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把我的志願改成了女德學院。
作為學院最後一位美人魚,我的畢業任務是毒啞自己的嗓子,廢掉自己的魚尾,為王子和公主的愛情化成一攤白色泡沫。
我冷冷一笑,撕掉試卷:
“去他的油膩流水線王子,老孃要做校長。”
1
自從隔壁的離經姐姐考上惡龍學院後,就成了全海底的笑柄。
王嬸說:“一個女孩子家家,天天舞刀弄槍的,看哪個男人敢娶她!”
李叔抽了口煙,又把吐沫啐到地上:
“去森林路那麼遠,她一個孤兒,錢怎麼來的都說不好哦……”
我躲在樹後深呼吸,猶豫不決要不要出去和他們爭辯,魚尾還沒來得及擺動,就被媽媽一把拽回了家。
她歡天喜地狠狠嘬了我一口,指著錄取通知書的手興奮地快把紙張戳爛:
“我的好艾米!你考上海底學院了!”
海底學院?
那個被全海底居民奉為好女人必修院校的金字塔尖!
怎麼可能!
腦子嗡嗡作響,我愣在原地,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媽,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只報考了霍格沃茨和女巫學院……”
後面的話,被不耐打斷。
我媽眉飛色舞取出海螺,開始挨個聯絡親戚,等待接聽的間隙撇嘴笑道:
“還想瞞著我,切!你那志願我早改了,女孩子學什麼魔法,嫁給王子才是最重要的!
“對啊!艾米,等你當上王后,還能給你弟弟也在皇宮裡安排個將軍做做。”
我爸卸下木頭,抹了把汗,從門外進來,順手拍了拍我媽鼓起的肚皮。
他們兩個樂呵呵笑成一團。
某種怪異又憤懣的情緒悄然在心裡升騰,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垂下頭默默挑蝦線。
“別挑了,艾米,王子不會喜歡一雙粗糙的手,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好好保養自己。”
掛掉海螺後,我媽急匆匆揮舞手臂,挎上包往外遊。
很快我考上海底學院的訊息傳遍街頭巷尾。
人人都誇老艾家出了個王后候選人,我爸樂得在家門口大擺三天流水席。
王嬸“啪”地一下,把筷子敲到自己女兒手背上:
“還吃!看看人家艾米,海底學院多難進,又要求分數,又要求膚色長相,你吃那麼胖,哪個王子看得上你,明天就跟我去美容院漂白!”
王嬸女兒眼裡迅速泛起淚花,眾目睽睽之下,把頭垂得更低。
族人們笑她不懂事,我握緊水杯很想為她說點什麼。
比如不一定要考海底學院才有出路,追求自己的理想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最終,我什麼也沒能說出口,甚至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在海底世界,每個女孩子都必須要遵循父母的命令,考上海底學院美人魚專業,更是所有父母的目標。
從出生起,我見過太多因為考不上鬱鬱而終的女孩。
但離經姐姐和所有女孩都不一樣。
她是海底最美麗的姑娘,海底學院為了請她入學,甚至破天荒承擔一切開支。
連經年不出門的老族長都誇讚離經姐姐會是全族的榮耀。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離經姐姐拒絕了校長的好意,背上行囊,冒著大不韙的風險,去了千里之遙的惡龍學院。
那是老族長都未曾踏足的遠方。
她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揹著家長,偷偷跑去見她最後一面。
明亮的月光衝破厚重海水,只在離經姐姐的臉上,撒上極其微弱的光暈。
她坐在珊瑚頂,揚起的脖頸修長又倔強:
“艾米,你想去看看森林是什麼樣嗎?”
我依偎在她身邊,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不知所措,只好把目光落在自己的魚尾巴上:
“我想去看看。”
似是察覺到我的不安,她笑著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又從身後取出一隻海螺,託於掌心:
“如果以後你也想跳出這片海面,可以隨時聯絡我。”
“可是,聽族裡的人說,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望著她美麗的大眼睛,想從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猶疑。
海底的水母幽幽暗暗,沉睡的村落寂靜無聲。
離經姐姐頓了一下,隨即展開笑顏:
“小艾米,他們也從沒出去過啊,我們總要親眼見識見識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
那時,我還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卻鬼使神差,留下了那隻海螺。
2
離經姐姐的離開,使全族震怒。
一夕之間,她從全族的榮耀成為最粘膩噁心的傷疤。
那些曾經接濟過她的族人鄰居,無一不冷嘲熱諷。
是她,讓海底全族失去躍入龍門的機緣。
直到,我被海底學院錄取。
族裡的氣氛空前高漲,連平日生病臥床的人魚都顫顫巍巍扶著門框遙望。
在全族熱絡歡送下,我懷著隱隱的不安,踏入了這座金字輝煌的校門。
媽媽哭著握緊我的手:
“艾米,你一定好好爭氣!不要給家裡丟臉。”
爸爸拍了拍媽媽的肩膀,紅著眼別過頭:
“咱們的苦日子快到頭了,以後咱們全家就享女兒的福了。”
不知為什麼,我站在一片喜極而泣的人群中,心裡無法激起任何波瀾,甚至很想掙脫這令人不適的肌膚觸感。
但轉而又唾棄自己,在海底待得太久,連心也變得冷血,於是我只好深深低下頭。
好在校長的到來,結束了愧疚窒息的送別。
她是有著一頭金髮的雌性人魚,漂亮的魚尾在夜明珠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艾米,你好,恭喜你成為美人魚中的一員,現在我們要去開新生大會。”
她遊在前面,腰肢纖細不堪一握。
“噢!你可以稱呼我為南希校長。”
南希校長把頭髮挽至耳後,扭頭時忽然訝異地捂住嘴巴,指了指我的魚尾。
“親愛的艾米,尾巴不要搖得那麼死板,這樣可吸引不了王子!”
“啊……好的南希校長。”
我趕緊學著她的模樣,把尾巴奮力左右搖擺,還沒游到階梯教室,就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好了,新生大會開始!”
剛剛坐定,南希校長熱情洋溢地舉起話筒,我驚訝地環顧四周,偌大教室居然只有我一條人魚!
其他海域的女孩子都去哪了?
“新生入學主要有四門課程,唱歌,舞蹈,身體護理和女性品德。”
一枚巴掌大的貝殼出現在桌面上。
“這是每位美人魚畢業考試的流程,艾米,開啟看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提問。”
“好的,校長。”
開啟貝殼,一張小字懸浮在空中,我張大嘴巴,感嘆海底學院強大的科技力量。
“艾米,身為美人魚,不可以大張嘴巴哦。”
南希校長悠悠開口,我嚇得趕緊低頭,想要把考試流程上每個字看穿。
然而,這份流程,卻越看越心驚。
“美人魚考試流程:每一位畢業生必須拯救一名王子。效仿先祖獻上舌頭與尾巴,成全王子與公主的婚姻,讓王子在餘生中,即便守著妻子與財富亦悔恨不已,而畢業生會得到全海底的讚歌。”
這哪裡是考試,根本就是獻祭!
族人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來這裡是為了一個陌生男人送命!
在我從小聽到大的版本中,王子與公主大婚之前,我們的先祖勇敢破除了魔咒,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校長。”
我不可置信抬起頭,甚至沒注意牙關都在打顫:
“這樣我們不就……死了嗎?”
南希校長好像早就知道我的疑問,她捂嘴笑了一下,扭動腰肢游來我身邊:
“彆著急,艾米,下面還有一頁。”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畢業生順利完成考試內容後,王子會找到海底巫婆,公主也被他們的絕美愛情打動,甘願讓出靈魂助美人魚復活,王子霸道追妻後,和美人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南希校長的嘴巴幾乎貼在我耳邊,牙齒尖利清脆,每一下都扯得我耳膜發顫:
“我親愛的艾米,那些痛苦都是暫時的,熬過去你會成為全海底最幸福的王后。”
“那公主會怎樣?”
我往後撤了些,狐疑地盯著她。
“公主?唔,艾米,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到了我們學校,畢業就會成為王后,天大的好事,不是嗎?”
她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沒有了靈魂,公主會死的。
“艾米,你該去上課了。”
南希校長狹長的眼尾閃爍了一下,又隱於睫毛後,她不再微笑,語氣威嚴不容置疑。
3
在來到這所海底頂尖名校之前,我從沒想到,一個美人魚王后的背後,竟然需要兩個女人以生命為代價。
族人知道嗎?
南希校長知道嗎?
這所學校裡所有的美人魚都知道嗎?
我坐在音樂教室裡,幾乎無心聽課。
晚上,我鼓足勇氣用家裡的海螺聯絡了媽媽:
“媽,我不想做王后了,我今天諮詢了任課老師,只要透過四門功課的考試就可以考研,我……還是想考去霍格沃茨,那樣的話還能去蜀山交流學習一年,聽說那裡機會很多。”
“你又在胡思亂想,艾米!”
海螺那邊,果不其然傳來媽媽憤怒的聲音:
“連老族長都沒有出去過,你竟然還想跑去蜀山,我看你是被那個離經給帶壞了!當王后是全族上下多少女孩的夢想!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媽媽,學校的考試流程上寫,成為王后需要美人魚獻上嗓子和魚尾,魚尾可是我們的命脈啊。”
我縮在寢室角落,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發抖。
海螺那邊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以及爸爸讓媽媽再多做幾道冷盤的嘟囔。
“哎呀,哪個王后不是這樣過來的,你不要把這件事想得太複雜,我不跟你說了,你爸等著吃飯呢。”
眼看海螺訊號即將中斷,我不管不顧大叫出聲:
“但為了美人魚的復活,公主要獻出靈魂!那她不就死了嗎!”
海底巫婆被問得一時語塞,皺紋遍佈的老臉上由紫變白,眼珠轉了一圈彷彿要掉下來:
“艾米,你是學院最後的美人魚,你怎麼可以不參加考試,難道你要讓海域蒙羞嗎!就算是你的父母也不會答應的!乖乖的,快到婆婆身邊來。”
空氣裡只能聽到海水流動的聲音,在黑色的利爪撲過來之前,我迅速閃開,環抱手臂,試圖壓住因為生平頭一次反抗,而抖動不止的手:
“婆婆,我們剛才的對話都被海螺記錄了下來,現在教育院正在調查南希校長合謀王子學院的事,如果你不想被起訴,最好放我離開。”
在海底,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躲開這個修行了千年的巫婆。
但她一定不敢拿自己的聲譽去賭,否則也不會把南希校長推出來當她的提線木偶。
海水開始劇烈波動,整座學院溢滿似哭似笑的哀號,在海底巫婆陰惻惻的目光裡,我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
在她沒有做出行動前,我攥緊海螺飛一般向外逃。
必須轉校!這次一定要轉校!
6
“啪!”
珊瑚桌被拍掉一塊稜角。
聽說我想轉校,剛在鄰居面前收穫一波讚美的我媽,手臂高高舉起,卻在快落在我臉上時,緊急改在桌几上。
自從考上海底學院後,我媽再也沒有打過我的臉。
奇怪,如果是過去我會覺得媽媽好愛我。
可是現在,我只想冷笑。
這張臉,這具身體,只有完璧無瑕才配得到王子的垂青,不是嗎?
“那些美人魚瞎胡鬧,你也要跟著鬧嗎?媽媽費了多大的勁才把你培養出來,眼看就要當王后了,你居然想轉校!不行!”
她噴出來的氣,灑在我臉上,有股淡淡的魚腥味。
“媽,現在的王子學院是虛假辦學,他們手裡根本沒有城堡,更沒有高潔的靈魂,你要我為這樣的人犧牲嗎?”
我淡淡直視她,她的眼神慌亂了一瞬,隨後固定在手上忙活的針線:
“你就是太敏感,這樣的王子還是極個別,好王子多的是。”
似乎是說服了自己,我媽的嘴巴上下翻飛:
“而且你媽我是雌魚,我也覺得你那個什麼紅學姐做得不對。”
“哪裡不對?”
我繼續盯著她,甚至由於想笑,手掌不得不託起下巴,掩蓋嘴角上揚的弧度。
“就是……就是不對,人家再怎麼樣好歹也是王子,就算她父母再大的能耐,她外出留學,家裡還是得有個雄魚為她遮風擋雨。”
她囁喏著空無一物的大道理,卻始終不與我對視。
幾個月不見而已,媽媽好像變小了,她的魚尾小心攏於凳前,日復一日重複著活計,那些她賴以生存的信念不會被我幾句豪言壯志改變。
我不再爭辯,起身遊向門外,穿過厚重海水,經過珊瑚海星,隨著光逐漸明亮,整個上身躍出海面。
離開海水的空氣透徹入肺,我閉上眼深深呼吸,抬起胳膊,對著天空中的太陽緩緩張開手掌。
“艾米,我們總要見見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
我想,我忽然明白了離經姐姐那句話的含義。
回到家後,我沒再提轉校的事。
而是躺在床上,反覆翻看入學時的考試流程。
【美人魚考試流程:每一位畢業生必須拯救一名王子。】
我念了一遍又一遍,連標點符號都掰碎了讀。
終於,在第一句話的結尾,發現破綻!
考試流程只提到必須拯救王子,而後面的內容卻被句號隔開。
那也意味著只要完成這個任務,也許就能順利透過考試!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我給海底婆婆和瑪麗學姐分別送了通訊,很快就得到回覆。
【我親愛的艾米,你終於想通了,拯救了王子當然會透過考試,婆婆隨時歡迎你回來。】
與此同時,瑪麗學姐的資訊也到了。
【艾米,我幫你問過紅學姐了,她說她當時把海底巫婆給的魔藥偷偷倒掉大半瓶,裡面估計有催情素的成分,要不是那王子麵目過於可憎,她可能也會中招。】
果然!
怪不得每位美人魚見了王子後,都跟得了失心瘋一樣。
海底巫婆無權更改考試內容,就在魔藥裡下手腳。
我冷笑出聲。
既然無法轉校,不如干翻海底!
7
這個計劃,需要離經姐姐的幫忙。
更恰當地說,不如說是我們雙贏。
我曾經聽族裡的長輩說過惡龍學院有多麼可怕,他們每年都要痛揍前去營救公主的王子,那會李叔義憤填膺地感嘆:
“怎麼會有這麼喪心病狂的學院!”
喪心病狂嗎?我看是森林之光吧……
我蒙起被子,小心翼翼從床下取出離經姐姐送我的那隻海螺。
等待訊號光點增強那刻,心臟快從口腔跳出。
“艾米,終於等到你了。”
離經姐姐的聲音出現時,我猛地蹦起,頭頂險些撞到天花板:
“離經姐姐!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你呢?”
“我不太好,但也快好了,離經姐姐我可以去惡龍學院找你嗎?”
那邊遲疑了一瞬,隨即爽快答應:
“好,路上會有些艱難,但不管多久,艾米,我都在這裡等你。”
我從沒離開過海底,對於離經姐姐說得艱難,甚至都沒有模糊的概念。
憑著一股心氣,打定主意後我恢復成過去乖乖女的模樣,告訴爸媽自己想通了,還是回海底學院上學。
沒有任何魚知道我要隻身前往神秘兇惡的森林。
在學校門口分開後,我悄悄游出水面,按照離經姐姐給的地圖,第一次踏上陸地。
遮天的大樹,悅耳的鳥鳴,每一樣都讓我新奇無比。
然而不多時,這種新奇就被疼痛覆蓋。
陸地沒有一絲水,魚尾在地面上遊動,宛若刀割。
只挪動了十米不到,尾巴就被石粒樹枝刮出深淺不一的傷口,疼得太陽穴都要緊繃。
我死命咬緊牙關,汗水啪嗒啪嗒往下落。
不是不可以游回海底,餘光裡,波光粼粼的海面近在咫尺,只要跳下去,所有的疼痛都會在瞬間消失不見。
我晃了晃腦袋,不行,艾米!
如果在這裡就退縮的話,就永遠不會再有機會出來了。
遠處森林一望無際,我嘆了口氣,加快了速度,不知道挪了多少日夜,尾巴早已鮮血淋漓。
終於,倒在地上的最後一秒裡,我看到了離經姐姐狂奔而來的身影。
“艾米,你醒了。”
我睜開眼,發現身上的痠痛竟消失大半,離經姐姐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這是森林裡特有的草藥,再抹一日,你就完全恢復了。”
多日未見,我猛地環住離經姐姐的腰,語氣不自覺帶上委屈:
“姐姐,你之前來的時候也遭了這麼大罪嗎?”
“嗯。”
她徵愣住,又笑著蹭了蹭我:
“但我在這裡很快樂,而且還找到了在森林裡不受傷的辦法。”
我撐起身體,仔細左右看離經姐姐,她確實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長相有了變化,而是整體的氣質顯得更加幹練、自信,完全不是在海底時憂心忡忡的模樣。
“怎麼樣,你這次找我來,肯定有事,說吧。”
她好整以暇倒了杯茶,等待我開口。
“姐姐,你們學院的考試任務是不是要擊敗王子。”
離經姐姐點頭。
“不過,已經好多年沒有王子來這裡了,我之所以能那麼快找到你,是因為好多學長學姐延畢,他們在森林巡邏時看到你的。”
“啊?”
我有些傻眼:
“可是王子學院的任務不是從你們手裡營救公主嗎?我看他們成天在校外網發帖,說自己到了惡龍學院後,一定怎樣怎樣。”
離經姐姐眉尾挑起,輕笑出聲。
“那是因為,他們並沒膽量真的見到惡龍。”
窗外傳來歡聲笑語,離經姐姐放下茶杯,起身拉開窗簾,陽光頓時傾灑滿屋。
“看,艾米,這些都是我們在巡邏時遇到的公主,她們也不想回到自己的王國,所以就都留在了這裡。”
我下意識眯上眼,等待適應明亮光線後,貪婪地將頭探出窗外:
“那你們畢業的事情怎麼辦?”
“艾米,這件事我只對你說。”
離經姐姐轉過身,握住我的手:
“我想畢業後留在這裡任教,徹底改變惡龍學院的考評方式,與其去等沒有勇氣的王子,不如維護森林,現在樹木砍伐和偷獵者只增不減,我當上校長後,絕不會允許這類事情再發生。”
她說這話時的眼神,讓我想起那時決定要考惡龍學院的離經姐姐。
無比堅定,不容置疑。
她的存在,於我就像定心丸。
“姐姐,不如我們合作吧!”
我反握住她:
“和海底學院合作的王子學院,前段時間因為性騷擾被投訴了,學院裡所有的美人魚都轉走了,但我走不了,所以我想請你跟我合作,王子過來時,你把他揍進海底,然後我再把他救出來,這樣我們就都能畢業了,你說好不好?”
離經姐姐垂下頭,看不清表情。
不會吧?不會把我拒絕了吧?
確實,森林離海底太遠了。
就在我想還要怎麼說服她時,離經姐姐笑得止不住:
“太好了,艾米!你們那王子多嗎?”
8
王子貴精不貴多,“犧牲”他一個,這個世界從此多了兩名校長。
多值得頌歌。
我讓離經姐姐藏在岸邊,獨自下海找到海底巫婆。
這個老妖婆,也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趁她不注意,我把事先準備好的瓶子和巫婆的藥瓶做了個替換。
然後當著她的面,一飲而盡。
“咳咳……嗬啦……嗬啦。”
在她轉過身時,我拼命揮著手臂,不停地指向嗓子。
海底巫婆滿意地把我推向海面:
“親愛的艾米,不要害怕,忍一忍就過去了,快去救你的王子吧。”
呵,毒啞嗓子,廢掉魚尾,犧牲性命,就為了一個陌生王子。
去他爹的!
我面朝初陽,勾起唇角,將考試須知撕得粉碎。
海風獵獵作響,離經姐姐的頭髮像是一面旗幟,她衝我點了下頭,我笑著把目光移向遠處正在駛來的遊輪。
“起風了,該把王子家的皇位推翻了。”
在王子發現我時,我把頭髮挽至耳後,潛入水中,靜靜觀察著一切。
美人魚才不需要獻祭式的愛情,我們本該是屬於海域的王!
遊輪將近,禿了瓢的王子已經穿好泳衣準備跳海。
離經姐姐頃刻化作巨龍,碗口粗的龍尾動輒千鈞之力,狠狠甩向甲板。
王子一個倒栽蔥,直直栽進我懷裡。
我果斷閃身避開,既然要救,就救得徹底一些。
不在海底礁石磕個頭破血流,都算不上一段傳世佳話吧?
哼完一首歌,我才歡快地游下去,捏起王子的衣角,把他帶到岸邊。
用手把他肚子裡的水錘出來後,我及時拍了張合照提交給了教育院。
“恭喜艾米美人魚,完成畢業考試,從海底學院順利畢業。”
“耶!”
我一個猛子撲進離經姐姐懷裡轉圈圈:
“我們畢業啦!畢業啦!”
“你的,咳咳,你的嗓子。”王子悠悠轉醒,抖著一張嘴滿臉不可置信。
“謝謝關心,我的嗓子很好。”
“不對啊,你不應該愛上我嗎!不應該為我整夜跳舞,廢掉魚尾嗎!”
他無能狂怒,扯開身上纏繞的水草,一掌拍到石頭上,結果被突出的鋒利割得鮮血直流:
“啊!你這個壞女人!瘋婆子!還不趕緊過來為我包紮!”
“別做夢了,我建議你還是擔心擔心後續的法律問題吧。”
我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給教育院打了投訴海螺:
“你好,我要舉報海底學院巫婆,勾結王子學院,在畢業考前給美人魚下催情素,誘騙美人魚獻出聲音和魚尾,情形惡劣,我以最後的美人魚身份,提交證據,請求教育院嚴查!”
王子呆坐原地,徹底傻了眼。
教育院的速度很快,我和離經姐姐一隻蝦還沒咽完,四個黑衣人就把王子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冤枉啊!都是她!都是她勾引我的!”
在船上還體體面面的王子,發現自己逃不掉後,眼淚鼻涕抹了一身,和無賴竟沒什麼兩樣。
黑衣人聽都沒聽,直接給了他一記鎮定。
我和離經姐姐相視一笑,躍入水中,正碰上海底巫婆被押走,沒有了美人魚的聲音,她已經老得快掉皮。
望向我的眼神,怨毒無比:
“艾米!你會遭報應的!我以巫婆的名義詛咒,沒有男人會真心愛你!”
我游到她旁邊,隔著鐵籠,心情大好。
“哇哦!婆婆,那可真是好大一個驚喜……”
9
遠離會要命的愛情,我的事業之路一片光明。
教育院很快發下通知,海底巫婆和南希校長永被逐出海底,王子學院責令整改。
而我作為最後一任美人魚,被委任為海底學院新校長。
雖然結果和我想象中有很大出入,但也是目前教育院能做到的極限。
“艾米,不用氣餒,新的未來可以從我們手中改變。”
離經姐姐回到惡龍學院前,如此和我約定。
海水寂靜,我端坐於辦公桌前,擬下海底學院考試守則。
“所有人魚畢業考試需透過,清晰的邏輯,強健的體魄,無畏的勇敢和開闊的眼界,在校期間致力於海洋保護,願我們共創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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