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烈剛放下手機，就進了條語音資訊。
她拿起來一看，是妹妹發來的。
“姐，冬青他爸現在病情已經穩定，醫生說老人沒什麼大問題，但要好好養著。現在醫院的環境特殊，最好是能回家養著。老爺子自己也說大過年的，不想在醫院裡待著，所以已經打算過兩天能下床了就回家。對了，姐夫好點沒，讓他給老人打個電話吧，老爺子孤零零的，怪可憐的。”賈玲走到病房走廊上，邊說還邊看了眼睡在最裡面那張床上的老爺子。
賈烈拿著手機左右為難，她何嘗不想讓冬青給老爺子打個電話。本以為冬青能好轉，沒想到雪上加霜。現在這個情況，她怕要真跟冬青說了實話，他一下氣急攻心，賈烈不敢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件事不能再瞞著妹妹了。她回過去一條語音：“辛苦你和小楊了，過年還要往醫院跑。你們一定要戴好口罩做好預防措施。你姐夫……現在發燒還沒好，我還沒把這件事告訴他。”
幾秒鐘後，賈烈的妹妹把電話打了過來，一開口就急了：“姐，你是怎麼想的，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還沒跟姐夫說？老爺子就他這麼個兒子，都住院了，這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的，咱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再說了，姐夫也只是發燒而已，也不是什麼大病。一個大男人，這點承受能力還是得有的吧？”
賈烈頓了頓，艱難的開口說：“賈玲，姐跟你說個實話。我們全家之所以過年沒回去，是因為接觸到了從吳城回來的同學，我們現在都被隔離了。你姐夫是在隔離之後才開始發燒的，也就是說，他現在……有可能是感染上了。”
那頭的妹妹震驚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你是說你們全家？小冬瓜也是？”
賈烈嘆了口氣：“賈玲，姐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讓你姐夫知道這件事，保姆的事我已經託人去找了，這兩天就給我信了，你們先幫我安撫一下老人，等冬青的情況穩定……”
賈烈話還沒說完，就聽那頭的賈玲叫聲：“不好，老爺子這兩天電話沒電了，現在老爺子問小楊拿電話打給姐夫了。”
賈烈一聽也急了：“那怎麼辦，你快過去看看情況。”
“好，你先別急，我現在馬上過去。”
掛上電話，賈玲就急匆匆從走廊走進了病房，但已經來不及了，她從公放的手機裡，聽到了姐夫冬青沙啞的聲音。
此時在客廳裡的賈烈焦急的在門外走來走去，她隔著門已經聽到了冬青在裡面說話的聲音，她知道來不及了，此時此刻，解釋已經毫無意義，她要做的，就是馬上確定好後續的事，讓冬青沒有後顧之憂。
冬青放下電話，喘了好幾口粗氣，才把氣給順下來。
他拿起手機，憤然撥通了賈烈的號碼。
“你沒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他提高音量，火沒壓住。
賈烈又委屈又著急：”“冬青你聽我說，爸的事我瞞著你是因為我擔心你知道了會加重病情。”
冬青打斷她的話：“你明知道我爸他自己一個人在老家，無依無靠，發生這樣的事你還不告訴我，要是我爸有個三長兩短，我……”
冬青情緒波動太大，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你這樣瞞著我，難道我就不知道了嗎？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知道我從我爸嘴裡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
賈烈只覺得自己兩面不是人，她深吸一口氣：“冬青，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也知道不應該瞞著你。但我當時要是把事情告訴了你，以你這樣的身體情況，受到刺激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要我和小冬瓜怎麼辦？
冬青太過生氣，壓根就不想聽她的解釋：“你就是自私！這麼多年，我太瞭解你了。你做事一向都是隻考慮自己，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從來沒想過別人的感受。沒錯，我這六年都沒為這個家賺過錢，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你平時對我的態度再差，我都忍了，因為我覺得自己沒用，沒法幫你一起分擔家裡的經濟重擔。所以我什麼事都依著你，你說過年回哪就回哪，你說晚上吃什麼就吃什麼，我之所以從來不跟你爭，就是想著既然沒法在經濟方面幫到你，那至少能當個出氣筒，幫你把工作上的悶氣發出來。賈烈，我知道你已經習慣了我們這樣的相處方式，但你要知道，就算是出氣筒，也是有最大闕值的！賈烈，我是一個人，其次才是你的丈夫。我也是有感情的，我也會受傷，我也是有自尊的。你每次嘴裡說的為了我，但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是真的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你之所以不告訴我，是因為怕我真死了，孩子以後就只能你來照顧了，這個家就只真的只能你來抗了，你瞞著我完全就是為了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孩子不用你操心，下班回家就能吃上熱飯熱菜，你這麼想我不怪你，但麻煩你真誠一點，別假惺惺的跟我說是為了我好行嗎？我聽著噁心！”
冬青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胸口劇烈起伏，被欺騙的惱怒，對父親的虧欠和這麼多年被踩在地上的尊嚴，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讓他如一頭髮怒的公獅，狂熱暴躁。
聽完他的話，賈烈也是氣得不行。她原本就是個暴脾氣，哪能受得了這個氣？這一刻，她早已把不能讓冬青生氣上火的想法都拋到九霄雲外了。只想著怎麼反齒相譏，把這口惡氣先出出去。
她直接吼道：“沒錯，我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因為怕你真死了，孩子以後就只能我來照顧了，這個家就只能我來抗了。憑什麼啊，人家結婚都是兩人養家兩人養娃，我憑什麼就一個人養家還要一個人養娃，孩子你沒有份嗎？這個家你沒有份嗎？”
賈烈說完，把這些天的膽戰心驚和獨自嚥下去的委屈一下全爆了出來：“是，沒錯，你辭職是為了這個家，但你也捫心自問，你當初辭職難道真的就只是為了這個家？當年你跟部門經理不合，你在公司做得很不痛快，之所以回家，也是想要離開那個環境，自己換個心情。孩子三歲之後，我讓你出去找工作，可是你總是各種藉口，即便自己創業，也是賠個底兒掉！好，你說你不想出去賺錢，實在賺不了錢，那在家好好照顧家裡人總可以吧？你還有臉說我不用操心孩子，你看看你女兒現在都成什麼樣了。小冬瓜現在讓你帶的只想玩不想學習，一看書就打瞌睡，一玩遊戲就倍兒精神，以後要是她真沉迷遊戲了，我背這幾百萬的貸款就是個笑話！你就是想看我累死累活，然後再看我笑話，是吧？”
以前賈烈就算對冬青不能賺錢這件事再不滿，也不會這麼明著用賭氣的方式說出來。大多數都是側面敲打，實在忍不住了，也是心平氣和，態度誠懇的跟他推心置腹。
一旦看到他有抗拒的苗頭，她就會立馬打住，把話題轉到別的事上，在別的事上把心頭的火給發出來。而不會揪著這件事不放，畢竟男人都是要臉的，特別是冬青這種心氣高的人，她知道如果正面毫不留情的打擊，只會讓他越來越沒有心氣，直到真的一蹶不振。
這不是她想要的，也是她一直避免的。
但最近遇到的這些事讓她心態全都改變了，自從冬青發燒之後，她一直在巨大的壓力當中。肩上的鉅額貸款，孩子的教育，還有他們的未來全都在壓在她心頭上。她本著不讓他著急上火的好意，卻被他當成了驢肝肺，這事誰能忍下去？
她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在他口中只簡單歸結為“賺了錢”。他一直強調他在這個家裡受到的“不公待遇”，他只想著自己的不滿，他有沒有想過她的？
她為了撐起這個家，在公司不得不忍受上司拍腦袋的朝令夕改，不得不對著客戶強顏歡笑，面對下屬，還得幫上司背鍋，忍著這幫衝在一線幹活的人的抱怨，想辦法平息他們的火氣，她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本就是受氣的位置，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因為這是賺這份薪水必須要承擔的。
但冬青卻想不通這一點，這就是他在職場一直混不開，一直覺得壓抑的原因。他離開了職場，回到家依舊還是之前的思想，覺得在家就不應該受氣，可在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不受氣的地方？
賈烈越想越氣，接著朝電話裡喊：“你要啥覺得實在忍受不下去，那咱倆就離！”
賈烈說完，自己都愣住了。這段時間她接受到的負面資訊太多，且又聽到韓穀雨和孫燕一個個要離婚，她這腦子一熱，竟然也把“離婚”兩個字給說了出來。
可剛說完，自己就後悔了。
電話那頭的冬青沒想到賈烈竟然會跟他提離婚，他們之間不是沒有問題，但他一直覺得，他們從校服到婚紗的十多年感情是能戰勝這些問題的。
如今她動了跟他離婚的念頭，也不知道她是衝動隨口說出來的，還是這個想法已經埋藏在她心裡很久，現在才說出來的。
當年剛在一起的時候他跟她承諾過，永遠不會主動提出分手或者離婚，如果賈烈跟他提出來，無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只要超過三次，他一定會尊重她的選擇。
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你……是認真的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賈烈想說不是，但一時又抹不下臉，就在沉默的檔口，就聽身後的房門開啟，小冬瓜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媽媽，你要跟爸爸離婚了嗎？你不要我和爸爸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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