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吵得實在太--狠,似乎還砸了不少東西,顏雪都不敢在窗邊偷聽,反鎖住門,連忙抱著女兒回來坐在床上,生怕出什麼意外衝突。
江翌敲門的時候,顏雪心下一緊。
“小雪,是我,開下門。”江翌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顏雪這才趕緊去開門。
開啟門,她小心翼翼觀察江翌的臉色,也不敢多問。
江翌走進來後,順手就把門關上反鎖,朝床邊走去,脫衣服鞋子上床睡覺。
瓦房一點都不隔音,江大哥兩口子還在屋內破口大罵,不斷指桑罵槐,話裡話外都說江翌讀了書,還和大哥爭這些東西,一點都沒良心,老兩口偏心江翌,不得好死。
顏雪默默跟著他上床。
躺下後,她也只是轉身躲進他懷裡,伸手抱緊他。
什麼話都沒說,一切安慰在不言中。
“唉――”江翌把頭埋在顏雪懷裡,話語沉悶,“剛才在為家裡的房屋產權爭吵。”
他說了緣由,也沒說吵架過程,但顏雪自己也能聽出來,鬧得特別難堪。
顏雪靜靜在聽,而後問:“那你是怎麼想的?”
她一個剛嫁進來的媳婦,又很少回來,自然不會去爭什麼,更不會慫恿江翌,只是鬧成這樣很難堪。
“我要是給他,你會不會有意見?”江翌看向懷中的顏雪,輕聲問他。
顏雪搖了搖頭:“我們一年到頭待不了幾天,你要是想給就給吧。”
他沉默了一會,這才緩緩出口:“爸媽現在還年輕,給了之後,大哥大嫂反悔,他們住哪?”
江翌說這話不是胡編亂造,上一世他本應得到的產權,還有兩老的產權,全都給了江大哥。
得到了產權,江大嫂更有底氣和江母槓了,最後居然把老兩口趕到江翌的房子裡。
翻新的廚房和廁所,都得看江大嫂的臉色使用,別說江家老兩口,江翌把產權讓出去後,以後逢年過節回來,使用廚房和洗澡房都得看人家臉色。
江大哥兩口子並不孝順,而且,十分魯莽,沒有半點感恩之心,所以江翌不想給。
顏雪:“你看著來吧,我都聽你的。”
江翌低頭,親在她的額頭上,聲音歉意:“對不起,讓你遭遇這麼糟心的事情。”
“沒事。”她扯開嘴角笑了笑,往他懷裡鑽了鑽,小聲說,“你能回來陪我,我就很開心了,其他事情不重要。再說了,我嫁給你,又不是圖你們家這些房子,我不在意。”
“呵――”
她這話,把江翌逗笑了。
這些山溝溝裡的房子,真是為難她圖了,把自己嫁得這麼遠。
次日。
為了逼江家兩老作出決定,江大哥一家已經拿出態度,一個好臉色都沒給江家兩老留。
江母要給孫女餅乾,江大嫂直接大罵了女兒:“死丫頭,還不趕緊過來!怎麼不饞死你!”
她過來一把抓住女兒,揚起手就往屁股上狠狠打了幾下。
小孩子嚎嚎大哭,被江大嫂一把扯到房子裡,她還對江母惡狠狠道:“你要是樂意和江翌過,那你就和江翌過去吧!別來和我們沾關係。”
江大嫂之所以這麼說,是吃準了江母和江父的顧慮。
小兒子外出,會管他們嗎?
等江翌一走,這兩個老的還能做出什麼?為了不被村裡人笑話,還是得低聲下氣求和,和他們住在一起。
農村人,骨子裡就有著養兒防老的觀念。
他們或許以江翌為榮,但得有兒子在身邊。
果不其然,江母杵著原地,一聲都不敢吭。
中午的時候,江母做好飯,江大哥一家也不吃,甚至帶著孩子回孃家了。
江翌和兩人在簡陋的廚房坐著,江父和江母心情十分低落,滿臉愁容,捧著碗沉默不語。
小兒子在外上班,肯定是不能給他們養老送終,要是大兒子再不管他們,在他們的觀念裡,就等於什麼都沒了。
活著也沒希望,死了沒人收屍。
江翌吃著飯,也沒說話。
終於,江父忍不住了,他借話題問江翌:“老二啊,明天的滿月酒,咋辦?”
一般來說,滿月酒就是村裡人來熱鬧熱鬧,擺上幾桌酒席供大家吃喝。
江父原本是定好今天去訂食材,也和村裡的廚師提了一嘴,要過來幫忙,昨晚發生那樣的事情,老大一家都放出話,不能佔用他們的地方,江家就這麼大,能擺在哪裡呢?
全村都知道兩兄弟吵架了。
老兩口臉薄,今天都沒去下地幹活,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江翌語氣沒有波瀾,輕飄飄道:“明天我讓輛大巴車過來,在鎮上的飯店擺上幾桌就行了。”
江大嫂還以為能威脅到他,簡直可笑。
“那得花多少錢?”江母第一反應是心疼錢,“要不,和老大好好說說?這兩兄弟,鬧到這個份上,也不好。”
江翌看向江母:“媽,你覺得大哥能和我和解嗎?他想要的,是你們和我的產權。大哥說得也對,我一年待不了幾天,可這房產一旦全都交出去了,您是不是以後都得看著他們的臉色過日子?”
江母沉默了。
知子莫如母,自己的孩子什麼樣,心裡也知道一些。
江父埋頭嘆氣擺擺了書,出去討飯吃也容易些,我們在家也有人照應,省得你掛心。”
與其鬧到最後,惹得江大哥厭煩才給,不如現在就給。
等到老了走不動了,還能有人給口熱飯吃。
養兒防老的觀念,已經深入他們的思想,刻在骨髓裡。
江翌以前並不能理解他們,甚至覺得他們何必這麼忌憚江大哥,農村人的觀念就這樣。
尤其是江母和江父這種老實人,更怕對兒子兒媳婦不好,以後被欺負,小兒子又不在身邊,只能忍氣吞聲。
“爸,媽。”江翌放下筷子,看著兩人,認真道,“以後我養你們。”
話音未落,江母和江父抬起頭,臉色沒有多大起伏,甚至搖了搖頭。
江翌想到兩人最後的慘狀,深吸了一口氣,對兩人又道:“這一次回來,我本來是想和你們商量個事兒,我想要把你們帶出去。”
生活在山溝溝裡的兩人下意識就是拒絕。
“外面賺錢比這裡容易,你們在地裡幹活,面朝黃土背朝天,種出來的糧食,能賣幾個錢?收成不好的時候,說不定白乾活。”江翌說完看向江父,“爸,工地上那些曬著太陽幹活的工人,一天能賺兩三百塊,我就在裡面當管理人員,這筆錢,我為什麼不能讓我父母賺,要去找別人賺?”
江父先是大吃一驚,他在地裡忙活一天,大多數沒有錢,只能種出一點糧食。
三百塊是鉅款。
因為附近偶爾缺苦力,也會找江大哥去,據說一天只有一百六。
“幹什麼那麼賺錢?”江母也倒吸一口氣。
“就是賣苦力,哪怕拿著鋤頭鏟地,也能賺這麼多,而且天天有活。”江翌說完,看向江母,“媽,大城市裡的保潔人員,就是幫人打掃房子,也是兩百一天,再怎麼著,都比下地幹活強。”
“我,我哪會啊?”江母緊張地拽緊自己的雙手,拼命搖頭。
她大半輩子都沒出過市區,只在山溝溝裡拼命幹活,對於這些未知,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江翌:“我的岳母不就是在給人打掃衛生嗎?一個月也能賺幾千塊,聽說一點都不辛苦。我有同學開了家保潔公司,正在招人,就缺您這樣不怕吃苦的,除去給他們的抽成,一天還能賺一百五呢。”
江母還在搖頭。
“我帶著你們怕什麼?我在外面待了這麼多年,還能照顧不好你們?大不了,我們再回來。”江翌徐徐誘導,“我這次回來,是要把小雪和孩子帶走,如果找不到工作,您就幫我們帶孩子,我們兩個人出去上班,每個月按時給你們生活費,按照現在一倍給,可以嗎?”
“你要把他們接走啊?”江母急了,“留在家裡媽照顧啊,帶過去多不方便,這要是――”
“我去哪都帶著你們,我給你們養老。”江翌看著兩人,再次強調,“只要你們肯跟著我,我到哪都帶著你們,我給你們養老。”
江母止了聲,看著這個從小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逐漸紅了眼眶。
江翌聲線也微微顫抖,“我給你們養老,我說真的,我想帶你們出去看看,我現在賺得不多,但也還好,可以養得起你們。”
這是他從來沒有底氣也沒有明確說出來的話。
兩個老人都跟著江翌,壓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他們也很懂事,不願意拖累這個好不容易爬出山區的兒子。
上輩子,江父和江母下場並不好。
村裡的老人,忙活到不能動了,才沒有停止他的貢獻。
江父死前已經生病許久,江大哥家怕花錢,視而不見,兩老口怕麻煩江翌,選擇隱瞞。
拖著拖著,就死了。
江母繼續為江大哥家操勞,照顧他的幾個孩子,還要被江大嫂整天嫌棄謾罵,等到幹不動了,還是沒被厚待。
江大嫂把江母趕到江翌的那間瓦房裡,記得的時候,就給口飯,不記得的時候,就讓她餓著。
江母餓得走不動路,下床時摔著了,江大嫂分明聽到了聲音,視而不見,等到屍體發硬了才喊人。
這一次,江翌想把兩人帶出去,無論多辛苦,都不想把他們留在這裡。
“別管我們,你自己剛成家――”
江父的話還沒說完,江翌就扭頭看向他:“爸,跟我出去吧,別在這裡了,我哪怕一輩子租房,我都帶著你們,你們可以幫我和小雪照顧孩子,我們去賺錢。”
江母吸了吸氣,默默擦眼淚。
江父也沒繼續堅持,反而沉默了。
江大哥一家在孃家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回來。
就是要給老兩口一個教訓。
偏心老二,以後有得兩人好受。
江大嫂回來後,還故意鬧出很大動靜,瞥向老兩口那屋,見還開著燈,心裡冷哼一聲。
江翌明天就辦滿月酒了,總不可能不辦吧?
她就等著老兩口來說和,同意他們的條件,不然明天可別怪她不客氣,惹急了她,直接把桌子掀了。
江大哥一家等來等去,絲毫沒見那屋有什麼動靜,只能進屋去。
江大嫂剛坐下,就聽到老兩口那屋房門開了,她立刻坐直身子,看向江大哥,像是猜準了似的:“你爸媽來了,讓他們必須拿出個態度!”
必須是令他們滿意的態度!
江大哥:“知道了。”
兩人等啊等,遲遲沒等老兩口過來敲門。
江大嫂坐不住了,開門一瞧,那道門緊閉著。江母只是出來去廁所,不是出來去找他們的。
這可把兩人氣的。
“你看,這就是你的父母,以後死了我都不會多看一眼。”江大嫂說著還不解氣,不斷咒罵出口。
這些話,自然清晰被聽到了。
江父和江母躺在床上,兩人沒睡,就那麼躺著,聽著老大媳婦的咒罵聲不斷傳來。
當真是不饒人,各種詛咒都出了口。
江母自認為對她不薄,也沒有說過一句壞話,沒想到被這麼對待,氣得不行也只能默默哭。
江父緊抿著雙唇,沉著臉,心裡已經堅定做了某個決定。
江念顏滿月當天。
江大嫂醒來,看到村裡的婦女沒有來幫忙,桌椅也沒擺起來,她算是心裡舒坦一點了。
他們兩人要是不肯讓江翌在門前擺酒席,他敢擺嗎?還不是乖乖地連滿月酒都不辦了?
惹急了他們,誰都別想好過!
江大嫂看向江翌那屋,心裡算是平衡了些,她生第一胎的時候,好歹也擺了好幾桌,輪到顏雪,什麼都沒有。
她還專門去廚房看了看,裡面什麼食材都沒有,說明壓根就沒準備操辦,就連潦草操辦都沒有。
這讓她更得意了,江家人是動都不敢動啊。
她把這個訊息和江大哥一說,兩夫妻就等著老兩口和江翌鬆口,不然家裡別想安寧。
等啊等。
外面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聊天。
江大嫂覺得疑惑,走出去看了看,見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大家還穿上了新衣服,正聚在一起聊天。
“阿娟啊,你還沒換衣服呢?”江二婆看向她問。
江大嫂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只能乾笑,胡亂點頭。
“快點啊,一會車來了。”江二婆又說,“一會一起走。”
江大嫂剛想問出哪,對方就和幾個村裡的婦女往江翌的屋內去了,要去看小寶寶。
附近幾個村裡都沒幾個省外媳婦,顏雪長得白白嫩嫩,還是大學生,大家都好奇,拉著她七嘴八舌聊天。
小嬰兒長得粉嘟嘟,更是被眾人誇讚,輪著抱。
小傢伙一點都不怕陌生人,小眼睛轉啊轉,還笑了笑,惹得眾人更開心了,討論聲把更多人吸引進來。
小小的房間內圍滿了人,大家都熱情得很。
江翌從村口走過來,對著大家道:“車馬上來了。”
他說完沒多久,一輛大巴車就從村口行駛進來。
大家紛紛往車那頭聚在一起,等車停下來,車門開啟,排隊上車,別說小孩子興奮,老人也挺開心。
路過江翌的時候,直誇他有本事:“還是你有本事,在大城市賺到錢了,滿月酒都在飯店舉行。”
“專車接送,得花不少錢吧?”
“你爸媽真是好福氣,有你這個兒子,我們跟著沾光了!”
……
“麻煩大家跑這麼遠,辛苦了。”江翌一臉謙和,送著他們上車,扶著老人和孩子,給他們安排座位。
江大嫂就在門口看,眼下她還有什麼不明白,江翌居然要在飯店舉行滿月酒!
她全然沒想到。
“大嫂,你要不要換衣服一起去?大哥呢?”江翌當著眾人的面,看向江大嫂問。
“不去!”江大嫂陰沉著臉,一個眼神都不給江翌,轉身進屋後,“啪”一下就關了門。
眾人面面相覷。
江家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也傳遍了整個村。
他們兄弟吵架了,吵得還挺猛。
“爸媽,你們坐這。”江翌一點都沒理會江大嫂的蠻橫,看到江父和江母過來了,給他們安排座位。
江家老口子也換上新衣服,朝這邊走來,臉上帶著笑容,心情看著極其不錯,和眾人有說有笑,絲毫沒提及江大嫂一家。
就連車子開動了,老兩口都沒主動提出來要讓他們一家人去。
畢竟,可鮮少有酒席在縣城舉辦,他們日常接觸的就是去鎮上買點菜,讓村裡的廚師掌廚,燒幾道菜,也就算酒席了。
江大嫂在村中人緣本就不好,眼下這個行為,無比潑辣,當真是給自己丟臉。
相比之下,大家肯定更喜歡江翌那個文文靜靜的媳婦。
很快,外面的車開走了。
江大嫂和江大哥獨自在房間裡,全部人都去參加滿月酒了,唯有留下他們一家。
按照江翌的性子,還有江父江母的小心翼翼,是全然不會只把他們一家五口留在家。
事實證明,人家還真就沒再理會他們。
江翌剛剛也就當著眾人的面問了一句,後來連個電話都沒有。
就好像,沒人在意他們去不去,沒人在意他們想要做什麼,甚至都沒人在意他們是否生氣。
村裡大部分人都坐車去了飯店,村內靜悄悄。
江大嫂拿著她卡得不行的手機,看到同村的婦女發了好幾條朋友圈。
江翌居然是預定鎮上最好的飯店,桌上的飯菜豐盛,有魚有蝦有鴨鵝肉,一共是十二道菜。
標準都比大部分村裡人結婚還要好。
顏雪抱著女兒,站在人群裡,臉上帶笑意的樣子十足刺痛江大嫂,她氣得胸口起伏。
“這就是你的好弟弟。”江大嫂對江大哥破口大罵,“你還真是有一對好父母,江大安,我告訴你,你要是以後還養他們,你腦子就被驢踢了!你就是腦子有病!”
“閉嘴!”
江大嫂不饒人,繼續罵道:“人家就沒把你放在眼裡,沒人看得起你,你就是一個廢物。”
“我撕爛你的嘴!”
江大哥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江大嫂明晃晃打他的臉,他走上前,揚起手,一巴掌就扇了過去,直接把人打趴在地上。
飯店這頭。
江翌都是按比較高的標準定的酒席。
顏雪抱著女兒跟在江翌身邊,他買了一條中華煙,不斷給村裡的父老鄉親遞煙:“抽根菸。”
江翌極少抽菸,他手上拿著打火機,還會彎腰給對方點菸。
無論是比他年紀大的,還是年紀小的,態度都很謙卑。
這副姿態,極大程度獲得了大家的好感,同齡人都和他勾肩搭背。
江父正在和一群老同學含蓄,接受大家羨慕的目光,江翌走到江父身邊,將手上的煙給他幾包,讓他也請一請老同學。
這個場景,不亞於江翌考上大學的高光時刻。
當時,江家沒錢,辦升學宴不過是想要親戚朋友出點錢,看能不能讓江翌有點學費去學校。
再然後,江翌就畢業了,他結婚的時候,哪有什麼錢。
婚禮就是簡單在村裡辦一辦,為了節約成本,可以說就是走個過場。
如今江翌賺了點錢,能在鎮上的飯店辦酒席,江父和江母才有種苦盡甘來,真正覺得自己的兒子有出息了。
雖說花這些錢,他們心裡真的在滴血,但也算抬頭挺胸了一回。
這輩子怕是都沒這麼揚眉吐氣。
好幾桌的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有誰會因為江大嫂一家沒來而壞了氣氛呢?
酒席上會放上兩包煙,一般是一包好一些,一包差一些,誰家沒個男人抽菸,村裡的婦女會在飯後把兩包煙拆開,誰都分上兩根。
她們在一起討論的話題,偶爾也會圍繞江大嫂。
大家都知道江家兩兄弟吵架了,江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邀請江大嫂,而她也當著所有人的面,沒有給一點臉色。
這事就怪不得江翌,加上江翌辦的酒席,那都是免費的,禮節上可半點錯都沒有。
對比潑辣蠻橫又好吃懶做的江大哥夫妻,大家心中的天秤早就偏向江翌這邊了。
一群人私底下七嘴八舌道:
“大安和他那個老婆,反正不是什麼簡單的人,做事也不講情面。”
“可不是,江翌沒回來前,家裡也是雞飛狗跳,怪不了江翌。”
“要我說啊,幸好江翌讀了書,娶的媳婦都不一樣,據說也是個大學生。”
“看著就是文化人。”
.....
一群人吃飽喝足,將剩下的飯菜打包好,江翌又讓大巴車把他們送回去。
大家有說有笑,別提多喜慶。
下車的時候,好些人聚到江家門口,江二婆走到顏雪身邊,看著她懷裡的小嬰兒,笑得眼角都是皺紋。
她從懷中拿出一個紅包:“來,二婆給個紅包,圖個喜慶。”說著,她就把紅包往小嬰兒懷裡塞。
顏雪聽不懂方言,看到紅包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您別這樣,阿翌說了,不收禮金。”
他說生了女兒他高興,花點錢也沒什麼,滿月酒必須要辦。
“要給的,都是留下來的習俗,沒多少錢。”江二婆一直往小嬰兒懷裡塞。
顏雪一臉為難,結果越來越多人圍過來。
村裡的老人手裡都拿著準備好的紅包,執意要給顏雪,其餘沒有準備的人,紛紛也開始私下準備。
江翌趕來阻止都沒用,他們塞了紅包,轉身就走了。
於是,顏雪手裡拿了一疊紅包,有些無措看著江翌,無辜道:“他們給完就走了,要還嗎?”
“算了。”江翌搖頭,現在還哪分得清楚,“你留著吧。”
顏雪只能收下。
一群人回來的時候,江大嫂就從窗外看,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咬牙切齒,如果眼神能殺人,顏雪死了千萬回了。
顏雪抱著女兒進屋,這才剛換衣服上床,外面又吵了。
心裡憋著一團火的江大嫂自然要找理由吵架,逮住軟弱老實的江母,一頓謾罵。
惡毒的言語是一句比一句難聽。
反正就是讓江父和江母以後都不要跟著他們過日子,並且揚言,以後老了絕對不會管老兩口。
這在農村看來,無疑是最嚴重的事情。
意味著沒人養老,沒人理睬,失敗得不行,也會被笑話唾棄。
江大嫂是鎮住了江母,沒想到江父爆發了,只見他面色鐵青,肌肉不斷抽動,瞪圓眼暴怒道:“我們就是死,也不會跟著你們一起生活!”
江父怒火沖天,說完繼續吼罵:“你和老大把心放到肚子裡,我們就是死在外頭當孤魂野鬼,絕對不會連累你們!”
這話說得惡毒,叉腰罵人的江大嫂都止了聲。
江父和江母都是老實人,但狗急了還跳牆,被逼到這份上,江大嫂心裡也有點發怵。
她只是看不慣他們面帶喜慶,想找麻煩,沒想到把江父江母逼急了。
這下,家裡徹底安靜。
江父沒再說話,扭頭就進了房間,“啪”一下就大力關上門。
江母也走了。
徒留江大嫂一個人在原地,她可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衝著江翌翻了白眼,也走了。
進屋後,看到江大哥陰沉的臉,她還道:“我還就不信了,讓那兩個老不死的記住今天說的話,死都不要跟著我們一起生活!趕緊去當孤魂野鬼!”
江翌外出後,就只有江大哥一個人在家。
兩個老不死還真能不和他們生活?
開什麼玩笑?
另一頭。
顏雪剛喂好女兒,對方吃飽喝足,就是不睡,而顏雪昨天陪她熬了一夜,今天又奔波,早就困得不行。
“我來陪她玩,你睡會。”江翌主動上前,從她懷中接過孩子,讓她休息一會。
“嗯。”顏雪將孩子給她,剛要休息,房門就被敲開。
江翌走過去,看到了江父,有些詫異:“爸。”
一看江父來了,顏雪睏意一下就消了,但她沒睜眼,繼續假睡。
江父沒什麼事,是不會來這邊的。
“你什麼時候回去?”江父問江翌。
“看看是晚上還是明天早上。”江翌這麼說。
江父抿唇:“等你媳婦醒了,收拾收拾,帶她一起走吧,別在家裡待著了。”
他的話語裡有催促,好像迫不及待要讓兩人離開。
“爸,不著急――”
江父打斷了他說的話:“我和你媽決定了,跟著你們一起走。”他說完,頓了好久,“家裡的事情――就算了。”
聞言,假睡的顏雪睫毛狠狠顫動。
直到江父離開,顏雪都沒睜眼。
江翌抱著女兒來到床沿,將女兒放下來,看著顏雪,輕聲道:“睡著了?”
顏雪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過了一會,才緩緩睜眼看向他,也沒說話。
“我們今天下午就回去,一會你醒了就一起收拾東西。”江翌說完,對著她道,“家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和你說過,我的父母會在村裡生活,但目前這種情況,我不可能丟下他們。”
顏雪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有些擔憂,他們兩個人,怎麼帶著兩個老人生活呢?所有的重擔都在他身上。
“你和我媽溝通不來,我也知道你不喜歡婆媳同住,我爸媽是去城裡打工,不會和我們住在一起。”江翌說著自己的安排,“我找人問過了,我媽能做清潔工,我爸就在工地,得把他們都安排到市區裡。”
江翌工作的地方在鎮上,沒有適合江母做的崗位。
顏雪:“在市區嗎?”
“不然呢?”江翌笑,握住她的手,“夫妻自然要在一起。”
顏雪臉蛋迅速泛起一抹紅暈。
江父和江母決定離開,從下午就開始進進出出忙活,將東西打包。
他們也沒有帶走所有的東西,想著要是找不到工作,賺不到錢,他們就回來了。
江母還拜託江二婆把她餵雞,順便幫她澆菜花,說不定她待不了多久。
江翌叫了包車,送幾人去高鐵站。
車子停在江家門前的時候,江大哥兩人還以為只是江翌回去,見大包小包往上面放,江大嫂還諷刺:“這是拿了多少東西?大包小包都往裡面放?要搬家啊?”
回來一趟,要把家搬空了?
真不愧是兩個老不死的心肝寶貝兒子。
沒人理會她的冷嘲熱諷,都在搬運自己的東西。
江大嫂在旁邊看了一會,感覺有點不對勁,一直盯著兩個老不死的,見他們還把房門鎖了,當下就挑了眉。
搬完東西,顏雪和孩子先上車,緊接著,江父和江母也跟著上車,江翌坐在最前面。
江大嫂這才發覺兩個老不死的要跟江翌一起走,當下就大聲道:“這是要做什麼?!”
江大哥從屋內走出來,村裡的路上來來往往也有人,江翌沉聲道:“你們已經明確說過不養爸媽,那麼我養,爸媽以後跟著我。”
這話一出,激起千層浪,江大哥夫婦都傻了。
他們哪裡想過江翌能把這兩人帶走。
江翌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側頭對師傅道:“我們走吧。”
黃色的計程車掉了頭,很快就往前開消失不見了。
江大哥夫婦還沒緩過來前,訊息已經傳遍整個村,大家都知道江大哥夫妻不贍養父母,江翌把人接走了。
接去城裡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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