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玄真觀下山,為了完成 KPI,我主動跟著博主去郊外荒廢的別墅探險。
名為探險,實則抓鬼。
夜幕降臨,同行幾人依次消失。
面對撞過來的黑霧,我微微一笑,捻了個訣。
“可曾聽聞渡靈師?”
1
作為天真大師唯一的親傳弟子,他給我下了一個月三單的 KPI。
——渡三個怨靈。
渡就渡。
我立馬掏出手機開了直播,現在網路四通八達,多問問就可以知道哪些地方古怪。
我給自己取了名字——渡靈師小渡。
剛開播立馬就湧進來一群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渡靈師?書上的?今天見到活的了?”
“一看就是假的,誰家玄學大師是女的?打著玄學的名號招搖撞騙,也不怕反噬!”
“就是,我要曝光你!”
我:“……”
不是,怎麼還搞性別歧視呢?
清了清嗓,我開口:“不用送禮物,我就是問問,安平市有沒有什麼地方有古怪?我想去看看。”
直播間裡的吃瓜群眾倒也算配合,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郊區有棟別墅廢了好幾年了,每次路過都覺得陰森森的。”
“那個我知道,一直沒人住。有次想走近看看,結果我家女兒一直哭一直哭,我就沒敢。”
“不是說博主秦天要去那邊探險嗎?”
“勸你還是別去,女人本身就陰氣重,容易招惹些不乾淨的東西。”
……
我挑眉,探險?
這真是一個好機會。
問了博主秦天的賬號,我匆匆下播,去私信了秦天。
他那邊倒是不冷不熱地甩了個時間地點,並且說他會全程直播。
直播就直播,反正現在的風水玄學都可以擺在明面上來談。
市面上招搖撞騙的風水師那麼多,正好讓辨不清真假的網友們擦亮眼睛。
2
按照約定時間,我到達了郊區的小道。
他們一行人早早到了,支起了鏡頭,開始整理……
遺容遺表?
被自己這個想法逗到,我噗嗤一下笑出聲。
幾人望過來,為首的男人蹙眉,“你?杜靈靈?”
我點頭,“我是玄業的渡靈師一脈。”
雙馬尾的姑娘輕蔑地笑一聲,“還真敢過來?你怎麼起名字都這麼敷衍?”
我:“……”
這怪我師父,他是個取名廢,還學別人玩諧音梗。
旁邊穿著長褂的山羊鬍遞過來一個道具,“桃木劍,防身。”
桃木劍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纏著劍麻繩,看上去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
可是,這並不是天然桃木,而是便宜的松木,還是最劣質的邊角料。
微微皺眉,抬頭看過去,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似乎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雙馬尾沒好氣地看我,“還不快接著?能得到玄真大師親自做的桃木劍,是你八輩子修不來的福氣。”
玄真大師?
我那早早歸隱的老祖師爺?
呵,又是個招搖撞騙的。
為首的青年男子應該就是秦天,他客客氣氣地過來:“玄真大師,你看此處風水如何?我們今日可會遇到些什麼?”
大師掐指算了下,“今日黃道吉日,牛鬼蛇神不敢造次,只要諸位帶好老夫給的桃木劍,必定保此行無憂。”
我冷笑,胡言亂語,說話倒是文縐縐的。
聽見大師這麼一說,秦天和雙馬尾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打算往別墅的方向走。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隱藏在叢林間的別墅,光那露出的一角,便讓人遍體生寒。
此行,怕是跟假大師說的完全相悖。
什麼黃道吉日?
分明是大凶。
3
看他們步履走得飛快,我跟上去:“這地方風水不好,還是快點離開比較好。”
雙馬尾翻了個白眼,“秦天哥哥,你幹嘛要讓她來搗亂啊。一個粉絲都沒有,居然敢質疑百萬粉絲的玄真大師。”
百萬粉絲?
我看向一臉得意的大師,招搖撞騙已經到了這麼高的境界了嗎?
大師摸摸山羊鬍,輕笑一聲,“勸誡這位姑娘,莫要耽誤我們的程序,這次是秦先生全程直播,如果姑娘你表現得好,收到的禮物倒是可以分你一些。”
這一句話直接給我整笑了,“大師什麼都能放得下,唯獨放不下直播。”
“你!”
秦天本就是個網紅,千萬粉絲,這次別墅探險早早造勢,肯定也不會臨時放棄。
雙馬尾叫李晶,是個跳舞主播,幾十萬粉絲,藉著關係攀上了秦天,就為了漲粉,自然也對這場行動特別期待。
這個假大師,就更不用說了。
“行了。”秦天出口打圓場,冷冷看我一眼,“你要是再搗亂,就不用跟著我們了。”
我安靜下來,看著他們的背影,深深嘆一口氣。
愚蠢的凡人。
秦天調好了裝置,走在前面,剛開播,直播間就湧進了一大批的粉絲——
“啊啊啊啊好期待!!!”
“秦天哥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誒?那個自稱渡靈師的居然也敢來?就等著她哭鼻子吧!”
……
秦天他們熱情地跟直播間的粉絲們互動,我沒在意,只是蹙眉看向眼前的別墅。
別墅在郊區的一座小山裡,正對著道路弓,散氣藏陰,四周種滿了柳樹和桑樹,涼意陣陣。
玄法上說,柳樹有招魂之用。
而桑樹,意為“喪”,更是邪。
柳桑,留喪。
4
不多時,我們已經站到了別墅的門口,是歐式的建築,看上去大氣恢宏。
李晶似乎很開心,“看上去好好看啊,但是沒人住,也太可惜了!”
大師點頭,“是個好地方。”
“好地方?”我冷眼看過去,“正衝為箭,這也是好地方?”
大師一愣,“誰賤?”
當然是你啊,蠢貨。
“房屋位於死衚衕的底部,抑或山腰的道路弓,會觸犯正衝為箭的煞氣,將有橫禍。”
我淡淡看他,漫不經心地開口:“你真的是風水師?”
大師臉上憋得通紅,好半天憋出來一句:“我年紀大了,耳背。”
直播間裡疑惑了一瞬,注意力又被秦天轉移。
秦天把攝像頭對準別墅,介紹:“據說這裡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老宅,但從外面看是嶄新的,接下來我們將會進去轉轉。”
李晶撥弄了下大鐵門的門鎖,生鏽的鐵門便自己吱呀開啟。
視線開闊,我看到了院內的格局,深深蹙起眉。
大門過於堂,且正對後門。
柳樹槐樹種在院內,光線照不進來,明堂受阻,太容易藏陰了。
李晶大剌剌地走進去,身後帶起一道風。
我默默捻了個訣,便看到一團淺黑色的霧從李晶身後躥進了屋子內。
怨靈?
我凝眸想要跟上,被大師攔下。
他摸了把山羊鬍,“還是讓我這把祖傳桃木劍先開一條路。”
直播間隨即裡展示了一番桃木劍,粉絲們大呼“玄真大師”。
我瞥了眼線上人數 1w+,果然盲從效應和網紅效應。
今晚這個直播間,註定不太平。
5
別墅的大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大開,揚起灰塵。
門內的格局和門外完全不一樣,復古的中式傢俱,豪華的瓷瓶裝飾,一入眼便是百年前的裝飾。
我輕嘆一口氣,臥廁相對,又是個散氣藏陰的好地方。
Buff 疊滿了屬於是。
直播間內驚呼——
“果然是大戶人家啊,都是中式裝修!!”
“我靠,中式真的有點靈異感了……”
“為什麼這麼古怪啊,明明別墅外面嶄新得跟新建的一樣,而裡面卻又像幾百年前的格局啊?”
……
別墅內陰森的涼意爬滿胳膊,大師在我身邊,不自覺地掏出了桃木劍。
秦天面色淡定,走到大師身邊,客氣道:“勞煩您看看,這四周有什麼古怪?”
大師掏出一個羅盤,還算是個寶貝。
指標轉悠了半天,卻怎麼都沒有停下。
風水有問題!
換句科學的話來講,就是這個地方的磁場有問題。
大師嚥了咽口水,又掏出桃木劍,劍身上的劍麻繩突然裂開。
“那個……”大師哆哆嗦嗦開口,“我覺得,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掃了眼正堂供上的牌位,還有燃著的星星點點的香。
不禁冷嗤一聲,嘲笑他的天真。
撞上南牆知道回頭了?鼻涕流到嘴裡知道甩了??
現在想走?
晚了。
偏偏李晶是個心大的,拿過秦天手上的直播裝置,“寶子們,我們再來對比一下別墅外面和別墅裡面的區別,主打一個視覺衝擊哈哈哈!!!”
瑪麗珍鞋在木製地板上噠噠噠異常清晰,而大師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
“寶子們,我們今天將會在十二點前結束活動,也會結束直播,來,現在給你們看看外面是——”
“啊啊啊——!!!”
一聲尖叫,直播裝置砸在了地上。
瞳孔驟縮,我循聲看過去。
別墅外的格局已然變了樣,古樸掉皮的百年桑樹,小河湍湍又深不見底,繞著屋子成一個圈。
而原本傍晚的天空變成了現在的夜幕,紅月高掛,烏鴉聲遠,無不籠罩著一絲絲詭異。
一道帶著入骨涼意的風穿堂而過。
牌匾前燃著的香更旺。
我捻了個訣,微微勾唇。
來了。
6
天旋地轉,幾聲驚慌的喊聲,破落的宅院外響起了烏鴉的叫聲。
當我指尖的符紙躥成一束光直直地砸向牌位的瞬間。
風靜,樹靜,燃香滅。
大師跌坐在地上,手哆嗦著,“這這這真不乾淨,我們快點回去吧……”
“出不去。”我淡淡收回符紙,“正衝為箭,明堂受阻,臥廁相對,怨氣聚集。這裡是個怨靈的陣法。”
直播裝置並沒有關掉,砸在地上,攝像頭朝著這邊。
網友們已然炸開——
“這這這,真的不是特效嗎???”
“我爺爺懂點玄法,他也說這個別墅真的有問題!!!”
“李晶怎麼消失了?憑空消失的!!!”
……
秦天睜大眼睛,“你真是渡靈師?”
瞥他一眼,我不想搭理,揹著手走到了牌位面前,上面蒙著灰,依稀能辨認出金漆雕刻的字跡。
秦氏愛妻之位。
大師喃喃地走過來:“這,這怎麼出去啊?”
我微微挑眉,“玄真大師何出此言?按照輩分,您算我的祖師爺呢,您怎麼不懂如何出去?”
“沒沒沒……”大師擦擦額前的汗,“我叫張賈,我錯了,不該冒充玄真大師……”
見我沒說話,他哆哆嗦嗦地看了眼門口,“李晶那個小姑娘是不是給妖怪抓走了?”
“不然呢?估計現在已經被撕碎了吧。”我漫不經心。
張賈的假鬍子半掛不掛地懸在人中,有點想哭,“渡靈大師,您能不能留我一條小命,讓我出去,我以後再也不招搖撞騙了……”
“可以。”我矜貴地點頭,攤開手,“把從玄真觀偷的東西,還給我。”
“好好好。”張賈連聲道好,一股腦把東西從他的布包裡翻出來,交到我手上。
玄方羅盤,驅邪符,甚至還有我師父隨手丟掉的符紙草圖。
張賈最後把幾個桃木劍抱在懷裡,可憐兮兮:“這是我從鬼市上淘的。”
秦天終於有些熱切地出聲:“請問渡靈大師,這屋子的怨靈是誰?”
心滿意足地收回羅盤,我瞥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麼?”
“不是你故意引我們來的麼?”
7
直播間的網友們懵了——
“玄真大師居然是冒牌貨!欺騙我感情,取關退錢!!!”
“秦天故意的?”
“靠,怪不得他之前在網上搞這麼大噱頭,他知道這個屋子裡有怨靈!?”
……
張賈抖了抖,往我身後挪,死死瞪著秦天,“你有什麼目的?你想拿我們陪葬?”
秦天一愣。
張賈繼續抖啊抖:“李晶是不是已經死了?渡靈大師,你一定要確保我們的安全啊……”
嫌他煩,我看向秦天,“這個秦氏愛妻之位,與你的祖上有什麼淵源?”
“說起來慚愧。”秦天面露赧色,“我已經被夢魘困擾一年多了。”
“有個女人一直在我夢中控訴秦陌川負心薄倖,我查了族譜,秦陌川是我太爺爺,夫妻相敬如賓,名諱皆在族譜上。”
秦天蹙眉,“唯有一種可能,在這裡的女人,只是個沒有名分的外室。”
話音剛落,院內掀起大風,葉片掀落一地,淒厲的聲音在宅院上方響起:
“秦陌川他分明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為你苦等十年,失去一個孩子。”
“哈哈哈哈,到頭來,只落得一句沒有名分的外室!!!”
“秦陌川,我要你的後人陪葬!!!”
牌位從供桌上跌落,摔碎成幾瓣,燃香的香灰撒了一地。
“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是秦氏後人,別殺我……”張賈瑟瑟發抖,躲在桌底。
我凝眸看向面前慢慢聚成人形的黑霧。
這怨靈,怨氣好深。
人死之後,未投胎轉世的,便會聚成靈體。
但像這樣能聚成個大概人形的,至少有上百年積攢的怨氣。
手中的羅盤指標突然猛烈抖動,我順勢唸了渡靈訣。
百道符紙飛出去,纏繞著怨靈,形成一個金色的牢籠,怨靈此刻也靜了下來。
“你要殺她嗎?”秦天上前走了幾步。
重新撿起破碎的牌位拼好,我答:
“渡靈師,渡生前靈後事,幫她們過趟忘川罷了,不幹缺德損人那套。”
秦天舒了一口氣,“畢竟是我太爺爺的債,我不想枉死一條命。”
桌子底下,張賈弱弱來了句:“李晶的命也是命啊……”
我:“……”
秦天辯解:“她被困在了怨靈陣法,並沒有死,我能看見。”
果然是因果,秦氏祖上造的孽,秦氏後人得來還。
宅院內慢慢變化成了春暖花開,鳥語花香。
我給張賈畫了個圈,“不要出圈,怨靈不會靠近你。”
張賈抱著桌腿點點頭。
我又看向秦天,指向屋外。
“走吧,去看看,一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8
走到院內,原先的死水變成小河湍湍,錦鯉四處遊走,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
掌中的玄方羅盤指標轉了一圈,最終停在了院子正中。
是一棵槐樹。
秦天有些急切:“渡靈大師,這是何意?”
“生前事。”我淡淡看向槐樹。
話音剛落,一道嬌俏的嗓音從槐樹後面冒出來。
“陌川哥哥,你又在唸叨什麼洋話?”
可愛的髮髻,靈動的蝴蝶髮飾,長長的衣襬間點綴著繡花,赫然是一百年前的裝扮。
少女明媚地衝著槐樹邊笑著,眼裡滿是愛慕。
而槐樹邊,慢慢浮現出矜貴長衫的男子,手持著書本,正笑意盈盈地點了下少女的腦袋。
“清婉,莫要鬧。”
青梅竹馬,佳偶天成。
看到這裡,身旁的秦天有些愣,“清婉?莫清婉?這是……我太奶奶?”
“太奶奶?”我睨了他一眼,“你看清楚,這個女人是這個宅院裡供奉的孤魂,不可能是你的太奶奶,你真正的太奶奶應該是入了祖祠吧?”
他不解:“可我的太奶奶,確實叫莫清婉。”
不理會他,我繼續看向院中槐樹下的身影。
秦陌川把書攤開一頁,舉到莫清婉面前,臉上的溫柔都快要溢了出來,“清婉,我教你一句洋話。”
“好呀。”莫清婉笑開,“若是用洋話,清婉要怎麼念?”
“Love。”
少女眸子睜大,“那莫清婉呢?”
秦陌川眸色深深,“I love you。”
莫清婉的嗓音軟軟糯糯,跟著讀了好幾遍不太標準的洋話,最後被秦陌川摁進懷裡。
“清婉,為了秦家家業,我必然是要去留洋唸書的。”
“你可願等我?”
“三年後,我們便成親,我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老槐樹的葉子悠悠飄了下來,少女眸子晶亮。
“好,我等你。”
9
秦陌川去留洋唸書了。
莫清婉也開始學著怎麼做人婦,她學女工,學刺繡,給遠在大洋彼岸的秦陌川寄去一封封信,一件件衣裳,一心一意等著秦陌川回來。
秦家是個大家族,祖上基業就是地,但秦陌川想去學習更多的經商知識,跟家族商議之後就去留學了。
莫家也是個百年家族,是百年前安平市最大的一家紡織廠。
整個安平都知道,秦莫兩家自小定親,待秦少爺留洋回來,一定會風風光光地娶了莫清婉。
可是莫清婉沒想到……
軍閥變動,秦陌川在大洋彼岸,待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而這些年間,秦家莫家百年基業,潰於蟻穴。
接連幾個長輩病逝後,莫清婉一介女流挑起了樑子。
面對各種流言蜚語,各種質疑,她弄了些洋人的書,開始學先進的經商之道。
終於在第十年的某一天,秦陌川回來了。
莫清婉歡歡喜喜地去迎接,卻在西裝革履的他身邊,見到了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
莫清婉才知道,自己為秦陌川縫製的那些長衫,他沒有穿過。
與莫清婉不同,這個女子一頭可愛潮流的捲髮,身上穿著洋裝公主裙,心思單純地衝她笑,“你好呀,我叫盧可心。”
她是留洋回來的大小姐,他是留洋求學的世家公子。
比起莫清婉,他們更像是天生一對。
手中的羅盤轉了轉,槐樹下的景象消散了,我看向身邊的秦天。
他的神情震驚不解,“老照片上,我太奶奶的模樣,與這位盧可心很像。可是這一切是為什麼?”
秦天的話音剛落,屋內被符咒困住的黑霧淒厲一笑。
“呵,一對狗男女!!!”
“我替他操持家業,他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秦天不忍,衝回屋內,“莫姑娘,其中或許是有什麼誤會……”
“你閉嘴!”黑霧突然激動,聲音尖厲刺耳,“我看到你這張臉,就想到秦陌川那個負心漢,你們秦氏都應該去死!!”
我踱步回來,捻了個訣,又加了兩道符咒,黑霧安靜下來,周身金光閃閃。
目光移向供桌下瑟瑟發抖的身影。
張賈拿著直播裝置抖啊抖啊抖,還不忘跟直播間的觀眾們互動。
“謝謝榜一送來的大遊艇!嗯直播不會中斷的……謝謝豪華別墅!!”
我:“……”
而直播間內,已經非常火爆了——
“啊呀媽媽呀!我見到真的渡靈師了!!!”
“好赤激好赤激!!就是張賈你能不能別再抖了,我看得眼都花了!!!”
“這個秦陌川真的不是人!負心漢!人家等了他十年,他居然帶回來另一個女的?!”
……
秦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此,急切地看我,“渡靈大師,一百年前,究竟是怎麼回事?”
手中的玄方羅盤繼續慢悠悠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角落裡的一間廂房內。
黑霧急切地想掙脫符咒,“不準去!不準!!!”
我充耳不聞,邁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張賈拿著直播裝置慌忙跟上,“大師大師,我也去。”
我瞥他一眼,“離開我給你畫的圈,後續有什麼意外,與我無關。”
“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緊緊跟著大師!那些小鬼小嘍囉肯定不敢近身!”
看他諂媚狗腿的樣子,我無語。
穿過長長的迴廊,終於到了西廂房。
秦天伸手推開屋門,“吱呀”一聲,灰塵撲面而來。
張賈嗆了幾下,把直播裝置伸到前面:“家人們你們先看!”
我:“……”
秦天出聲:“很奇怪,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蹙眉,“這個房間看似沒什麼異常。”
玄方羅盤的指標沒動,依舊指向這個房間,但捻訣之後,房間內並沒有什麼反應。
張賈的膽子大了點,邁步進去,左摸摸右摸摸。
“這個房間除了灰大了點,沒什麼害怕的嘛……”
直播裝置左右試探,引得網友們紛紛彈幕護體。
“咦?”張賈的注意力被轉移,把直播裝置放在旁邊桌子上,“這個房間,好像是嬰兒房啊!”
我眉間一擰,手上的符咒還沒出去,房間內角落裡的嬰兒床突然一陣啼哭。
緊接著,一團灰霧迅速鑽進張賈的體內。
10
張賈一慌,瞬間倒地,捂著喉嚨要出聲,卻只是嬰兒的啼哭聲。
細細弱弱,令人遍體生寒。
秦天也慌了,抓住我的袖子,“渡靈大師,這怎麼會還有一個怨靈!?這是……”
“莫清婉打掉的孩子。”我深吸一口氣,“未出世的孩子的怨靈,也叫嬰靈。”
“普通的嬰孩死去,若母親為他們立冢供奉,很快便可再轉世投胎,但是……”
我環顧四周,嘆氣,“莫清婉的怨氣太重了,導致嬰靈也遲遲不願意離開,困縛在這個屋子內,承受著莫清婉百年的怨氣。”
地上的張賈緊緊扒著嬰兒床,張嘴又是微弱的啼哭聲。
“他這是,被嬰靈附身了?”秦天咽咽口水。
我點頭,踹了張賈一腳,“安靜點,讓你好好待著,非要過來,活該。”
張賈淚眼婆娑地看我一眼,默默縮在角落裡閉嘴。
“他沒事嗎?”秦天不放心道。
我瞥一眼,“嬰靈沒什麼殺傷力,就是唬人用的。”
西廂房內又陷入了安靜,灰塵慢慢散去,浮現出百年前的模樣。
兩道人影從屋外走進來。
秦陌川攥著莫清婉的手,踏進來,“清婉,我說過的,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莫清婉微微蹙眉,“可是盧可心……”
“盧小姐的父親,是安平市有名的商界權貴,合作的都是洋人。”秦陌川把她擁進懷中,“如今秦家莫家,不能再受一點打擊了,我們需要盧家的幫助。”
“可是……”
“我只把可心當作妹妹,在我心裡,只有你莫清婉,才是我的正妻。”秦陌川一番話說得含情脈脈。
莫清婉最終妥協了。
莫家交到秦陌川手上,莫清婉又心甘情願在這座宅院內重新拾起了女工,默默支援秦陌川。
直到她懷孕了,秦陌川說這間屋子作為秦家未來繼承人的房間。
沒想到,一擱置,就是數年。
秦天嗓音乾澀:“所以後來呢?莫清婉為何會小產,盧可心又為何會成為我太奶奶……”
我冷嗤一聲,“秦家如今這麼富足,你猜不到麼?”
秦天沉默了。
玄方羅盤的指標沒動,眼前的畫面如電影片段一般飛速流逝。
莫清婉懷孕後,更是在宅子內深居簡出。
她不知道外面軍閥亂動,不知道今夕是何,只安心養胎。
直到有一天,她在院外飄進來的街頭小報中,看到了秦家與莫家的婚禮。
本該是好事,可小報上的黑白照片,盛大的婚禮上,那個穿著洋裝婚紗,叫莫清婉的女人,不是她。
盧可心頂替了她的位置,跟秦陌川在一起了。
相知,相愛,相守。
莫家真正的掌權,在秦陌川手裡,而莫家千金,變成了盧可心。
秦陌川預設這一切的發生,一邊同盧可心在一起,一邊把莫清婉哄騙得團團轉。
孩子也在巨大的情緒起伏中流掉了,莫清婉看著空蕩的宅院,捂著小腹,最後選擇在院內那棵槐樹下,上吊而亡。
11
空氣安靜了很久很久。
張賈坐在地上發呆,秦天垂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掃了一眼旁邊桌上的直播裝置,發現直播間內已經炸開了花——
“什麼狗屁她只是我的妹妹,我去你大爺!!!”
“渣男渣男!我在砍秦陌川,你也來砍一刀吧!!!”
“她真的我哭死,那個年代,信錯男人毀的是一輩子啊……”
……
黑霧不知道什麼時候移到了西廂房門口,“負心薄倖之人就不應該有好下場,既然那對狗男女的後人來尋,那必然是要他與我陪葬!!”
她說的是秦天。
她剛說完,院內狂風大作,天霎時黑了。
秦天臉色一變,往我身邊靠了靠,“莫姑娘,我願意為我太爺爺贖罪供奉你……”
“哈哈哈哈我要的從來不是供奉轉生!!!”
黑霧的聲音又淒厲起來,周身圍繞的符咒似乎快要被掙裂。
我淡淡開口:“生前事看完了,要不要看一下靈後事?”
“什麼靈後事?”
“秦陌川的故事。”
我念了個訣,張賈附身的嬰靈從體內出來,鑽入黑霧。
原本細弱的嬰孩啼哭,變成了可愛的咯咯笑。
張賈屁滾尿流過來抱住我的腿,“謝謝大師救我狗命……”
灰霧與黑霧融合的一瞬間,快要被掙裂的符咒又安靜下來。
我淡淡看向院內,池邊柳樹下的景象慢慢浮現。
“死也得死個明白,不是麼?”
12
院內安靜下來,池邊柳葉微微飄蕩,浮現的景象讓身旁的秦天一愣,面前的黑霧也跟著一愣。
是秦陌川留學的這些年。
那個時候,他遠在大洋彼岸,根本管不了安平市的事情。
恰逢秦家莫家出了岔子,他只能託盧可心幫忙,因為盧家不只是商界大佬,更是軍閥權貴。
有了盧家的支撐,在不太平的那十年,莫清婉一個人便撐下了秦家莫家。
因為此次機緣,秦陌川和盧可心兩個人遠在異鄉,成了知己。
十年間,並無任何逾矩。
第十年,秦陌川回到安平市,見到了那個長在宅院的莫清婉,他心心念唸的莫清婉。
秦家步入正軌之後,他便著手準備與莫清婉的婚事,瞞著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安平市商界的晚宴上。
“秦陌川,這是新婚禮物,百年好合。”盧可心笑意盈盈,滿心祝福。
秦陌川垂頭接過,唇角淺笑,“清婉等了我十年,我定是不能負她的。”
“莫清婉原先也是把家業操持得井井有條,你又為何現在將她困於宅院呢?”盧可心不解,“如果我是她,絕對不願意。”
秦陌川嘆一口氣,“這十年,家族幾個長輩對她頗有微詞,這樣是希望我與她能順利成婚。”
盧可心不贊成:“勇敢追愛啊秦大公子,你是秦家家主,他們還能掀了你?”
“在這亂世穩妥些,於家族,於愛人,總歸沒壞處。”
再後來。
盧家軍閥混戰,家大業大的盧家一夜之間倒臺,被人追殺。
昔日幫助過自己的好友陷入險境,秦陌川果斷地替盧可心隱瞞身份。
盧可心剛留洋回來,沒什麼人臉熟。
莫清婉整日待在深宅,也沒什麼人認識。
把盧可心包裝成莫清婉,最為穩妥。
秦陌川開始帶盧可心出席各種商界活動,人人都知道,這位嬌俏的女子,便是秦陌川的妻子——莫清婉。
秦陌川陪莫清婉的日子越來越少,卻始終沒有告訴她真相。
他總是想著,再等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再等等……
然後,就等到了婚期這日。
待秦陌川婚禮結束趕回秦宅的時候,一推開門,便看見了吊死在槐樹上的莫清婉。
依舊是少女時期嬌俏的髮髻,寬袖大擺,長髮飄然。
秦陌川獨自在宅院裡待了七天七夜,最後將莫清婉下葬,在正堂立了排位——
秦氏愛妻之位。
扮作莫清婉的盧可心還活著,所以真正的莫清婉不能名正言順地進入宗祠。
商政動盪,秦陌川與盧可心便這樣相敬如賓地生活了。
盧可心不知道的是,秦陌川每年都來此宅院供奉莫清婉。
十年之後,秦家穩固,秦陌川英年早逝,盧可心操持秦家。
從此,莫清婉的牌位再無人供奉,生了怨靈。
風過,樹靜。
張賈終於冒出一個字:“這……”
“所以,太爺爺不是負心之人。”秦陌川蜷起手,看向黑霧,“莫姑娘,太爺爺的心裡,始終是你。”
而直播間已經吵得不可開交——
“那秦陌川雖然不是渣男,什麼都瞞著莫清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不長嘴是不是?沒有嘴是不是?”
“只有我覺得遺憾嗎?那個年代的情愛,我看哭了,真的……”
……
秦天沒有理會直播間的風起雲湧,定定地看向那團黑霧。
“我爺爺曾經與我提起太爺爺和太奶奶。”
“他們兩個人操持家業,一直相敬如賓,與別的夫妻不太一樣……”
“我原先不解,但我現在懂了。”
“那樣的亂世,我太爺爺坐著秦家家主的位置,必然將整個氏族排在第一位,太爺爺無法為了情愛將氏族拋擲腦後。”
破天荒,我看見怨靈哭了。
那一團黑霧中,低低地啜泣,懷中的嬰靈也不安地啼哭。
張賈有些惋惜:“原來,這就是秦陌川的故事啊……”
秦天鄭重地跪下,“莫姑娘,歸根結底,此事我太爺爺有錯。”
“秦氏後人,願傳世供奉。”
“不知莫姑娘,是否願意入我秦氏宗祠?”
黑霧周身圍繞的金色符咒慢慢淡了下來,在黑霧中,逐漸露出一張清麗的臉。
是少女時期的莫清婉。
她抱著嬰孩,淚流滿面。
纏繞著黑霧,莫清婉慢慢靠近秦天,伸手不敢觸碰他的臉頰。
“你這張臉,真的像他。”
“可我還是恨啊……”
捻訣收回符紙,我看著外面消散的烏雲。
“生前靈後事已渡,該過忘川了。”
莫清婉的身影伴著黑霧慢慢消散,最後面前空無一物。
張賈跑過去扶秦天起來,擦擦汗,“天哪,真是虛驚一場啊!!”
秦天站起來,有些悵然若失地望向院內的槐樹,“亂世之中,她一介女子護我秦氏,是我們對不住她……”
我沒管他 emo,心滿意足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本劃了個√。
KPI,完成進度 1/3。
13
“秦天哥哥!”雙馬尾李晶慌忙從正廳裡跑過來,驚魂未定,“我剛剛鬼打牆了,怎麼找都找不到你們,嚇死我了……”
她剛剛是被困在怨靈陣法了,誰叫這位妹子陰氣最重呢,來這種地方,首當其衝的就是她。
秦天斂眸,“一切結束了。”
張賈放心下來,“李晶啊, 幸虧你沒事, 我還以為……”
“咦?玄真大師你的鬍子?”李晶盯著張賈的鬍子疑惑了一下, 看到我,又開始翻白眼, “喂!你有沒有拖秦天哥哥後腿啊?”
我瞥了她一眼,收著羅盤,沒說話。
張賈慌忙拉住她, “這位是渡靈大師, 你別出言不遜。”
“渡靈大師?你是被唬住了嗎?她怎麼可能是?”李晶滿臉的不相信。
秦天回過神, 看向李晶, “這位確實是渡靈大師, 這裡的怨靈已經沒了。”
直播間內也是一片附和——
“渡靈大師的號是哪個,我去關注了!!!”
“渡靈大師還會開直播嗎?我一定要蹲蹲,嗚嗚嗚好赤雞!!!”
“李晶,咱還是給渡靈大師磕一個吧, 不然我會對之前的言語冒犯而感到良心不安啊……”
……
李晶傻眼。
我沒理, 轉身往宅院外走去。
怨靈一消,景象又變成了歐式小洋樓,藏在山間。
“渡靈大師!”秦天小跑追過來, “報酬我怎麼結給你?”
我停步,“渡靈不需要報酬。還有事?”
他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我對你態度不好,抱歉。”
“沒事。”
“我會將莫清婉的牌位迎回宗祠,這個別墅就讓它永遠隱於山澗吧。以及後面我會去做些善事,結些善緣,希望下一世莫清婉能過上好日子。”
我點頭, 轉身繼續往前走。
秦天又跟上來, “渡靈大師, 你後面還會渡靈嗎?”
他現在屬實有些話癆, 我蹙眉, “怎麼?”
“我能跟著你去渡靈嗎?”他有些侷促, 然後舉起手,“你渡靈肯定會有一些不方便親自做的事情, 我秦氏在安平市還算有頭有臉, 你可以盡情吩咐!!”
我打量了他一下,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渡靈師行走人間, 也確實需要個普通人打打下手。
點頭:“也行。”
番外
這次探險結束, 我那個新號粉絲, 一夜之間漲到百萬。
網上各種剪輯影片流出,甚至有人給我卡點配樂,影片直接衝上熱榜。
我的私信也越來越多, 看不過來, 我就把這些交給秦天去查。
休息了幾天,我又開起了直播。
這一次,直播間大批次湧進粉絲,熱鬧非凡。
我笑眯眯開口:“不用刷禮物,就是想問問,安平市還有哪些地方有古怪?”
秦天一通電話過來, 語氣興奮。
“老大,我發現了一個古怪的地方!”
我挑眉。
嗯,又有事情做了。
如果您覺得《腦洞雜貨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565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