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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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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132、132

她已經不用戴著面巾了,臉頰上的痂掉了八成,就是掉了痂後肌底還有些粉,和正常膚色不一樣,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養好。何慧芳盤算著過幾天藥膏用完了,再去白鬍子那一趟。

南瓜這東西命硬好養活,鬆了土,挖一個小坑,撒上三五粒種,把土培上後澆些水,三五日後就會抽出嫩芽來。不過她們這都是紅壤,不肥沃,南瓜種出來產量不太高。

等忙完了這些,時辰已經不早了,陽光灑在院子裡,蒸騰起一片暑氣。

“安寧,過來坐,等歇汗了咱燒些熱水擦擦身。”

何慧芳從堂屋裡扯出一張長木凳放在樹下,手裡攥著兩把大蒲扇,安寧接過一把也坐了下來,蒲扇扇起陣陣涼風,她舒服的眯了眯眼,忽又嘆了聲:“這麼熱的天,澤秋哥在外頭肯定很熱。”

“唉。”何慧芳也心疼啊,這種苦日子沈澤秋已經捱了好幾年,“日子會好起來的。”

這句話何慧芳是在安慰安寧,也像對自己說。

安寧不想惹得何慧芳傷感,就沒順著這個話茬往下說了。雖然秋天已經到了,但“秋老虎”還是很厲害的,今晚給澤秋哥熬一些涼茶,明兒好帶出去喝才好。

這邊正想著事情呢,籬笆院牆外沈家大嫂的身影匆匆出現,“慧芳啊,慧芳!”

沈家大嫂直接推開了虛掩的院門,安寧急忙問候了句“大伯孃好”,沈家大嫂扯起一點笑點了點頭,快步走進來,“別忙活了,我不喝茶,今天來找你們啊有事兒。”

“啥事呀?”何慧芳搖著扇子,安寧剛想進屋給沈家大嫂倒茶,聞言也頓住了腳步。

“還有啥,毛毛家的事兒唄。”沈家大嫂無奈的嘆了口子氣。

何慧芳一下就明白了,“咋了?他爹的病又重了?”

“就這個把月的事了。”沈家大嫂搖頭,招呼她們出來,“走吧,去我家商量,大家都到了。”

安寧和何慧芳把門關好了,就一起往村南邊去。毛毛家的事兒安寧多少知道些,他是個苦命娃,祖輩都不在了,唯一剩下個爹也得了肺病,父子兩個種著幾畝薄田勉強混日子,遇上青黃不接的時候,就要親戚們接濟了。

到了沈家大伯的院子裡,大家都到了。沈家大房有三兒倆女,都已經成親了。兒子沈澤玉、沈澤鋼、沈澤石都沒分家,還是和長輩一起過,女兒沈梅春、沈梅夏嫁到了外村,今兒沒回。

二房沈有祿有三兒一女,沈澤文沈澤武是雙胞胎兄弟,下面有個妹妹沈梅冬,最後是三房裡的老么沈澤平。

毛毛站在堂屋的樑柱邊上,扯著衣角,抽抽搭搭把臉都哭花了。

人到齊了,沈有福磕了磕菸灰:“毛毛他爹病又重哩,大夫說要買藥煎著吃,他家窮拿不出錢來,毛毛是兩代單傳,如今就咱們這支親咧,我的意思,咱們湊些錢,給毛毛拿去給他爹抓藥。”

大家心裡門清,這抓藥抓的是個心理安慰,總不能眼睜睜瞧著人病死,一點都不做,毛毛日後長大成了人,會悔恨一輩子的。

沈家這些小輩們雖然沒分家,但除了沈澤平外都成了家,有的還有了娃,莊戶人手頭攢點銀子不容易,就算家裡男人同意,媳婦也各有各的盤算,一時間下頭竊竊私語,互相打起商量。

沈有福噠噠的抽著煙,沒吭聲了。

“我出兩錢。”何慧芳率先站起來說,她走過去摸了摸毛毛的頭:“伯母家也是拔鍋起灶一乾二淨,別嫌少。”

毛毛打了個哭嗝,揪著何慧芳的衣襟哭得說不出話來。

沈家二房二嫂吳小娟見狀,悄悄用手肘撞了撞自家男人:“咱也拿二。”

沈有祿瞪了她一眼,背過身去瞅自己的幾個兒子,三房那個情況出二是仁至義盡,他們跟著拿二像個啥樣子?最後父子幾個。”

最後大房也拿了三,湊了八錢夠毛毛回去抓幾服藥了的,各家又都拿了些玉米麵,紅薯南瓜啥的,又去看了看毛毛的爹,人躺在床上呼吸聲粗重的像是在拉風箱,眼瞅著已經時日無多了。

安寧和何慧芳走在回家的路上,何慧芳擇了根柳枝在手上,毛毛爹要是沒了,這孩子跟誰呢?多半還是要他們這一支養了。

到了家裡何慧芳用柳枝抽了抽自己,又輕輕抽了抽安寧,嘴裡絮絮叨叨:“祖先保佑,晦氣走開。”

這是個風俗,去探望了病重的人,都興用柳枝抽打身體趕走晦氣。

晚飯何慧芳蒸了一鍋紅薯,炒了一盤子嫩紅薯葉子,還熬了一大鍋稀粥,她仍舊覺得安寧身子弱,不想餓著她,就招呼坐下吃飯,不等澤秋一起吃了。

安寧探身往院門外看了好幾次,總感覺沈澤秋就快回來了,“娘,咱們再等等吧。”

還真是神了,今兒天還沒黑透,沈澤秋挑著擔子就回到了家裡,何慧芳一拍腦門,還真有心有靈犀這回事咧,安寧說澤秋要回來了,他還就真的回來了。

“今兒行情咋樣?”何慧芳也沒等沈澤秋把氣喘勻了,迫不及待的問出了口。

安寧給沈澤秋倒了一大碗涼開水,遞給他,“慢些喝。”沈澤秋走了很遠的路剛到家,身體的溫度高,若這時候喝下太多的涼水會傷胃,所以他喝一口,就喘幾口氣,不說話把何慧芳看得直跺腳。

“到底啥情況啊?”何慧芳拿著大蒲扇,在沈澤秋面前扇風。

喝飽了水,擦乾了汗,沈澤秋終於咧開嘴露出個大笑,聲音爽朗,“成了。”

安寧和何慧芳都驚喜的望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畫眉村有個姑娘,說要過來做襦裙,明兒就來量尺寸!”

哎呦,何慧芳開心的差點蹦起來,她就說嘛,就安寧這手藝,準能開門紅。

安寧揉了揉沈澤秋的肩膀,兩個人都喜不自勝,不過說起沈澤秋今日的遭遇,那還真是夠曲折的,因為今兒啊,石角村那兄弟兩個降價了,厚的素色棉布,人家只賣二十文錢一米,明擺著是用低價來擠兌沈澤秋。

沈澤秋的進價可就到了二十文一米,沈澤秋放下水碗。一家三口邊吃晚飯,邊聽沈澤秋說起今日發生的事情來。

“來,安寧,貼著牆根走。”

馬車在院門口停下,何慧芳開了院門,院子裡亂糟糟的,關在雞舍裡的兩隻老母雞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出來,把院子糟蹋的亂七八糟,何慧芳反手拴上門,拿起一柄破掃把把雞往籠子裡趕,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別踩著雞糞。”

安寧穿的是原先在城裡的衣裳和繡花鞋,雖然洗的發白了,瞧上去料子就很好,更襯得她人亭亭玉立,何慧芳還真捨不得她髒了衣裳和鞋。

說起來也是惱人,何慧芳雖然是鄉戶人家,卻比一般人愛乾淨許多,灶房、院子、堂屋哪裡不收拾的乾乾淨淨,亮亮堂堂,偏偏今日安寧頭回來,這兩隻雞

就給她難堪。

“沒事兒,嬸子,我幫你。”安寧笑了笑,面上沒有半點嫌棄,拿起牆角的竹竿,就和何慧芳配合起來,一左一右很快便把雞趕回雞舍裡頭了。

何慧芳心裡美滋滋的,她啊,果真是沒看錯人,瞧這姑娘的隨和氣。她拿起簸箕和掃把掃地上的雞糞,安寧就去水缸裡舀了幾瓢水衝地,剛才一片狼藉的院子,一下又整潔了。

安寧身子有些虛,做完這些後又有些喘不過氣了,何慧芳不禁拍了一下大腿,她剛才忘了這茬,忙對安寧講:“快到屋裡來歇著,嬸子給你衝糖水喝。”

糖可是金貴的東西,鄉戶人家一年到頭也難得咂摸到甜味,尤其白糖,更是難得,家裡存的一斤,還是有回何慧芳暈倒了,沈澤秋拿了十斤米和別人換的,他聽說暈倒的人就要喝白糖水。

不過,何慧芳也就喝過兩回,剩下的都收了起來。

她進到灶房從冬籃裡取了熱水,用一個粗瓷大碗裝好,足足舀了兩勺白糖在裡頭,攪合攪合後端出來遞給安寧:“快喝,你嚐嚐甜不甜。”

安寧雙手接過粗瓷碗,在何慧芳殷切的目光下,喝了一口,笑了:“嬸子,這糖水可甜了,好喝。”

何慧芳笑得合不攏嘴,這姑娘說話她咋就那麼愛聽呢,這姑娘和她有緣分。

“明兒嬸子再衝給你喝。”

安寧搖搖頭:“這麼好的東西,哪有天天喝的,嬸子,你也嚐嚐。”

說著,她就舉著碗往何慧芳這邊湊。何慧芳雖然推辭沒有喝,但這心裡比喝了還甜,這姑娘還知道謙讓呢,不像村裡的其他媳婦小孩,得了好東西餓死鬼似的護食。

她越瞧越滿意,慶幸自己有眼光。

兩個人說了一會子話,太陽就落了山,何慧芳得去灶房裡頭做飯了。按理安寧第一次來,是該煮點葷腥吃,可惜今天太晚了,肉鋪早就收了攤子,家裡的兩隻老母雞要留著下蛋,又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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