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妻死了,我像瘋了一樣尋找兇手。
但車裡的指紋,血液的 DNA,無數證據都在指向我。
是我殺了我的未婚妻。
1
我的未婚妻小芳死了,我被警察帶進警局,美其名曰瞭解情況。
“6 月 16 日,你帶小芳去了城北池塘,是否屬實?”
我點點頭,一邊回憶著。
那天小芳穿著一襲花色長裙,提著裙子下水捉魚,河水很淺,魚很滑,即便是抓到了也從手裡鑽出去,但小芳沒有氣餒,樂此不疲地抓著。
我從後備廂拿出漁網和鉤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小芳身後,她很單純,很善良,從沒對我產生過戒備之心。
“小芳。”
小芳應聲回頭,依然帶著那副耀眼的微笑:“這的魚都好機靈啊。”
“是嗎?”我笑了笑,“你也是。”
警察唰唰記著筆錄,正審問的那個人聽著若有所思,繼續問道:
“看來你們的感情十分融洽啊。”
我傷痛地抽了抽嘴角,眼淚裡開始噙著淚:“是,我們感情很好。”
“後來呢,後來怎麼回去的?”
我低下頭,又一次陷入回憶之中。
當時小芳有些累,纏著讓我抱著,我橫抱起小芳,她渾身溼透,裙子緊緊地貼在身上,抱著她的時候我的身子不禁燥熱起來。
小芳很美,我一直這麼覺得。
我將她放在駕駛座後面的座位,用毛巾替她擦了擦身上的水,細心替她整了整頭簾,我滿意地點點頭,收拾一堆捕魚的東西開車回家。
回來得有些晚了,小區都沒什麼停車位了,我只好將車開出小區,看看外面有沒有地方。
汽車剛剛開走,我聽見身後一陣巨響,似乎是什麼東西爆炸了,我透過後視鏡看去,濃煙滾滾,小區內所有門戶的燈光盡數熄滅,大火席捲著整個小區。
我很慌張,但也有些慶幸,還好我和小芳不在屋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開車找了個停車位,不過一會兒的時間,消防救援隊就來了。
二十分鐘後,火勢漸漸熄滅,好在小區裝修過硬,這一次的大火併沒有讓居民損失過重,就是造成了一些人員傷亡。
然後,我抱著小芳上了樓。
有個消防員看了我一眼,我回以一個笑容,他也沒有多問。
正常情侶回家而已。
我回到小芳家,小芳身子溼,想洗澡,我便走進衛生間開上溫水,又撒了幾片玫瑰葉和幾滴沐浴露,讓小芳沐浴。
小芳擔心我屋裡有損失,所以讓我趕緊回去看看,之後我們就分開了。
回憶到這,我不作聲了。
誰也沒想到,那是我和小芳最後一次見面。
“如果有線索,請及時和我們聯絡。”
我擦了擦眼淚,重重地點點頭,順便回握住了兩位警察同志的手。
“一定!我和小芳情深,定不會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做了保證後,兩位警察送我離開,我知道後面的事情可能還有很多。
小芳是個漂亮的女孩,有些怯懦,她是我的鄰居,就住在隔壁。
小芳搬過來有三四年的時間了,長相和聲音一樣都甜甜的,她在樓下的小吃店工作,平日裡不敢和男生說話,只跟我有些親近,我們經常在一起吃飯聊天。
我床頭還放著一張她的照片,警察問的時候,我便說我們馬上要訂婚了。
照片裡的小芳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她很瘦,很漂亮,不禁讓我想起前些日子我們在河邊撈魚的時候。
2
我沉沉地吐了一口氣,將床頭的照片擺正了些。
我和小芳是在小吃店認識的,一開始只是正常買早點,但一回生二回熟,在得知我們住很近的時候,我們都感覺這是緣分的指引。
很快,我們從相識到相知,在我以為快到相愛的時候,她問我這樣一句話:
“清風微微拂過卻只能帶走細微塵埃,明月隨意一照能照亮整片黑暗嗎?”
在別人聽來,這無疑是一句無厘頭的話,或許是我心思細膩,我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小芳是孤兒,命苦,曾經還被男人傷害過,她對外的態度好像一堵牆,嚴嚴實實地把外人隔絕在外,當然,也絕不準自己踏出半步。
但現在,我在一磚一瓦地拆牆。
“我不是月亮,你也不是塵埃。”我認真回覆,“我是太陽,而你是地球,即便隔著 億千米,我也會照亮你。”
牆塌了。
我們相愛了。
在這六個月,我帶小芳見過了我的朋友,我的親人。就在一個月前,我們還在討論訂婚的事情。
但是現在,我們陰陽兩隔。
我照常開車上班,處理檔案,在公司裡和同事有的沒的聊著天,有的時候也會提到小芳的事情,每每說到我都會痛心疾首,次數多了,看我傷心他們也就不再提了。
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幾天,有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男人來到了我家,他拿出警官證,告訴我他是負責這次案件的警察,刑偵二隊隊長,嚴庭。
我邀請他進屋,他沒有絲毫拘謹,拿起茶杯喝了起來:“來一路沒喝水,別介意啊。”
我搖搖頭,緊接著又給他倒了一杯。
嚴庭笑:“別這麼緊張,又不是要取什麼不在場證明,就是過來找你聊聊天。”
我賠笑兩聲,沒搭話。
嚴庭站起身,看了牆角燒焦的痕跡:“真是可惜啊,這麼好的房被燒成這樣。”
我認真點點頭:“看來現在居民的消防意識還是不夠,這樣平白的損失鬧得誰都不好看。”
嚴庭道:“可是我聽說最後的損失賠償是你來付的,為什麼?”
我想了想,最後認真說道:“為社會做奉獻。”
嚴庭仰頭大笑:“你這樣的大好人再多一點,就沒我們警察什麼事了。”
我道:“小芳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嚴庭道:“隊裡的法醫驗過了,小芳在 15 日下午四點到晚九點之間死亡,死因為溺水而亡。”
我點點頭:“現在有目標了嗎?”
“小芳的人際關係很簡單,除了你就是樓下小吃店的店員和老闆,現在看來都沒什麼動機。”嚴庭頓了頓,“但屍體是在浴室發現的,說明兇手和死者相當熟悉,但正巧當晚大火燒斷了監控,沒看到有人進入,你有什麼線索嗎?”
我搖搖頭:“小芳讓我回去後我就一直在屋裡待著了,沒出去過。”
“16 號,你陪了小芳一天,對嗎?”
想象中的詢問來了。
我鎮定自若:“沒有啊,我在上班,下了班才一起玩的。”
嚴庭笑了笑:“你是不是記錯了,那天是週六,沒有你的班。”
我皺了皺眉,腦子裡的時間線突然混亂了起來。
我堅定搖了搖頭:“公司的人都可以證明,週六我倒了一天班,一直都在公司。”
嚴庭的臉突然板了起來:“我們查了公司監控和在班記錄,16 號,你並不在公司。”
我急忙說道:“怎麼可能,那天我還幫李總做了份報告,他要求很多,處處刁難,我記得很清楚!”
嚴庭搖搖頭:“其實你沒有必要欺騙警方,你的行程在監控器裡很清楚,再給你一次機會,16 號那天,你到底去做什麼了?”
我斬釘截鐵:“上班。”
嚴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我並沒有騙他,我很確定我就在公司,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嚴庭走後,我給同事打了電話想要一探究竟,16 日那天,到底我在哪。
“喂大壯,16 號,就是上週六,我是不是在公司給李總做檔案來著?”
“大哥,別逗了,李總上個月就飛國外了,再說了,週六你也沒來上班啊。”
我突然感到無法呼吸,手心裡竟全都是汗,這種感覺讓我莫名地恐慌。
我不是我,我的記憶不是我的記憶。
3
第二天,我來到了醫院,我想弄清事實真相,弄清到底是誰殺了小芳。
在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我被騙子騙去做了傳銷,後來遇見貴人跑了出來,但是我一直對這件事存有陰影,導致夜不安寧。
第一次去安定醫院時,醫生說我有很嚴重的焦慮和躁鬱,建議住院一年觀察,進而再用藥物慢慢調理。
想來,今年是我從那傳銷窩子裡逃出來的第九年了。
我掛了號,熟門熟路地來到我的主治醫生趙良木的診室,心理治療往往都是私密的,我看見他鎖上了門。
趙良木一邊調弄裝置一邊問我:“最近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我搖頭:“不好,甚至很嚴重,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可能是藥物加重引發的副作用。”趙良木笑了笑,“沒關係,再吃兩天等身體好一些就可以減輕劑量了。”
我道:“我的未婚妻,小芳,她死了!”
趙良木把我按到貴妃榻上,點了一根香。
“別激動,仔細說說。”
我有些語無倫次,但我顧不得這麼多了。
“小芳,那天我帶小芳出去玩,結果回來的時候樓著火了,火熄滅了我就送她回家,結果她第二天就死了!”
趙良木道:“這與你有什麼關係呢,查案抓兇手是警察的事。”
我道:“不!小芳是我的未婚妻,我比任何人都想抓到兇手!”
趙良木挑眉道:“那你有什麼線索嗎?”
我躁動的心一下沉了下來。
我到底在說什麼,到底在想什麼?
我甩甩頭:“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十六號那天我清楚地記得我在上班,但是所有人都告訴我那天我不在單位,而是跟小芳玩了一整天!”
“16 號?”趙良木翻了翻病歷,“16 號上午你來我這裡看病,一直到十二點才走,那天你確實不在單位。”
我的臉瞬間煞白,額頭冒出細密的汗,趙良木感覺到我的異常,又點了一根香。
他的手輕輕扶上我的肩膀,柔聲道:“別害怕,只是藥物的副作用而已。
“只是忘記了一些事情,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至少,你沒有忘記小芳,沒有忘記你們之間的感情。
“你只是忘了,是你殺了小芳。”
4
又過了五天,嚴庭來了。
嚴庭似乎很著急,這次來都沒喝水。
“你有精神病?”
我心底一驚,不知說什麼才好。
這算精神病嗎?只是普通的焦慮和抑鬱而已。
嚴庭認真道:“警方想讓你做一個全面的檢查,尤其是,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
多重人格?精神分裂?
我搖搖頭:“不,我沒有,我只是普通的焦慮,這些年我一直都在吃藥。”
嚴庭道:“保險起見,你還是去查查吧,現在查到的線索,對你十分不利。”
我急道:“什麼線索?”
嚴庭道:“你的車上檢測到了小芳的血液 DNA,也就是說,小芳曾在你的車裡受到傷害。
“除此之外,後備廂裡還查出了蘸有乙醚的白色棉布,它被藏在座椅夾縫,上面檢測出了你的指紋和小芳的唇紋。
“我們還調查了當時池塘附近公路的監控,監控顯示來時小芳坐在副駕駛位,而回去的時候,副駕駛位並沒有人,或許,小芳當時被你藏在了後備廂。”
目瞪口呆。
只能用這四個字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身高在 175—182 釐米 之間,體重在 55-65 千克之間的男人。”嚴庭還補充了一條,“不是本地人,有可能是 B 城回來的。”
我渾身冒起冷汗,視線開始模糊,飄忽不定,這左右描述的不就是我嗎?
證據不會騙人,但記憶會,我的記憶騙了我,是我殺了小芳。
我的呼吸變得沉重,頭疼,像有根針定在了腦海裡,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句話:
“你只是忘了,是你殺了小芳。”
是我,是我,是我動的手,是我殺的人!
我嘴唇顫抖著:“我、我……不知道。”
嚴庭道:“證據鏈不夠完善,所以你還能安然無恙地在家待著,我的建議是,去做一個權威的精神檢查,如果你有精神分裂的情況存在,查案會變得容易得多。”
5
今天家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個看著二十多歲的女人敲開了我家的門,那女人的妝很濃,眼睛畫得像熊貓,我想象不到她卸妝的樣子。
“你好,我叫小蘭,是小芳的朋友。”
我愣了愣,隨即才把她請入家中。
小芳還有朋友嗎,從來沒聽過。
小蘭端坐著,臉上詭異的笑容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率先開口:“我是……小芳的男朋友,以前從沒聽她提起過還有你這個朋友呢。”
小蘭道:“我也沒聽小芳說過,還有你這個男朋友。”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我慌忙拿了個蘋果遞給她:“吃點吧。”
小蘭道:“小芳以前也愛吃蘋果嗎?”
我疑惑道:“怎麼了,她好像沒什麼忌口和喜歡的。”
小蘭道:“虧你還是她男朋友,連這點東西都不知道。”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小蘭突然站起來,整張臉撲在我面前:“那是誰殺了小蘭,你知道嗎?”
女人劣質的化妝品散發出難聞的味道,直直地竄進我鼻子裡,我被她突然的舉動嚇到了,下意識伸手推開了她。
“我不知道,你別這樣。”
“是你!”女人突然尖叫出聲,“是你動的手,是你殺了她!”
我皺眉道:“不要血口噴人,否則我可以告你誹謗!”
女人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瘋了一樣抓住我的手臂,聲音又比剛才提高了幾分,刺得我耳朵生疼。
“如果不是你,你為什麼這麼冷靜,為什麼這麼視若無睹,為什麼一點悲傷的情緒都沒有,她可是你的女朋友啊,你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愛你,她那個破小吃店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她為了給你買禮物寧願自己省吃儉用,也要攢錢給你花!
“她家的彩禮定的本來是十八萬八,她怕你有壓力有負擔,跪在地上懇求讓她爸媽把彩禮錢降到八萬八,就是為了嫁給你!
“她有多憧憬你們的訂婚,結婚,有多喜歡和你在一起過日子,她一直在悄悄規劃著你們的未來,而你,卻一直想著怎麼殺害她!
“賢妻扶你凌雲志,你卻回頭捅她兩刀!
“小蘭她那麼相信你,你為什麼要對她下毒手!”
她很聒噪,吵得我有些頭疼。
我把她甩在地上:“你有完沒完?他媽的你到底想怎麼樣啊?死都死了傷心有什麼用,小芳還會活過來嗎!真是瘋子!”
女人掙扎地爬上來:“我想怎麼樣?我要你去自首!還小芳一個公道!”
自首!
兩個字點醒了我,我應該自首,小芳因我而死,是我殺的,我不應該像膽小鬼一樣躲在家裡,不應該坐以待斃。
我出神間,女人不知什麼時候向我撲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瘋女人就將我推倒在地,腦袋撞在了茶几上,眼睛變得很沉很沉。
“陪小芳去死吧!你這個渣男!”
6
我的意識變得模糊,但清醒時,我竟然來到了池塘邊,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小芳的地方。
大量大量的片段出現在我的腦海,我拿出白布使小芳昏迷,用釣魚工具劃傷小芳,又將小芳溺在池塘裡致死,最後放火為了掩人耳目……
怪不得,怪不得火災的賠償金是我支付的。
我沒有多重人格,殺了小芳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的心狂跳不已,越是不安,大腦的血管越像是裂開一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我慌不擇路地跑回家,開啟門,發現廁所有微弱的燈光。
我沉下聲:“誰?”
沒有人應話。
我壯著膽子想要推開衛生間的門,手剛放在門把上,房間裡傳來一陣歌聲。
“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
“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
我愣住了,這是小芳最喜歡的歌,因為她愛好古詩詞,所以常常以“君心似我心”這樣的話暗示我。
我顫抖出聲:“小芳?”
屋內的人先是咯咯笑了幾聲,後又傳出虛無縹緲的聲音:“你來了。”
“是你嗎小芳?”我手摁下門把手,“過來,我看看你。”
門未推開,一道身影突然撲在門上,重重的一聲響將我逼退,我慌忙退去,只見紅色的血跡迸濺滿門,隱約中能看見是一個女人的身形。
透過磨砂玻璃,我看到女人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我,尖銳的聲音從喉嚨中冒出:
“你好……我叫……小芳。”
對!從喉嚨裡!就算透過磨砂玻璃我也能看到,女人並沒有張嘴,但聲音卻是實實在在的!
我嚇得大叫起來,慌亂中重摔在地,失去意識。
次日清醒,我躺在床上。
我沒有死,沒有被索命。
夢魘!
這兩個詞跳進我的腦海,也許昨晚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我的夢魘在作祟。
或者,是小芳給我的暗示,要我早日去警察局自首。
7
我受不了內心的譴責,收拾收拾衣服,準備前往警察局。
我來到警局門口,鎮定自若地找到了嚴庭,一字一頓:“我自首,是我殺了小芳。”
“什麼?”
“是我,是我把小芳約到城北河塘,然後淹死了她。”我看著嚴庭的眼睛,“我把她的屍體抱回家,將她泡在了浴缸裡,為了混淆殺人地點和時間。”
嚴庭搖搖頭:“不是你。”
“是我!”我抬起手,“你都說了,是我殺了小芳!”
嚴庭吐了口氣:“動機呢?”
我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嚴庭說:“小芳的骨頭上有一個字母 F,昨天剛出的報告。”
“F?”我默唸道,“芳?”
“字母連環殺人案。”嚴庭道,“死者死因不同,身份不同,性別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屍骨上的字母。”
我一時有些接受不了:“你……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嚴庭頓了頓:“牽扯這件事的冤案太多,我不想再讓兇手逍遙法外。”
“字母案還有一個共同點。”嚴庭笑了,“那就是,總會有一隻替罪羊來自首,而兇手,就藏匿在你們身後。”
“不可能!”我立即否認,“那你們在我車裡查到的證據是什麼意思?難道證據也是假的嗎?”
嚴庭道:“當然不是,你現在還是嫌疑人。”
嚴庭沒有再理我,讓幾個警察看著我在警察局好好待著,自己則是去抓兇手了吧。
在抓到兇手之前,我必須要在警局等著,畢竟我是來自首的犯人。
又過了兩天,嚴庭把趙良木帶來了。
趙良木身著囚服,銀白色的手銬極其搶眼,我驚得立即站起了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趙、趙醫生?”
趙良木炫耀般地舉起手銬向我晃了晃:“好久不見。”
嚴庭讓底下人把趙良木帶進審訊室,自己則是開始跟我解釋起來。
“6 月 16 日,趙良木殺害小芳,並將其剝肉剔骨,刻上字母 F,後將其溺在浴缸之中。
“6 月 16 日,也就是週六,你照例去醫院進行心理治療,趙良木改變了你的記憶,並且在第二次治病時,他在引導你產生自己是兇手的想法。
“為了維護患者隱私,心理醫生的治療全都是保密進行的,但為了保障患者安全,心理醫生的治療需要全程監控,我們調取了那日的監控,發現有被覆蓋的痕跡。
“他在行醫過程中,不斷地尋找與自己體型、外貌、來歷甚至出身都相似的人,掌握了他們的資訊和交際圈時,就會下手。
“不只小芳,不只你,他已經用這種方法前後殺害了六個人,B 城內佔了四個。”
“不可能!”我急忙解釋,“心理催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效果,我記得很清楚,就是我……”
“沒錯!”嚴庭打斷道,“我們不清楚他是如何操控人的記憶,混亂人的意識的,甚至沒有確鑿的證據指證他就是兇手。
“但你們這些替罪羊,都和趙良木有著直接的醫患關係,他藉著為你們看病的由頭,像操控傀儡一樣操控著你們,這個心理醫生,本身心理就有問題!”
“不!”我搖搖頭,“這都是你們的推測,你們根本就沒有證據逮捕趙醫生!
“如果兇手不是我,那他是怎麼殺害小芳的?他是怎麼讓小芳相信他的?又是怎麼進到她家裡的?”
嚴庭沉沉道:“等到真相大白,警方會向外界通報,但是現在,你無權知道。”
我沒有再問下去的權利,嚴庭讓人帶我離開了警察局,並叮囑我這兩天好好在家待著,公司那邊儘量請假。
我不能接受。
殺害小芳的場景歷歷在目,前兩天小芳索命的場景真實逼真,如果是趙良木殺了她,那她應該去找趙良木才對,為什麼找我?
8
我等了一週,任何媒體都沒有關於字母案的通報,我還聽人說,趙良木已經被放出來了,現在還在醫院正常工作。
因為這件事,我再也沒去那家精神病院,也沒再面談過我的精神疾病,因為我一顆心都撲在小芳的案子上。
是我殺的,沒錯。
是我殺的。
我也去過警察局好幾次,一直強調是我殺了小芳,可他們不以為然,還讓我別再去給他們添麻煩了。
甚至,我還找過律師諮詢,可他卻告訴我——
第一,精神病患者在意識不清晰時所供認的一切罪行都不作數,第二,自首人自述罪行與現有調查結果有所出入的,認定為自首不成立。
我像瘋了一樣告訴所有人,小芳是我殺的,我應該為此伏法,應該去監獄裡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沒有人相信我,公司見我整日瘋瘋癲癲,於是將我辭退,我再一次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躺在床上,小芳死去的畫面在我腦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真實,真實得我無法相信兇手不是我。
9
閒來無事,我打開了電腦。
被辭退後,我沒有再用過郵箱,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郵箱。
一封郵件跳了出來,內容讓我徹夜難眠。
【親愛的:
見字如面。
不知道你現在在精神病院的生活怎麼樣,有沒有在我這裡治療的好,我想,肯定是沒有的,畢竟那裡的醫生比不上我的萬分之一。讀到這裡你肯定又要嘲笑我了,沒關係,我這不是來幫你答疑治病了嗎?
人是我殺的,我說,小芳,和其他死了的那幾個。
嚴庭警官猜得不錯,我利用上班的機會找到了和我身形、出身都相似的男人,以此來混淆兇手的畫像,又透過工作機會掌握了你們的基本資訊,透過實地考察,摸清了你們的交際圈子和日常來往。
在我研究你的時候,發現你正在和你的鄰居小芳交往。
小芳啊,沒有父母,沒有朋友,若是她死了,根本就沒有人在意,也不會有人深究,太適合下手了,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獵物。
其實在 16 號小芳就死了。
我在 16 號下午,也就是你們回來的時候,敲開了她的門,我告訴她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趙良木,有些具體的病情需要交代,她很輕易地就相信了我。
她熱情地請我進屋,並對你的病情表現出極大的熱情,她很想知道你的過去,很想治癒你的將來,所以,我說的每一句她都在認真聆聽,甚至還會做筆記。
她說她很愛你,不想讓你再受一點傷害。
我假意上廁所,實際上去考察了她們家的洗手間情況,裡面有一個浴缸,是動手的最佳地點。我藉口說廁所沒有紙讓她拿一卷,那個傻女人真的毫無防備地進來了。
我看準時機,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摁在了浴缸裡,咕嚕咕嚕,水花像浪一樣冒上來,可惜那個傻女人根本就無法掙扎出我的手心,死了,就這樣死了。
我在她家待到夜色黑了,哦,對了,我還在貓眼裡看見你,你的愛人在那一刻就與你陰陽兩隔了,可惜啊,你一點都不知道。
還有,火是我放的,人為起火,燒斷了監控電路,惹得那晚人心惶惶,我趁亂跑了,還好你沒死在大火裡,不然我就沒有替罪羊了。
你感覺到記憶偏差所以來醫院,說實話,為了篡改你的記憶,我花了不少工夫呢。
至於車裡的線索,太簡單了,採取你的指紋印在白棉布上,弄點小芳的血灑在你的車裡,這種嫁禍的手段簡直太常見了。
哦,還有,我安排人提前去了你家,扮成死去的小芳,就是為了讓你相信小芳的死和你脫不了關係。
結果當然令我滿意,你這個傻子到現在還以為人是你殺的,還一心想著認罪伏法,是為了小芳嗎?我猜應該不是吧。
是為了你心裡僅存的那份可憐的正義感吧,真是可笑啊。
回過頭再想想,小芳的死與你也不無關係,她太愛你了,愛到關於你的所有事情都願意瞭解,愛到可以完全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這都是為了你啊。
嘖嘖嘖,如果她在天之靈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恐怕會死不瞑目吧?
你真的愛她嗎?
自私的騙子。
我要是你,就從樓上跳下去,陪她一起死。
此致
趙良木】
我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是發自內心的害怕,和當年在傳銷組織時感覺如出一轍。
恐怖、後怕籠罩著我,滿腦子都是最後那幾個字:
【我要是你,就從樓上跳下去,陪她一起死。】
跳下去,跳下去。
好像有聲音一直在喊:
“小芳,我來陪你了。”
(完)
番外:
1
偌大的診療室,趙良木靠在窗邊點燃了一根菸。
電視放著一則新聞:“20××年 12 月 11 日,城北樹林發現一具男屍,死者的胸骨發現 W 字樣,目前警方已將此案件納入連環字母案進行偵查——”
趙良木按下了關機鍵。
連環字母案?
趙良木暗笑,名字倒是起得不錯,兇手抓不到又有什麼用。
趙良木開啟電腦,雙手在鍵盤上敲幾下的工夫就消除了他的犯罪證據——每一封給精神病人的信。
信中包含強烈的自首意圖和謀殺暗示,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不能留下。
“趙醫生——”
趙良木應聲抬頭,看到來人後舒展了笑顏。
替罪羊來了。
趙良木起身:“坐,這些天感覺怎麼樣?”
“不太好,我好像……出現幻覺了。”
趙良木一邊調著裝置,一邊說道:“說說看。”
“我一個好哥們死了,那場景真是慘不忍睹,自從我看見之後我就一直在做噩夢,每天都睡不好。”
趙良木道:“你是說,你親眼看到你朋友去世的場景了?”
“沒錯!”男人突然激動道,“我看到了!他被切成一塊一塊的,像豬肉一樣,最恐怖的是,在夢裡我看到了兇手的臉,竟然是我自己!”
趙良木讓男人躺在貴妃榻上,點燃了三根香,香氣繚繞,惹人昏昏欲睡。
他拿出兩個圓形鐵球,冰涼的觸感讓男人瞬間清醒很多,但眼皮還是有些沉。
趙良木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夢裡的場景都是真實的,只是,你忘記了。”
“不可能,我們是好哥們,我怎麼會殺他!”
趙良木道:“好哥們?你還記得以前他創業借你的五十萬嗎,現在還了嗎?
“在你有難向他求助的時候,他有沒有向你伸出援手呢?
“還有啊,你公司那個唯一一次升職的機會,原本是你的吧?為什麼後來又變成他的了?
“他坐上了你的崗位,卻毅然決然地選擇辭職,這不是在打你的臉嗎?
“你把他放在心裡,他把你踩進土裡,這難道就是你說的好兄弟嗎?
“不過……沒關係,這一次,你也把他踩進土裡了,他的身子被分成一塊又一塊,其實你早就想這麼幹了,對不對?
“不必覺得愧疚,這都是他應得的下場。
“你做得很好,上帝會保佑你的。”
趙良木的聲音帶有極大的蠱惑性,再加上香氣入鼻,意識混亂,男人慢慢閉上了眼睛。
十五分鐘,男人醒了。
此時的趙良木正站在攝像機前除錯裝置,看男人醒了,他又揚起職業性微笑。
趙良木道:“你醒了,那我們今天的治療現在開始。”
說著,他摁下了錄影機。
一天的工作結束,趙良木開車回了家。
家裡隔層的空間裡,擺著兩個福爾馬林溶液瓶,瓶中裝的是兩顆心臟。
“心臟不再腐爛,愛意不會消散。”
這兩顆心臟分別屬於他的母親還有愛人。
他此生最愛,最愛的兩個人。
可惜,他的媽媽在生下他之後患上了產後抑鬱,但當時並沒有人在意個人的心理健康,只當作矯情,並對她加以言語貶低,導致她上吊自殺。
他的愛人,和他一個大學的,將來會成為最優秀的外科醫生的高材生,遭到了學校領導的強制侵犯,並且一次次地用“愛”來洗腦綁架,只為了讓少女的心意畸形,從而接受這種侵犯行為。
兩個最愛的人都死在心理壓力下,沒有人在乎。
沒有人在乎她們的死活,沒有人在乎心理健康的重要。
更沒有人相信,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能讓人向死而生,也就是,心理暗示。
但是,他做到了。
一件件的字母案,一次次地有人自首,直到引起全社會恐慌。
他做到讓所有人開始重視心理暗示的重要性了,母親和愛人不會白死。
會有人為你們陪葬!
這件事情像小芳的死一樣順利,男人根本扛不過自己的心理譴責,五六天就自己去警局自首了,警局那邊早有準備,把男人送進了精神病院。
2
照常,趙良木開啟電腦,寫下匿名郵件。
只是這一次,警察來了。
趙良木的信寫到一半,連人帶電腦一起被帶回了警局。
嚴庭坐在審訊室內,扔下一沓材料。
“趙良木,A 大的優秀畢業生,看來學歷的確不等於人品。”
趙良木笑道:“這次又準備關我幾個小時?”
嚴庭道:“以公謀私,教唆犯罪,連環殺人,這三條還不夠判的嗎?”
趙良木道:“Sir 啊,不要每次只說一樣的話,很無聊。”
嚴庭道:“電腦的檔案怎麼解釋?”
趙良木道:“寫小說啊,要是這都能成為證據的話,所有懸疑作家都要進牢裡做客了吧?”
嚴庭道:“光憑這個當然不夠。
“6 月 16 日,小芳被害當天,你並沒有在醫院,當時你的口供是家裡有急事,你 14 日就買了去往 B 國的飛機,17 日早上才回來。
“也就是說,16 日當天你並不在這裡。我們調查了你的飛機航班資訊,發現所言不假,所以放你離開,但是——
“當時登機的人,並不是你!
“還記得上次我們為你進行人臉識別嗎?掃了五六次都沒有結果,我們都在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整形?或者 P 圖?其實都不是。
“你找了一個與你長相相似的人,這樣能就此逃過大資料的人臉稽核,但你千算萬算也不會想到,長此以往地被人代替,大資料最後記住的趙良木,是別人的臉!
“當然,這隻能推翻你 16 日不在這裡的證明,還不能成為真正的證據。
“大火燒了監控,但燒不滅城市公路的所有監控, 有監控拍到 16 日下午有一輛與小區價位不符的豪車進入,我們調查了那輛車的資訊, 並且找到了車主。
“原車主表示, 當時有人高價租了他的車,他覺得沒什麼影響就租了,還的時候車很乾淨,那個租車的人,就是你, 你雖然用了化名, 但他認出了你的長相。
“我們一直在好奇,是什麼原因能讓小芳心甘情願給你開門,直到小芳的未婚夫跳樓我們才恍然大悟, 是愛。
“你利用了小芳對他的愛。”
趙良木咯咯笑了:“嚴警官, 故事講得不錯啊。就算我去過那個小區又怎麼樣?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去見了小芳?無聊溜達而已。”
嚴庭道:“這就是你一直逍遙法外的原因!
“12 月 11 日, 小王被害, 你利用了小王對你患者的愧疚之情,把他引到森林中殘忍殺害, 你本以為萬無一失, 但百密一疏。
“百密一疏的是,第二天晚上沒有下雨。你應該是看到了天氣預報, 如果第二天下雨的話, 你裸露的腳印就會被雨水覆蓋, 查無蹤跡。
“可惜,第二天繁星閃爍,你大部分腳印都裸露在外面,並且被人發現屍體及時報警,我們對腳印進行了處理化驗, 估測了兇手的畫像, 與你, 完全符合。
“每個人的走路習慣都是不同的,或深或淺, 或大或小,都是獨特的性狀。
“還有, 12 日的治療過程, 中途有半個小時的錄影空白, 你沒有開啟錄影帶, 也許你一直都是這樣乾的, 只是那一天, 你不知道負責監控的安保員換人了, 他打開了所有房間的監控。
“透過監控,我們獲得了你教唆他人的證據。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證據確鑿, 趙良木最終伏法,字母案告一段落。
警方應趙良木要求, 重新調查其愛人的死亡原因,時隔多年,將強姦犯繩之以法。
我們的世界也許像是一頭象,被無數的盲人圍觀,每個人感知不同, 或許有人摸到的是健全的身體,又或許有人摸到的,是破碎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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