正懷疑是不是做夢，就有人伸手扯了扯我的袖子，指著一道幾何題，穩穩柔柔地問。
“思琪，這道題你會嗎？”
說話的女生竟然和我媽五官長得一模一樣。
手裡拿的數學書封面上，也寫著“李薇”兩個字。
和我媽同名。
可我媽比她老幾十歲，而且早就死了。
一個流裡流氣的男生跑進教室，嬉笑著搶走她的數學書，高高舉在自己頭頂。
“薇薇，別那麼用功了，眼睛近視了，我會心疼的。”
李薇的臉憋得通紅，跳著去搶數學書：“曾翔，你討厭！還給我！”
我如遭雷擊。
李薇，曾翔，高三，紅縣……
我竟然穿回成了我媽的同學。
2
我媽年輕時腦子不錯，在她們那個年代，本來可以擦線一本。
但因為長了一對靈動的大眼，酷似《還豬格格》裡的女主角趙星，被校霸曾翔纏上。
送花，唱歌跳舞，打遊戲……
曾翔把社會上泡妞那套玩得賊溜。
高三寒假，他騙我媽到他家看日劇錄影帶，在果汁裡下了安眠藥，事後一頓 pua，強迫我媽做了他的女朋友。
下學期開學，同齡人頭懸樑錐刺骨刷題。
我媽卻懷孕流產，不是懷疑曾翔出軌，就是和家人撕逼。
高考分數出來，連大專線都還差一百分。
我外公外婆把她吼了一頓，我媽哭得稀里嘩啦，拖著箱子離家出走。
曾翔“貼心”地收留了我媽，承諾他是她永遠的依靠，約她一起北漂當演員。
結果到了火車站，就謊稱自己掉了東西、必須回頭去找，把我媽扔給了販子。
對他
而言，女人不過是玩具。
到手了就不新鮮了，粘手的更煩，得趕緊處理掉。
不知道經過多少次輾轉，我媽就像只殘破的布偶，最終落到我爸家裡。
我爸滿臉麻子，左腿有點瘸，比我媽大二十歲，在村裡算有錢的。
農村女人的樣子不值錢，生出兒子才叫本事。
可我媽和我爸在一起多年，只生了我一個女孩。
加上她農活幹得不利索，還有我奶時不時在邊上拱火，經常被我爸揍。
快滿三十五的時候，她終於懷上二胎，孕期反應特別大，暈暈忽忽的，沒留意到一頭豬崽得了豬瘟，結果當年損失好幾萬塊。
我爸氣得一腳把她踹進豬圈。
我媽後腦勺著地，剛好碰到一塊石頭。
腦漿混合著血，白白紅紅地流出來，人瞬間就沒了。
當時我接受了初中老師的資助，在市重點讀高中，還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就聽學校裡的同鄉說我奶把她的屍體扔到山下，皮肉被河水衝得鼓鼓脹脹，露出一截一截的白骨。
我沿著山路邊哭邊跑回家，在院子裡撿起一把生鏽的鋤頭，衝到我奶家，大吼著要她把媽還給我。
我奶差點沒嚇尿，顛著肥肚子一圈圈繞著後院的草垛跑，活像被攆得咯咯叫的老母雞，反覆辯解外地女人不能入祖墳。
我爸紅著眼衝到我們中間，奪過鋤頭，一巴掌把我拍到地上，狂罵“不孝女”。
要不是村長拉著我爸說我學習好，往後能考上大學、找到好工作孝敬他、絕對頂得上半個兒子，我懷疑他能把我當場打死。
後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悶頭學習，一心考清華。
可惜高考沒發揮好，只上了普通的 985。碩博就繼續死磕清華，實現我媽沒能實現的願望。
何曾想有一天能穿越到我媽高考前夕，讓她親自實現願望？
淚水禁不住洶湧地泛出眼眶。
媽，謝謝你忍受爸和奶帶來的苦痛，偷偷攢錢，拼命為我爭取學習機會。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你必須金榜題名！
3
我年輕的媽，李薇同學，見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慌忙摸出紙巾替我擦臉：“思琪，你怎麼了，沒事吧？”
我乾脆抓住她的手，一頭扎進她懷裡。
媽媽的溫度，媽媽的味道。
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感受過了。
“心裡忽然有點難受，讓我就這樣待一會兒吧。”
李薇嚇了一跳，過了會兒，試探著摸摸我的頭：“好啦好啦，沒事了沒事了。”
這用來哄小孩的廢話文學聽起來更像是若干年後的我媽了。
我紅著眼抬頭看她：“今天是幾號？”
李薇指向黑板上用白粉筆寫的倒計時：“1 月 8 號啊。”
太好了。
還沒放寒假。
曾翔正是藉口做醫生的父母假期上班，把我媽騙到他家，趁著她看錄影的時候下藥。
而且 2000 年高考時間比較晚，應該是從 7 月 8 號到 7 月 9 號。
也就是說還有 6 個月可以用來提升成績。
我使出在培訓機構兼職的經驗，還愁不能替她加 100 分？
說幹就幹。
我抹了抹眼角的淚，拿過李薇放在桌面的試卷夾，翻看裡面的卷子：“我先看看你的基礎。”
剛翻兩頁就是兩眼一黑。
數學 70 分，總共 150 分的題，就得了 70 分！
物理 150 考了 35！
單項選擇題都能全錯！
媽，你怎麼好意思騙我說你原本擦一本線、努努力就能考清華的！
我趕緊做了一張學習計劃表拍到她面前。
“把這張周計劃表拿去，列印 30 份，從明天開始，一樣一樣照著做。”
李薇痛苦地眨了眨大眼：“可是過不了多久，就要放寒假了呢。”
我不禁想起她幾年後皺紋如刀的模樣，一陣心痛，黑著臉、弓起手指用力敲打桌子。
“寒假期間，我會到你家親自監督。
“李薇，人生只有一次，時光錯過不再來！
“六個月後就高考了！
“你是想苦一時，往後走清華的康莊大道，還是爽一時，高考落榜，被人賣到山區，遭重男輕女的老公打死！”
李薇像只受驚的小兔子，頭差點沒縮脖子裡：“不會那麼極端吧？”
“薇薇，別聽她的，你以後的老公就是我，捧你在心上都來不及，怎麼捨得打你。”
曾翔翻出一顆費列羅巧克力，笑眯眯地塞進李薇嘴裡。
“再說了，你比《還豬格格》女主還好看，就算高考沒考好，也可以去北京當演員。
“我堂叔就是導演。北電畢業的！拍過
《臥虎藏蛇》！”
在 2000 年，費列羅還是一些小縣城不好買到的奢侈品，影視圈那些沒有底線的八卦訊息，也還不為大眾所知。
特別是小鎮孩子，只覺得電視螢幕裡面的人，高貴冷豔極了。
我算是知道曾翔哪裡吸引李薇了。
不由得冷冷一笑，心裡浮出個計劃。
一定要讓這個口口聲聲不捨得打我媽，卻捨得強、捨得賣她的男人生不如死！
而暗戀曾翔、霸凌過我媽的小太妹白茶，很快闖入我的視線，成為計劃中的重要一環。
4
上一世見曾翔送我媽送費咧羅，白茶氣得七竅生煙，和手下小妹一起，在廁所裡剝了我媽的衣服，用馬克筆在她胸前畫米老鼠。
還強迫我媽就這樣出門，結果，給了曾翔狗熊救美的機會。
這次我和李薇換了外套，模仿她的髮型和走路姿勢，引誘白茶進了女廁所。
因為從小就幹農活，力氣大，外加上大學後，跟散打社的師姐學過。白茶和小太妹鬼鬼祟祟跟著我進了廁所，剛想捂住我的嘴，就被我反手拖進角落，一陣胖揍。
專挑看不見的部位下手，打得那幾人哭爹叫娘。
末了，讓她們互相在身上畫烏龜、寫“紅眼病”。
誰畫得最醜，誰就提前結束遊戲，轉成觀眾。
沒有攝像頭的時代，姐就是這麼放肆。
畫醜競賽如火如荼展開，一小時之後才結束。
幾個小太妹徹底蔫了。
我這才不慌不忙丟了一封信到白茶臉上。
“白茶，這是曾翔給你寫的情書，他其實心裡愛的是你，追李薇只是為了刺激你。
“你對曾翔有耐心點，男人嘛，好面子，說不是就是是。
“別老扭著李薇不放了，她就是個工具人。”
白茶沒看出紙上的字都是我仿寫的，雙眼放光，臉上的大烏龜因為笑容變得更醜了。
答應做我的盟友，但凡曾翔有什麼動向，立即前來報信。
那之後，下課我就拉著李薇進衛生間、圖書館講題；放學就喊上同桌谷明輝和其他幾名同學，建了個“高考特種兵”學習小組，以團購文具為藉口，走學校西門……
每次都成功避開曾翔。
哪知那個二皮臉撲了幾次空後，冒著被家長髮現的危險，堵住李薇回家必經的小巷！
5
十幾個小弟站成一
排。
有的抱著言情小說，有的拿著玩偶，有的舉著牌子。
追星似的。
李薇沒見過這場面，多少有些感動。
側過臉在我耳邊小聲說：“他好痴情啊，就像六阿哥愛曉燕子，轟轟烈烈。”
呃……
老媽，我們 2000 後的年輕人管這種情況叫社死。
“就你看的那偶像劇《還豬格格》？沒看第三部嗎？
“六阿哥還取了個側福晉，叫知花，知花還給六阿哥生了個孩子。”
李薇磕的 cp 塌方了，瞳孔地震，紫微般翹起蘭花指，叫起來：“不可能不可能，我看了好多遍了，哪個臺播都沒錯過，確定只有兩部。”
我這才想起 2003 年才會上映第一版的第三部。
鑑於 2000 年國內基本沒網路，別提微信、qq，不自然地乾咳兩聲。
“我和作者瓊奶奶是筆友。她的寫作計劃我會提前知道。”
李薇看我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崇敬。
我借題發揮，瓊奶奶雖然寫愛情，但她自己都不相信有愛飲水飽呢，不然為什麼不當小嬌妻，一直寫書、拍戲掙錢呢。
“李薇等你上清華，有的是帥哥等著你，還有外國的，跟基努裡維斯、小李子長得一樣。”
我刷短影片的時候，經常看到“歐美大叔年輕時神顏盤點”，記住幾個老帥哥的名字。
一忽悠，李薇就有點動搖，覺得曾翔雖然有點時髦，但頂多算五官端正，不香了。
曾翔差點把後牙槽磨碎，眼裡快噴出火。
“這段時間是不是你在搞亂，薇薇才不理我！”
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從李薇身邊甩開，捧著一束紅玫瑰湊到她跟前，擠出個自以為帥氣的笑容。
“薇薇，這女的就是嫉妒我們感情好，你千萬別信她。”
我正要借勢躺到地上，使出綠茶技術，哎喲哎喲地叫痛，白茶不要命地從街角衝出來，兩百斤的身體猶如炮彈，撞向曾翔的腰。
“阿翔你別這樣試探我了，人家會很痛苦的。”
李薇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綠，拽起我，飛快地逃離修羅場。
6
我糊里糊塗地跟李薇到了她家。
李薇爸媽，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滿臉堆笑，立即拿出兩小管營養劑來招待，說是可以補鋅。
“思琪，薇薇是第一次帶朋友回家。”
“你們兩個長這麼像，太有緣了，往後薇薇的學習就靠你了。”
上一世自從女兒失蹤後，兩人一夜白頭，花了好多錢找人，都一無所獲。
當時的翔媽又進衛生局做了實權人物，剛好管著我外公，生怕他找曾翔算賬，於是暗中使勁兒把他打壓得離了職。
不到兩年，外公就抑鬱而終。
外婆撐著一口氣繼續尋人。
隨著網路技術越來越發達，自媒體越來越多，她終於根據一則短影片提供的線索摸到山裡。
看見魂牽夢繞的女兒，已經變成了荒地上的簡陋墓碑，當場就摔到地上，骨折了。
外婆並不知道我媽是被我爸爸打死，還當出了意外，答應籌錢給他娶妻生子養老，這才把我和我媽殘存的幾根骨頭從山裡帶走。
但因為長期勞神累心，沒等我畢業，她就患了肝癌……
如今我看到的她，還是一名中年美婦。
滿頭青絲、身體健康。
我喉頭哽咽，努力嚥下嘴邊的“外婆”兩字，用力抱她。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會帶李薇考清華。你們一定會健康長壽！”
外公高興地衝我豎起大拇指：“薇薇三四歲就叫著考清華。”
李薇呵呵呵：“爸你別胡說，我早就沒那想法了。我不是那塊料。”
我和外公外婆聊了聊，這才知道李薇中考排在全縣前十，但《還豬格格》爆火後，她被周圍人誇飄了，也想成為大明星，走藝術生路線。
但外公外婆覺得自己就是普通人，支援不了娛樂圈的開銷和慾望，要她學理科，正兒八經地參加高考。
李薇不開心了。
父母怎麼能這麼不理解自己呢？
真是老古板！
於是和他們玩起了冷戰。
偷偷摸摸跟著電視學演戲，上課只聽一點，考試就意思意思寫兩筆。
想著放棄 2000 年的高考，第二年復讀，逼迫父母同意她參加藝考呢。
那我督促她刷題有個毛用，得趕緊想出治標也治本的招。
7
我在學校附近的錄影帶店裡，翻出《那個殺手不太熱》的電影，借店長的機器在店裡播了一遍。
李薇看得眼冒紅心，哇哇直叫。
“這小姑娘好帥啊！好靈！”
我說：
“這小姑娘和你一年生的，現在在哈佛大學念心理學。
“以後我們國家的娛樂圈裡，也會有各種高材生，演員裡碩士博士一大把。”
李薇不安地皺了皺眉：“演戲也要學歷啊？”
我用了激將法，又使出緩兵之計。
“要是連自己的成績都不能把握，你爸媽怎麼會相信你能把握自己的人生？
“要麼你考上清華，借名校學生身份打工，給自己掙夠了生活費，再退學，重新參加藝考？”
“思琪，你說得有道理。”李薇緩慢地點點頭，終於動了學習的心思。
她的確腦子聰明，主觀能動性一上來，就全科過了及格線。
同學們都驚了。
“李薇原來不是腦袋空空？”
“提分就跟玩似的？”
李薇嘴角露出驕傲的笑容。
自我肯定和學習習慣一旦形成，就再不容易被外界影響了。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李薇進入全校前兩百名，外公外婆簡直喜極而泣。
高三寒假要補課，休息時間很短。
但趁著她還有學習勁頭，我還是約了整個學習小組的同學，爭分奪秒，去縣圖書館學習。
哎，世界上有我這樣為了老媽成績操碎心的女兒嗎？
高三下學期開學前一天，我和李薇正在圖書館給谷明輝講數學題，曾翔帶著幾個小混混，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抬腳踹翻我面前的桌子，把一張破破爛爛的紙扔到我面前，破口大罵。
“思琪你這個賤人！這封信是你寫的吧？你設計讓白茶纏著我？”
我面不改色：“你們這麼相配，我只是順手做點好事……”
把你們這對狗男女鎖死，一起踹下地獄罷了。
曾翔火冒三丈，扯過白茶，跟轉巨型陀螺似的，丟到我面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跟她怎麼可能是一個檔次？白茶就是一頭豬，人怎麼可能看上豬！”
李薇嚇得連連後退：“曾翔你怎麼了？怎麼能這樣說一個女生？你和白茶都交往了，還嫌棄她？”
上一世他雖然卑鄙無恥，但知道在想追的女生面前做出陽光開朗的模樣。
這一世本性提前暴露，李薇還不趕緊跑，那不是腿斷了就是智障。
曾翔追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像是耳康附體般，用力搖晃。
“薇薇，我
怎麼可能跟那頭豬交往，我和你才是互相喜歡的，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對我笑啊！”
我操起一把椅子，砸向曾翔，強行把他們分開，而後護住李薇。
每次我爸和我奶想要打我，我媽就是這樣用嬌小的身軀擋在我面前。
雖然會不安、會害怕，但心裡燃著一股火，不會後悔，也不會懷疑自己是否正確。
這次輪到我守護她了。
曾翔惱羞成怒，撿起椅子就要砸我臉。
谷明輝面無表情地踹向他的手腕，踢飛椅子，緊接著飛身躍起，把曾翔扭翻在地，手肘對著他的後背重重地壓下去。
曾翔殺豬般叫起來：“你們這樣對我，以後李薇別想當演員了，我讓我叔叔封殺你！”
谷明輝眉毛一挑，又是一肘子下去，我們周圍人都能聽到咔嚓一聲，不知道曾翔的骨頭有沒有斷。
“你那個做生活導演的叔叔，不是隻有訂盒飯的權利嗎，什麼時候能封殺演員了。很早我就想糾正你，《臥虎藏蛇》的總導演和總製片人是我親舅舅，姓何。”
我吃了一驚。
早就覺得谷明輝的名字有點熟悉，原來他和何家有關係，那他姓名中的“谷”字，就是富豪排行榜上那個“谷”咯。
富二代如此低調！
曾翔和他的小弟們面面相覷，琢磨著哪方面都幹不過對方，只能幹吼了幾聲、放點狠話開溜。
而我也想到一個新方法，能為李薇的學習加一把火。
算是對緩兵之計和激將法的矯正。
“李薇，你想演戲是因為把《還豬格格》的女主演當偶像吧？
“那我們請她來紅縣開演唱會怎麼樣？”
8
谷明輝爸爸的集團以往每年都找港臺老牌明星，代言產品，這回贊助趙星來紅縣開個唱、嘗試著和她合作、拓寬年輕受眾，是值得他認真考慮的事。
只是向谷明輝爸爸這種商人提出建議，必須要有詳細的盈利計劃。
我雖然沒有工作，但上大學時幫導師做過不少專案，知道要做哪些準備，於是帶著李薇蒐集資料，進行市場調查，做資料分析……
幾乎一週不眠不休，拿出一份詳細的演出策劃，交給了谷明輝。
谷明輝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見我們緊張得像木頭人直挺挺地站著，忍不住捂住嘴，撲哧一聲笑了。
“我相信這份策劃能夠說服我爸，要是他不願意做，我也可以讓其他親戚朋友
注資。
“真不敢相信是中學生做的，要不以後你們來我爸公司上班？算我提前替他挖人才。”
李薇忍不住笑著和我擊掌：“耶！”
那晚她留我在她家過夜。
我們擠在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望向牆壁上貼的明星海報。
李薇的眼睛比夜燈還亮，裡面像是盛滿了星星。
“思琪，謝謝你幫我實現願望。別人肯定覺得高三做這些，就是浪費時間和生命。”
我說：“高三又不是斬立決，擠出一點時間看清自己，對以後幫助更大啊？”
“你說的對。”她笑道，“我以前不知道為什麼讀書。為中華之崛起，現在是和平年代。為建設祖國，我真的沒那麼大能耐。為了掙大錢，不想那麼俗。”
“讀書也可以是為了今後更好地演戲啊。因為有人已經負重前行，我們才可以不用像 20 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戰士一樣拋頭顱灑熱血犧牲，不用像六七十年代老一輩科學家不顧健康、投身建設，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
這段時間我累到爆炸，說著說著，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哎，誰家女兒像我這樣給媽媽講人生道理？
“是哦。”她認真地想了想，翻過身，側著臉看我，“我們真的很幸運。不過，思琪，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真的不像高中生呢。”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做過一個夢，夢到了未來，我沒有考上心儀的大學，但沒有放棄，做專案、當家教掙錢，準備碩士生考試，轉校轉專業……
“那時候網際網路很發達，查詢各種資料、學習別人的工作經驗、模仿變得相當容易，困難的是怎麼保持初心，認清自己到底要什麼。
“那個夢境太真實了，我到現在還記得。”
李薇“哦”了一聲，也開始打呵欠：“要是我也能夢到我的未來就好了，不知道那時候能不能跟趙星一樣，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
“會的，比她更亮。你若盛開，清風自來。”我終於陷入沉睡，迷糊間聽到她用茅塞頓開的語氣，重複我的話。
“嗯嗯，沒錯。你若盛開，清風自來。”
9
趙星來紅縣演唱的方案很快被谷明輝的爸爸透過。
因為我和李薇只是高中生，而且還要應付迫在眉睫的高考，所以專案落地交給了集團工作人員。
我們每人得了幾萬塊獎勵。
不算多。
但諷刺的是，上一世我媽就是因為這點錢，被我爸打死在豬圈。
谷明輝抽空帶我們到演唱會後臺和趙星合照。
一進門，就看到趙星蹺著二郎腿，邊抽菸，邊訓斥助理。
“讓你給我取星爸克冰美式，你這買的是什麼？”
助理可憐巴巴地解釋：“這裡又不是國茂，紅縣沒有星巴克。”
趙星抓起身邊的 LV 包就朝她腦袋拍去。
“你拿了我的錢，管我吃穿住行，就算到了鳥不生蛋的地方也要好好幹活，趕緊去把王總送我的進口咖啡拿過來啊！今天勉強喝那個吧！”
紅縣。
鳥不生蛋。
我們三的臉頓時就有點僵了。
李薇更是拉住我的袖子，瞅向門外，開始打退堂鼓。
哪知道趙星看到谷明輝幾乎是馬上跳起來，笑著走到我們跟前，頭微微垂著，露出帶著卑微的媚態。
“哎呀這不是谷少嗎，對不起，助理辦事不靈光，加上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下車就頭暈，讓您看笑話了。
“旁邊是你的朋友嗎，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都這麼漂亮？要考北電，以後演戲嗎哈哈？”
而後摟著我們的肩膀拍照，姿勢、表情特別親暱，就像姐妹。
李薇全程身體僵硬，臉上掛著尬笑。
走出休息室後，她輕扯我的袖子，低聲問：“思琪，你說，演員都這樣嗎？”
我回憶起穿越前看到的那些小道訊息，只覺得認知底線被一次次被重新整理，真不知道怎麼評價這個群體。
“只能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吧。你怎麼了？”
“有點失望。”她垂下頭，深深嘆氣，“演員在螢幕前後能差那麼多嗎？曉燕子活潑可愛、仗義助人，但趙星對自己人好凶啊，雖然對我們挺熱情的吧。”
谷明輝見怪不怪地糾正：
“她不是對我們熱情，而是對甲方熱情。
“從小我爸就告訴我，有能力的人才是明星。演員歌手再紅，遇到真正的明星，也只能做乙方。”
這話從富二代谷明輝嘴裡說出，和從我這種只曉得講道理的窮比嘴裡說出，效果完全不同。
李薇的世界觀被創得四分五裂，思考了好久，最終眼睛紅紅地捏緊拳頭。
“我要成為真正的明星，考清華金融專業。”
我暈：“不至於吧，這麼快你的理想就從當家小花旦變金主爸爸？你不是說不想活得太俗
嗎？”
“可是那樣做，可以給更多心懷夢想又善良公正的人，實現夢想的機會啊。”
少女眼裡的光明晰如炬，不再動搖。
我也露出姨母笑，不，是女兒笑。
10
接下來秉著“學不死就往死裡學”的原則，李薇埋頭讀書、刷題，二模考試一躍進入全校前五十。
本以為這次同學們會更加敬佩她，然而他們卻在背後議論紛紛。
“李薇怎麼可能進步那麼大？前幾個月忽然就能及格了，這次考試成績，更是高得離譜！”
“聽說是甩了曾翔，跟谷明輝好上了。谷明輝家有錢、有路子，給她買二模考試題目，還不簡單？”
“嘖嘖李薇好手段，看起來清清純純的，暗地裡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生。肚子裡欠了多少條人命。”
班主任也聽到風言風語，把她單獨叫到辦公室，兇巴巴地罵了一通，接著打電話給外公外婆，讓他們注意李薇的交友狀況。
李薇崩潰大哭，忍不住跟老師吵起來。
“我沒他戀愛，也沒靠別人，每一分都是自己憑自己本事掙的！
“這就是我的真實學力！
“不信您可以在三模考試中親自做我的監考老師！”
班主任被她頂得吹鬍子瞪眼，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你跟誰大呼小叫！有沒有禮貌！難道三模考不到全校前五十你就退學嗎？”
“前十！”李薇抹去眼淚，擲地有聲。
11
李薇立軍令狀，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不用琢磨，就知道里面有蹊蹺。
學習小組成員聽了那些流言，也一個個心裡冒火，幫我們打聽了一圈，兩天後，在廁所裡逮住白茶的小妹造黃謠。
但白茶這個罪魁禍首跑得飛快。
真跑。
我沒見過那麼靈活的胖子，追了幾次都沒追上，只能把她當成屁放過。
對於那些流言蜚語，也只能兩耳不聞。
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態，考完三模考試中的第一門，李薇疲憊得直揉眼睛。
我拽著她到操場上做廣播體操，活動筋骨，瞄到白茶在樹林那邊探頭探腦，對李薇比了個手勢。
我們兵分兩路，包抄過去，把她堵住，卻見她那張肥嘟嘟的臉上印著個巴掌，手臂還有抓痕和掐痕。
白茶低頭啜泣，臉上的肥肉差點沒抖成篩子。
“
李薇，對不起，是曾翔逼迫我造謠的，他把在你們身上吃的虧全都算在我頭上了，每天都打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無語。
李薇溫柔但不是聖母，猶豫了一下，低聲斥責道：“你不知道報警嗎？和他同流合汙算什麼？”
哪知道她還沒說完，白茶就抬起頭，猙獰一笑。
曾翔不知什麼時候溜到我們身後，摸出兩張手帕，捂住了我們的口鼻。
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人已經被捆了粽子，扔到一間廢棄廠房裡。
曾翔和他的兄弟們圍在我和李薇身邊，像是審視獵物一般，臉上掛著邪惡猙獰的笑容。
“李薇你這個賤人，見我對你好，就覺得自己了不起是吧？
“不過是條稍微漂亮點的母狗。
“今天我就要讓你們嚐嚐輕視我的下場！”
上一世他好歹用了安眠藥，這次居然想直接動粗，而且不光是針對我媽，還帶上了我，甚至喪心病狂地喊兄弟們加入……
難道我努力改變過去，只會讓過去變得更糟？
眼見幾人拿起鋼管，挑開我們的衣服，門外突然傳來尖利的警鈴聲，接著大門被撞開，明輝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他早就跟我提過曾翔不會輕易放手，所以說服我和李薇，在校服紐扣裡裝了定位裝置。
此時臉色煞白，聲音發顫，擔心溢於言表。
“沒事吧？”
完了，我媽真有吸引男人的體質。
剛走了一個曾翔，又來一個谷明輝。
雖然谷明輝人品家世沒的說，但一入豪門深似海啊，我媽頭腦簡單四肢不發達，哪裡應對得過來？
而且現在是高三最關鍵的時期耶。
這些男人都長著戀愛腦，對人生沒有別的追求嗎？
哪知道谷明輝像是忘了李薇的存在，手忙腳亂地替我解開繩索。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往後我絕不會讓你經歷類似的事情。”
不小心碰到我的手，他的耳朵頓時染紅一片，眸子不安地垂落，望向別處。
模樣意外的可愛。
只可惜……
我按捺住起伏的心思，不再往下想。
12
因為犯罪未遂，又是未成年人，曾翔只是拘留了幾天，就被父母託關係弄了出來。
翔爸嫌曾翔丟人，用皮帶沾了鹽，對著他一頓猛抽。
曾翔人高馬大
，自然不會乖乖捱打，奪過翔爸手中的皮帶，反將他推倒，一頓拳頭下去，翔爸竟然暈死過去。
翔媽見狀尖叫不止，曾翔害怕地奪門而出。
直到肚子餓了，他才發現自己忘了帶錢，於是借用商店電話聯絡上白茶，教唆白茶偷錢出來，跟他一起私奔。
白茶感動得淚流滿面。
“阿翔，感謝你患難的時候想起的人是我，我跟李薇那個賤人不一樣，就算全世界與你為敵，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兩個人再也沒到學校上課，逐漸淡出我們的視線。
但我想到我媽上一世受的苦，還是不敢掉以輕心，谷明輝看出我的顧慮，和學習小組的其他成員一起，輪流護送我和李薇回家。
“你們別有心理負擔，我家剛好在附近，只是順路。”
“有幾道題沒搞懂，想問你們呢，一起回家好嗎？”
“教室裡坐久了，好累，就想跟你們多走幾步，鍛鍊下身體。”
即便是為了這些好心的同學，也要在高考中竭盡全力啊。
李薇主動找班主任道歉：“沒能完成三模考，進入全校前十，我會用高考全校第一來彌補。”
班主任白了她一眼：“算了，你吸取教訓，別亂談戀愛，活著畢業就行。”
然而一個月後，當他得知她的成績，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13
出分那天，我緊張得手心出汗。
李薇倒是淡定許多，揉著我的背心，安慰道：“沒事的，別緊張，你付出這麼多，一定有回報。”
老媽，我擔心的是你，不是我啊。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不是老師，而是曾翔打來的。
“李薇，今天高考成績應該已經出來了吧。
“你上了大專線沒有？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和我一起去北京吧，你雖然腦子不行，當個群演還是可以的，跟著我有的是機會。”
他還在絮絮叨叨，分數就出來了。
我見李薇還沒掛電話，按捺不住幫她查了。
屏息凝神間，對面清晰地讀出 722 分，我忍不住跳起來，抱住李薇大叫。
“722！722！李薇！你能上清華了！”
李薇怔了怔，眼裡明明淚花閃爍，還繼續裝淡定：“不知道是不是全校第一？”
“凡爾賽吧！你這成績應該是全縣第一！不，全省都沒問題！”
至於電話對面的曾翔早就閉嘴了。
外公外婆聽到分數後，跟孩子一樣歡呼起來，過了好久，才想起要擺酒，請各路親戚朋友吃飯。
“思琪坐上座，多虧你幫我們李薇找到目標，帶她在緊要關頭衝刺了一把。”
他們還定了去北京的火車票，邀我一起到處旅遊。
悠長低沉的汽笛聲中，我靠在堅硬的塑膠椅背，看向窗外漆黑的鐵軌。
想象著上一世我媽擰著行李包，興奮地和曾翔討論做演員的夢想，結果在火車上被販子拐走……
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被拐的時間點已經過去，悲劇應該不會再發生了。
我跟坐在對面的外公外婆打了個招呼，拿著保溫杯起身，去火車車廂連線處接開水。
一扭頭，瞥見白茶坐在我們前面那節車廂最後一排。
她似乎減了有三四十斤，皮膚皺皺巴巴地掛在骨頭上，兩眼麻木地看著手機，撥了個號碼，但只聽到“不在服務區”的機械女聲。
“阿翔怎麼還沒來？要不我在下一站下？”
她的自言自語全被旁邊的男人收入耳中。
男人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摸了下她的杯口，幾粒白色粉末順著他的指縫掉進水裡，融化不見。
看來，此後要代替我媽承受拐賣劇情的人是她了。
14
我找了個藉口跟李薇他們分開，小心翼翼地尾隨販子。
一路收集證據，等白茶到達我爸老家後的第三天，才慢悠悠地報了警。
和警察一起趕到我爸家門口的時候，白茶已經被我爸打斷了一隻手，渾身都是豬糞，老遠都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臭氣。
見了我，她哭得歇斯底里：“思琪，我就知道你這人小心眼，是不是你害的我！”
“當著警察蜀黍的面，你也能冤枉人啊？我是來救你的。”
我無辜地聳聳肩。
“賣你的是你最愛的曾翔。別不信，很快他就會因為賣你去踩縫紉機，到時候剃個大光頭，不知道你還愛不愛他。”
白茶捂住臉又是一陣嚎叫。
彷彿曾翔受苦比她自己被打，還要來得痛。
什麼終極戀愛腦？愛能止痛，也能頂飽？
我奶被她嚎得心煩，一巴掌把她甩到邊上，對著警察撒潑。
“我們這媳婦是花大錢娶的，管你們什麼事！”
我盯著她那張醜惡的臉，一字一句道：
“有些男人的基因汙染地球，毒害人類，還是消失了的好。”
“閉嘴！”我奶拿起鋤頭就要劈我。
年輕的警察慌忙伸手阻擋：“同志你不能這樣，不然我就要抓你了！”
“你嚇唬誰呢！”我爸想上前護我奶，沒料到白茶聽說曾翔要坐牢，萬念俱灰，腦子裡只剩下對我爸的恨。
她用盡力氣對著我奶腰後一撞，把我奶撞倒在我爸身上，鋤頭剛好把他的臉戳了個血窟窿。
我奶尖叫著暈了過去，等她醒來，眼珠子變得猶如死魚，呵呵笑著，繞著草垛一圈一圈地跑。
“兒子，我給你找到媳婦啦，這個屁股大好生養，我馬上就可以抱大孫子了。
“大孫子呢，來，過來，奶給你糖吃。別跑那麼快啊，奶追不上了。”
那魔怔的聲音，讓我感受到從未有的淋漓暢快，可沒多會兒，又轉成了痛徹心扉的苦。
我爸和我奶是沒怎麼受過現代教育的野獸，所做的一切都出於殘忍的本能和落後的思想。
他們將自我以外的一切物化，包括女性，從不考慮對別人造成的傷害和掠奪。
我身上流著他們的血，怎麼也撇不清關係，所以必須為此贖罪。
接著意識開始模糊。
其實我早就猜到，父母的人生軌跡被改變後，我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但沒關係。
只要這次我媽能獲得幸福。
穿越前穿越後的所有回憶猶如走馬燈在腦海中閃過……
烈日炎炎下，我奶拿著扁擔追打我和我媽。
三更半夜，我跪坐在刻著母親名字的小小墳墓前哭泣。
老舊的教室裡，我揉著眉心給李薇輔導作業。
貼滿偶像海報的簡陋臥室，我和李薇躺在一張床上睡。
李薇抱緊我的手臂，身子微微發抖：
“思琪，我做了個夢，夢到我的未來特別灰暗。
“先是為曾翔流產，接著高考落榜，被他騙上火車、丟給販子，最後被困在山裡養豬。豬還沒養好，老公就把我打死了。”
我像我媽抱著我一樣，翻身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你已盛開，清風自來。”
金榜題名之後是萬事順遂，即便沒了我，你也能好好走下去。
一定。
15
就在意識要完全消失的時候，空中忽然傳來刺耳的手機鈴聲
。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多媒體教室的桌子上。
陽光透過窗戶給手邊放著的高數書鍍上斑駁。
難道我根本沒有穿越，只是做了個夢？
痛苦、絕望、孤單……
用指甲使勁兒掐掌心，我才勉強平復複雜的情緒，去接電話，卻發現手機屏保是我和我媽摟著、笑顏如花的照片。
我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點選接聽鍵，就聽女人的罵聲。
聲音比李薇成熟，沒有我媽滄桑，充滿自信，甚至有些潑辣。
“思琪，你幹嗎去了？這麼久才接電話！”
我愣了好久，訕訕地問：“李薇，你還活著？”
“直呼你娘名字，還詛咒你娘死？
“就因為昨天我偷吃了你兩個茶葉蛋？
“你個小兔崽子從小就是這麼大逆不道！”
這反差！
我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天，我真的改變了過去，而且依然是我媽的女兒，那我爸是誰呢？
想問，不敢。
畢竟我媽現在被寵愛出一股地球沒了她就不轉的氣勢。
只能翻手機相簿查詢線索，看到裡面有不少照片的主角都是一名中年男子，眉眼英俊且溫柔。
下一秒，那人已經走到我面前，正是我的物理教授。
“思琪回家學吧，你媽想你了。”
“教授？我爸？”
“在這裡睡了一天睡傻了嗎？”教授無奈地笑了笑。
一堆記憶碎片瞬間猶如海嘯衝進我腦海。
牙牙學語時，他扶著我粗短胖的雙臂在海灘上追我媽，發出歡快爽朗的笑聲。
剛上幼兒園，他溫柔地攬著我媽，把我頂在肩頭，看舞臺上那些大一點的小朋友表演。
上小學後，他安撫暴跳如雷的我媽，攬下輔導我寫作業的重任。
高中，他和我媽約見了追我的男孩子，而後語重心長地告訴我。
“這麼小不必談戀愛，有一句話說得好，『你若盛開，清風自來。』
“把你媽當榜樣，好好學習，做對社會有用的人。
“她不管在資本市場獲利多少，都會把大部分收益用於慈善事業，每年幫助數以萬計的貧窮女孩走出大山，是特別優秀的女性。
“所以我追隨她到這所學校教書，努力成為配得上她的男人。”
我年少時不懂，眨巴著眼問：“爸，要
是花盛開後，清風不來呢？”
我爸還沒回答，我媽就翻了個白眼，大手一揮：“沒有清風，獨自一朵花也足夠美了。”
我爸慌忙抓住她的手，可憐兮兮地懇求道：“別, 加上我更美。”
我擠進他們中間嘿嘿笑：“還有我！”
這樣溫馨的三口之家場景是我過去夢都夢不到的。
我抹了把溼潤的眼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書，離開座位，挽著我爸的胳膊, 往教室外走。
“我也想我媽了。對了, 爸, 你覺得人真能穿越時光回到過去, 改變歷史嗎？”
“理論上, 人的運動速度超過光就可以。”我爸衝我眨眼，“你試試啊, 畢竟我生的閨女那麼漂亮，到達我和你媽心口的速度比光還快。”
“yue！好肉麻！”我裝作嘔吐，但下一秒，就笑嘻嘻地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但我喜歡。”
“提醒一下喜歡肉麻話的漂亮女兒。你媽的高中同學谷明輝下午會來我們家玩。他英俊多金, 一直單身, 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但你記住, 除了你爸, 男人都是危險動物。”
我爸見我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乾脆打了一記直線球，表情嚴肅：“離他遠點。”
我腦子裡又閃過幾段記憶。
其中有一段是谷明輝送我布偶玩具後寵溺地望著我, 輕聲嘆氣的場景。
“如果當年向那個女孩表白, 我們的女兒也快這麼大了吧。
“你和她長得還真像，要不, 我把和我長得很像的小侄子，介紹給你？你們湊一對？”
不過我懶得向我爸解釋。
誰讓他大學以前生怕我交男朋友，忙著棒打鴛鴦，大學以後又跟男紅娘似的，催著我交男友呢？
就讓他瞎緊張去吧。
反正我已盛開, 管他清風來還是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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