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若星一怔，轉頭就看見莫明軒拎著不少東西站在不遠處。
他只是站著並沒有動，眼神自上而下打量著她了，眼神有些猶豫，似乎也不確定是不是她。
喬若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莫明軒瞬間瞭然。
他拎著東西大步朝她走來，低聲有些責備，『你怎麼這種時候還來這種鬧市買東西？』
喬若星也壓低聲音，『大隱隱於市嘛，你不說誰知道我會跑到菜市場來？』
說著從包裡掏出兩個橘子塞給他，『又便宜又甜，嚐嚐看。』
莫明軒看著掌心兩顆青橘，十分懷疑她說的甜是不是誆騙自己。
莫明軒今天穿了一套運動裝，淺灰色的，頭髮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特意去收拾，加之長相清俊，看上去特別顯小。
喬若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運動服看著不錯，不知道有沒有白色，顧景琰穿這個大抵也會好看。
她打量的眼神太過明顯，莫明軒略有些不自在，低聲問，『我身上哪裡不對勁嗎？』
喬若星湊過來，低聲道，『難怪你們律師上班都愛穿正裝，你要穿成這個樣子，我會懷疑你能不能幫我打贏官司。』
莫明軒一愣，隨即輕笑，他也湊過來說，『如果髮際線後移是不是就顯得更加的戰無不勝？』
喬若星立馬點頭如搗蒜，『後移的不是髮際線，而是職業威信。』
莫明軒笑了好一會兒才打趣說，『等我接不到活的時候，我就考慮考慮要不要把前面頭髮剃掉。』
喬若星也笑，『我開玩笑呢，你那麼多履歷在那兒，誰會以發取人？』
看兩人寒暄著也不買，賣魚的大姐忍不住道，『妹子，你還沒想好要什麼啊。』
喬若星說，『姐，你先忙別人，我再看看。』
大姐應了一聲，讓她選好喊自己，就去忙別的客人了。
莫明軒問她，『要買鯽魚？』
喬若星點頭，『想做個湯，不知道怎麼挑。』
莫明軒問，『買野生的還是養殖的？』
『兩個區別大嗎？』
莫明軒笑了下，『看你喜歡什麼樣的口感了，野生鯽魚脂肪含量低，肉質更緊緻一些，因為生長環境不同，維生素和微量元素相對養殖場的鯽魚稍高一些，但在一條魚上其實這些高也並不明顯，你不能指望一條魚就能把養分全拉上來。』
『所以差別不是很大啊。』
莫明軒說，『有些人對食物的口感和來源比較挑剔，對他們來說野生的更好。』
喬若星想了想，顧景琰確實是個挑剔鬼，他倒不是在口感上挑剔，而是他要是知道自己買了單價便宜的魚給他做湯，肯定會不滿地問：我在心裡都不配吃三十一斤的魚嗎？
還是買野生的吧。
她虛心請教莫明軒，『野生的鯽魚要怎麼挑啊？』
莫明軒問，『你要怎麼做，做湯還是什麼。』
『做湯。』
『做湯就不要選那麼大，那麼肥的，』莫明軒觀察著池子裡的魚，指著其中一隻眼睛略微凹陷的，說，『像這種眼睛不鼓的，或者眼睛渾濁的，已經不太新鮮了，不要挑。顏色暗沉的也不要，要選白一些的，不太大的，魚鱗儘量完整的……』
說著一頓，指著其中一條手掌那麼大，身體有些扁的鯽魚道，『選這條吧，熬出來的湯一定好。』
喬若星立馬喊來老闆。
老闆撈起魚一看，誇讚道，『小夥子眼怪尖的。』
過秤宰殺，一氣呵成。
總價才四十五，喬若星把魚塞進袋子裡，抬眸問莫明軒，『你不要挑一條嗎？』
莫明軒笑著搖頭，『我不吃魚。』
喬若星有些意外，『看你對魚這麼懂，我還以為你很喜歡來著。』
莫明軒說，『我喜歡釣魚，但自己不吃。』
喬若星隨口問道，『為什麼不吃啊，不喜歡魚肉的口感嗎？』
莫明軒沉默了幾秒，垂眼笑了下，『小時候有一次功課沒完成，跟青川去河裡摸魚，被家裡人發現，為了告誡我不能因為貪玩耽誤功課，讓我將摸來的魚親手宰殺了，大概是場面深刻，那之後就吃不下魚了，總感覺是一種罪惡。』
喬若星……
她這張破嘴，對人莫律師的傷疤總是一踩一個準兒。
喬若星小時候也貪玩，但賀雨柔給她最重的懲罰也不過是打幾下手心，不許吃晚飯之類。
哪有家長為了告誡小孩不能貪玩，逼著他親手殺魚的啊。
什麼變態教育？
『你別這麼想，』喬若星斟酌低聲勸慰，『小孩子貪玩多正常啊，哪有小孩子不貪玩的？我小時候也經常騙我媽，說自己練琴，其實偷偷跑出去玩，我也沒少捱打……』
喬若星話說了一半，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她那種懲戒跟莫明軒這種完全沒辦法比，她絞盡腦汁擠出一句，『但我記吃不記打，傷一好我就立馬忘了疼繼續去玩，你也別總記著小時候的事，該玩就玩，你越是記著，越不快樂。人生短短數十載，不能老記得讓你自己不開心的事，多想點開心的呀。』
莫明軒見她鼓著眼睛，努力安慰自己的樣子，唇角不覺勾了勾。
他低聲道，『你說得對，那我也買一條回去試試。』
喬若星趕緊拉住他，『別別別，別一上來就這麼整，一點一點來，不能從那個怪圈跳出來，又陷入強迫自己吃魚的怪圈，一定要讓自己在最舒服的狀態，不要聽別人怎麼說。』
莫明軒心中柔軟，溫聲道，『你真的很會安慰人。』
喬若星沉默。
『我總覺得你這句話像是在損我。』畢竟每次都是她先揭對方傷疤。
莫明軒低笑，『我認真的。』
喬若星見他拎著好多東西，問道，『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喬若星本想說採購的事情僱個人不就好了，話沒說出口就想到之前顧景琰跟自己說，當年明軒弟弟就是因為家裡給莫詩韻接風，莫老爺子喊莫媽媽去採辦途中出的事。
他們家那奇怪的習俗由來已久，她一個外人還是少說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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