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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好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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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414、夜遊石觀
一刻鐘後,裴獗牽著馬,帶著馮蘊出了驛館。

敖七剛洗漱出來,聽到外面的動靜,撩開簾子看過去……

夜燈的光影落在牆邊的芭蕉翠竹上,那兩人相攜而行,沒有帶侍從,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的從角門出去。

裴獗的手,緊緊握住馮蘊。

他們沒有交流,很安靜,二人一馬靜靜走過,美得像一幅畫。

敖七站了許久,直到那兩人的影子消失在眼前,角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他仍然一動未動。

侍衛侯六走過來,拱手道:

“將軍,夜食準備好了。”

敖七道:“不用了。”

方才席間,他看出馮蘊飲食不佳。

她在莊子裡吃穿用度都極為講究,不奢侈,但普通的小菜,灶上都能做出點別的滋味,長門的伙食也是敖七一直惦記的。

驛館的飯菜有魚有肉,但對於喜好美食的馮蘊來說,肯定是難以下嚥的。

她嘴上不說,敖七卻想為她做點什麼……

這個時辰,石觀縣早已閉城,但敖七還是吩咐侯六,拿了自己的令牌,去城裡最好的龍鳳閣採辦了宵夜,準備孝敬那二位。

可惜……

敖七垂了垂眸子。

“你和賴二拎去自用。”

-

踏雪今晚有點小興奮,一路往石觀碼頭跑得風快,將馮蘊顛得整個人不停往裴獗的身上撞靠,雙手緊緊揪住他,才稍稍好一點。

她其實喜歡跟裴獗騎馬。

也不知為什麼,馬背上的裴獗獨有一種魅力和氣魄,令人著迷。那也是馮蘊難得的,可以拋開一切,純粹欣賞看他的時候……

快到石觀碼頭時,光線明亮了幾分,隱隱約約可見碼頭的夜燈。

裴獗卻沒有走通往碼頭的官道,而是順著一條斜坡小徑,往旁邊那一片荒涼而昏暗的夜色裡行去。

馮蘊提醒一聲,“石觀碼頭在前方。”

裴獗低頭,凝視著懷裡的人,雙臂微微收了收,“坐穩。”

聲音未落,馮蘊便覺得整個身子好像輕了似的,踏雪突然躍起,跳過一條流水的小渠,要不是裴獗摟住她,怕是想直接將她顛下來。

馮蘊低呼一聲,眸色微斂。

“大王不去石觀碼頭,盡往月黑風高處去,是要shā • rén滅口不成?”

裴獗眸底幽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怕不怕?”

“怕啊,怕死了都……”

馮蘊看不到他的表情,專注力全在不太平整的路面上,不停地詢問。

“踏雪看得清嗎?”

“可要仔細些,別摔了。”

裴獗聽她碎碎念,唇角那一抹疑似笑容的弧度越拉越大。

“摔不死你。”他道:“最多半死不活。”

平靜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玩笑之意,馮蘊卻莫名其妙聽出一抹沉鬱。

她閉上嘴,回頭看一眼男人冷硬的下頜,穩住身子,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踏雪終於停下。

在山坡上,有一塊很是肥美的草地,裴獗放開韁繩,摸了摸它的頭。

“去吧。”

踏雪甩甩尾巴,優哉遊哉地吃草去了。

裴獗牽住馮蘊的手繼續往前走,一雙黑眸在月夜下亮得驚人,袂袂披風飛揚,被月華將影子拉長。

馮蘊看著,有剎那的失神……

山坡上的月色太好了。

裴獗選的位置,也太好了。

這裡可以俯瞰整個石觀碼頭。

河道上來往的船隻,掛著風燈在水裡飄動。不時有船靠岸,上來打尖用飯,也有那些為賺五斗米養家的船工,拿著扁擔靠坐在碼頭上,只要有人吆喝一聲,他們便起身上前,搬貨、挑抬……

來來去去,熙熙攘攘。

夜燈下的石觀碼頭,別有風韻。

馮蘊選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這裡真美。”

要不是風大,太冷,馮蘊能在這裡安靜地坐上一宿……

她雙手抱臂,正要開口,一件厚厚的風氅就從肩膀落下,將她牢牢地裹住。

馮蘊側目,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他。

“坐下說話。”

裴獗默不作聲在她身邊坐下來。

馮蘊問:“你不冷嗎?”

裴獗嗯一聲。

見馮蘊揚起眉梢,他才又補充,“不冷。”

馮蘊低低一笑,鬆開裹在身上的披風,重新系回到他身上,然後像躲入母雞翅膀下的小雞仔,整個人縮到裴獗懷裡,還舒服地嘆息一聲。

“這樣更暖和。”

風氅足夠大,裴獗足夠高大避風,她此刻感受不到半點寒意,瞬間覺得山坡上的世界更為美好了。

月華如銑,傾瀉而下。

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好似身處星河,世間事頃刻間變得渺小而可笑……

兩個人沉默地靠坐在一起,沐浴著月光,聽著碼頭上不時飄來的聲音,看著河面上星星點點的船火……

“如同仙境。”

馮蘊突然讚歎一聲。

“大王是如何找到這個所在的?”

裴獗修長的手指微微攏住風氅一角,壓得更緊一點,聲音緩慢地傳來。

“無意發現。”

馮蘊掀起唇角,就那樣看著他,似笑非笑。

月光將她精緻的面容襯得更是美好,媚而不妖,豔而不俗,但眼睛裡的情緒卻耐人尋味。

裴獗問:“怎麼了?”

馮蘊道:“大王在驛館裡不是這麼說的。現在又說無意發現,你何時學會撒謊了?”

這麼點小事,至於撒謊嗎?

她看著裴獗微微變色的表情,忍俊不禁。

“該不會是跟哪家的女郎在此私會過吧?”

大晉民風開放,男女看對眼來一場露水姻緣,並不是稀罕事。馮蘊雙眼微微眯起,看他沉默,原本玩笑的目光,就變成了審視。

“難道,讓我說中了?”

裴獗:“一個人算私會嗎?”

一個人在夜裡獨坐?

馮蘊很是驚訝。

這就不是裴獗這樣的人幹得出來的事。

他行事果決,乾脆利落,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煩惱,很快就會手起刀落,讓它變成別人的煩惱……

馮蘊很難相信他會一個人月下獨坐,賞石觀碼頭的燈火。

她來興趣了。

雙手挽著他的胳膊。

“大王和我說說,何時何事,一人在此賞月賞燈?”

裴獗低頭凝視著她,眼眸深不見底,那些燈火倒映的光,好似在那雙深潭般的眼裡化成一簇簇火焰,燙得馮蘊有些招架不住。

“大王為何這樣看我?”

她伸出雙手,扳正裴獗的臉龐,與他眼對眼,“你在看我嗎?你這個沒花什麼心思就娶回家的便宜娘子?”

裴獗:……

他慢慢低頭,拉開馮蘊的手,額頭抵上她的,好似是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雙眼定定,情緒凝滯,用了很長的時間,吻才落下來。

樹葉落地似的,安安靜靜。

不是往常那疾風驟雨一般的情潮,馮蘊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感覺汗毛都豎了起來。

裴獗這個眼神,太陰鬱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深埋在記憶裡,又被她刻意拋棄在腦後的往事。

石觀碼頭……

她坐在遠去的戰船上。

裴獗策馬而來,踏雪發出長長的嘯聲。

“殺啊……”

喊殺聲彷彿隔著時空傳入耳膜。

敖七聲嘶力竭地吶喊,猶在耳側。

“阿舅,回來——”

“阿舅,讓她去死吧!”

“這個叛徒,細作!”

長風呼嘯而過,捲起殺聲陣陣。

一支長箭從裴獗當胸射入。

喧囂聲、嘶吼聲,還有尖嘯掠過的風聲裡,夾雜著敖七的詛咒。

“馮十二孃!你聽著,我敖七,總有一天要殺了你……”

“碎屍萬段,五馬分屍,我要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她果然沒得好死。

馮蘊眉頭輕輕蹙起來,努力回想那一天的情形……

是不是也像今日,秋風蕭瑟?

“蘊娘。”裴獗好像比往常更為沉默,一句話久得彷彿地老天荒才聽到他的回答。

“喜歡這裡嗎?”

許是想到往事,馮蘊的耐心超乎尋常的好,神色也更為溫柔。

“那得看大王今夜帶我來此,是為何事了。”

“無事。”

裴獗握住她纖細的手,指腹搓揉一般輕輕按住她手背凸起的骨節,有些用力。

直到馮蘊嘶聲呼痛,他才鬆開,又說兩個字。

“閒的。”

他目光凝重,有些許黯然。

馮蘊眼梢微動,“那真是可惜了,我以為這是大王為我準備的驚喜呢……”

裴獗:“驚喜嗎?”

馮蘊揚眉莞爾,突然指著碼頭。

“要是有一艘小船,遊石觀夜景,就很驚喜了。”

裴獗聞聲,摟住她的腰就起身,正要喚來踏雪,就被馮蘊制止了。

她道:“它在這裡吃草吧,難得自由快活。”

裴獗看一眼她,又看一眼下方的燈火。

“這裡離碼頭還遠……”

馮蘊張開雙臂,似笑非笑,“那大王揹我好不好?”

裴獗似乎怔了一下,片刻才慢慢在她身前蹲下來。

馮蘊毫不猶豫地跳上去,滿足地勒住他的脖子。

“自阿母亡故,從來沒有人這樣背過我。”

裴獗肩背寬闊,很有力量感,上輩子她就想過,要是他可以揹著她走,那感覺一定很好。

上輩子的馮蘊沒有那個膽量說。

沒有想到,這樣容易就實現了。

裴獗走得很快,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慢些,慢些。”

他放慢腳步。

於是馮蘊便快樂起來。

“揹著人走,還走那麼快,不累嗎?”

裴獗:“你太輕了。”

馮蘊:“我阿母以前揹著我,就走得很慢,我很喜歡這樣摟住她的脖子……”

說著又是一嘆,“可惜,她力氣還是小了些,不能背很久……”

裴獗突然回頭,“你看我,像你阿母嗎?”

馮蘊:……

她瞪他一眼。

裴獗專心走路。

兩個人各想著心事,就這麼到了石觀碼頭。

馮蘊正在想,裴獗要如何做,沒有想到他徑直揹著她走到一艘停靠的小貨船,從懷裡掏出錢袋,塞到船家的手上。

“我娘子想夜遊碼頭,借船一用。”

船家和馮蘊一樣,有好片刻是蒙的,直到看到裴獗那張臉,臉上流露出疑惑。

“你,你是……”

“行個方便。”裴獗打斷他。

船家連連點頭,嘴裡應聲,“是是是,方便,很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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