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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鄉下當半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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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第七章(捉蟲)

潘垚手中捧著兩個大瓜,眼睛眨都不眨,滴溜溜的瞧著老廟裡的這個大瓜。

香!這瓜賊大賊香!

潘三金也瞪著眼,鼻孔裡還哼了哼氣。

對上這兩對相似的大眼睛,於大仙氣得幾乎要仰倒。

這半路出家的父女,就是有緣分在!

“胡說什麼,我和這位同志沒有關係!”於大仙又氣又憋屈,指著人的手都抖了。

他將自己的右臉頰往前湊了湊,伸手用力拍了拍,啪啪作響。

“瞧到沒?這是老臉!”

“你用腦子想想,我都這把年紀了,哪裡還會跟什麼風月沾上關係?這不是埋汰嘛。”

著戲服的伶人還在擦淚。

潘三金挺身而出,“就是這把年紀了還騙人家的感情,這才更埋汰!”

於大仙氣得吹鬍子!

他老仙兒的清白喲!

潘垚見被她三金爸這麼話趕話,於大仙也不指人了,改成扶門大喘氣,怕這老仙兒被氣狠了,回頭真成仙了,那就不美了。

這下,她也顧不得吃瓜,連忙道。

“爸,爸,咱們不插嘴,聽於爺爺和這位姐姐說話。”

“不是姐姐哦。”話才落,原先在小廟前擦眼淚的伶人停了動作,回頭衝潘垚笑了笑,這一笑,當真是百媚生。

細細的眉,水波流轉的桃花眼,簡簡單單的一個回眸,就好像有千言萬語的情絲,欲說還休。

真是不打折扣的大美人。

不過,不是姐姐是什麼?

潘垚不解。

“奴家花名小蘭香,這裡見過老爺小姐,有禮了。”伶人甩了甩袖,道了個萬福。

端的是姿態婀娜,嫋嫋生香。

不過,這一聲老爺和小姐,潘三金陡然警覺了。

他和潘垚不一樣,他和於大仙都是從批.斗的年月裡過來的,那時候抓的多嚴啊,到處都在抓資本主義的小尾巴,老爺小姐這樣的稱呼,大家都是不喊的。

不論貧富,天下兄弟姐妹一家親,都是同志。

潘三金懷疑的看了眼自稱小蘭香的人。

那邊,小蘭香說著自己和於大仙的情誼。

潘垚從一開始聽得津津有味,越聽越不對勁,到最後,她抬頭瞧了一眼自家三金爸。

別瞧潘三金這會兒站得板直,還皺著眉抿著嘴,瞧過去有兩分兇相,那褲腿下頭,兩條瘦腿正在偷偷的打擺呢。

“爸……”

“噓,別說話,爸知道。”潘三金壓低了聲音,“一會兒爸抱著你跑,你腿短,記得趴在爸背上別動。”

他瞥了瞥潘垚手中的瓜,嫌礙事,一把抓過,往大榕樹下的石頭凳上一擱,焦急又害怕。

“我的傻閨女兒哦,都啥時候了,還抓著瓜作甚?”

“鬧鬼啦!”

最後這一聲鬧鬼,潘三金沒有說出口,只打了個口型,他面有土色,眼裡都是驚惶。

潘垚從他的大眼睛裡瞧到自己的倒影。

嗯,她的小臉白著呢,也沒比她三金爸好多少,就大哥別說二哥了。

兩人齊齊的轉頭,又瞧向那小蘭香,準備見機行事。

那邊,小蘭香已經說到了動情處,在前一世,他和於大仙是造化弄人的一對,他是名動一方的旦角,於大仙是富戶家的公子。

一開始,一個是身不由己的伶人,一個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富家驕兒,誰也沒有將誰當真。

只是情之一字,誰又能將其唱明白?

也許是銅鏡前木梳撫過發,從鏡子裡對視時的默契一笑開始,又或者是他在戲臺上唱著悲歡離合,而他在戲臺下,眼裡有淚,輕輕的拍手,道一聲好……

又或者是頭一次的見面,戲臺幕後,富家公子挑開帷幕,盛裝的小蘭香回頭,公子眼裡有驚豔一閃而過,問上一句,你是小蘭香?

一句小蘭香,開始了一世的糾纏,像藤蔓纏繞,從此不分你我。

小廟前。

小蘭香看著於大仙,眼裡有淚,“昶郎,我們說好了要一起走的,你沒有來……我等了好久好久,生前死後,我都一直在等。”

“這次我來,就是和你再續前緣的。”

於大仙的臉都綠了。

“昶郎!”小蘭香往前一步,於大仙急急後退,老腿兒絆到門檻處,險些跌倒。

“昶郎小心!”小蘭香擔憂。

那邊,潘三金和潘垚的臉又白了白。

真的是鬼啊,不是嚇唬人的,就在剛剛,這小蘭香往前時,腳步輕輕,就像沒有著地似的。

其實一開始,他也是這樣走蓮步的,只是那個時候,潘垚和潘三金沒有注意,只以為人家功夫深,蓮步走得好,上身都不晃悠。

眼下一看,這小蘭香的腳後跟就沒著地。

這是鬼抬腳,被鬼附身了啊!

原先忽視的地方也留心了起來,這一路過來,蟬鳴聲沒了,夏夜的風停了,天上的月色也朦朧了。

“走!”潘三金咬了咬牙,扛起潘垚就往回跑。

潘垚趴在潘三金的背上,瞧著潘三金跑了好幾趟,來來回回,結果還是回到了老榕樹下的小廟前。

“哎喲,不行了,咱們這是碰到鬼打牆了。”潘三金累得直喘氣,擱下潘垚直襬手。

“不怕,咱們還有大仙。”潘垚說著話,眼睛就要去尋於大仙。

潘三金:“對對,找大仙。”

胎夢都算得這麼準了,還怕收服不了區區的一個男鬼?

是的,小蘭香是個男鬼,舊時代的戲子,生旦淨末醜,大美人的花旦也是個男人扮的。

潘垚和潘三金目露期待的去瞧於大仙,寄最後的希望在老仙兒身上。

這一瞧,兩人都失望了。

只見於大仙的白背心都快被扯爛了,他艱難的護住胸口,嘴裡羞憤的喊著住手住手。

哪裡是大仙兒的模樣啊,分明是個小媳婦。

“放手,你快放手,我真不是你家,你家昶郎。”於老仙兒羞憤。

“不放不放,這一輩子,你休想讓我放手。”小蘭香嬌羞。

於大仙絕望。

潘三金和潘垚也絕望。

“我剛剛就不該吃瓜!”潘垚懊惱。

“對!”潘三金附和,“都怪我,咱們就不該來送瓜。”

他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沒事窮大方作甚,瞧,送瓜送出問題了吧,可見,人就是得小氣一些才好。

那邊,於大仙好不容易從力大如牛的小蘭香手中掙扎出半個身子,轉身要往廟裡跑去,準備拿法器降妖除魔。

一個踉蹌,他絆在了門檻邊。

很快,小蘭香又纏上了於大仙,“昶郎,莫要這般狠心。”

被摸了臉,於大仙:……

他捶地扼腕,痛哭流涕。

果真是禍不單行,差一點,差一點就能回廟裡拿法器了。

“我的法器啊!”

潘三金大吼一聲,“大仙,我來幫你。”

轉過頭,他將潘垚擱在了大榕樹下的長石凳上,正好和兩塊瓜在一塊。

“盤盤,別亂跑,爸爸去幫你於爺爺。”

“爸……”小心,潘垚還未說完話,潘三金已經跑了過去。

趁著小蘭香纏著於大仙,潘三金身子一扭,快步的進了老廟。

那圓眼快速的左右環看。

老廟不大,除了一張床,一張桌,角落裡還擺了兩個箱子,潘三金動作利索的開了箱,一個是衣裳,一個是於大仙吃飯的傢什。

道袍,玉印,寶劍,鐺子,鈴鐺……

潘三金眼花,“該是哪個啊。”

他扯了衣裳,又去摟其他幾個劍啊棍啊的。

於大仙著急,“哎喲,你個糊塗的三金,都什麼時候了,還扯這身衣裳幹啥?”

潘三金抓著道袍,有些發懵,“這不是想著給你扮上麼。”

於大仙:……

扮什麼扮?還嫌棄他不夠招人嗎?

於大仙已經沒脾氣了。

“快快,把打鬼棒給我……不是這個,你那是天蓬尺,另一根,長的那根。”

潘垚在榕樹下,緊張的瞧著她爸將那打鬼棒扔到了於大仙手中,自己急急的往後退一步。

打鬼棒,顧名思義是驅邪打鬼的棍棒,它是一根圓柱型的短棍,桃木所制,瞧過去黃橙橙的,光滑的棍面上龍飛鳳舞的寫著兩行字。

打邪滅巫朱元帥。

行刑拷鬼孟元帥。

於大仙一拿到打鬼棒,氣勢陡然一變,一下支稜了起來,只見他渾濁的眼睛眯了眯,手中掐了個訣,舉起打鬼棒,高聲喝道。

“妖孽,郎朗人間,豈容你放肆。”

棍棒重重的打下。

“砰。”只聽皮肉吃棍棒的悶哼聲。

潘垚和潘三金都目露期待。

這法器在手了,於大仙收拾個鬼,應該不成問題了吧。

不想,打臉的事情來得如此快。

隨著打鬼棒打向皮肉,小蘭香吃痛的喊了一聲,潘垚瞧到,那裝扮精緻的身體裡有道虛影要浮出。

而這道虛影,潘三金沒瞧見,於大仙也只能瞧個模糊。

“昶郎!”小蘭香淒厲一叫,再看向於大仙時,他的眼裡有痛有恨。

也許是恨給了他力量,他一個反手,竟然一把抓住了打鬼棒。

“哎喲喲!”於大仙拽了拽,沒有拽動,當下就苦著臉了,“這大鬼好難纏。”

這話一出,潘三金又想帶潘垚落跑了。

不過,外頭還鬼打牆著呢,就是想跑也跑不出去。

小蘭香又痛又恨,鬼光幽幽的瞪著於大仙,一個用力,他奪過了打鬼棒,反手一扔,打鬼棒在半空中翻了幾個漂亮的跟斗,最後直直的插入黑泥地,正好在大榕樹下。

不遠不近,離潘垚一隻手的距離。

入地的打鬼棒搖晃,嗡嗡作響。

那邊,潘三金見形式不好,連忙給於大仙助陣。

他一股腦的將手中的道袍、天蓬尺還有玉印……通通往於大仙身上丟,期待他的大發神威。

於大仙發沒發威不知道,小蘭香發威了。

只見他嘴一張,一聲鬼嚎呼嘯而出,聲音刺耳幽遠,此處無風也髮絲飛揚。

他慢慢的轉過頭,幽幽的瞪向潘三金,粉墨細細描繪的臉有重疊的影,白的妝底一下就透出了死白,像死人一樣,嘴卻更加的紅。

“媽呀。”潘三金跌坐。

“找死!”下一刻,鬼音陰側側,呼嘯的朝潘三金的面門襲來。

“不許動我爸爸!”潘垚大急。

也不知怎麼想的,她一把拽起了插入地底打鬼棒,狠狠的朝小蘭香的方向揮去。

打鬼棒簌簌而動,棒身上,邪滅巫朱元帥,行刑拷鬼孟元帥,這幾個龍飛鳳舞的墨字漾起了銀光,氣勁朝小蘭香抽去。

鬼音和銀光在半空中相碰,蕩起了層層波紋。

“啊!”小蘭香哀嚎,鬆開了抓著於大仙的手。

咦,好像有用。

潘垚驚奇的瞧著自己手中的打鬼棒,她試著揮了揮,能瞧到月亮照耀下,月光猶如瑩光,氤氳在打鬼棒的左右。

剛剛揮出的氣勁,就是凝聚的月華。

不管了,都說打鐵趁熱,這打鬼也一樣。

潘垚心中也怕,不過,想著自己也是死過一回的,都是做過鬼的,說不定誰更兇呢。

當下,她利索的跳下了石凳,跑到小蘭香身邊,打鬼棒抽得赫赫作響。

“啊啊,痛痛痛。”

在於大仙手中力氣又大又兇的小蘭香,在潘垚手中卻只能護著臉哀嚎。

“一二三……九。”

九是極數,打鬼棒第九次落下,穿著戲服的人身上剝出了個鬼影,隨著鬼影的剝離,地上落下了一身戲服。

戲服空蕩蕩的落在一旁,粉色的衣,鏤空的綵衣,還有琳琅的髮飾。

原先姿容出眾,一舉一動皆是風情的伶人躺在地上,那身段一下就變得普通。

胖了些,腳也變大了些,模樣和方才也不一樣。

“好了好了,別打了,這具身體上附身的鬼,已經被打回這裡去了。”

於大仙攔住潘垚,撿起地上的戲服,扒拉了下破了口的白背心,滿身疲憊道。

打跑了?潘垚還沒回過神。

“丫頭,過來。”於大仙招呼潘垚。

潘垚遲疑了下,看了眼潘三金,這才拿著打鬼棒往前走。

雖然老仙兒形容狼狽了點,不過,有三金爸在,這倒也不打緊。

於大仙探手在潘垚胸前摸了下,還不待潘三金和潘垚變臉,他自己先哈哈暢笑了起來。

“偃骨,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瞧到偃骨,難怪,難怪那打鬼棒在你手中有如此威力。”

偃骨,什麼偃骨?

潘垚低頭瞧自己的胸膛,摸了摸,恩,扁扁的。

於大仙正容,“丫頭,你拜入我門下,傳承祖上衣缽吧,你胸有偃骨,是天生的道體。”

潘三金著急,他也聽不懂什麼偃骨,不過,這不妨礙他出言反對。

“老仙兒,你渾說什麼,我閨女要好好讀書,以後考大學,才不要跳大神!”

沒聽說過嘛,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他家盤盤要好好讀書的!

於大仙嫌棄,“你個俗人知道什麼,偃骨是仙骨,多少人想要而沒有,道家那些修行有成,登記在仙冊上的,哪個不是胸有偃骨?”1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神情惆悵。

仙骨啊,他就沒有。

真是讓他羨慕又嫉妒。

潘三金皺眉想了想,“這事兒和孩子也有關係,我得聽聽盤盤的想法。”

他側過頭,看向潘垚。

“盤盤,你怎麼說?爸爸覺得,今兒這塗粉擦臉的鬼是嚇人了點,咱們學點本事,以後遇事也不慌,倒是也不錯。”

“不過,這學了,不知道會不會還碰到其他鬼。”

潘三金左右為難了。

他想讓潘垚學,又怕學了後,潘垚會經常遇到這種鬼事。

潘垚回過神,這時,她的小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

“爸爸,書上說的都是對的。”

小說裡說了,穿越後,一定會有高人哭著喊著,說她天資卓絕,定要收她為徒。

瞧,她就遇到這事了。

就是這高人嘛……

潘垚瞅了瞅還在扒拉破布白背心,想要掩住胸前走漏風光的老仙兒,搖了搖頭。

唉,就是這高人他摻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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