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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時分:在黑夜裡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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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節 偏愛

結婚第五年,我跟季崢提了離婚。

原因是我在他的副駕座上發現了薯片碎屑。

而他從不讓我在他的車上吃東西。

他不屑:“就為了這點事兒?”

這次我沒再像以前那樣低頭。

我只是看著他,很認真道:

“對,就為了這點事兒。”

1

去洗車的時候,店員皺著眉問我:

“姐,你這車裡有零食碎渣,我看還是做個內飾精洗吧?”

我一愣,下意識地反駁道:

“不可能啊。”

季錚最不能忍受有人在他的車裡吃東西,好幾次為了這事兒跟我翻臉。

他的車上怎麼可能有零食渣呢?

店員示意我去看,我俯身探進車裡,竟真的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看到了黃色的薯片渣。

還帶著調料粉,散落在角落裡。

……

把車開回家的時候,我在地下車庫裡坐了很久。

最後,我還是打開了行車記錄儀。

翻找了一會兒,我很快地找到了昨天下午下班時的那一段。

沉默片刻後,關門聲響起,一道耳熟的女聲笑道:

“今天蠻準時的嘛!”

那聲音很好聽,帶著小姑娘特有的嬌柔。

然而我的心卻在這一瞬冷了下來。

季錚輕快道:“怎麼出來得這麼早,你們主管不說你?”

林妍可笑了:“他們都知道我和你的關係,誰敢攔我?”

這話若是個像我這樣的成熟女性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勢力又做作。

但要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女孩說的,卻讓人覺得大膽得有些可愛。

果然,季錚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我突然想起剛結婚的時候,那時候我還在他公司工作。

有一次路上碰見我想跟他打個招呼,他卻視若無睹地從我面前走過,好像沒看見我這麼個人。

回家我說起這件事兒,他只是皺眉道:

“我不希望公司的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人家會怎麼說我,把自己老婆安排進來假公濟私?!”

那之後,他爸爸媽媽也希望我能在家照顧他日常生活,索性我就辭職在家當家庭主婦了。

可是原來,他並不忌諱自己和別人的關係。

只是忌諱和我的關係罷了。

一陣膨化食品包裝袋撕裂的聲音把我扯回現實,林妍可“咯吱咯吱”地嚼著薯片。

季錚什麼也沒說。

“哎,”林妍可道:“我把薯片渣掉車上了,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

季錚雲淡風輕:“等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頓了一下他繼續道:“別吃這麼多零食,一會兒我帶你去吃好的。”

再之後就沒什麼內容了。

昏暗的車庫裡,我坐在車裡許久無聲。

我想控制自己不去想以前的那些事兒,可我腦海裡總忍不住浮現起兩年前,我因為匆忙上班沒來得及吃早餐,帶著兩個包子上了季錚的車的時候。

他吼著讓我下去:“下車,別在我車上吃東西!”

我著急地解釋:“我不會掉車上的,這是香菇餡兒的,沒什麼味道。”

可他卻只是嫌惡地看了我一眼,就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只剩我一個人拿著包子,怔愣地站在車庫裡。

那天下著雨不好打車,我著急往外跑的時候高跟鞋跟斷了,到班上的時候狼狽不堪,被主管訓得狗血淋頭。

本來我就有點低血糖,又沒吃早飯,站著的時候我眼前一黑差點兒暈過去,還是同事塞給我一包餅乾我才熬下來的。

可是現在,他允許有人在他車上吃東西了。

原來他的原則不是不能打破,只是還沒遇上那個特殊的人罷了。

我閉眼良久,掏出了包裡的離婚協議。

這份協議已經打出來半年了,只是我總沒有個機會拿出來。

說白了,也是我自己捨不得。

我喜歡了他這麼久啊,這個人佔據了我的整個青春。

從喜歡上他的第一天我就在等,等他看見我。

然後我等來了他喜歡上了校花。

他和校花在一起了。

他媽不同意他和校花結婚,他們分手了。

他萬念俱灰,在家庭的壓力下胡亂地選擇了和我在一起。

可是等了這麼多年,我也沒等到他愛上我。

其實在看見林妍可的第一眼,我作為女人的第六感就敲響了警鐘。

她和季錚的初戀太像了。

都是明豔的長相、熱烈的性格,潑辣可愛。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就通過了她的簡歷。

即使她的學歷和公司的招聘要求並不相符。

最開始讓我感覺到不對的是有一次林妍可打電話來。

其實說的都是些公事,但是一個實習生直接給總裁打電話本來就不合常理。

那時候我們正在吃飯,季錚卻突然放下了筷子,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接起了電話。

他聲線繃緊,好像是有些緊張:

“不用怕,我一會兒打電話給李部長說說,他不會怪你的。”

掛了電話後,他愣了一會兒,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慢慢地揚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心情很好,去洗澡的時候破天荒地還唱了首歌。

而我如墜冰窟。

起初,季錚應該是也沒想出格的,他和林妍可並沒有過多交流,偶爾有電話也都是公事公辦。

只是喜歡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他開始回家越來越晚,整夜地抱著手機打字,就像是個情竇初開墜入愛河的毛頭小子。

任由我怎麼哭、怎麼鬧,他也只是一句話就把我堵回去:

“過不下去,你可以離婚。”

然後我就偃旗息鼓。

其實想來,打敗我的不是他,而是我的愛。

可是現在,我不想再愛他了。

為了一點薯片渣離婚,聽起來是挺離譜的。

但是,這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2

我把離婚協議書遞給季錚的時候,他正在打字,有些不耐煩地接過來扔到一邊。

“什麼東西,你又要買房子?

“我說了多少次了現在房價——”

我打斷了他:“是離婚協議,你還是看看吧。

“裡面有些財產分割我還想和你商量一下。”

季錚一愣,隨即他把那份檔案拿過來隨意地翻了兩下,嗤笑道:

“姜窈,什麼時候你也學會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了?

“我養著你,供你吃穿還不夠,還要陪你演偶像劇?”

我看著他道:“如果你沒老年痴呆的話,應該記得我本來是有工作的,是你和你爸媽非讓我辭職在家照顧你的。

“現在杭州的住家保姆一個月 8000 起步,完全夠我養活自己了,所以你並沒供我吃喝,反而是我在照顧你,別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

季錚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我,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跟他說話。

緊接著他有些惱羞成怒地把離婚協議摔在一邊:

“你突然發什麼瘋?!”

我平靜道:“我看到副駕上的薯片渣了。”

季錚眉心緊蹙:

“就為了這點事兒?!”

我點點頭。

“對,就為了這點事兒。

“你不同意也沒關係,我會去起訴,只不過這種事情鬧大了,對你也不好看吧。”

季錚死死地盯著我,半晌後,他一把把協議書抽了過來,拿出筆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擲給我,冷笑道:

“現在你滿意了?!

“姜窈,我告訴你,到時候你可別再像以前那樣哭著求我。”

他輕蔑道:“跟條狗似的。”

我的心臟瞬間有被揪緊的痛楚,以前我最生氣的時候也提過離婚,只不過最後認輸的總是我自己,拉下臉去求他和好。

他最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裡。

也最知道該怎麼傷害我。

只是現在我不會了。

我拿起衣服:“走吧,順便去把證兒領了吧。”

季錚這次沒再出言諷刺我,他表情逐漸地嚴肅起來,站起身來定定地看著我:

“姜窈,你認真的?

“你知道你現在住的房子、開的車,你的生活質量和條件都是因為我。

“你要想清楚,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別磨嘰了,民政局五點下班,再晚就趕不上了。”

“行!”

季錚皺眉:“姜窈,你別後悔。”

……

領離婚證比結婚證麻煩多了。

還有一個月的冷靜期。

出門後,季錚看都沒看我一眼,開著車直接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民政局門口。

我打了個車回去收拾東西,在他鐵青的臉色中,只拿了幾件衣服離開。

這些年我添置的大部分都是他的東西,現在才發現自己的東西只有很少一部分,一個 28 寸的行李箱就能全部打包帶走。

沒來得及租房子,我就先住在酒店。

等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離開季錚其實並沒有那麼難。

以前我總不敢想象離開他會怎麼樣,我覺得我會難過死。

但現在,竟然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受。

相反地,還有種解脫的感覺,就好像壓在身上的一塊大石頭徹底地挪開了一樣。

可能,我早就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愛他了。

我只是習慣了愛他,渾然沒發現在這場一地雞毛的婚姻裡,我的愛意早就已經被一點一點地消耗殆盡了。

3

第二天,我本來想睡到自然醒,好好地享受一下得來不易的放鬆。

卻沒想到一大早我就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我睡眼惺忪地拿過手機,卻發現來電話的是季錚媽媽。

接起電話來,他媽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不好意思啊小姜,打擾你了。”

我還沒說話,他媽就連珠炮似的繼續道:

“你記得提醒一下季錚,下週三他大舅過生日,別忘了提醒他回家。

“哦對了,你到時候別喝酒,等你開車回去吧。”

我揉了揉額角:“媽,你怎麼不直接打給季錚?”

他媽自然而然道:“哎呀,我怕吵醒他睡覺,他每天上班這麼累,不像你在家享清福——”

這是他媽常說的話了。

在他媽眼裡,季錚在外面坐辦公室就累得要死。

我在家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照顧季錚的一日三餐就是享清福。

當時讓我辭職在家的時候說得好好的,會請保姆來做家務。

結果後腳季錚就告訴我他不喜歡有人進家裡,讓我既然在家閒得沒事就自己做。

我捏緊了手機,強忍著憤怒道:

“不好意思啊阿姨,你可能不知道。

“我和季錚已經離婚了。”

說完我就直接掛了電話,沒管季錚他媽在那邊大呼小叫。

結果還沒清淨到晚上,季錚的電話又來了。

我接起來,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回家一趟,爸媽來了。”

我就知道,以他媽的性子肯定會來教訓我。

我直接拒絕了:“你們家有什麼事兒自己解決,我一個外人就不插手了。”

“你爸媽也來了。”

說著他就掛了電話。

看著黑屏的電話,我嘆了口氣。

既然事情已經鬧大了,那看來我就躲不開了。

也好。

有些話,我早就想說清楚了。

……

回到家,果然,季錚媽媽看了我一眼就笑道:

“回來啦?

“哎喲,小年輕鬧脾氣是正常的,小姜可能在家太悶憋得慌,出去散散心也好的。

“不過小姜啊,夫妻吵架三天兩頭鬧一次就行了,季錚這邊還得上著班養家呢。再說啦,你爸爸媽媽都這麼大年紀了,你還要勞駕他們這麼大老遠地坐飛機過來,多辛苦呀?”

我微微地皺眉。

季錚他媽就喜歡這樣,表面上說話客客氣氣的,實際上就是個笑面虎,綿裡藏針。

季錚在沙發上坐著,就好像沒聽見一樣。

一如既往。

我壓下心底的失望,忍不住自嘲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指望他替我說句話。

怎麼可能呢?

季錚媽媽是個控制慾很強的人,當初她覺得季錚初戀太強勢了不好管,以死相逼季錚不許跟她在一起。

然後選擇了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自身條件也不錯,性子比較軟的我。

我到現在還記得當初敬茶的時候,他媽半天都沒接過去,而是順勢教育我以後要好好地照顧季錚。

她說他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渾然不提我背井離鄉,跟他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

後來季錚的媽媽也經常來,我有時候真覺得他媽很奇怪,他媽很看不得我和季錚感情好。

其實結婚之後有一段時間我們也有過一段好日子,季錚似乎也想和我好好地相處,我們還想著一起去馬爾地夫度蜜月。

結果被他媽知道以後,他媽就非要跟著去。

我們不想帶她,她也不多說什麼,就總在季錚回家的時候在他能看見的時候抹眼淚。

沒辦法,我們只能答應她一起去。

那幾天本該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蜜月,到現在我都不願意回想,簡直是一塌糊塗。

他媽覺得我應該是季錚的保姆,不需要和他有感情,照顧好他的生活就可以了。

而且她最可怕的地方是總是表面上笑嘻嘻的,然後背地裡磋磨我。

比如我最討厭吃芹菜,我覺得芹菜有種怪味,所以在家從來不做。

但他媽來了以後表面上說要給我們做飯讓我歇歇,但是頓頓都會做芹菜。

我每次說不愛吃,他媽就做出很自責的樣子,說自己年紀大不記得了。

然後就一個勁兒笑眯眯地給我夾芹菜:

“小姜啊,你嚐嚐媽做的這個芹菜,保證和外面不一樣,很好吃的。”

搞得我吃也吃不下,不吃好像又不好。

我偷偷地跟季錚抱怨過幾次,他就不耐煩地說:

“媽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得來給你做飯吃,你不感激她就算了還說她壞話,姜窈你覺得你這樣合適嗎?!”

再不就是大夏天的季錚去上班的時候,他媽就說空調遙控器找不著了,開不了空調。

每次季錚回來了,遙控器又神奇地能找著了。

我的內褲我說了好幾次讓她別動,我自己會洗。

然而每次我剛脫下來放到洗衣筐裡,轉眼她就能把我的內褲和襪子一起放進洗衣機裡攪和。

而季錚的她就總能單獨地洗,絕對不會和襪子混著洗。

都不是什麼大事兒,但是這些小事兒積攢起來真的能逼死人。

時間長了,我越來越抑鬱。

季錚也察覺到他媽做的這些事兒,可他小時候家鄉發過一次洪水,是他媽把他扛在肩上才讓他活了下來。

後來他被人救下來,他媽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被洪水直接沖走了。

萬幸的是他媽運氣好,被鄰居蹚水拉住了手,救回了一條命。

但是他媽在水裡泡了太久,留下了終身的病,一到陰雨天關節就疼得要命。

季錚總是覺得心裡虧欠他媽,對他媽指責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所以他乾脆就躲了出去,乾脆下了班要麼找藉口加班不回來,要麼就在車庫裡坐著不上來,逃避我們之間的矛盾。

也就是那時候開始,我們之間最後的一絲溫情也沒了。

我們的關係開始變得越來越差,最後終於無可挽回。

這次我沒再忍氣吞聲。

我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他媽:

“不是你去把我爸媽找來的嗎,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媽一愣:

“小姜,你——”

我上前一步:“你也別總拿季錚養家說事兒,當初我是有工作的,是他讓我辭職去他公司,說公司缺一個靠得住的財務。

“後來公司運轉上正軌了,不是你們卸磨殺驢,讓我辭職在家照顧他?

“我先不說以前我月薪也有兩三萬,就是我天天在家一日三餐,洗衣拖地,僱個保姆得多少錢?我怎麼就用他養著了?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跟他結婚,他就不幹了是不是?”

季錚站起來:“姜窈,你怎麼跟媽說話的?!”

我一下子爆發了,大步地走到他跟前吼道:

“那是你媽,不是我媽,少跟我來這套!!

“她沒生我也沒養過我一天!以前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叫她一聲媽,現在我都他媽要和你離婚了,你賤願意到處認媽,我可不賤!”

季錚皺眉想說話,我搶在他之前道:

“你現在倒指知道跟我大小聲兒了?你媽逼我吃芹菜的時候呢?!

“你媽大夏天不讓我開空調折磨我的時候呢?

“你媽非要跟我們去度蜜月的時候呢?

“你這個窩囊廢就只敢躲在車庫裡,一句話都不敢說!

“季錚,你也好意思跟我說這句話,你他媽到底算什麼男人,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大吼大叫,這些年擠壓的委屈和憤怒統統地傾瀉而出,說到最後我自己眼睛通紅,理智也徹底地燒斷了,幾乎有些瘋狂了!

全家人都被我嚇住了!

季錚睜大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兒裡。

片刻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看到他眼裡閃過了一絲……

愧疚。

我爸氣得面色鐵青,我媽則抱住我就開始掉眼淚。

“窈窈——”她顫聲道。

我把頭埋進我媽懷裡,無聲地痛哭。

走到今天,我終於明白我最對不起的是誰。

是當時不同意我和季錚在一起,卻被我拗著不得不同意的父母。

還有受了這麼多苦的我自己!

“你說說這孩子,就這點事兒至於嗎,說著說著還哭了。”

季錚他媽很快地反應過來,皮笑肉不笑道:“咱們都是一家人,看來你這是對媽有怨氣啊。

“可能是媽年紀大了有時候腦子不靈光了,不討你喜歡,但是小姜啊,媽可是一直把你當親生閨女的——”

她這話糊弄糊弄以前戀愛腦的我還可以,我媽這麼大歲數了當場轉過頭去,一口“呸”道:

“我還沒死呢,需要你給她當媽?!”

季錚他媽訕訕:“親家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孩子還小不懂事兒,你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跟著孩子一起鬧?”

我媽冷笑一聲,直接拽住我道:

“以前你非哭著鬧著要嫁給他,爸媽也沒辦法,現在你終於清醒了就好。

“走,媽帶你回家!”

說著我們一家三口就要往外走。

季錚急急地走過來攔住我們:

“媽,今天這事兒是姜窈誤會了,您別——”

我爸一把甩開他的手臂,冷冷道:

“當初她要嫁給你的時候我就不同意,但窈窈喜歡你,我們也沒辦法。

“我們沒要彩禮,沒要房、沒要車,還給窈窈帶了 50 萬的嫁妝,為的就是讓你們承個情,以後好好地對她。

“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

季錚在我爸的逼問下啞口無言。

我爸強壓怒火:“你說會好好地對她,可是現在呢?!”

我爸以往總是樂呵呵的,季錚每次去都姑爺長姑爺短。

逢年過節有時候季錚不回去他也不計較,還讓我不準跟季錚吵吵,說姑爺事業忙,不能耽誤正事兒。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嚴詞厲色。

季錚羞愧後退:

“爸,我——”

“別叫我爸,我沒你這種兒子!”

季錚他媽還想再說,我媽惡狠狠地轉回頭去:

“滾開!”

“別逼我抽你!

我媽是最溫柔的南方女子,以往說話都柔聲細氣的,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也能這麼護犢子。

我到底還是沒能回成家。

主要是因為還有一個月冷靜期,再加上我還需要處理財產分割的事情。

我爸媽還要上班,沒辦法只能先給我留了一筆錢然後回去,還不忘了囑咐我:

“別委屈了自己,這個月好好地輕鬆輕鬆,有什麼事就跟爸媽說。”

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第一次睡了個好覺。

婚後第四年,也不知道是被季錚他媽還是被他和林妍可的關係折磨的,我開始患上了嚴重的失眠。

有時候整夜整夜地睜著眼,夜不能寐,直到天亮。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每天什麼也不想幹,只覺得很累,感覺活著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特沒意思。

去醫院診斷後,果然是中度抑鬱。

開了藥,可是也不怎麼管用,我還是睡不著。

現在,我閉上眼,如釋重負。

我終於能做個好夢了。

4

我開始投簡歷,找工作。

雖然我爸媽說養我,讓我再多放鬆一段時間,可我已經不想再這麼和社會脫節了。

其實我畢業的學校比季錚還要好一些,當初我是收到了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校招 Offer 的,但是沒工作多久,季錚就讓我辭職。

那時候他公司的財務走了,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靠得住的人頂上,就讓我去了他的公司。

後來找到合適的人了,他又讓我辭職了。

所以這幾年,我一直當著家庭主婦。

有時候我在朋友圈裡看到很多同學發的日常,要麼是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在四大或者出國去了華爾街。

還有自己創業開公司的,或者回老家考個公務員,和家人一起也很開心。

只有我,這麼多年了,除了一地雞毛的失敗婚姻外,什麼也沒剩下。

好在我還年輕,還能重新開始。

……

晚上回酒店的時候,手機突然來了一條提示。

是家裡的監控,提醒有人進門了。

我正想劃掉,卻不想一個不小心點開了,影片裡,季錚正和林妍可一起進了門。

我一怔,沒有關掉影片。

我前腳剛走,他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帶回家了。

也是,他恐怕早就等不及了。

我提離婚,他心裡恐怕還不知道怎麼高興呢。

季錚看起來是喝醉了,半睜著眼有些踉蹌,林妍可吃力地攙扶住他讓他靠在沙發上,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水。

季錚接過來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來,皺眉道:

“涼水?

“解酒湯呢?!”

林妍可無奈道:“什麼解酒湯,我不會做啊,你先喝點水湊合湊合吧。”

季錚把杯子扔到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林妍可嘴角勾起,攙著他往臥室走。

真是夠噁心的。

想到他們會在曾經我睡過的床上苟合,我就忍不住一陣反胃。

結果沒想到沒一會兒,季錚就衣衫不整地從臥室裡跑了出來,林妍可身上只剩下一件小吊帶急著拉他,他卻猛地甩開了她的手,醉醺醺道:

“你不是我老婆,你不是!——”

林妍可咬住下唇:“我是妍可啊,你不是和你老婆要離婚了嗎?”

“才沒有!”

季錚揮舞著手含糊不清:“我沒離婚,我不離婚!

“你不是我老婆,你是誰,你快走!——”

林妍可又氣又惱,沒辦法只能胡亂地穿上衣服,摔門而去。

季錚腳下一絆摔倒在地上,痛苦地“哼哼”:

“姜窈,我摔倒了。”

客廳裡一片寂靜。

他又嘀咕:“姜窈,我頭好疼,你來給我揉揉。”

沒人回應。

他就這麼狼狽地躺在客廳裡睡著了。

我放下手機,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

我以為離婚後,季錚會立刻跟林妍可在一起。

我以為他很喜歡她。

季錚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人,起碼對我是這樣。

他不許我告訴公司的人我們的關係。

他不許我在車上吃東西。

他不許我的事情有很多。

可這些不許,在林妍可身上統統地都不作數了。

他對她是沒有原則的。

我有時很恨他,如果我不知道他對她是這樣明晃晃的偏心,我也不會覺得自己這樣可憐。

又可悲。

我冷笑,果然找我也是為了讓我伺候他。

每次季錚在外面喝醉,我都會給他熬解酒湯,給他揉頭直到他睡著,然後第二天早上準備他喜歡的清淡飯菜。

他大概已經習慣了被我這麼照顧了吧。

凌晨兩點我被渴醒起來喝水,回來卻睡不著了。

想了想,我又打開了監控。

季錚已經醒了,漆黑的夜裡,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兩眼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起來好像還不是很清醒,許久後,他捂著肚子啞聲道:

“姜窈,我胃好疼,我的胃藥呢?”

季錚前幾天在外打拼應酬太多,喝酒喝壞了胃,這些年雖然我給養得差不多了,但還是一喝酒就疼。

我會把藥分門別類地放在盒子裡,一次吃幾粒,保質期多久都用便利籤標上,方便找。

他吃了這麼多次藥,但還是不知道藥放在哪裡。

監控是可以連我手機說話的,可我沒有作聲,只是冷眼看著。

季錚微微地躬下腰,扯著嗓子道:

“姜窈,姜窈!——”

回應他的只有夜裡座鐘滴滴答答的走動聲。

於是他艱難地站起來,開始翻藥。

我收拾好的櫃子被他翻得一團糟,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扔在地上,在翻到電視櫃下面的時候,終於找到了我放的藥盒。

季錚拿起來卻沒吃,只是呆呆地看著上面的便籤。

上面的字,閉著眼睛我也能回憶起來。

“達喜鋁碳酸鎂片咀嚼片,一次 1~2 片,一日三次,餐後 1—2 小時或睡前服用。”

那是我一筆一劃地寫下的。

我滿懷著天真而愚蠢的愛情,以為用真心就能換來真心。

最後我才明白,我以為的奮不顧身,只是別人眼裡不屑一顧的垃圾。

可以隨意地踢開。

季錚還在蹲著,死死地盯著那盒藥一動不動。

過了不知多久,他慢慢地把頭埋在膝蓋上,沉默不語。

這天晚上他沒吃藥,而是一個人在客廳裡抽菸。

就這麼默默地坐了一夜。

5

在去季錚公司查賬分割財產的時候,我碰到了林妍可。

我假裝沒看見,想從她身邊走過。

其實出軌這種事情,我一向不喜歡把過錯都賴在女性身上。

如果季錚能把持住自己,也就沒有這種事兒了。

但林妍可卻上前一步地攔住了我:

“姜窈是吧,我想和你談談。”

我打量了一下她。

果然是剛畢業的學生,一臉的青春活力,還有全然不加掩飾的挑釁。

就好像已經自居了季太太的位置一樣。

“我覺得我們沒什麼可談的。”

以後我們也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

但林妍可不這麼想,她上前一步。

“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必要談談的,我想和你聊一下季錚的事兒,你也不差這半個小時了吧?”

我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主要是我不想一直被她糾纏,今天不答應她,明天我再來說不定她還要纏著我。

正好,我也想聽她要跟我說什麼。

……

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裡,林妍可要了一杯藍山咖啡,微笑道:

“這家的咖啡很香的,聽說咖啡豆都是老闆人肉揹回來的,然後精心手磨,季錚最喜歡這家的咖啡。”

我扯起嘴角。

剛步入社會的女孩子,身上還帶著稚氣的色厲內荏,總覺得自己能玩弄別人的情緒。

我不耐煩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妍可喝了口咖啡。

“季錚不喜歡你,他親口跟我說的。

“我很感謝你能識趣跟他離婚,但我覺得既然都分開了,以後就沒必要再解除了吧。”

我明白了。

估計是昨晚上季錚叫著我的名字把她趕走,她覺得丟了面子,又有了危機感,這才讓她今天急著來找我宣示主權。

我垂下眼瞼:

“首先,離不離婚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沒資格說三道四。我今天就是不離婚了,你又能怎樣?

“其次,我和季錚是合法夫妻,你是什麼身份跟我說話?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你信不信我把你破壞別人家庭的證據發出去,你立馬就得收拾鋪蓋走人?你覺得在打拼了這麼多年的公司和你之間,季錚會怎麼選?”

說完我抬起頭,看著林妍可:

“我不想和你打嘴仗,我覺得很跌份兒。

“但如果你再敢來我面前犯賤,我可就不會這麼好說話了。”

林妍可臉色鐵青,死死地咬著牙,卻一言不敢發。

我站起身來,輕嗤道:

“哦對了,他家一喝就是速溶咖啡。

“你沒喝過真正的手磨咖啡吧?”

說著我就提著包走了。

上樓後,季錚急急地跑來了財務的辦公室。

他面色有些複雜,似乎是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他擠出了一句:

“你吃飯了嗎?一會兒一起去吃飯吧?”

我有些驚奇地看著他堪稱是有些小心翼翼的臉色。

季錚抿住嘴,把頭偏到一邊。

一向對我不假辭色的季錚這是怎麼了,昨晚上喝大了還沒清醒嗎?

他好像是在跟我……示好?

季錚小聲道:“我想了想,之前是我做得不對,我以後不會再跟林妍可聯絡了。

“我把她送到分公司去,不會讓她再出現在你眼前了。”

我皺眉:“季錚,你吃錯藥了吧?”

他下意識地惱怒,又強壓下去繼續道: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走到這一步,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姜窈,這次就算了吧。”

我冷笑。

“你捨得跟林妍可分手?”

季錚淡淡道:“你我對她也就是一時的興趣,你別多想,我們什麼也沒幹。”

這我倒是相信,季錚以前和林妍可關係最密切的時候,也沒有夜不歸宿過。

昨天那種情況,他還把人推開了。

我估摸著他就是在林妍可身上找初戀的影子。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橫豎他愛的不是這個就是那個,永遠都不會是我。

“我算不了。”

我面無表情:“趕緊把財產分割完,我等著領證回老家。”

季錚擰眉:“姜窈,當初是你要死要活地說愛我,要嫁給我的,你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就因為那點兒薯片?”

到了現在,他還在說薯片的事兒。

都是在商場上浮沉這麼多年的人精了,他怎麼會不知道我在意的到底是什麼。

他只是在刻意地避重就輕罷了。

我湊近他,輕聲道:

“季錚,你知道這世界上的不可再生資源都有哪些嗎?”

他有些茫然:“什麼?”

“煤、原油、天然氣。

“還有愛。”

季錚愣住了。

愛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它可以是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鎧甲和長矛,無堅不摧,一往無前。

可是愛也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不知不覺就能被消磨殆盡。

我的愛已經耗完了,就像薪火燃盡。

再也沒了。

6

季錚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壞了,竟然開始給我認錯了。

他開始天天給我打電話、發簡訊。

也沒什麼大事兒,都是一些:

【我發現了一家餐廳挺好吃的,晚上一起去吧?

【我們再去度一次蜜月怎麼樣,這次去大溪地好不好?

【路邊的梔子花開得真不錯,我們也買一盆回來養吧。”】

他像是突然轉性了,我都懷疑季錚是不是被不乾淨的東西上身了。

以往這些話,都是我發給他的。

只是他很少回。

等他和林妍可在一起後,我們幾乎就更是零交流了。

我思來想去,有點想明白,季錚是慌了。

其實人都是很自私的動物,所有活動的目的都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舒服。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我無趣,喜歡在林妍可身上找初戀的感覺,是為了讓自己更開心。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我也是會離開的,又不想失去我這個全心全意地愛著他,能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的舔狗。

兩相對比,他還是覺得我更重要一些。

畢竟年輕的小姑娘到處都有,可這麼愛他的傻子只有我一個。

所以他想縮回舒適圈,為此甚至不惜把林妍可送走。

他愛我嗎?

我想是不愛的。

或許他也不愛初戀,否則怎麼會因為他媽不同意就妥協,和初戀分手。

他也不愛林妍可,要不不會這麼輕易地就和她斷開。

他更不愛我。

他只是貪戀我給他帶來的舒適和安全感,他只是還想有人能一直站在他身後,讓他回頭就能看到。

說實話,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以前的自己賤到不可思議。

他和他媽這麼折磨我,我還能忍。

可能戀愛腦真的讓人活得不像個人了,非要等苦吃夠了,淚流盡了,撞上南牆了才肯等回頭。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季錚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天天來酒店樓下找我。

他會給我打電話:

“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那家小籠包,你下來嚐嚐吧。”

說話的態度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討好。

就像我以前那樣。

我突然想起之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喜歡那家的小籠包,但是那家店太遠了也沒有外賣,只有季錚回來的時候才會順路路過。

可是我說了很多次讓他幫我帶,他也沒給我帶過。

一次都沒有。

每次問不是忘了,就是累了。

現在他倒想著給我買了。

可惜,我已經不想吃了。

……

我沒再搭理季錚,一個月冷靜期到後,我就直接打電話讓他來領證。

季錚一開始還不想來。

“姜窈,我真覺得我們沒必要鬧到這份兒上。

“我說了我會改的,再說你現在這麼大歲數了,離了婚,你以後怎麼生活?”

到現在他還是這套。

“不勞你費心,季錚,你該不會是不捨得離婚吧?”我譏諷道。

“你怎麼黏黏糊糊的,跟條狗似的?”

這是他以前說我的話,現在被我原樣奉還。

季錚沒生氣,他只是低下頭,啞聲道:

“所以,你不會回頭了,是不是?”

我斬釘截鐵。

“是。”

夕陽把季錚的身影拉得很長,我這才發現他似乎瘦了許多,影子在地上形單影隻地細長。

最後,他終於低聲道:

“我知道了。”

……

離婚證領得很痛快。

季錚沒對財產劃分多說一句話,任由我分走了他的一半身家。

當時季錚他媽知道我要一半財產的時候差點兒把嘴皮子都罵破了,最後的那層偽善麵皮也被撕掉,罵我不要臉,衝著他兒子錢來的,只知道扒在他兒子身上吸血。

我沒聽完,直接罵了句:

“關你屁事,再管這麼多,小心折壽。”

然後就掛了電話。

季錚他媽這次又是老招數,以死相逼讓他不許給我錢,要讓他跟我打官司,讓我淨身出戶。

只不過這次他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沒聽他媽的。

不過,我也沒興趣知道了。

我面試過了一家會計師事務所,雖然不是四大,但也不錯了。

正好他們在我家那邊有分機構,我申請後直接回家上班了。

我爸媽沒再逼我相親結婚,每天我上完班就回家吃飯,沒事兒就跟爸媽出去旅旅遊、遛遛彎兒。

日子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我再也沒想起以前。

只有偶爾午夜夢迴的時候,我會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那些深夜哭泣的日子,我曾經以為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痛。

我以為我永遠都走不出來的。

可是現在我卻已經有些想不起那時候的難過了。

我的藥停了,也不再抑鬱了,每天都能睡夠八個小時,再也沒有失眠過。

真好。

7

後來的事情我是聽共同的朋友說的。

季錚跟我離婚後一蹶不振,天天出去喝酒,公司也不管了。

好幾筆大單子都出了錯,資金鍊直接斷了,最後沒辦法只能宣佈公司破產。

他媽逼著他出去相親,可他從來都不肯去,還喝醉了罵他媽,說都是他媽害得我們離婚,讓他媽滾。

他媽氣得要命,直接高血壓進了醫院。

季錚也不管,他爸更是隻會當甩手掌櫃,只留他媽一個人在醫院,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林妍可和他分手後還是死性不改,又勾搭了公司另一個高層,結果被人家老婆發現了,直接鬧到公司,抓花了她的臉。

還把橫幅拉在公司下面,租了車到處大喇叭廣播。

“謝謝新耀的林妍可女士,免費幫我老公解決生理問題。”

還不知道怎麼弄到了她給那個高層發的裸照,直接群發了公司所有人的郵箱。

林妍可被她當街打了好幾次,最後在公司也混不下去了,聽說好像精神都出了點兒問題,現在被她爸媽接回農村老家了。

那個朋友最後有些唏噓道:“你說那時候你們多好啊,誰不羨慕老季有你這麼個好老婆,你說他閒得沒事非要作死幹什麼啊?”

掛了電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大約是有些解氣的,又有些複雜。

可能人擁有的時候永遠都不懂得珍惜,非要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只是可惜,沒有人會永遠等在原地。

“窈窈啊,你出來看看我和你爸選的地方,咱們十一去西班牙玩玩,好不好呀?”

我媽在外面叫我。

我把手機放下,笑著道:

“來了!”

寒夜已盡。

回頭,就是曙光。

番外——季錚視角

回家的時候,姜窈坐在沙發上,飯桌上意外地沒有飯菜。

她說:“我們離婚吧。”

我停下腳步,忍不住冷笑。

又是這一招。

她是不是不記得上次提離婚之後,她是怎麼哭著鬧著求我的了?

她說是因為副駕座上的薯片,我想起來了,那是林妍可昨天在我車上吃的。

“就因為這點事兒?”我不能理解。

“你發什麼瘋?”

她卻沒像以前邊哭邊質問我,只是冷冷道:

“對,就為了這點事兒。”

她不就早知道我和林妍可的事兒了嗎,再說一點薯片又怎麼了?

我懶得聽她嘮叨,隨口道:

“行。

“姜窈,你別後悔!”

我知道她一定會後悔的。

姜窈那麼愛我,當初放棄了一切跟我在一起,這些年不管我對她有多過分,她最後不還是乖乖地在我身邊?

只有她怕我拋棄她的份兒,什麼時候有我怕她離開我的時候了?

……

我沒想到她這次是來真的,哪怕我把雙方的父母都叫來了她也沒服軟。

我有些煩躁。

這麼多年不都這麼過來了嗎?

再說我給她的還不夠嗎?這些年她吃的、喝的、用的,我什麼時候虧待過她了?

我承認我是挺喜歡林妍可的,她總讓我想到我的初戀。

雖然我已經快記不清初戀長什麼樣子了,但是那種青春的感覺讓我感覺自己又重新變得年輕了似的。

男人在外面找點兒新鮮怎麼了?再說我也沒跟她發生什麼實質的關係,也沒讓她威脅姜窈的地位。

她怎麼非得這麼較真兒不可?

真是一如既往的地煩人。

……

她說了很多我媽對她不好的事情。

我沉默了。

我想起來, 我媽好像對她是有些不好。

我媽對我的控制慾強了一些,看不得我們感情好,這我都知道。

可我能怎麼辦, 那是我媽啊!

可是他爸問我當初是怎麼答應他的時候,我心裡竟然有了些愧疚。

姜窈對我真的很好。

可是這些年, 我好像確實對她不怎麼好。

……

她走了,只帶走了幾件衣服。

走了就走了吧,我也不是離了她活不了。

地球離了誰都能轉,正好我可以和林妍可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但是很奇怪,我好像突然對林妍可失去興趣了。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去想姜窈現在在幹什麼。

我喝醉了, 她給我倒水,是涼水。

要是姜窈還在的話, 一定會給我煮醒酒湯。

以前不管半夜幾點,我每次起來喝的時候湯都是不燙不涼, 溫溫的,等我早上起來,她就做好了一桌飯菜。

然後溫溫柔柔地跟我說這幾天不能再喝酒了,要養養胃。

那時候我也沒在意過這個問題。

現在想想, 她是不是都一夜沒睡在照顧我呢?

我看著林妍可妝容精緻的臉, 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犯惡心,乾脆把她趕了出去。

半夜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地板上, 胃疼得要命。

姜窈呢, 她怎麼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我大聲地叫她, 可是客廳裡只有座鐘走動的聲音。

是了。

我突然反應過來。

姜窈已經走了。

她要和我離婚了。

我只能自己起來翻藥吃,以前每次只要我一皺眉她就會把藥拿給我,怎麼現在到處都找不到?

她到底把藥放哪兒去了?!

找到了。

上面還有她寫的便籤。

“達喜鋁碳酸鎂片咀嚼片, 一次 1~2 片,一日三次,餐後 1—2 小時或睡前服用。”

我愣住了。

已經消失的記憶湧上心頭。

我回想起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她把所有的藥都裝到盒子裡, 一張一張地貼上便籤。

我嘲笑她:

“你有病吧,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她也不惱, 只是笑眯眯道:“你總是胡亂地吃藥,這樣以後萬一我不在家, 你就知道該怎麼吃了。”

當時的我不屑一顧,只覺得她跟個老媽子似的, 多事得很。

她恨不得一天 24 小時圍著我轉, 怎麼會不在家?

現在想想,心臟卻不知道為什麼疼得厲害。

原來,她真的會不在家啊。

到最後,我也不知道是胃疼還是心疼了。

只覺得五臟六腑縮成一團。

姜窈。

我突然很想她。

……

姜窈這次沒再回頭。

無論我怎麼挽回。

拿到離婚證那天, 她乾脆利落地回了老家,甚至走的時候都沒回頭看我一眼。

家還是那個家。

可不知道為什麼, 總是空曠到讓我無法忍受。

我不敢回家。

因為家裡的每個地方都有她留下的味道和生活過的痕跡, 幾乎要把我逼瘋。

如果我沒感受過她的溫暖,她的離開本不會讓我這麼難以忍受。

原來這就是心痛的感覺嗎?

我喝得失去意識前忍不住想,原來,這就是她以前的感覺啊。

後來, 我開始偷偷地看她的微博。

她胖了一些。

眼裡有光了。

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我這才知道,她真的已經放下了。

而我也終於明白,原來我最難過的不是她離開的那一天。

而是她再也不會回來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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