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穀雨通完電話,賈烈心情許久不能平靜。
晚上小冬瓜已經睡了,冬青拿著藥箱進來給她上藥。
上完藥,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這麼多年夫妻,冬青猜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冬青把藥放好,說:“這傷口已經慢慢癒合了,你在床上再多躺幾天。穀雨的事,你也別多想了。”
“我能不想嗎?我這都在床上躺了快兩個星期了,手頭上的專案一直沒動,穀雨在醫院躺著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我……哎呦。”賈烈說得太用力,扯得傷口一陣疼。她捂著腰喊了一聲。
看她臉上的五官都皺到了一起,冬青急得一下站起來,仔細檢檢視她傷口沒裂開,這才鬆了一口氣,沒好氣說:“只要你腰上的傷沒好全,就算兩個月你也得躺。不然留下習慣性神經疼痛,你自己就一輩子受著。”
賈烈哼哼唧唧,不敢再造次。這幾天她是真疼怕了,要真讓她忍受這種疼痛一輩子,那她乾脆自己了結算了。
看她終於老實了,冬青才緩下語氣:“從明天開始,我們的隔離期就過了。分公司那邊已經可以去公司上班了,總經理讓我明天去報道。可你現在這個樣子,小冬瓜自己也沒法照顧自己,我想……要不然我就跟他們說說,我再晚一週去吧。”
賈烈立馬打斷他:“別。你明天一早就給我去上班。咱家我這個月是掙不到錢了,你再不去,我們是真喝風了。再說你這新官上任,已經比別人晚幾天上班了,這好不容易出了隔離期,總經理再次邀請,你要是再拒絕,以後有你穿小鞋的時候。”
“這事出有因,他們會體諒的。”
“冬青!”賈烈提高音量,下一秒就疼得直吸冷氣:“你……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我現在已經能自己下床走動了,只要不摁傷口,什麼事都沒有。家裡有我,你什麼也不用操心,明天就給我上班去!”
“行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冬青怕她又動氣,趕緊服軟。
“把我拉起來,我去給你準備明天穿的衣服。你這麼久不上班,明天第一天去,得穿得精神點才不露怯。”
賈烈說著就要從床上坐起來,被冬青一把摁住:“我露什麼怯,我又不是沒上過班。再說我們這群搞技術的不在乎那些東西,穿得再溜光水滑都沒用,想要鎮住別人只有一個辦法,技術比別人牛逼。你好好躺著,我自己隨便選一套就行了。”
看著眼前信心慢慢回來的冬青,賈烈心來是舒坦的,但同時也是不放心的:“櫃子裡的那些套裝都是以前的,你現在的體型已經比辭職前胖了不少,那些衣服不能穿了。”
“誰說我要穿套裝了?我穿我平時穿的那些。”
賈烈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那是你去買菜的,能穿去上班嗎?你現在是副經理,穿得這麼隨意,別人是要看輕你的。”
其實這事也怪她疏忽,在知道他能重新回去上班的時候,她就應該在網上給他買兩身衣服的。說來說去,都因為這忽如其來的帶狀皰疹,讓她這段時間除了痛,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這事在冬青眼裡就沒覺得是個事:“不存在的。我跟團隊影片的時候,每天都這麼穿,從來沒人說什麼。再說我看他們跟我穿得也差不多。行了,這麼小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自己這麼大的人了,知道應該怎麼辦。”
冬青說著看了房間一眼:“保溫壺放桌邊了,晚上起夜不方便就叫我。我先去收拾衣服了。明早我起來把你和孩子的早餐和午餐都做好放鍋裡,你們起來後自己放微波打打就能吃了。”
“我現在能自己去上廁所了,你就別管我了,你趕緊先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還有明天我和孩子的午餐我自己做點簡單的飯菜就行,不用你準備了。你多睡點,別到時候第一天上班就打瞌睡。”在賈烈眼裡,出去上班是頭等大事,在家裡怎麼都可以,但一旦出去,就是要拼盡全力的。
“我已經把菜配好了,米也泡上了,不會耽誤時間的。行了,這些事你就別管了,你這一天天躺在床上,還是操不完的心,你累不累啊?”冬青壓根就不放心讓她來做飯,他是真擔心自己的小冬瓜吃不好。
賈烈看他那樣,心說他都上班了還惦記這給她們做飯,誰才是操不完的心?
不過她沒把話說出來,而是擺擺手:“去吧去吧。”
冬青走出去之前,又轉過頭說:“穀雨的事你也別在想了。你就算想破天,最後也得人家穀雨自己努力去戰勝疾病。你這邊只有趕緊好起來,才能有力氣幫到她。畢竟總不能每次都讓孫燕去醫院送東西吧?”
這事倒是提醒了賈烈,這句話,她總算是聽進去了。
“知道了。”她少有的沒再回嘴。事實上,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從冬青開始工作之後,她跟他說話的語氣,已經從之前習慣性的命令式,慢慢轉變成了商量式。
冬青滿意的點點頭,走了出去。
看著關上的房門,賈烈心裡多了一份踏實感。這種感覺,自從冬青辭職,她成為家裡的頂樑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她知道這份踏實,來自冬青的新工作,也來自冬青重新找回來的自信。
此時她很感恩,孩子長大了,他們熬過了婚姻最難熬的日子,也一起經歷過了飛來的橫禍。現在他們都熬過來了,剩下的日子,她只想平平安安的陪著孩子長大,陪著冬青變老。
躺在床上,賈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想到他們家,也想到她們315的三朵金花,心裡感慨萬千。
她雖然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穀雨的事,但腦子就是不受控制的去想。她擔心穀雨,擔心她痊癒回來,會受到社會的不公平對待。更擔心她沒法痊癒回來。
這種擔心,跟之前柳全濤感染時她的擔心,完全不是一回事。
之前柳全濤感染,作為多年的朋友,她雖然也擔心,但這種擔心還摻雜了惱意,畢竟因為他去了吳城,才害得三家人都要擔驚受怕的隔離。而柳全濤這些年對待孫燕的態度,賈烈也看在眼裡。之前他還沒把孫燕娶回家時,就是個二十四孝男友。等孫燕成了他媳婦後,對孫燕也就一天不如一天。
目的性如此明顯的做法,讓賈烈很是看不慣。再說柳全濤在她心中的分量,壓根不能和穀雨相提並論。所以柳全濤住院的時候賈烈沒感覺有多難受,但如今看到穀雨躺在病床上,她感覺整這顆心都揪起來了。
從大學開始,穀雨在她們三人中一直是活躍氣氛的開心果。
她待人真誠,努力上進,長得也是三人中最好看的。在賈烈的眼裡,穀雨會是她們三人中過得最幸福的,可這些年一路走來,她沒想到她遇到了這麼多的坎坷。
跟賈烈和孫燕雙方家人都贊同他們留在錦城不同,穀雨和周遊的原生家庭都希望他們回到家鄉。兩人好不容易說服家人留在錦城,但穀雨也跟她婆婆結下了樑子。
本以為她找了周遊,就找到了能遮風擋雨的港灣,能一輩子開心快樂。沒想到周遊的母親強勢,周遊竟然一副避世態度,婆媳矛盾全都由穀雨一個人來承受。這些年,賈烈看著穀雨和孫燕輪番在婆媳矛盾中崩潰,她心驚肉跳的同時,也慶幸自己不用經歷這些。
如果說這些都還是可以用各種辦法來克服,那沒有孩子,就是穀雨內心一個難以逾越的痛。
在大學的時候,賈烈就知道穀雨很喜歡孩子。
當年她們都各種在戀愛時,穀雨就跟她說過,以後她的孩子要叫:周韓,名字男女通用,她和周遊的名字裡各取一個字,公平公正。
彼時賈烈和孫燕連是不是跟現在的戀人結婚都沒確定,但穀雨就已經想到了她跟周遊孩子的名字。剛滿二十的穀雨說起“周韓”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幸福的嚮往。
那個時候,賈烈和孫燕就總是拿“周韓”來打趣她,不叫她的名字,叫她“周韓媽”。周遊在樓下等她,她們也不說周遊,而是說“孩子他爸來了。”
那個時候的穀雨笑哈哈的照單全收,“周韓媽”這個稱號,她們私下一直叫到穀雨結婚兩年後。
直到知道穀雨檢查出難懷孕後,賈烈和孫燕才叫回穀雨的名字。並小心翼翼的,不在她面前再提“周韓”這個名字,生怕她心裡難受。
一直沒有孩子,穀雨承受著家庭和社會上對女性無法生育的壓力。賈烈設身處地的,想象著穀雨每天看著幾十個別人的孩子,卻一直沒能有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心情。她想象著要是冬青跟周遊一樣,沒有上進心,一天只知道玩,不顧家還反過來指責穀雨管太多要離婚的樣子。
賈烈搖頭,要是她,她可能已經被折磨瘋了。但穀雨還是堅強的的抗了下來,並一直在接受治療。她把對自己孩子的愛,都分給了那些她教過的孩子。
從這點上來說,賈烈覺得穀雨是值得尊敬和善待的。她以為沒有孩子已經是老天給穀雨最大的傷害了,沒想到現在穀雨竟然又感染上了新冠。
賈烈從網上看到那些治療後康復的幸運兒,從醫院回家之後,並沒能真正融入社會。他們雖然性命無憂了,但卻社會性死亡了。
這是人性。
賈烈不知道穀雨回來後會不會遇到這樣的困難,但無論是怎樣的困難,她都會陪著她一起走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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