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圖走到校門口,正準備打車,忽然一輛白色雪佛蘭橫在了自己面前。車上下來一個人,帶著墨鏡,一身時尚的裝扮,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他從車裡走出來的那一剎那,校門口經過的女生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這是魏圖看到此人後的第三天,兩個人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有一年沒見了吧?最近怎麼樣?”
“有意思麼?”
“我記得你以前穿衣服特別有品位,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隨意了?難道換個不入流的男朋友,連氣質都隨著變了?”
“那是你以前沒有品位。”
“行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過得怎麼樣了。”
“為什麼找人打於弋?”
呂顏依舊是那副悠然的神情,“誰叫於弋?我打他幹什麼?”
魏圖冷笑一聲,極為不屑地瞄了呂顏一眼,而後轉身朝一輛計程車走去。
“我送你。”呂顏一把拽住了魏圖的胳膊。
魏圖淡淡道:“鬆開。”
呂顏遲疑了一下,還是鬆開了手。
從開車門到上車直至開走的整個過程,魏圖都沒有側頭看過呂顏一眼,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沒有施捨給站在車外被冷落的男人。呂顏站在原地靜止了兩秒鐘,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朝即將消失的車影追去。
“您去哪?”司機有禮貌地問。
魏圖閉著眼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淡淡回道:“隨便吧!”
“隨便?”司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車速,“小夥子,你不是涮我呢吧?你帶錢出來了麼?”
魏圖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皮夾,在司機眼前晃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說隨便啊,這我得開到什麼時候才算頭啊?”
“您就找個比較安靜的地方,人越少越好,我想靜一靜。”
“那就去垂釣園吧。”
“……”
魏圖拿出手機,給廣播總局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不舒服,今天想請個假。剛按了結束通話鍵,另外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魏圖看了看號碼,選擇拒接。
沒過幾秒鐘,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魏圖依然按結束通話。如此反覆幾個來回之後,司機在一旁不耐煩了,“要不你就接了吧,要不就關機,你這樣影響我開車。”
出門看見不想見的人,打車還碰上事多的司機,真是幹什麼都不順。
“喂……”
“我就在後面跟著你,你停一下,咱們好好聊聊。”
“我和你有什麼可聊的?”
“一年多沒見了,我挺想你的,說幾句話總可以吧。”
魏圖見前面有個老字號的茶館,吩咐司機就在這裡下車,付過錢之後,有人已經給自己拉開了車門。魏圖有些驚訝此人停車的速度,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進了茶館,選了一個幽靜的角落,這裡不僅可以品茶,還可以觀景。雖然正值冬季,所有的草木都凋零了,只剩下乾枯的樹杈。可對於來這裡品茶的人來說,任何景緻都有它獨特的美。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呂顏笑得有些牽強。
魏圖瞥了他一眼,絲毫沒有敘舊的意思,臉上的表情和這裡的景緻相得益彰,都是荒涼冷清。
“想說什麼就快說吧,我的時間挺緊的。”
看著熟悉的人的側臉,呂顏有剎那間的失神。分開整整一年了,他以為見到這個人不會再有當初那樣心潮澎湃的感覺,他以為自己混世多年,這些事情早就看淡了,可當這個人坐在自己的身邊,一臉的漠然神情,刺入心口的疼痛絲毫不比當初少一分。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魏圖本想以一句“你管得著麼”把呂顏的話堵回去,可觸到他有些哀傷的眼神,心不爭氣地軟了。何必用這麼刻薄的態度對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越是這樣,不是越代表自己在乎麼?
“他是大一的新生,到這裡讀書還不足一個學期,你說能有多久?”
“新生……”呂顏嘟噥了一聲,“那豈不是比你還小兩歲?”
“確切地說是三歲,他念書比我早一年。”
“你也只是玩玩吧?”
聽到這句話,魏圖的眼神終於轉到了呂顏的身上。
“對,就是玩玩,像咱們當初一樣。”
呂顏的嘴角扯動了一下,眼神中濃重的色彩可以明顯看出,他在掩飾自己的怒火。
“我當初可沒玩,要玩也是你一廂情願的。”
魏圖漠然地笑了笑,一臉調侃的表情朝呂顏問道:“那小磊呢?你和他怎麼樣?該不會也是玩玩吧?”
“我和你解釋多少遍了!”呂顏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呼吸也越漸粗重,“我和他就是朋友,當初走得近,是因為他家裡有關係,可以幫我在這行混下去。你也知道,模特這條路不好走,有的人條件再好都沒有出頭之日。”
“行了,我記住了,下次不問了。”魏圖幾乎是敷衍的語氣。
呂顏攥著茶碗的手都禁不住發抖,“你根本沒相信我的話,自始至終你都不相信我。所以這一年來,我給你打電話、發簡訊,用盡一切方式想聯絡你,你都不理不睬。你知道我來這一次有多難麼?你知道我被老闆盯得多緊麼?你竟然就用這種態度對待我……”
“那不是證明你很被看重麼?你應該高興才對,畢竟這是你一直努力的方向。”
呂顏怔怔地看了魏圖幾秒鐘,呼吸逐漸平穩,眼神也由最初的焦急變成了如今的失望。的確,他沒抱希望而來,從他看到魏圖和於弋坐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再無機會了。這一年來,他無數次地悔恨當初的決定,為了自己的未來,離開深愛的人,到頭來發現什麼對自己最重要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只是看幾眼就夠了,你不明白我這一年來是怎麼想你的。像你這麼冷血的人,是不會體會我的感受的。”
“你說對了,我根本就沒想過你。”
魏圖的話將呂顏即將說出口的話再次堵了回去,魏圖仍舊保持沉默,屋子裡的空氣都跟著凍結了一般。本來飄逸著茶香的暖閣,一下子變得寒氣逼人。
呂顏已經無力再說話了,他爭取最後的時間,靜靜地看著魏圖,努力把這一年來的思念全都在這裡揮霍乾淨。
“我的話說完了,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魏圖抬起眼皮看了呂顏一眼,應道:“你先走吧,我把這杯茶喝完了再走。”
呂顏多麼希望魏圖的這句話是一種挽留的暗示,他還想和自己多待一會兒。可看向魏圖的眼神,完全是一種驅趕的訊號,呂顏沒有勇氣賴在這裡。
看到呂顏轉身,魏圖叫住他,“以後別再找於弋麻煩了,就算沒有他,我也照樣會找別人。而且你打了他,無非就是自己痛快幾天,什麼都改變不了。”
呂顏硬強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後這種事不會發生了。”
魏圖沒再說什麼,看著呂顏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一點消失,心如刀割般的難受。
呂顏,你變了,若是一年前,你會囂張到連個“想”字都不會說,你會在聽完我說的第一句話扭頭就走,你會肆無忌憚地坐在這裡等我喝完最後一杯茶……這樣的轉變,是經歷過多少心酸挫折和冷嘲熱諷?
呂顏,這一年來,你究竟過得怎麼樣?
……
早上五點多,齊明鑫就睡醒了,看到旁邊睡得正香的於弋,齊明鑫心裡鬆了口氣,總算把他給留在宿舍了,不然不知道又要惹出什麼事情。上次於弋找人打教官的事情,學校雖然沒有記過,但系領導的心裡還是有筆賬的。這次再出什麼事,恐怕系領導也不會再次袒護他了。
想到這,齊明鑫心裡忽然有個疑問,於弋的家庭背景到底什麼樣的?貌似從開學到現在,於弋從沒在宿舍裡提過自己家裡的情況,其餘幾個人經常說起家裡的事情,於弋卻很少參與這個話題。他只知道於弋家庭條件好,具體是怎樣的條件,齊明鑫卻一點兒都不清楚。
胡思亂想了一陣,齊明鑫直覺的想去廁所,便從被子裡鑽出來,小心地跨過於弋的身體,快速穿鞋去了衛生間。一會兒的功夫,齊明鑫鑽回被窩,瞬間帶來一股冷氣,讓於弋不舒服地哼了一聲。
齊明鑫趕緊把被子朝於弋的方向拉了拉。
於弋則眯起眼睛看著齊明鑫,愣了一會兒之後問道:“你這麼早就醒了?”
“我剛才去廁所了。”
“怪不得身上這麼涼……”於弋拽過齊明鑫的手放在手心裡暖著,繼續閉上眼睡覺。
“於弋。”
“嗯?”
“你們家有幾口人?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麼的?”
於弋睜開一隻眼,帶著疲倦的笑容調侃道:“還沒談婚論嫁,問這個幹什麼?”
齊明鑫覺得月色下的於弋特別好看,尤其是剛睡醒的那一刻,眼睛裡滿是溫柔。雖然他的臉上帶著傷,但是絲毫不影響他的氣質。齊明鑫認為於弋就是一個很有氣質的人,無論是在蓬頭垢面的時候,還是精心打扮之後,即便穿著拖鞋、吃著大餅,在宿舍裡侃大山,都和別人散發出來的感覺是不同的。
這大概就是一個良好的家庭環境薰陶出來的,可以影響一生而不易改變的東西,這點令齊明鑫很是羨慕。
於弋已經盯著齊明鑫看了良久,齊明鑫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嘿!”於弋忽然朝著齊明鑫的耳邊叫了一聲。
齊明鑫被嚇了一跳,手下意識地去摸胸口,眼睛睜得大大的,“你幹嘛嚇我?”
“你幹嘛這麼盯著我看?”於弋捏了齊明鑫的鼻子一下。
齊明鑫揉了揉鼻子,“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我,你爸媽是做什麼的?”
“你怎麼突然想起問我這個了?”
“好奇唄!”
於弋沉默了半晌,一邊玩著齊明鑫的睡衣領,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我媽就在銀行工作,我爸算個機關幹部吧,你還想聽什麼?”
“沒什麼了。”齊明鑫不好意思地笑笑。
“沒什麼了就快點兒睡覺,前兩節沒課,能睡到九點呢!”於弋朝齊明鑫命令道。
齊明鑫趕緊閉上眼。
於弋將齊明鑫的手拉到眼前看了看,經過一宿的時間,昨天受傷的手已經腫了,趁著月色還能看到上面斑斑點點的。
“看我不弄死他!”
“你說什麼?”齊明鑫又睜開眼睛。
於弋朝齊明鑫的臉上親了一口,哄道:“沒事,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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