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我媽的高三。
看著她倒數的成績，不可置信：“就這成績，周老師怎麼頂替你上北大的啊？”
“我們若男無可替代。”
混混老爸有我沒見過的意氣風發和蠢。
我一定要幫我媽考上大學，換個老公！
1
我的老媽沈若男，從小到大都在我耳邊唸叨著她本能考上北大。
我覺得她在吹牛，因為她的現實是：高中學歷，早婚早育，老公入獄。
她獨自拉扯我長大，多虧了鄰居段叔幫了不少忙。
升高中時，我的親爸肖宇回家了。
“肖瑤瑤。”
他冷著一張臉，伸手想摸摸我頭，我嫌棄地往後一躲。
我總覺得他手上有洗不淨的監獄的髒。
於是我申請了住校，還是找段叔送我去學校的。
“你為什麼不是我的爸爸？”
“乞丐可別太得寸進尺了。”
這一如既往不給我好臉色的，是段叔的老婆，也是我高中的班主任——周知禮。
被她針對了三年，就連我保送清華的名額最後也是她侄兒的。
無所謂，我還是考上了清華。
在謝師宴上，喝醉的老媽又在侃侃而談自己當初的成績能考上北大。
來遲的段叔塞給我一張銀行卡，我一直追到車道旁想還錢，卻聽到車裡斷斷續續的爭吵聲。
“段昭，你是不是對沈若男餘情未了啊？這麼多年又照顧孩子又給錢的……”
“周知禮，我是在替你贖罪。”
“我做錯什麼了？我們侄兒本就有上清華的本事。”
“你自己知道你還造了多少孽。”
“那肖宇坐牢根本也不是我能改變的事啊！”
“那你頂替若男上北大的事呢？”
在我要拉開車門質問的下一秒，身後掠過車燈的白光——
2
醒來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到段叔，只是他穿著一身校服，臉龐稚嫩。
“肖瑤瑤，你沒事吧。”
我起身，看清了所在的校醫室，頭皮發麻後的陣痛讓我意識到我穿越了。
從段昭那兒得知，我是高三新學期轉來的住校生。
我在路上和同班的沈若男撞一塊兒了，是他把我們送來校醫室。
“她人怎麼樣？”
段昭頓了頓：“沈若男同學溫柔文靜，成績優異。”
“啊？”
我是想問身體狀況。
“哦！她沒事，先回教室了。”
看著段昭不自覺泛紅的臉頰和上揚的嘴角，我覺得他成為沈若男老公的事有戲。
迫不及待地回到教室想見見年輕時候的媽媽，倒是先看見了我家的仇人——周知禮。
年輕的周知禮十分俏麗，看穿著就看得出是富家女。
那語調裡的高傲也是從小就有的。
“段昭，考試成績出來了，你是第一。”
我湊上去看著成績單，第一頁排名從上到下都沒有“沈若男”的名字。
“怎麼沒看到沈若男啊？”
我再看了一遍，周知禮“好心”地把名單翻頁，倒數的位置寫著“沈若男”。
周知禮的名次竟然比她高了一頁。
周知禮怎麼頂替沈若男上北大的？
“我就說，沈若男上學期第一的成績就是作弊。”
“她還偷摸改了知禮成績，虧知禮對她們家那麼好。”
“就她那樣還想和段昭一起考北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知禮段昭可是要一起出國的。”
同學們七嘴八舌，看來年輕的沈若男並不受待見。
我正想替我媽爭口氣，周知禮先開口了：“大家別瞎說，我還是把若男當朋友的。”
這是那個搶我保送名額給親戚、頂替我媽上北大、和肖宇坐牢有關係的周老師？
我不解，但還是應和著：“沈若男一定能考上北大，等著看吧。”
3
周圍傳來窸窣笑聲，周知禮滿臉擔憂：“可是沈若男好像又去遊戲廳了。”
“今天校長要帶著高三老師去遊戲廳網咖抓學生，抓到記大過的，我去找她。”
段昭說罷就要走，周知禮忙拉住他：“我去找她，你去找老師拖延一下時間。”
我不解她的“善良”。
想跟著周知禮去遊戲廳，卻被她支開了。
偷摸在後，遠遠就看到遊戲廳門口的沈若男，一身素裙，身材是不合年齡的瘦小。
周知禮上前時沈若男還笑著挽起她的手，兩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去。
什麼情況？還繼續玩？姐妹情深？反目成仇？
周知禮時不時出門看看，像是等著什麼人似的。
在她最後一次出門時，我們都看到了巷子頭那邊段昭在一側跟著老師們不斷逼近。
周知禮朝我的方向跑，我瞬時間明白了，衝上去死拽著她回到遊戲廳，大叫著：“老師來了。”
想讓我媽自己記大過，沒門！
“肖瑤瑤你有病吧！”
周知禮掙脫無果，我把她朝門口用力一推，大門從外面推開的同時，我朝後門狂奔出去。
猛地，被一隻手拉到角落蹲下，回頭對上沈若男的眼睛。
許久，遊戲廳恢復了營業，她拉著我到前臺，熟練地拿出瓶可樂遞給我。
“肖瑤瑤，夠意思。”
我一飲而盡：“周知禮知道校長今天會突襲，你和她算不上真朋友吧。”
“我知道今天會來檢查，但周大小姐約我玩遊戲，這錢還是要賺的。”
一語說罷，前臺收銀員拿了幾張鈔票遞給沈若男：“今天的提成。”
我還沒開口問。
“和老闆談好了，周大小姐的消費，我抽成。”
沈若男不愧是養我十八年的媽。
從討厭的人身上賺錢可太爽了。
“今晚跟我回家住嗎？”
沈若男語出驚人，現在我們可是剛認識的同學啊！
“好。”
我毫不猶豫，反正我媽一直缺心眼兒。
不，熱心腸。
只是到了豪門別墅前，這和我記憶中外婆的家天差地別。
“我媽在這做保姆，老闆給分了個房間。”
我點點頭，繼續跟著她，還沒到客廳，就聽到訓人聲。
“要不是今天你爸我出面，你這大過躲不了。
“給你錢全都拿去玩遊戲是吧？就不能多和沈若男學嗎？
“人家上次可是第一名，給你花錢補課你還能不斷退步，厲害啊！”
此刻跪在地上低著頭被訓的正是周知禮。
“就是她騙我去的遊戲廳，而且她這次都倒數了！”
“還狡辯？”
4
我隨著沈若男朝周叔叔問好，周知禮仰頭，淚眼矇矓地看著我。
我們回房好一會兒，周叔叔才停止訓誡，而後周知禮就來了，竟還帶了“禮物”。
是隨身聽。
在當時，可是價值不菲。
“今天的事，你別說出去。”
周知禮聲音柔和，那雙眼睛滿是祈求。
沈若男一言不發，將隨身聽塞回周知禮手裡，我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放進沈若男的書包。
“我當你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剛到教室座位坐下，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議論紛紛。
“總是有狗咬主人，和小人同流合汙汙衊主人。”
“知禮，某些人給你家打工長了，就是嫉妒你有個好家室，她真的沒錢又沒德。”
“你看這次，以前的第一名沈若男可是退步到倒數，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作弊。”
周知禮身邊圍著的同學三言兩語，還指名道姓，我看著她還示意大家別說了。
真是一朵白蓮花。
沈若男自顧自地收拾著包，拿出隨身聽就徑直走到周知禮面前。
“拿著，不然一會兒又要說自己的隨身聽被人偷了。”
聽這話，就像預見過一般。
周知禮吃了個啞巴虧，抿著嘴又笑：“若男，我好心借給你隨身聽，你怎麼把磁帶弄壞了？”
裡面的磁帶被故意拆了，但我們根本沒開啟過。
全部人都等著看沈若男的笑話，她滿臉被算計的樣子，說不出話。
我心生一計，隨手拿了同桌的未標明的磁帶。
“知禮，你的磁帶應該是這個吧，我昨晚和若男回家時錄的。”
我笑臉盈盈，周知禮臉都綠了。
想不到我也會有錄音機和磁帶嗎？雖然是假的。
我揚著頭：“要聽一下嗎？也不知道有沒有錄進其他東西。”
“沒事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壞的。”
5
她周圍的狗腿子似乎看不懂風向，還在陰陽怪氣著沈若男之前的第一名是作弊。
我氣不過：“沈若男就是第一名，她就是能考取北大的第一名。”
考上北大是事實啊，周知禮頂替上學的事可是段昭親口說的。
教室傳來陣陣嘲笑聲：“憑她這次倒數的成績嗎？”
在我氣勢快敗下陣時，沈若男堅定地道：“等著看吧，看誰考上北大。”
我以為我們的宣言暫且佔了上風。
但晚上我拿著成績單去找沈若男，卻看到肖宇在幫忙搬家時，別墅明亮的燈光下，周知禮笑得高傲。
我們搬到了我熟悉的外婆的家，她並不像我記憶中那麼開明。
“女孩子讀太多書也沒用，你也就別高考了，早點去工作，早點和肖宇結婚，這才是正事。”
我心涼了半截。
沈若男沒有應答，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
“阿姨，若男以後能當大學生，賺得比我多，就讓她備戰高考吧。”
出乎意料地，肖宇嘻嘻笑著勸著外婆。
外婆不依不饒地：“那高中讀完讀大學，什麼時候才能掙錢啊？我現在也沒了工作。”
聽起來沒有責怪，目光卻落在沈若男身上。
“我掙啊，阿姨，你放心，我認準若男了。”
肖宇的老實能幹，深得丈母孃心。
外婆最後的讓步不過是——“考不上就老實結婚吧。”
整理到夜深，沈若男和肖宇送我回學校，我再好好看了看沈若男每一科的成績。
幾乎墊底，我不可置信：“就這成績，周老師怎麼頂替你上北大的啊？”
6
我只是小聲嘀咕，肖宇空耳大聲應著：“我們若男無可替代。”
戀愛腦實錘了。
“別貧了，我媽聽不到了。”
沈若男雖是厭煩的話，語氣裡滿是撒嬌。
“你們倆想過未來嗎？”
我總是覺得，能考上北大的媽媽值得有更好的伴侶和未來。
何況，我就是來改變沈若男的命運的。
“我的未來就是沈若男啊。”
肖宇開懷笑著，我無法將這個少年與入獄十五年冷臉的他聯想到一起。
“我要改變命運。”沈若男溫情地看著肖宇眨了眨眼，又看著我：“先考上北大。”
這就對了！
“但是以前的我還可以自信地說考北大，現在好久沒念書腦子都生鏽了，怎麼考北大啊？”
沈若男長嘆一口氣，那模樣像極了我四十的老媽。
“你可以的。”
我堅信，因為當初沈若男就考上了。
“最後一個寒假，我幫你補習，一定可以。”
我激情開麥，講述著我的高考戰績。
沈若男弱弱地：“我假期要去打工賺學費。”
“啊？”
我和肖宇異口同聲地看著她，她無奈點頭，我們便會了意。
外婆肯定是不會拿錢給她交學費了。
“沒事，交給我，我假期照常給你補習，也可以順便給別人補習收費啊！”
7
說幹就幹。
在假期來臨前，我們手繪了小廣告，分發給同學。
等正式開課時，來的同學坐滿了教室。
我特別關注的學生——沈若男，可讓我過了把當媽的癮。
“給我學，不睡覺都得學！”
“這都不會？我可是能考清華的，你要向我看齊。”
“沈若男，這道題做錯了今天的衛生你包了。”
看著沈若男吃癟的表情，我樂在其中。
但看她挑燈夜戰，我竟有些心疼女兒的心情。
學生多了我有時忙不過來，出於想幫老媽換老公的小心思，我拜託了段昭來幫忙。
他先是猶豫不決：“私自在學校收費補課被抓到就完蛋了。”
我軟磨硬泡：“你只用輔導沈若男就行。”
最後，我把沈若男送進了段昭家裡的書房。
好景不長。
也就半個月，學生接二連三地不來了。
我邊算著課時邊給同學退費：“是太貴了嗎？還是我講的聽不懂？”
“不是，是周知禮請了名牌家教，這周免費給大家一起上課呢。”
周知禮真是善良啊——
免費名師，是我也要佔便宜。
灰溜溜地去段昭家接沈若男，正巧遇到了周知禮。
“段昭，你可以也幫我補課嗎？”
不知她從哪兒聽說了段昭給沈若男補課。
“你爸不是給你請了名師嗎？”
“我不太能聽懂，還是你的思維會更適合我吧。”
“我沒時間。”
聽著段昭的拒絕，我一個字——
爽！
“那我們就先走了哦，明天見！”
我接過沈若男的書包，拉著她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8
但惹女人真的慘。
第二天我照常給學生補課，校長衝進來一鍋端。
我在校長辦公室寫了一下午檢討，還一一退還了學費。
“同學互幫互助是好事情，學生收錢這性質就變了。”
校長逮到機會就慷慨陳詞，“像周知禮同學，我聽說她就和大家免費分享了她的家庭教師。
“同樣的時間，教一個人是教，不如教一群人，周知禮同學就很有覺悟。”
我附和地點點頭，為表悔悟還掉了幾滴淚。
寫檢討這事就過去了，可是沈若男的學費怎麼辦？
“周知禮怎麼這麼針對我們呢？”
我洩了氣，趴在桌上。
沈若男坐在一旁刷著題還回應著我：“之前我們挺好的，但後來段昭不想出國，想和我一起考北大，她就這樣了。”
“你怎麼知道？”
我隨口一問，沈若男拿著的筆懸在半空：“猜的唄。”
也不是沒有道理。
“想讓你考北大，怎麼連讓你能上學都那麼難？”
“沒事，我們明天再去掙唄。”
沈若男寬慰我，可我們都還不知道明天去哪兒找工作。
咚咚——
往窗戶看過去，消失了一個假期的肖宇齜牙笑著。
“你來了？”
肖宇一來，沈若男天都晴了。
我真的改變不了戀愛腦早婚早育的命運嗎？
“吃兩口？”
肖宇將自己做的便當遞過來。
我還猶豫著吃不吃，肚子不爭氣地叫了。
肖宇熱情地把便當往我懷裡塞：“吃唄，若男讓我特意多做了你的一份呢。”
我狼吞虎嚥，是熟悉的味道，原來以前我媽給我送的飯是肖宇做的啊。
沈若男給我擦了擦嘴：“慢點。”
突然想我們一家三口挺好的。
打住！
肖宇走後，沈若男熟練地翻開便當袋的隔層，從裡面拿出錢來。
我滿眼震驚地看著沈若男，她只是淺笑著：“還是一樣靠他給我交學費呀。”
9
開學後的模考，沈若男飛躍進步的成績雖然還不足以考上北大，但還是狠狠打了之前惡語相向的同學的臉。
除了我照常給沈若男補課外，段昭也時常給她開小灶。
想專心備考，周知禮幾番挑釁我們都不屑一顧，成績持續退步的只有她。
“若男，二模成績穩定的話，我們都是有機會保送的。”
段昭對自己保送志在必得，只是沈若男還在保送邊緣。
沈若男不以為意：“保送不上我還有一個月可以高考考上啊。”
段昭前腳剛走，周知禮就來和沈若男說話，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
“沈若男，你一定要和段昭一起去北大嗎？”
“不是我要和他一起去，考北大是我自己的夢想。”
這苦口婆心勸導的意味：“別重蹈覆轍，周知禮，你的夢想只有段昭嗎？”
周知禮怔在原地，又帶著她的高傲轉身離開。
我擔心二模周知禮會出什麼么蛾子，早早蹲在考場外，果不其然。
她鬼鬼祟祟地，放了什麼東西在沈若男的座位上，折回去一次又離開。
我上前並沒有翻到什麼，難道她後來又拿走了？
“貼在桌底呢。”
10
聞聲抬頭，沈若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她彎腰，手直接往桌底一扯，扯出貼著膠帶的小抄。
“看吧。”
一切彷彿都在沈若男的意料之中。
我拿過小抄，徑直走到周知禮座位旁，將小抄貼在桌底：“以牙還牙，人贓並獲。”
等正式考試快收卷時，一同學高舉著手舉報考場有人作弊，要求全場徹查。
那個人是周知禮小跟班之一。
門外圍著不少考完試的學生，熙熙攘攘，我們還在考場裡一一翻著桌子和備考文具。
直到從周知禮桌下翻出小抄——
“老師，這不是我的。”
周知禮慌了，連忙解釋著小抄不是自己的。
可是無論她怎麼解釋，眼前的事實是板上釘釘。
窗外圍著的學生竊竊私語，我回頭，看著沈若男面無表情的臉。
她就這樣盯著周知禮，緩緩地說：“我給過你機會了。”
周知禮瘋一樣地撲過去，又被老師同學拉開。
最後，周知禮的二模成績取消，當天下午就以回家補課備考的名義離開了學校。
聽說周爸爸切斷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聯絡，每天都只能和補課老師共處一室。
我想，她必是不能再作妖了。
可是沈若男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一定會報復的。”
到高考結束的那一刻，我剛出考場，沈若男就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去報警，帶著警察到家後巷，你知道的，外婆擺攤那兒。”
我幾乎是顫抖地問：“媽？”
11
我顧不得那麼多，等我帶著警察到家後巷時，外婆的攤兒正被幾個拿著棒球棒的人打得零碎。
路口路燈下的身影還是那麼高傲。
看到警察近在咫尺，她轉身上了車，只留下幾個小弟四處瞎跑。
警察帶走兩人，我和沈若男跟著回警局做了筆錄。
回家路上，我和沈若男並肩走著。
回想之前種種，其實很多細節都表明沈若男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我試探地問：“沈若男，你什麼時候穿過來的？”
沈若男一本正經地說：“我其實也就早你幾天來到這。當時我跟著你衝出去，看你身後來了車我就往前撲，醒來就在這了。
“該叫媽媽了，肖瑤瑤同學。”
好久不開口，話到嘴邊說不出來：“難怪你原來考第一能上北大，第一次考試竟然倒數？”
“二十年不念書了嘛。”
“那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她笑著：“逗逗你啊，想讓你知道當媽的不容易。”
“是我媽能做出來的事。”
半晌，沈若男溫柔開口：“媽媽知道，你是來改變我的命運的。
“這次媽媽真的要上北大了哦，我的清華小驕傲。”
看著這張 18 歲青春卻慈愛的臉，我還真是不習慣。
“那你這次重來，要不要換一個老公？讀完大學慢慢結婚？”
沈若男噗嗤一聲笑出來：“那你怎麼出生啊，我的女兒？”
“我無所謂，沒準我出現在這就是和你做朋友，而不是做母女的。”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你見過 18 歲的肖宇，還是想換老爸嗎？”
12
年輕時候的肖宇，確實很愛我的媽媽。
但是——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和好爸爸，不是嗎？”
我沒有父愛的 15 年，媽媽一個人辛苦養大我的 15 年，肖宇都缺席。
“那是因為他沒有機會成為好丈夫和好爸爸，媽媽回來是要改變爸爸的命運的。”
沈若男眼睛裡閃爍著青春愛人的光芒，“媽媽需要你的幫忙。”
上一世，沈若男以為自己沒有考上北大，在外婆的壓力下提前和肖宇結了婚。
肖宇支援沈若男重考，送去了復讀的夜校，可外婆卻百般阻攔。
偶有一次肖宇接沈若男放學，卻碰到跟隨周知禮的小弟在欺負她。
兩人衝上去救周知禮，爭執中肖宇不小心傷了人。
周知禮沒有作證自己被小弟欺負，所以肖宇背上了過失傷人的罪名。
“我們只要不管周知禮不就好了嗎？”
這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
聽到我的回答，沈若男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她現在不過也是個會犯錯的孩子罷了，我們還有機會把她帶回正道。
“而且，我們明明可以不讓她受到傷害的。”
我氣不過，惡人就應該有惡報。
“可是她一直欺負你。”
“你不是幫媽媽及時反擊了嗎？我也沒放過她呀。”
“可她不僅把我的保送名額給了別人，還頂替你上了北大。”
沈若男一臉錯愕。
她一直以為當初真的是自己沒有考上。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聲音溫柔極了：“當時決定生下你，等著肖宇出來的那一刻，我就接受當媽媽而不是當學生的現實了。”
13
“她頂替的罪，我們用法律懲罰她。”
就這樣，我們放縱事情像前世一樣發展。
在周知禮入學的前一天，我和沈若男去到她家別墅。
周爸爸異常地熱情，透著心虛，剛進門就硬塞著家裡的禮盒。
“周知禮，你不是要出國的嗎？”
我佯裝無知，滿是對同學的關心。
周知禮對我們的到訪有些意外，強裝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關你們什麼事，沒事的話我就送客了。”
“我這次沒考上北大。”
沈若男沒有失落，平靜地死盯著周知禮。
周知禮眼神躲閃，嘴上倒是絲毫不讓步：“你要我安慰你嗎？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吧。”
沈若男意味深長地說：“你還有機會。”
“送客。”
周知禮真是無藥可救了。
第二天，我如約去找沈若男。
按計劃，我們會去警察局呈交沈若男的身份證明，要求查詢錄取，並舉報周知禮不正當入學。
可我到的時候，沈若男家四處上了鎖。
“媽——”
我焦急地喊著，打不開門，裡面也沒人回應。
透過視窗，看到沈若男背對著我躺在床上。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去警局的嗎？今天周知禮可還要作為新生代表講話。”
沒有應答。
“外婆怎麼把門鎖了，你不想辦法出來嗎？”
只有我一個人乾著急。
沈若男有氣無力地說：“是她把錄取通知書給周知禮爸爸的。”
14
我知道外婆覺得女孩讀書沒用，只想讓媽媽早日結婚工作。
但沒想到當初以為的別無選擇，原來是外婆親手毀掉媽媽的夢想。
“那你就不要上北大了嗎？
“我們重新努力了這麼久，還是要對命運妥協嗎？
“現在，改變命運的證據就在我們手上。”
沈若男微微動了身體，冷冷道：“警方查的話，你外婆脫不了干係的。”
“那是以後的事情，我們再想辦法解決啊。”
不知等了多久，沈若男還在猶豫，我看了看時間，頭也不回地朝警局走去。
不出所料，我根本就證明不了什麼。
輾轉跑去教育局時，也只是把我當作胡鬧的學生。
我心有不甘地去到北大，遠遠地，看著主席臺上慷慨激昂的校長，底下滿是朝氣的新生。
這本是沈若男的人生。
而此刻，頂著“沈若男”名字的周知禮，一步一步地，走到主席臺。
“我的夢想，是北大……”
在她發言完後，滿場漫長的掌聲，她在臺上笑著，鞠了個躬。
“周知禮！”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回頭，不愧是沈若男。
她拿著外婆擺攤叫賣的大喇叭，堅定地站在新生隊伍後面，正對著主席臺。
周知禮愣在原地，滿臉的恐慌。
沈若男身後跟著穿著警服的人員，有人上臺湊到校長旁輕聲說了什麼，校長趕忙宣佈停止校迎新生會。
現場騷動，我看著沈若男得意的臉。
默契地相視一笑。
15
周知禮被帶回警局調查，周家的產業被徹查，周父和教育局的勾當公之於眾。
在調查的過程中，教育局也為其他被頂替上大學的學生正名。
周知禮頂替上學事件所有相關人員的刑期公佈時，我和沈若男就在審判現場。
“法律，是正義的。”
我緊緊握著沈若男的手。
周知禮全程垂著頭，黯淡的眸子轉向我和沈若男的方向時，猙獰了一下。
而後手上的鐐銬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還好，過兩週就可以接外婆回家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沈若男也如釋重負。
“對了，周知禮在服刑的話，肖宇為救她過失傷人的命運也就隨之改變了吧。”
沈若男眼睛裡閃著光：“應該是吧。
“我原來都還沒想出一個能保全所有人的萬全之策呢。”
我擦去她眼角的淚：“現在好好享受原本屬於你的未來吧。”
日子往前。
我開始認可肖宇的好。
他很照顧外婆，外婆一催婚，他都擋在沈若男前面。
但沈若男這個戀愛腦，偷摸和肖宇領了結婚證，和獎學金一併拿給我炫耀。
我總是忍不住想穿越這件事。
這個時空憑空出現的我，會在這裡過完這一生嗎？
那天我循著老路牌走到當時謝師宴附近的車道，現在還是個小巷子。
越往裡走，天越黑。
“肖瑤瑤，沒錯吧？”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棒球棒和地面摩擦的聲音。
16
我緊攥著衣角，儘量讓聲音不發顫：“你們是誰？”
“也讓你死個明白。”
站在光影下能看清臉的，是周知禮幾個跟班小弟，其中有上次砸外婆攤子被抓走的兩個。
我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你們還挺忠誠啊。”
“是啊，探望知禮的時候，她還是給我們留了很大一筆呢。
“況且，之前被你和沈若男報警抓去的兩兄弟可不太服氣。”
領頭的指了指身後的小弟，一副大哥模樣。
“你們這麼多男的，就圍攻我一個女生，說出去不怕道上笑話。”
我刻意往前一步。
他們交換了眼神，輕笑了聲，便朝兩邊散去。
只留有當初被抓進警局的那個。
我迎戰般地往前，找準時間，朝著空出的道路往前狂奔。
“臭娘們兒，給我追。”
我只知道喊著救命往前跑，感覺路那邊也有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撲入了一個懷抱。
我以為得救了。
“挺能跑啊。”
抬頭，滿是絕望。
我不會就要在這個時空結束生命吧？
我被掐著脖子往後拽，任憑怎麼使勁兒也無法掙脫，眼前的巷子越來越黑。
突然間，嬌小的身影穿梭到一旁，狠狠咬了口掐我脖子的手。
媽？
17
我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沈若男緊抱著我，厚重的喘息聲傳來。
“你怎麼樣，瑤瑤？
“回答媽媽，說話。
“別害怕，媽媽在。”
我說不出話，眼看著沈若男從身後掏出一把刀。
誰要靠近，她就像失控的猛獸，胡亂比畫著。
視線逐漸模糊，好像是肖宇，衝出來從背後狠狠給了那男的一拳。
而後拿過沈若男的刀，被幾個小弟包圍上去，又突破了出來。
“瑤瑤，你睜眼看著媽媽。”
沈若男的臉映在眼前，我看不清遠方。
我不是窒息地痛，倒是像被什麼往回拉扯著。
沈若男還在焦急地說著什麼。
而後她將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肚子好像有起伏。
“女兒，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在我閉上眼睛的很長時間裡。
我在想，命運。
為救人，沈若男衝上去後肖宇也衝上去了。
而後是過失傷人。
沒有了周知禮，這命運還是變成了我。
那肖宇的命運，還是重複了嗎？
“瑤瑤，瑤瑤醒醒。”
朦朧間，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兩側有綠色的拉簾，左上角還有吊瓶。
好像是沈若男的聲音。
“肖瑤瑤，瑤瑤。”
肖宇？
我用力睜開眼。
視線裡的，是變老的沈若男和肖宇。
而後，眼前又一片黑。
18
我回到了屬於我的時空。
因為車禍，我暈倒了兩週。
意識真正清醒後，我還是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緊緊牽著手的沈若男和肖宇。
“你坐牢了嗎？”
我這話一出，肖宇綻放出 18 歲時的憨厚笑臉：“你這麼想我進去嗎？”
“你別逗她了。”
沈若男給了肖宇一個白眼，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一把抓下沈若男的手：“沈若男，你去北大上學了嗎？”
沈若男一下子放心下來：“不叫我媽了？”
“你回答我的問題。”
她像是哄孩子一樣。
“唸了呀。不然你會看不起我的北大，嚷嚷著和我勢不兩立偏要去清華？”
我長呼一口氣。
命運，真的改變了。
“你好好在這不要亂跑，我們去問問醫生你的情況。”
沈若男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就和肖宇往外走去。
門剛關上，我就開始想念他們了。
命運改變後的幸福讓人不可置信。
我準備起身跟上他們，卻覺得自己的身體異常沉重，背也不受控制地往下傾。
好不容易看到沈若男和肖宇坐在診室裡，卻聽到他們的談話。
“患阿爾茲海默病的老人記憶不清是很正常的症狀。
“沈若男女士的媽媽之前就開始幻想自己是女兒，可能是對於自己身份的逃避。
“隨著病情加重，如今幻想作為女兒穿越時空改變沈女士的命運，可以理解為一種心理補償。
“正如沈女士所說,自己童年被媽媽僱主的女兒欺負，媽媽還把自己的通知書給了那個欺凌者讓其頂替上學，再後來肖先生入獄後您獨自撫養女兒。
“媽媽應該是出於心裡的愧疚，幻想了自己幫您反擊,還幫您重新考上大學，也試圖讓肖先生能陪著你。”
19
“那她現在覺得穿越改變了命運,我們繼續配合不會放任病情加重嗎？”
沈若男滿臉擔憂，肖宇緊緊抓著她的手。
“放心,我感覺咱媽穿越回來比以前更接受我了,這樣方便我照顧她的。”
醫生也點點頭：“還是依著患者的思想來,保持她的身心愉悅。
“適當釋放出原諒的善意，可能對患者病情有好處。”
沈若男眼神放空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原諒了一切。
我越想湊近聽聽答案,恍惚間卻看清玻璃中的人影。
白花的頭髮,臉上佈滿了斑。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松垂的皮膚。
“外婆,您怎麼出來了？”
喚我的是一個小女孩，眉眼間十分像沈若男。
“對啊,我怎麼在這兒？”
我看著空蕩蕩的醫院走廊，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站在這裡。
“我扶您回去吧。”
那女孩兒乖巧得很，暖暖的掌心，攙著我。
我上下看了女孩兩眼,是讀書的料。
“孩子考大學了嗎？”
她撒著嬌：“說了很多次了呀外婆,我今年考上清華了。”
就清華？
我不屑——
“哦，清華啊,那比北大差點。我跟你說,我女兒，沈若男認識嗎？北大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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