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弋洗完手走出來,宿舍裡只有齊明鑫一個人。他卻把齊明鑫視作空氣,從他身邊走來走去,都沒有看他一眼。等把袋子裡的吃的通通拿出來,便給喬梁和劉瑾鵬打電話,讓他們早些回來吃飯。
喬梁和對面宿舍的鄒暢先回來,聞到這裡的香味,鄒暢努著鼻子就走了進來,對著桌上的美食大喇喇地說:“好香啊,我也沒吃飯,有我的份麼?”
於弋漫不經心地說:“你想吃就吃唄,這還用問。”
喬梁走到齊明鑫面前,發現他正在吃食堂的飯,很不解地問:“你不知道今天中午宿舍聚餐麼?怎麼自己還買了飯?”
齊明鑫心裡自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便淡淡回道:“我不知道。”
於弋在一旁大聲說道:“誰說今天中午聚餐?就是我拿來一些吃的,回來和你們一起分享而已。”
“那不是一樣麼!”喬梁眨眨眼,仍舊不死心地朝齊明鑫問,“既然於弋買了吃的,你幹嘛還買食堂的破飯吃?”
“我……”
齊明鑫還沒說話,於弋就在一旁冷冰冰地說:“這些東西沒有他的份,就咱們幾個人的。”
鄒暢一聽這話不對味,忙問道:“不會也沒有我的份吧?”
“有你的,除了那個人的,誰的都有。”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在齊明鑫的心上,碗裡的東西再也沒了吃下去的欲/望。可不想讓那些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繼續吃下去,儘管像個小丑一樣,還要挽回那一點兒可憐的面子。
桌上的飯盒一個個被開啟,這些菜除了香氣撲鼻以外,味道更是不用說。劉瑾鵬一邊狼吞虎嚥,一邊朝於弋問:“你這些菜都是從哪買的?我怎麼從來都沒吃過?”
“這都是我媽特意做好了送過來,讓我帶給宿舍同學吃的。”
於弋故意把宿舍同學四個字咬得很重,這分明是在暗示一旁的某個人,自己已經將他排除在外了。
鄒暢看著齊明鑫坐在桌子上扒拉著乾巴巴的米飯,心裡覺得不忍,小聲朝於弋說:“你這麼曬著他,有點兒不厚道吧,都是一個宿舍的同學,怎麼還相互排擠啊!”
於弋毫不忌諱地大聲說道:“這有什麼,人家也不稀罕。對吧,齊明鑫?”
齊明鑫聽著於弋叫出的這個罕見的全稱,本來就難受的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他對於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我吃飽了。”
於弋很自然地避開了這個表情,雖然他比旁邊的那個鄒暢更心疼,更想讓他嚐嚐這個於媽專門為他做的菜。
其後的幾天,齊明鑫徹底嚐到了從天堂被拋到地獄的感覺。於弋沒有對他避而不見,反而經常找他的茬;於弋可以和別的同學交談甚歡,偏偏到了他這裡,就變成了刁難和奚落;於弋可以在前一秒鐘對喬梁微笑,下一秒鐘看到齊明鑫後就變了臉……
齊明鑫甚至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於弋對自己的感覺已經從喜歡變成了厭惡。以前自己在他眼裡所有的優點,現在都成了他看不順眼的地方。他甚至可以抓住齊明鑫的某些缺點,讓他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
齊明鑫偶爾也會憤怒,但更多的是傷心,每當晚上睡覺前,對著於弋送給自己的手機,想起他那時對自己的好,心就像是被放進了絞肉機,一片一片地被絞成肉泥。
這一段時間,於弋沒再和齊明鑫在一起,自然有了更多和別人交往的機會。以前從不喜歡參加社群活動的他,現在成了大忙人,整天在學校各個角落奔波。回到宿舍裡,除了上網聊天打遊戲,就是和各種各樣的人煲電話粥,聊著齊明鑫聽不懂的話題。
又一個週末,天一直陰沉沉的。到了傍晚,竟然飄起了零星的雪花,給無聊的大學生們增添了幾分樂趣。很多宅居動物紛紛走出宿舍,站在外面賞雪玩雪。雖然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但勢頭一點兒都不弱,剛才還綠油油的草坪,一下就籠罩了一層白。
齊明鑫從教室裡走出來,才發現外面已經下了雪,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冬天,大學時光已經過去了半年。他和於弋從陌生人到朋友再到陌生人,也僅僅用了半年的時間。
走到一處拐角的時候,齊明鑫忽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已經換上了厚厚的外套,一臉笑容地朝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而他的身邊,走著另外一個人,齊明鑫把目光聚焦在那個人身上時,眼睛一陣灼痛。
齊明鑫記得這個人,雖然只有兩面之緣,可對他的印象很是深刻。就是他對別人不冷不熱,卻對於弋關愛有加,也是他用了種種手段,暗助於弋得了歌手大賽的冠軍。而這個優秀的男人,現在就站在於弋的身邊。
如果是別人,齊明鑫不會在意,可為什麼偏偏是他?齊明鑫看著這兩個人走在一起,出奇的和諧,出奇的養眼,心裡嫉妒到了極點。他明白,自己現在即便是低聲下氣地去示好,於弋也不見得會掃自己一眼了。
於弋從很遠就看到了齊明鑫,魏圖也是如此,兩個人極有默契忽視了不遠處看著這裡的人,一邊鬧著一邊朝遠處走去。
別人眼中美麗的雪景,在齊明鑫的眼中,只是滿世界的蒼白。
“你看沒看到?剛才他看咱倆的眼神特別可憐,看得我都有點兒心疼了。”魏圖一邊感慨一邊又忍不住多看了齊明鑫幾眼。
於弋故作冷淡地說:“我沒看到。”
“你得了吧,到了我面前還裝,我現在可是你男朋友,你得對我透明化。”
“一邊子去!”
於弋白了魏圖一眼,快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朝魏圖問:“這樣有用麼?”
“怎麼沒用?我覺得很有用啊?難道你不覺得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找到他喜歡你的證據麼?”
“可我這樣做和當初找崔小凌有什麼區別呢?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什麼實質性的變化都沒有。”
“當然有區別。”魏圖又將手搭在於弋的肩膀上,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你和崔小凌在一起時,齊明鑫並不知道你喜歡他。現在不一樣了,你和他表白之後再和我在一起,他的心情就和那時明顯不同了。”
“你的那些推論我一點兒都不感興趣,我只關心到最後我和他會怎麼樣。照這樣下去……”於弋搖了搖頭,表示情況並不樂觀。
“要我看,你不是現在就心疼了吧?”
於弋被戳到痛處,一拳頭打在魏圖的腹部,怒道:“誰TM的心疼了?!我就是整天這麼忙乎地活著,心裡累得慌。行了行了,不和你說了,他已經回宿舍了,你沒有利用價值了,趕緊從我面前消失吧。”
魏圖一邊捂著腹部一邊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於弋,心裡暗忖道:像你這麼粗神經又自負的東西,活該你受罪!
晚上,於弋回到宿舍,只看到齊明鑫一個人。他正彎腰收拾東西,感覺有腳步聲,便直起身子朝後看了看,發現是於弋,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客氣地說:“你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於弋看到齊明鑫的眼圈有些紅。
於弋收回臉上所有表情,漠然地走到自己的床邊,草草地收拾著東西。床上放得都是剛從洗衣房拿回來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麼,於弋穿這些衣服總覺得不舒服,像是沒洗乾淨一樣。
正在鞭撻著洗衣房的服務態度,忽然聽到有人叫了他一句。
“於弋……”
帶著幾分遲疑,於弋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看著齊明鑫。
齊明鑫鼓起很大的勇氣開口問道:“今天,我看見你和魏圖走在一起,我……我想知道,你和他……”
“我們兩個就是你最不齒的那種關係,怎麼了?”於弋冷冷地看著齊明鑫。
齊明鑫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我沒……不齒……我以前說過的,你……”
“那就謝謝你的祝福。”於弋打斷了齊明鑫的話,“你還有別的要問的麼?”
“如果真的那樣,那我們可不可以像正常朋友那樣?我不想和你搞成現在這樣。”齊明鑫說出這樣的話,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他知道自己現在說出來的話已經沒什麼分量了,所以做好了被羞辱和拒絕的準備。
於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說:“咱們現在不就是正常朋友麼?”
齊明鑫怔了怔,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對朋友就是這樣的,如果你長了眼,應該能發現我平時是怎麼對喬梁和劉瑾鵬的,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以前我之所以那樣對你,就是因為我沒把你當成朋友。現在我對你恢復了正確的態度,你應該高興才對。”
看著於弋無所謂的眼神,聽著他雲淡風輕的話語,齊明鑫心裡苦澀至極。他知道自己沒必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便從包裡拿出手機,朝於弋遞過去。
“這個手機也是我不該拿的,現在還給你。還有衣服,我已經穿過了,以後我會還你一件新的。”
“不用了。”於弋冷著臉說,“我沒有收回東西的習慣,你要是真不想要,就直接扔了吧,我不缺那東西。”
齊明鑫拿著手機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於弋就已經從他身邊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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