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霄的肩膀靠在了電梯的鏡子上,臉上的雨水往下滴落:“可能單純是因為不服……當年我爸上班受傷,老闆不肯賠錢只能打官司,但遇上的律師不太好。”
“律師故意輸了官司,拿對方的錢?”女孩猜著問。
梁霄聳肩:“現在想想他可能就是單純的水平太次,公司的合同裡又全是連環套,被人家反告我們家敲詐勒索。”
“你想重新打這場官司?”女孩打量了一眼梁霄,“靠自己?”
這麼多年了,靠自己考律師翻案,黃花菜都涼了吧?
“已經結案了,敲詐勒索不成立,工傷也不成立,但是造成公司損失又賠了很多錢,那公司現在已經是龐然大物,一時扳不倒。”梁霄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會讀書,我爸落了個殘疾,我媽身體又不好,我得快點賺錢養家不是麼?”
“有機會還打算告下去麼?”女孩問。
“心裡當然想告啊,一直在收集證據。”梁霄輕嘆一聲,“但是我這種人,生存就拼盡全力了,哪有錢和精力和他們的法務團隊耗!先照顧好老兩口吧!”
女孩輕輕點頭,這一次她沒有搭這一句話,直到電梯來到了三樓,才慢慢開口:“我也想見我爸媽了。”
“週末回去看看唄,現在交通都挺方便的,太遠的話可以試著搶打折票。”梁霄笑著說,“不會的話我教你啊!”
“不用了。”女孩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對了,別把東西放門衛。”
“啊?”梁霄有些沒聽懂,他都已經把外賣拿上來了,自然不可能放下去,不過出於禮貌還是說了句,“謝謝。”
“有些人不太好,放門衛的都會出事兒。”女孩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又把頭低了下去,“別輕易相信別人。”
梁霄猜測女孩的意思是說——這棟樓裡有人偷過外賣或者快遞,這是一個善意的提醒。
女孩話音剛落,“叮咚”一聲響,電梯門開了,女孩舉步出去。
“謝謝,祝您生活愉快。”梁霄職業性地說了句。
女孩的腳步稍稍頓了頓,柔柔地說了聲“謝謝”,電梯門又關上了。
透過電梯最後的縫隙,梁霄看見女孩把把手放在後腰的束帶上。
看見一位和善美麗的姑娘,讓梁霄在雨夜中的鬱悶心情一掃而空。
電梯門再次打
:
開的時候,已經是在七樓。
一條長長的走道,一個個房間,樓道里有些黴腐的氣味,似乎七樓不太通風。
隨著電梯門開啟的“叮咚”聲響起,靠近梁霄的四個感應燈依次亮起。
梁霄走入樓道,只有眼前的三十米路被照亮,遠方和身後依舊是一片昏暗。
梁霄再次開啟手機,一邊往前走一邊撥通電話:“喂,美團外賣,我到七樓了,您在哪兒……”
對方的背景有些雜音,語氣似乎很不耐煩:“七樓?咱們的外賣不是都放在樓下保安亭麼,放在保安亭就行。”
是個男人,聲音從粗肥的器官衝上細長的喉嚨,震動被菸酒燻燒的聲帶,發出的聲音像是夜梟的嚎叫。
“已經拿上來了,你告訴我是哪個房間,我給你送過來。”梁霄一邊往前走著,一邊想起那個白衣服小姐姐的話,今晚暴雨,跑得不容易,他可不想賠錢。E
一邊向前,梁霄一邊抬頭看著門牌,尋找著所謂的物業管理處。
電話那頭依舊是沙沙的聲響。
前面的感應燈亮了,後面的又熄滅了,整棟樓裡,好像只有梁霄那橡膠雨鞋踩在地上的啪啪聲響。
他一直走到了盡頭也沒看見物業管理處。
電話也在這一刻被結束通話了。
梁霄皺著眉:“走錯了?在另一邊?”
他轉身,然後後退了一步。
最後一個房間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啟,樓道的燈光好像被那門框完全吞沒,看不見裡面的半點光。
門裡一隻眼睛忽然出現!
一隻連瞳孔都佈滿血絲的眼睛。
梁霄感覺自己的腳下發緊,一步後退,腳後跟頂到了牆角。
喉嚨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手中外賣盒差點往前砸:“你好,美團外賣。”
“李根香豬?”那一隻眼睛的主人嘴裡再次發出了剛才那樣沙啞尖銳的聲音。
“是的。”梁霄聽見他說話,把快遞盒更往前送了點,那是商家的名字,好像是一家賣脆皮五花肉的,外賣單上的菜品名字是“全家福”。
“啪”地一聲,房間裡的燈亮了。
梁霄這才看清楚,房間外面有一層黑色的防蚊紗幔,怪不得這昏暗的光透不過去。
裡面站著一個約莫六十幾歲的男人,穿著保安的衣服,沒戴帽子。
他只有一隻眼睛,另外一隻眼窩凹陷,好像被什
:
麼東西硬生生剜了出去。
那個人沒有接過外賣盒,轉身挑簾說了句:“幫我拿進來吧。”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要求,梁霄沒有理由拒絕。
雖然感覺有些陰森森的,但每個飛馳的深夜,梁霄不知道要在老山城裡那些黑暗的街巷裡幾度來去,見形形色色的人,紛繁複雜的事,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挑簾進去,梁霄掃了一眼就記住了裡面的佈局。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房間,進門左手邊是一個衛生間,右手邊的邊櫃上有一臺電磁爐,沒有抽油煙機,算是一個簡易廚房。
裡面是一個二十平米的房間,一張黃色的木桌,一把把手掉渣,靠背掉皮,坐墊塌陷的電腦椅。
還有一臺電腦,配置怎麼樣不知道,顯示器是15寸的……這年頭,梁霄那個出租屋裡拼多多上買的電腦顯示器都不止十五寸。
四面白牆,左邊牆壁上是一張泛黃的亞克力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元,最頂上寫著“本季度房租收繳情況表”。
右邊的牆面上也是一張亞力克板,印刷體大字寫著“員工守則”。
但是下面的字元被一張張白紙蓋住,只能勉強看見一些漢字的邊緣。E
那保安背對著梁霄一屁股往電腦椅上一坐,拿起耳機一陣尖叫:“砍啊,砍啊,道士放狗頂上去啊!”
電腦上的畫面色彩斑斕,花裡胡哨,失真嚴重。
這應該是《傳奇》,不過真正的熱血傳奇在2005年已經死了,現在活在網路上的不過是卷錢的復刻品們和割捨不掉回憶的老頭們。
電腦裡的戰士揮動炙熱的屠刀,捲起一路黑紅色的鮮血,撒在土黃色的大地上,好像枯萎腐爛的玫瑰。
繁華之後,是無人問津的惡臭。
梁霄的注意力並不在這裡,他小心地把外賣平放在了桌子的左側。
這保安的右手操控滑鼠甩得飛起,梁霄怕待會兒他把外賣碰灑了。
打工人的每一份小心翼翼,背後都是一次次剋扣工資的慘痛教訓。
正準備轉身離開,他看見了牆角一張傾倒的展板。
上面寫著一段話。
“幸福裡公寓招夜班保安。”
“工作時間晚間12點到早晨6點”
“月薪工資日結。”
"有意者請前往幸福裡公寓7樓物業管理處面談。"
“非誠勿擾。”
:
如果您覺得《開局我吃了校花》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673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