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維拉,郊外,寂靜的林間湖泊旁。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被發現了!
見子渾身僵硬,邁到一半的腳步,懸在半空。
被發現了會怎麼樣,會發生什麼事?
美少女突然變成老巫婆?又或者,突然長出八個腦袋?
見子滿腦子漿糊,她沒嘗試過這種選項,如果有的選,她不會選擇跑去看什麼墓地。
她的內心瘋狂顫抖著……
“不是說,這世界不存在鬼的嗎?大家都和平的迴歸天界,洗白白然後轉世的嗎?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女人看著停下腳步的見子,閉上眼睛露出淺笑:
“我以為再也沒人能夠交流了。下界可真是充滿了未知,還有你這樣的孩子。”
“是,是……”
見子落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盯著懸浮在空中的那道靈體,梗著脖子,逞強道:
“我,我就是能看的見,怎麼了!!!”
見子抽出匕首,一臉‘你過來啊~’的表情,模仿著漫畫裡的角色說:
“在我這雙眼睛面前,只要是活著的東西,就算神,我也殺給你看!”
她突然想起,這裡好像是「遊戲」,自己也是靈體,大家都是鬼,誰怕誰啊。
女人的靈魂落下,站在見子身邊緩緩伸出手:“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見子死死盯著女人,看著她的手一點點靠近,最後穿過自己的身體……
“沒,沒事?”
“我無法觸碰你,這是生者和死者的鴻溝。說實話,你能看見我,挺讓我意外的。”
女人轉過身,來到那座墳墓前,平靜道:
“你願意聽一個「亡靈」,發一點牢騷嗎?雖然都是「雜音」就是了。”
見子看著女人的背影,懸著的心緩緩平復。
至少,至少不是那種長著八條腿十張臉的怪物……
見子緩步上前,來到女人的身邊,低頭看著墳包,問:“你是這座墳墓的主人嗎?”
“不是。”
“那你為何在這裡?”
女人的眼神中帶著無奈,用失望的語氣道:
“因為不甘心吧。非要說的話,正是埋在這裡這些武器的主人,將我殺死的。”
“啊?”
見子人麻了。
“哼,沒什麼,盡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回憶罷了。如今想來,也全是「噪音」罷了。”女人回憶了片刻,嘴角輕輕翹起:
“阿爾菲亞,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見子搖頭。
“是嗎?【靜寂】的名號,也成為「過去」了啊。事到如今,成為「絕對惡」(踏板)的我,連名字也不配留下。”
阿爾菲亞抬頭,看著天頂自言自語:
“有些羨慕查爾多了,至少,這個世界還有一人能夠記住他的身影。”
見子看到了昔日英雄的落寞和無奈,主動開口:
“能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如果你不覺得吵鬧,告訴你也無妨。”
阿爾菲亞揹著手站在原地,默默的敘述著自己的一生。
從身患疾病,到成為才能的怪物,從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到參與兩大世界委託的意氣風發。
最終,逃不過的,說起為了世界,成為「絕對惡」,併為迷宮都市帶來了史無前例的「死亡七日」的事。
那是曾經討伐三大委託的英雄,加入黑暗派系,試圖摧毀整個尤拉麗,將封印在地底的魔物,徹底釋放的故事。
講完這一切,迷宮天頂的魔石燈也逐漸熄滅,進入了「夜晚」模式。
阿爾菲亞才深深舒了一口氣:
“這些事,從我口中說出,難免有開脫的嫌疑,但無可否認的,我確實不是「英雄」,而是給無數人帶來死亡的「絕對惡」。”
對此……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你們,但我可以肯定,阿爾菲亞小姐絕對不是壞人。”見子篤定道。
“是嗎。”
阿爾菲亞摸著插在土包中的武器。淡淡道:
“就結果論而言,我的確是做了惡人沒錯。”
“唯一活下來的一人,四年時間過去了,一點成長也沒有。”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和締造了都市最強的查爾多不同,我連「墊腳石」的使命,都沒有達成。而是單純的成為了絕對惡,害死了無數人。”
“所以,才會不願離開這裡,更不願迴歸天界吧。”
“啊哈哈……”見子撓著臉,尷尬無言。
從阿爾菲亞的故事中,見子知道了她所看好的物件,正是當時意氣風發的阿斯特莉亞眷族。只是,一場意外,讓那些可愛的少女們,全都埋葬在地下城。
也讓阿爾菲亞的努力,全數付之東流。
事實證明,經歷過絕望,能發出無畏吶喊的人,都死的比較快。
這是英雄的品質,也是英雄的宿命,無法逃離。
阿爾菲亞似乎發現了見子的異常,若有所指道:
“說起來,小姑娘,你也是阿斯特莉亞眷族呢,抱歉,對你來說,剛剛的話盡是「噪音」吧。”
“還,還好吧。”
見子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位亡者相處,阿爾菲亞給見子的第一印象是冷淡,有些類似女王一般的人物。
但或許是常年沒有和人交流的關係,現在稍微顯得有點囉嗦。
難道是年齡大了?
她緩緩的離開墓地,在附近撿了一些白色的花朵,替換掉之前枯萎的部分,然後雙手合十,祈禱道:
“安心成佛吧,現在,阿斯特莉亞眷族有了全新的血液,全新的希望,大家都具備著讓人嚮往的「特性」。一定會成為,不弱於前輩們的強大「英雄」的。”
“當然,阿爾菲亞小姐也一樣,今後一定會有「英雄」再次誕生的,我堅信著。”
阿爾菲亞閉眼,沉默。
見子做完一切,抬起頭,表情僵了一下。
“從你的表情上來看,你似乎在說……「為什麼你還沒成佛?」。”
“所以為什麼啊!!”見子一臉無奈。
不是說,你的執念就是對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失望嗎?現在阿斯特莉亞復活了,你也該瞑目了吧。
看著見子複雜的表情,
阿爾菲亞冷淡道:“別傻了,在親眼目睹黑龍被擊殺之前,我是不會迴歸天界的。”
阿爾菲亞的確很失望,但不是對阿斯特莉亞的覆滅,而是最根本的原因,她對這個世界,這個被神明主導的「神代」感到徹底的失望。
在討伐黑龍的戰鬥中,被稱讚為最強豪傑的男人,以及,傲慢到讓人懼怕的最強暴君(女帝),都失去手臂,口吐鮮血,慘叫連連,最後丟人現眼的落荒而逃。
所以,阿爾菲亞對自己,也對這種,缺乏決意的世界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在這之後,才有了成為「墊腳石」,尋找毫無畏懼,終結「黑暗終焉」的英雄之卵。
如果沒找到,就讓神代終結,迴歸古代,讓時代去孕育新的英雄!
只是沒想到,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這些事,見子並不知情,依舊大著膽子吐槽道:
“如果是正常靈魂的話,給我回去啊,混蛋。明明大家都回歸天界了,為什麼你是「例外」啊。”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阿爾菲亞的死穴,她沉默了片刻,而後釋然道:
“或許,我就是那個「例外」也說不定呢。”
畢竟,從出生開始,我就是一直是那個「例外」呢。
阿爾菲亞回想著過去種種,超乎神智的才能,史上最快的升級速度,唯一一個將能力值突破s999大關,抵達四位數的怪才。
最後……
在身體被岩漿地獄焚燬,靈魂被感召的那一刻,一眼就洞悉了那股力量的本質,並順利的將其拒絕。
再一次成為,世界唯一的例外。
她彷彿這個世界的bug一樣,不停干涉著正常運轉。
也是因為這樣,從而導致了阿爾菲亞這四年來的「囚禁」。
是的,讓人很意外的,阿爾菲亞的靈魂只能依附於【阿斯特莉亞眷族】成員的身邊。
類似地縛靈一般。
原本沒什麼,從旁觀者視角,見證踩著自己屍首邁進的英雄之卵,逐漸孵化,也是很不錯的體驗。
只是……
誰能想到,這群人如此不爭氣。僅僅一隻怪物,就遭到了團滅!
當初一群lv3打lv7的氣勢哪去了?
什麼?怪自己放海?
呵,全是噪音。
……
“【死眼】——見子?你在嗎?”
夜色深沉,遠處的森林中,傳來了黑貓和凸守的呼喊聲,已經超過匯合時間很久了,見子還沒回去。
“我要走了。”見子看著和自己交談了許久的靈體,問:“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阿爾菲亞的視線落在了見子身上。
見子表情古怪:“該不會是跟著我吧。”
“那又怎麼了?”阿爾菲亞沉吟片刻:“就算被你猜到也不會改變什麼。被天界拒絕,不,拒絕天界的我,理所當然的沒有選擇。”
“如今的我,只有你一個人能交流。”
“而且……”
“世界在渴望著「英雄」。”
“不是說,阿斯特莉亞眷族有了全新的血液嗎?不如讓我見識一下,要成為「英雄」的種子們。”
“或許,在死後,成為「引導者」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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