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燕給兩個孩子煮了幾個雞蛋，看著昨晚晚飯也沒吃好的孩子們在房間裡吃得狼吞虎嚥，她鼻子一酸，趕緊背過身把眼淚擦掉。
當初自己想著給孩子更好的照顧所以才辭職回家，她真的沒想到，現在孩子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人的精力有限，她當初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想要用心經營自己的婚姻和家庭，或許真的錯了。
可她不是錯在照顧孩子和家庭。而是錯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到了別人身上。
這就是當初父親極力反對她放棄事業的原因。
此時孫燕忽然特別的想家，想一直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父母。
她吸了吸鼻子，給自己的老媽打了個電話，自從她不顧家裡反對，一定要嫁給柳全濤之後，她跟老爸的關係就一直不太好，平日裡有什麼事，她都只敢給老媽打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老媽就接起來：“燕子啊，媽媽剛想要給你打電話呢。”
家裡這幾天出了太多事情，孫燕也沒顧上父母那邊，除夕晚上也只是匆匆說了幾句就掛了。現在聽老媽這麼一說，她緊張問說：“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老媽在那頭笑笑：“你怎麼緊張兮兮的，沒什麼事。這不是過年嘛，除夕給你打電話你講兩句就掛了，我們都沒能看看兩個孩子。一會你可得開影片，讓我們好好看看你和兩個小朋友。”
“影片啊……好啊。”孫燕答得有些勉強。
自從全職後，孫燕就疏於打理自己了。兩個孩子加上一大堆家務事，讓她一睜眼就忙得天昏地暗，連吃口飯都跟打仗似的。就算出個門化點淡妝，也被婆婆數落她不上班還花錢買那些化妝護膚品。多次冷嘲熱諷之後，她就徹底不再管那張臉了。
女人過了三十歲，保養和不保養的區別還是很大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孫燕看著鏡子中的那張粗糙的臉，跟父母通話都不敢再開影片了。即便是開影片，也只是讓孩子們上鏡，因為她不想讓父母看到她日漸憔悴的樣子。
老媽說了幾句家常，然後叮囑道：“最近疫情挺嚴重的，你們一大家子沒什麼事就別出去了。這邊已經封城了，我跟你爸現在就除了買菜，基本都不出門。”
孫燕沒把這邊家裡感染隔離的事告訴父母，她只顧著這邊了，竟然忘了問父母那邊的情況。
“媽，您和爸在家沒什麼事吧？買到口罩了嗎？家裡的口罩和消毒液夠用嗎？”
“放心吧，我們這邊沒什麼事，口罩之前家裡備了些，我跟你爸出一次門回來就用電吹風吹一吹，消消毒，下次就可以繼續用了。消毒液什麼的我們用不慣，用的去菌肥皂，勤洗手，一樣的。”
“這口罩反覆利用能行嗎？”孫燕擔心問說。
“怎麼不行，這裡小地方，都是本地人，我們去的也是家附近的小菜市，沒什麼問題的。我們就是擔心你們，錦城人太多太雜了，人流密集，你們出門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孫燕此時也弄不到口罩和消毒液，即便是擔心也沒有辦法。可重複利用也不是個好辦法，她只能用別的辦法來勸說父母：“媽，你們別再重複戴口罩了，你其實可以在網上買菜，人家把東西就直接送到門口，你們不用出門也可以買到東西的，這樣就不要重複利用口罩了。”
老媽看向旁邊一直拿著報紙裝著在看，實際上是豎著耳朵在聽她們講電話的老伴：“我哪會弄這些啊，網購這些事都是你爸在手機上弄的。”
孫燕猶豫了幾秒：“要不然這樣，我一會跟你們影片的時候教你們怎麼在當地生鮮超市網購吧。”
老媽想趁著這個機會，讓父女倆多說些話，趕緊點頭：“行啊，我這就讓你爸來學。”
旁邊的老伴一抖手裡的報紙，板著臉沒好氣說：“學什麼學，我們這不是大城市，哪有什麼馬上給你送來的生鮮超市。就算送來，那也是隔了多少天的爛菜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說重點。”
老伴這一提醒，孫燕媽這才想起來：“哦哦，差點忘了重要的事。除夕晚上你這麼著急掛電話，我們想要給孩子發個紅包都來得及，一會我們把孩子的紅包給你打賬上，你記得檢視一下。”
想到兩個孩子的親奶奶早上連食物都扒拉乾淨，還得靠孩子出去爭才給留了幾個雞蛋，更別提什麼紅包了。這種對比，讓孫燕越發的寒心。
她拉過兩個兒子，把電話掛了，連線了影片。看到影片裡父母花白的頭髮，她心裡一陣心酸，跟兒子說：“快問姥爺姥姥好。”
聽到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板著臉的姥爺終於繃不住了，語氣也柔了下來：“樂樂，天天，姥姥姥爺好久沒見你們了，你們都長高了。樂樂啊，你頭上這是怎麼了？怎麼受傷了？”
兒子剛要說出實情，孫燕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說。
孩子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孫燕接話說：“他昨晚跟天天玩鬧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流了點血，已經包紮好了，沒什麼大事。”
“樂樂，姥爺這就得批評你了，在家裡怎麼能跟弟弟打鬧呢，天天是你弟弟，你作為哥哥，要多讓著點弟弟。”
樂樂一臉委屈，想要爭辯，被孫燕又壓了下來，打斷了老爸的話：“我們昨晚已經說過他了，樂樂也知道錯了。”
孫燕媽也在旁邊說老伴：“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孩子都受傷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孫燕爸不說話了，孫燕媽心疼的看著女兒：“燕子啊，你怎麼也不去弄弄頭髮，看著頭髮又枯又黃的。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啊，眼睛下面怎麼都是黑眼圈。”
孫燕這段時間不是沒睡好，是壓根就沒怎麼睡，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但她不能告訴父母實話，只能打了個馬虎眼，說是過年外面放鞭炮太吵，她睡得不是太好。
孫燕爸當然也心疼女兒，但嘴硬，就是不說，而是轉頭跟小外孫說：“樂樂，天天，你們在家要好好聽爸爸媽媽的話，媽媽沒睡好，累了，你們晚上就早點睡覺，讓媽媽也好好休息。”
兩個孩子點點頭。孫燕爸又繼續說：“還有，姥爺要特別叮囑你們，現在不要隨便出門玩了，外面病菌太多，要是被感染了，可是要隔離的，到時候可就見不著爸爸媽媽了，知道嗎。”
大兒子樂樂嘴快：“知道了，爸爸就是在外面被感染了所以被隔離了，他現在就見不著我們了。”
童言無忌，大人卻措手不及。
兩邊的空氣都安靜了好幾秒，孫燕心說完了，好不容易瞞到現在，看來是瞞不下去了。
“燕子，到底怎麼回事？”孫燕爸急了。
孫燕只能把柳全濤感染後被隔離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孫燕媽在那頭擔心說：“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這孩子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你說你一個人又要顧著家裡孩子，還要擔心全濤，這段時間你都怎麼過來的。”
孫燕媽說著哽咽起來，孫燕就怕父母知道了會這樣，沒想到還是沒能瞞住。
為了讓他們寬心，她只能說謊話安慰父母：“沒事的，家裡還有我婆婆和小叔子，我就照顧好孩子就行，其他的事，有他們呢。”
孫燕父母在婚禮時見過柳全濤的家人一面，五六十歲的人了，自然是一接觸就知道對方是個什麼人。孫燕說柳全濤的家人能幫忙，孫燕父母是不信的，他們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孫燕爸繼續問孩子：“樂樂啊，爸爸去隔離了之後，家裡是誰在做飯做菜收拾家？”
孫燕在一旁朝樂樂使眼色，孫燕爸沒好氣說：“你別讓孩子說謊，樂樂，說謊不是好孩子，你老實跟姥爺說，爸爸不在的這幾天，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樂樂看看媽媽，又看看手機裡一臉著急的姥姥姥爺，憋了半天，終於說了出來：“媽媽做飯，奶奶打媽媽，我去幫媽媽，被奶奶推倒撞到桌角上受傷了，我沒有跟弟弟打鬧，是奶奶推我的。”
空氣再次安靜，孫燕沒想到兒子真把所有事都說了，情急之下，提高音量訓兒子：“你瞎說什麼？別跟你姥爺亂說話。”
孩子被嚇哭了，邊哭邊說：“我沒有亂說，剛才奶奶想打你，我去攔著的時候，你還說我勇敢。媽媽，姥爺說了，說謊不是好孩子。”
孫燕鼻子一酸，雙手無力的垂下來，她無臉面對孩子，也無臉面對父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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