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美術館。
巖永琴子和影野實下了計程車,面前的是被警察拉起的封條和警戒線。
但兩人也不是什麼默守陳規的人,直接掀開封條,邁入館內。
因為白天的兇殺案,此時美術館內一片靜寂,只有兩人踩踏在地面的腳步聲,偶爾伴隨著琴子手杖點地的聲音。
“喂,就這樣上去,不會有危險嗎?”影野實控制著肌肉,讓臉部滲出冷汗。
巖永琴子無所謂的道:“真是的,白吃這麼壯。沒關係,遇到危險,你先替我頂著,我給你叫支援。”
兩人越過小巷,徑直來到了案發現場,琴子開啟手機照明,整片房間凌亂不堪,最惹眼的還是正中央的一幅畫。
畫上還有一道劍傷,下半邊被鮮血侵染,但此時依然能清晰的看到,一名中世紀的騎士持劍而立,而他的對面,赫然是拿著巨大剪刀的裂口女。
影野實後退一步,用驚恐的語氣說:“你看,你剛剛召喚的東西,跑到畫裡了!”
巖永琴子點頭:“這說明我們找到正主了!”
她緩步靠近,認真的觀察那張畫:“我記得這張畫的名字,叫做救贖吧,寓意好像是屠龍者終成惡龍那回事。”
影野實也上前觀察,畫面中裂口女正和那名騎士相互對峙,而騎士的身後被血液浸潤的地方,赫然睜開一雙眼睛,那是惡魔的眼睛。
下一秒,油畫發出一陣滲人的慘叫,畫中,裂口女的身體四分五裂,騎士提著染血的騎士劍,緩緩回眸。
還沒等巖永琴子反應過來,一股恐怖的陰氣,一瞬間衝出畫布,襲向影野實。
“啊——你,你不要過來啊!”他大吼一聲,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地,而後手腳並用,飛快的朝美術館外跑去。
“喂!”
巖永琴子來不及去攔,只能抱怨一句,真沒用,然後安靜地看著畫布的變化。
黑氣在巖永琴子周圍轉了一圈,但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了它繼續動作。
而此時,畫布中裂口女的身軀逐漸修復,再次提著巨大剪刀,衝出畫面,殺向那道陰氣。
兩隻怪異很快就亂戰在一起。
巖永琴子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如果不是一擊必殺,絕對不會出手。她安靜的看著兩隻怪異戰鬥,裂口女有著不死不滅和不殺死對方,就不會停止攻擊的特性。
只要時間足夠,遲早能獲得勝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隻怪異的戰鬥愈發的焦灼。或者說,是裂口女全面落入下風,那道陰氣化作了猙獰的惡魔,發出桀桀怪笑。
它的笑聲,似乎能操控人心,壓制裂口女的戰鬥慾望。
巖永琴子咬著拇指思索著對策。
“要不要參戰,但是就算我參戰勝算也不會提高多少,反而成為了它的突破口。”
她將目光落在了那幅畫上。
“或許,我可以試著收容它。”
正當巖永琴子想著是否要冒險的時刻。
二樓陽臺的窗戶轟然破碎,無數玻璃碎片炸開,在空中懸停,月光透過窗戶的破口,射在鏡片上,倒映出點點星斑。
巖永琴子抬起頭。
月光下,一道被漆黑斗篷覆蓋的身影,站在窗前,他的衣襬隨著夜風鼓盪,獵獵作響。
“哼。”
暗影冷哼了一聲,然後身影一躍而下,手中的裹挾著魔力的撬棍徑直打在黑霧惡魔身上。
像是鐵棒敲在水面一般,黑霧瞬間爆散成無數黑點炸開。
不久後,重新聚整合惡魔的形態,對著暗影發出了畏懼的嘶吼——
“暗影……”巖永琴子回想起這位夏加的「熟人」:“你為什麼在這裡?”
斗篷下,暗影的嘴角勾起,一甩撬棍用淡漠的語氣說:
“我聞到了黑暗的氣息……”
巖永琴子小嘴微張,然後看向了裂口女:
“……你,該不會是來找老情人的吧?抱歉,她現在已經是我的形狀了。”
暗影大人的甩撬棍的手突然僵住了,嘴巴一張一合,很想反駁,但現在明顯不是時機。
踟躕了半天,他才緩緩吐出一個‘哼’字。
然後一步步,朝著惡魔的方向走去,自顧自的說:“從我出生起開始,目的就只有一個……”
“讓我們來獵殺那些陷入黑暗中的人吧。”
滋滋滋——
一股恐怖無比的氣勢,從暗影的身上逸散而出,無數細小的藍色絲線將黑霧惡魔束縛。
惡魔發出了淒厲的嘶吼,但絲毫無法阻止暗影的行動。
巖永琴子提醒道:“那種東西可是殺不死的,哪怕你有特殊的力量也不行。”
暗影沒說話,只是用包裹著魔力的手,直接抓住黑霧惡魔的頭顱,他身上的陰影斗篷隨後開始蠕動。
無數黑色的粘稠物質,開始覆蓋住黑霧惡魔的軀體。
殺不死?
沒關係。
既然殺不死,那就吃掉它!
【偽裝者斗篷】逐漸覆蓋住黑霧惡魔,將它一點點和自己同化。
之前巖永琴子收容裂口女的樣子,被暗影大人目睹,現在他正在做同樣的事情。
直到【偽裝者斗篷】將惡魔完全包裹住,不停地在斗篷的各個方向亂竄。
巖永琴子才愕然的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哼,你不需要知道。”暗影拒絕回答,並回了一個冷酷的背影。
隨後他來到那副畫前。
伸手貼住畫布,一層層魔力,在他體內不安分的躁動……
“破壞個畫,只要這種程度就足夠了。”
暗影閉上眼睛,精細操作起魔力,而後一股紫色的魔力紋路從手臂延伸至畫中。
下一秒。
轟——
小型手雷爆炸的聲音響起,巖永琴子捂住臉頰,抵擋爆炸的衝擊,她從指縫中看到,暗影已經將那副畫炸的粉碎。
而失去了畫的黑霧惡魔,突然就安分下來,開始尋找新的寄生物,於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了暗影的斗篷。
灰暗中,暗影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撒旦的低語】
·靈異道具。
·擬態,強化威懾。
·寄生型詛咒生物,可改變寄生物外形,可分裂單獨行動。
·代價:撒旦是極為驕傲的惡魔,使用後的三天時間,你會看誰都像垃圾。
回收完戰利品,耳邊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警笛聲,暗影一揮衣袍,躍上二樓,消失在月色中。
俄頃,一身學生制服,喘著粗氣的影野實跑了進來,指著門口說:“巖永小姐,你沒事吧。我,我把警察喊來了。”
巖永琴子一頭霧水,警察能做什麼?
現在這裡發生了爆炸,出現了管控武器的使用痕跡,那不是自找麻煩。
她一腳踢在影野實小腿上,罵道:“愣著幹嘛,快溜!還想進去蹲號子嗎?”
“啊,哦哦。”
在兩人撤離後不久,那名叼著棒棒糖的桃花眸少女,一晃一搖的來到了現場。
她四處檢查了一番,讚賞道:“嗯哼,有兩下子嘛。不錯,不錯!”
“走啦,走啦。收隊。這件事「特殊課」接手啦。”
……
尤拉麗。
荷米斯眷族,一間堆滿文書的辦公室內。
“這是來自劍制都市那邊的最新情報。”
亞絲菲坐在一張辦公桌前,從負責通訊的眷族手中接過來自各個王國傳回來的情報。
“那傢伙的情報,終於到了嗎?”亞絲菲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問:
“其他方面的情報呢。”
情報員回道:“那批從尤拉麗出去的貨物,已經在各個國家的王國開始流傳了。根據露露涅副團長傳回來的訊息來看,應該都是那種會說話的魔物。”
“哎。”亞絲菲一臉無奈,擺了擺手,揮退下屬。
她打開了露露涅最新的書信看去,然後忍不住‘嘖’了一聲。
“真是的,荷米斯大人,就會使喚人,都什麼時候了,還耍這種小心眼……”
“之後我要怎麼和璃昂解釋啊……”
她將那張書信點燃,然後從書架的底層抽出另一份情報放在身上出門。
不久後,她來到了尤拉麗最出名的酒館——豐饒的女主人。
這是一家很特別的酒館,和那些提供給冒險者們喧鬧的酒肆不同,非要說的話,這裡的店員都是美少女,因此價格也頗為昂貴。
銀髮的街娘希兒看見亞絲菲進入店內,本該熱情招待每一位客人的她,卻沒招呼,而是悄悄攔住了亞絲菲的去路。
“怎麼?”
希兒笑眯眯的道:“琉外出採買了喔。”
“是嗎?”亞絲菲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點餐道:“那給我上點甜點吧。”
希兒鼓起臉,依舊不依不饒的說:“她要很久才會回來。”
“啊,這樣啊。沒關係,我等著。”
“唔。”
……
希兒抱著餐盤,氣鼓鼓的去了後廚,沒多久,琉擦著手從後廚出來,看到亞絲菲也是愣了一下。
隨後,她表情凝重:“有事?”
亞絲菲伸出兩根手指,從懷裡將裝著情報的信封夾住,笑眯眯道: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情報,我覺得你會很感興趣。”
琉伸出手,但亞絲菲卻將情報收了回來。
“交換。”
琉眼中閃過不滿。
亞絲菲不以為意:“你該不會是想白嫖吧。”
“你要什麼?”
“第25層,我要被樹龍守護的寶石樹的果實。”
“……”琉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成交。”
得到想要的東西,亞絲菲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了琉,她快速撕開火漆,攤開紙張快速翻閱……
“不死鳥商會……樓陀羅……”琉低著頭,手指將信封扣得褶皺,她的雙眼閃著兇光,然後甩下信封,扭頭朝著後院走去。
亞絲菲嘆了一口氣,正想撿起信封,一隻手卻先一步動手了。
希兒看完訊息,目光不善的看著亞絲菲:“你想做什麼?那孩子才剛剛從那種狀態走出來。”
亞絲菲推了推眼鏡,冷淡說:“這可不是「街娘」該露出的表情。”
希兒鼓起嘴,淚眼汪汪。
兩隻貓娘,可蘿伊和阿尼雅湊了過來,大聲的嚷道:
“幹嘛喵,【萬能者】不許你欺負希兒!!就算是荷米斯眷族,我們也不怕喵!”
“是喵,是喵!希兒是喵的同伴喵,不准你欺負她!”
亞絲菲一臉無奈:“我可沒做什麼。我只是履行和琉的約定罷了。”
爭吵間……
“闊拉——都在這邊磨蹭什麼呢,客人已經在抱怨了!”蜜雅媽媽的恐怖聲音從後廚響起。
“快去送菜!”
“嗨,喵!”
“還有,那邊的,不吃飯就不要呆在店裡!”
感知著蜜雅媽媽身上散發的恐怖殺意,亞絲菲灰溜溜的離開酒館。
亞絲菲滿臉頹然的嘆著氣:“啊~可惡的主神,為什麼非要讓我做這種事啊!”
“啊啦,亞絲菲醬~,你在這呀,正找你呢。”
一家小店的二樓,荷米斯脫下帽子,打了個招呼。
亞絲菲氣的跺腳:“你就非要做這種事不可嗎?”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充滿意外性的邂逅,啊,這就是英雄譚故事的開端啊。”
“真是惡趣味。”
亞絲菲不滿的撇撇嘴,嘟囔道:“既然你這麼有興趣,為什麼不自己做惡人,下次我可不接受這種惡作劇。”
荷米斯揚起臉,不懷好意,微笑道:“當然是因為想看看亞絲菲醬現在的表情啊。”
……
翌日。
黃沙遍佈的沙漠中,緩緩駛來一輛沙舟。
馬車的周圍環繞著十幾只健碩的魔獸,魔獸清理著時不時從沙漠之下冒出來的沙蟲,井井有序。
沙舟的邊上,跟著一名不停奔跑的少年,他所踏足的地段閃爍著星光。他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恢復自己的魔力。
夏加跟隨著不死鳥商會,已經走了四天了,路經了一個大國,穿過沙漠,終於即將抵達傳說中的世界中心,尤拉麗。
沙漠的邊緣。
不死鳥商會的會長,老麥下了馬車,熱情的拍著夏加的肩膀說:
“哈哈哈,一路上還是多虧了夏團長啊,如果不是您,路上的沙蟲,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還有你的那批酒水,想來你也看到了,在沙漠之國可是十分暢銷的。”
夏加也回了一個微笑:“那都是老麥你的本事。”
老麥也恭維一聲:“哪裡,如果沒有夏團長,我哪能賺這麼多錢,放心,等到了尤拉麗,肯定有你的一份!”
……
森林邊,夏加看著商隊成員搬運著貨物。
心中不停地思索著這幾天獲得的情報:
老麥這人看著還可以,不太像是壞人,對某些事似乎也沒有認知,但他對自己的下屬並不是很熟悉,經常叫錯名字。
最合理的證據就是,他使喚人都是以‘那個誰’打頭的。
而商隊的有些人,似乎並不是很買老麥的賬,而老麥也不會刻意的去約束他們……
這點很可疑。
有可能是誰在依靠不死鳥商會打掩護,隱藏身份,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該找個機會和老麥單獨談談了。”
……
商隊很快重整旗鼓,更換了交通工具,坐上馬車出發。
豪華的車廂內,中間擺放長桌,桌子兩邊是裝滿了酒水和飲品的櫃子。
老麥從桌子下方掏出一袋子花生米,撕開包裝倒在精緻的盤子上。
他裝好點心,伸手揚眉:“隨意。”
夏加坐在他的對面,目光深邃:
“既然我們要繼續深入合作,有些事,我覺得應該開誠佈公了吧。”
老麥吃了粒花生米,然後灌了口酒,長長舒了口氣,才用無奈的聲音說:
“夏團長,我也不瞞你,我的隊伍的確出了一些問題。唉……”
他搖搖頭,像是不知道怎麼解釋。
“你慢慢說……”夏加挺直腰背,字正腔圓說:“我有的是時間。”
“哎。”老麥又灌了一口酒,然後,又灌一口。
他的臉迅速紅潤起來,藉著酒氣說:“接下來的話,你就當醉話,不是我刻意告訴你的。”
“這麼多天,你也看出來了。我的夥計們,有很多是不歸我管的。他們都是別的勢力摻和進來的沙子,可能是間諜,可能是別的,但他們都有著自己的目的。”
“哦?”
這是要真心換真心了?我帶刀鐵好!……夏加揚起眉毛,認真傾聽。
老麥搖搖頭繼續道:
“說實話,我一開始,確實是靠著一些來路不明的傢伙發家的。你也知道,來往於各個國家,沒點實力和勢力,是根本做不成商會的。所以,當有人投靠我的時候,我也沒拒絕,並利用他們發展商會。”
“我也知道,他們來路不正,但當時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但是啊,但是,我可沒幫他們做什麼事,最多隻是運輸點商品,當然都是正常的商品,我也不管他們要做什麼,我只管賺錢,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夏老弟啊,到現在,不死鳥商會也逐漸發展壯大,我也收了不少心腹手下,可已經擺脫不了那些人了啊。”
“哎……”
聽到這裡,夏加拿過一個高腳杯,倒滿可樂,和老麥碰了一個。
怎麼說,老麥有點像是早幾年的商業大佬,那時候可都是用棍棒刀槍打出來的,坐個火車,車站就有一堆搶劫的,不像現在那麼太平。
等逐漸混起來了,以前收的那批小弟,已經形成氣候,雖然還在利用老麥作掩護,實際上已經不再依靠老麥了。
可以說,老麥現在有兩種結局,一個是急流勇退,然後被小弟亂刀砍死,不然就是被小弟推向更高,更強的位置,最後不得不成為社團老大。
瞭解了前因後果,夏加看著已經略帶醉意的老麥問: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呢,按你的意思,賺錢應該不是你的意願了。”
老麥又噸噸噸灌下一瓶酒,目光復雜的看著夏加緩緩道:
“因為,您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團長啊……”
夏加愕然。
老麥接著說:“你說的對,如今的我賺錢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不瞞你說,我有幾百萬法利的存款,這對冒險者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是足夠普通人活一輩子了。”
“我現在就想擺脫那些人……,如果是阿斯特莉亞眷族的話,應該能幫我的吧。”
夏加沒有當場承諾什麼,老麥的話也只是一面之詞……
車隊搖搖晃晃的朝著尤拉麗的方向駛去。
在太陽即將落山,金紅色光輝透過樹蔭,灑滿官道之際。
一道披著漆黑斗篷,臉被紅色面罩徹底遮擋的人影,站在了路中央。她的影子被夕陽拉長,直到黑夜吞噬殘陽之刻,突然睜開了眼睛。
人影在剎那消失。
“你是……呃——啊!!”商隊的隨從還來不及分辨。
鮮血飛濺……
這是一場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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