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出院當日。
“您的精神氣很不錯,好好休養啊。”護士長看到正在忙活收拾的江翌,來了一句,“您家這孫女婿,對您別提多上心了,醫生那跑得比誰都勤。”
“的確辛苦他了。”老爺子看向江翌,有些內疚。
“多大點事兒。”江翌將收拾好的包裹提在手上,又伸手接過蘇露手上的兩個袋子,“出院手續辦好了,我們回去。”
江翌提著行李,蘇露和老爺子走在一起。
出院的路上,蘇露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心思一直在遊蕩。
老爺子病情穩定,接下來,就是大的醫療開銷,好在她已經接到了幾家大報社的約稿。鄉下路途遙遠,他們必須要在市區停留一段時間,蘇露也要儘量把手中的事情處理了,才能回去。
江翌原本想帶著兩人回到他們的婚房,怕蘇露抗拒,就找了一處房子,讓他們先住下。
因為知道蘇露要處理事情,老爺子也沒多問,安安穩穩在休養。
蘇露晚上畫稿子,白天處理自己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一個微博和短影片號,最近也斷斷續續有了點流量,約稿不斷,不斷忙於自己的事業,倒是緩解了不少焦慮。
只是沒想到,江母單獨約上了她。
蘇露正從新加大報社出來,拿著已經簽好的合同,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眉眼舒展,步伐都輕快了些。
她投了那麼多次稿,終於過了。
這是她一開始的理想。
包裡的手機震動,蘇露一邊伸手拿出來,一邊往前面的站口走,看到是江翌的來電,她忍不住想和他分享這個喜悅。
只是,未等出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在她面前停下,車窗下降,江母那張雍容華貴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蘇露止住動作,笑容凝固。
江母側頭,平靜看向她,司機下車,打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
包廂內。
清幽綿長的曲調在迴盪,茶藝師將泡好的茶放在蘇露和江母面前,退出去輕聲關好門。
“他們家的茶不錯,可以嚐嚐。”江母看向蘇露,淺笑說了句,態度隨和禮貌。
“謝謝。”蘇露端起茶,垂眸品著。
江母看著她,斟酌了好一會,關切問:“你爺爺好點了嗎?”
老爺子的事情,江母自然知道,也一直在關注,更知道江翌把他們帶回來了。
“好多了,過段時間我就會帶他回鄉下休養。”蘇露抬頭接話。
聞言,江母手上動作一頓,看著對面神似蘇嬈卻又綿軟溫順的臉龐,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她的確是來勸蘇露和江翌分開的。
蘇家的事情鬧得太大,蘇露和蘇嬈又是孿生姐妹,嫁入他們江家始於一場欺騙,既然沒有領證,她希望這件事就這麼私了。
她不想江翌受牽連。
蘇露太懂事,不似蘇嬈刁蠻,又讓她內心有些愧疚。
“鄉下空氣好點,也利於病情恢復。”江母最終說出這一句,她內心其實鬆了一口氣,“如果你在經濟上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都會無償幫助你。”說完話鋒一轉,“只要你別再聯絡江翌。”
蘇露放在腿上的手握緊,強忍著心酸,“謝謝伯母,我現在的收入足以承擔。”說完,見手裡不斷震動,都是江翌的來電,她只能起身,向江母保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就會帶爺爺回去了,也不會再和江翌有聯絡。”
後續的每一個字,蘇露都感覺自己像是在從喉嚨裡擠出來,心裡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眼眶也乾澀,她急急往門口走,有點落荒而逃。
剛開啟門,就看到江翌站在門外,
蘇露雙眸通紅,對上他的臉,自覺狼狽,趕緊低頭要往外走。
誰知,江翌一把抓住蘇露的手,拉著她往裡走,看向江母:“媽,您這是揹著我找露露說什麼悄悄話呢?”
“路上遇見,一起坐著聊聊天。”江母強裝鎮定,反問一句,“你怎麼來了?”
江翌沒接話,反而將蘇露的手握得更緊:“您不要為難露露了,她現在懷了我們的孩子,身體很不好,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此言一出,不光江母神色頓時凝怔,就連蘇露也呼吸一滯,不知所措看向江翌。
江翌:“我真的求求您了。”
江母明顯被這個訊息震驚,久久不能回神,她動了動嘴角,好一會才緩過來,看向蘇露,眼神流轉,最終來了一句:“有了孩子就好好休息,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江翌將蘇露帶出來時,她還在走神。
停車場裡。
江翌停住腳步,轉身看著身後的蘇露,見她沒反應,伸手在她面前搖了搖:“怎麼了?”
“沒。”蘇露說完,要從另一邊上車。
江翌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溫熱的氣息一下將她包裹,她的臉龐緊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
他微微垂眸,薄唇覆在她的耳畔:“有了這一層護身符,媽她絕對能消停。”
蘇露在他懷中昂頭:“我――”
“我知道你沒懷,糊弄她的呢。”江翌笑開,伸手將她垂落的髮絲撩到耳後,“你就別管了,事情我會處理。”
“你剛剛是在亂說話嗎?”蘇露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從詫異震驚到迷茫無措,再到最後有點小失落。
“騙她的啊,懷沒懷,我怎麼會不知道?”江翌抱緊她,說得有十足的把握。
蘇露沒說話。
江翌也沒多想,繼續安撫她:“到時候再找個藉口,說孩子沒保住,就掀過去了。”
上一世,蘇露在手術檯上一屍兩命,讓江翌都有心裡陰影裡,他怎麼捨得讓她再次去冒這麼大的險。
江翌嘴上說著不戴套要備孕,實際上,他已經吃了男性避孕藥,不可能懷得上。
現在的他,還沒想過生孩子的問題。
車上。
江翌覺得蘇露有些心不在焉,以為是江母說的話,讓她心情有些不好,還帶她去兜兜風。
去了一趟郊區的湖邊,然後沿路慢慢開回來。
蘇露一直望著窗外,一排排樹木不斷掠過,她兩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翌以往都會把蘇露送回公寓,絕不會打擾她和老爺子,今天卻把她帶回了別墅,還說道:“我和爺爺打過招呼了,說要帶你出去吃個飯,我們好久沒有好好坐下來吃頓飯了。”
蘇露沒有拒絕,跟著他下車。
江翌牽著她的手,帶她往裡走。
李嬸知道蘇露要回來,特意做了一大桌她喜歡吃的菜,見蘇露坐下,又張羅著去盛湯。
緊接著,門鈴響起。
“我去開門。”李嬸放下湯勺,又往門口走去,開門見江母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夫人。”
江母走進門,她的身後還跟著江父,見江翌兩人在吃飯,江母開門見山就道:“過兩天我們要出國一趟,露露既然有了身子,吃完飯,就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也好讓我們放心。”
“我帶她做過了。”江翌說。
“我沒有查到記錄。”江母側頭看向他,慢悠悠開口。
知子如母,江翌瞭解江母,江母又何嘗不瞭解他。
江母和江父也坐下來,李嬸連忙再去張羅碗筷。
江母看著對面的江翌,還有些微怒,這種事都能拿來騙她,都說了不要和蘇家兩姐妹牽扯在一起,到時候蘇家的事情判刑,江翌也會被牽扯,成為輿論的焦點。
李嬸把碗筷放在江母面前,江母看向蘇露,輕聲問:“露露,你真的懷孕了嗎?”
“媽,過分了。”江翌聲線沉了沉。
江母太清楚江翌了,當下就提高聲調:“如果是真的懷孕了,我們江家自然會負責到底,也好提前準備迎接新生命,我就是問問都不行了?”
江翌正在挑魚刺,也慢慢停下動作,將挑好的魚肉放在蘇露碗裡,眉頭不斷蹙緊。
“露露。”江母看向蘇露,她知道,江翌這個逆子會撒謊,蘇露不會。
她話音未落,蘇露小腹的不適感加重,她看著碗裡的魚肉,一陣噁心往上湧,捂著嘴就起身,往洗手間小跑。
江翌都沒多想,一臉著急起身就跟上去。
江母見此,和江父對視,神色複雜。
洗手間內。
“哪裡難受?”江翌著急的話語不斷傳出來,“這是怎麼了?”
“你先出去。”蘇露忍住哭腔,不斷要把江翌推出去,他哪肯,一直道,“我陪著你。”
而她不斷在乾嘔,臉色發白,渾身發軟,冷汗直流,這段時間的壓力和惆然,已經讓她不堪重負,小腹直接變得疼痛起來。
最後,蘇露虛弱靠在江翌身上,毫無血色,把他嚇了一跳,抱起她就要送去醫院。
江母跟了上來。
江翌當然不會讓她跟著,這時候懷中的蘇露咬著牙□□出聲:“疼――”
“哪疼?”江翌又慌了。
“趕緊送醫院啊。”江母看著蘇露手抵著腹部,有了不好預感,也有些亂陣腳,不斷出聲催促,“還懷著孩子――”
“您就在家待著吧,別添亂了。”江翌匆匆帶著蘇露就送去醫院。
江母倒是也跟著,只是被江翌甩掉了,他把蘇露帶到一傢俬人醫院,來的路上就打了招呼,不準洩漏行蹤。
江翌急急將蘇露抱到病房,她已經疼得滿頭都是汗,像個易脆的娃娃,讓人心疼得要命。
“家屬先回避。”醫生和護士趕來,對江翌說。
“阿翌――”蘇露虛弱喊著,淚水從眼角滑落,一臉害怕握著他的手,“你別走。”
江翌哪還會走,當下就兩隻手握緊她,“我不走,我就陪著你,不走。”
蘇露一邊哭,一邊張口小聲說著話,江翌聽不清,他往她湊近,把耳朵緊貼著她,隨後,他的眼底瞳孔驟然緊縮,身子杵著,不敢相信看著她。
江母查到訊息來到醫院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站在病房門外。
往裡看去,江翌正坐在病床邊,他端著一個碗,手拿調羹,蘇露輕靠在床頭。
江翌將粥放在嘴邊吹了吹,小心翼翼餵給蘇露:“溫的。”
蘇露看了看他,緩緩張口。
“乖啊。”江翌大手慢慢往她小腹上放,又摸了摸她的頭,“沒事。”
蘇露沒說話,似乎是想起了昨晚的窘迫。
她很慌張,以為是孩子出了什麼事,一直在求他讓醫生救救他們的孩子。
應該是動了點胎氣,沒什麼大事。
“多吃點,現在是一個人吃兩份。”江翌又給她餵了一口,蘇露剛吃完,他就湊過來,親了她的嘴角,一次不夠,還親了第二次。
蘇露害羞,抬頭就看到站在門外徘徊江母,神色又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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