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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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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中年婦女 二

往年很多飯店為了攬春節餐飲黃金週的單子,過年過節都照常營業。即便過年歇業的,到了初八也基本開業了。可因受疫情影響,如今初十都過了,街上做餐飲的絕大多數店鋪,都還在主動或被動的暫停營業中。

三人找了許久,才發現學校南門旁的沿街店鋪中,有一家燒烤店開了。

這裡比鄰著美食街,以前吃串都是需要排長隊的,如今生意清冷,三人進去就包場了。

“哎呀,現在大家都不外出聚餐了,餐飲行業受到的衝擊不小啊。”韓穀雨邊朝凍麻的手哈氣邊說。

賈烈朝室內大概看了看,一共兩層,一樓就只有老闆一個人在低頭看手機,二樓更是空蕩蕩。

“要不然上二樓吧,暖氣都是往上走,上面更暖和。”孫燕也凍得不輕。

冷清了好幾天的店裡忽然來了客人,戴著口罩的中年老闆趕緊快步過來讓她們都先戴上口罩,然後才熱情招呼她們進來坐。

韓穀雨凍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老……老闆,先上兩瓶白乾。”

孫燕有些猶豫:“喝了酒以後怎麼開車回去?”

“還開什麼車啊,叫代駕,喝點白的先把身子暖暖,不然明天咱三都得發燒。”

一聽發燒老闆嚇了一跳:“你們這都從哪過來啊?”

孫燕趕忙跟人解釋,這才沒被趕出去。

三人到二樓找了個暖和的位置,賈烈點了些菜,老闆親自過來點單,點完下樓,等賈烈她們把大衣剛脫下來放好,老闆就端上來三碗薑湯,跟她們說:“現在這個時候是叫不到代駕的,再說喝酒傷身,喝醉了也不安全,還是喝碗薑湯暖暖身吧。”

賈烈她們實在凍得不行了,道了謝,一人端起一碗,全灌了下去。

“慢點慢點,天氣冷,我熬了一鍋,今天應該也不會有別的客人了,我端上來,你們能喝就都喝了。”老闆說著轉身到後廚,真端出一個小鍋放桌上。

“謝謝老闆。老闆你人太好了。”這是三個失意的女人今天接受到的第一個善意。韓穀雨直接吹起了彩虹屁。

老闆樂呵呵說:“不客氣,這店裡就我一個做菜的,速度有點慢,但好飯不怕晚,你們慢慢聊。”

喝完熱乎乎還微微甜的薑湯,大家終於能坐穩了。

“我們不著急,不過老闆你怎麼不請個人呢?”韓穀雨是個能聊的,直接跟老闆聊了起來。

老闆一個人看店,也沒人說個話,看她們不著急,也就在旁邊聊了起來:“都出去送外賣了,店裡現在沒人來吃,但在外賣平臺上還能接點單子。這餐飲行業房租高、人力成本高、食材成本高,但毛利低,如今也就靠外賣勉強維持了。”

“那光靠外賣,能撐得下去嗎?”賈烈問。

老闆苦笑一聲:“撐不下去也得撐啊,這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怎麼也要咬牙頂著。我這緊挨大學,每年暑假寒假都是生意最差的時候,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嚴峻。你們以前也是錦城大學畢業的吧,難得回母校一趟,好好聊聊吧,有什麼需要再叫我。”

賈烈看著轉身離開的老闆,心情沉重。

“他怎麼知道我們是錦城大學的?”等老闆下了樓,孫燕放下碗,連喝了兩碗薑湯,此時身體開始慢慢暖過來。

“估計以前我們經常三個人來,眼熟吧。”韓穀雨又勺了一碗薑湯,有感而發:“你們說,一個陌生人都能給我們溫暖,而我們自己選的枕邊人,怎麼就連陌生人都不如呢?果然啊,時間能夠證明愛情,也能推翻愛情啊。”

相較於對愛情還有幻想的韓穀雨,生過孩子的賈烈和孫燕覺得“愛情”這兩個字,連說出口都矯情。畢竟經歷過生產的極限痛苦,和家庭瑣事的歇斯底里,誰還能在被社會毒打了十多年的年紀,還幻想甜甜的愛情?能變成親情都是好的了。

說到這,孫燕忽然想起冬青,跟賈烈說:“你今天忽然出門,我看冬青還是挺著急的,要不然你現在趕緊給他回個電話吧。”

一說到冬青,賈烈就想到壓在心頭上的煩心事。她有些厭惡的擺擺手:“他能著急到哪去?他要真著急就早工作去了。他根本就體會不到我的焦慮,這個家不能只有我急,我今天就看看他能這麼著急。對了,你們“對了,你們不著急回去吧?”

“我現在孤家寡人,自己怎麼快活怎麼來,不急。”韓穀雨拿起一串老闆剛烤好送上來的孜然羊肉,一口咬下去:“就想這一口,終於吃上了!”

“我……”孫燕出來一上午,她的確有點擔心自己那兩個兒子。

韓穀雨看出孫燕的心思,給她塞了一串肉串:“孩子的親奶奶在家,老婆子再操蛋,總不至於虐待自己的親孫子吧。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好好放鬆放鬆吧。記住了,你是人,不是鐵,你是妻子是母親之前,首先是你自己,不要顧了所有人,唯獨忘了你自己。”

“說得好,為我們自己,乾一杯。”賈烈拿起薑湯,她在家裡當頂樑柱當著這麼久,她實在是累了。此時,她只想做回她自己。

孫燕也豁了出去:“沒錯,我首先是我自己,來乾杯。”

三人把薑汁當酒,喝了大半杯。

“對了,燕子,你還沒說你剛才是怎麼會撞車的。”賈烈放下杯子問道。

孫燕不想再說,韓穀雨把事情跟賈烈說了一遍,賈烈氣得錘桌子:“等柳全濤出來,我得去錘他。”

“咱倆一塊,不讓那孫子好過!”韓穀雨吼了一聲。

孫燕想到車裡的那個腳印,覺得今天得喝點酒,不喝點她就沒勇氣回那個家了。

“對了,聽冬青說你被公司裁了,你後面打算怎麼辦?你那新房一個月這麼重的房貸,我想想就頭大。”韓穀雨又拿起一串吃了起來。

賈烈喝了一大口薑湯,被辣得眉頭皺起:“沒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現在這樣的情況,找工作可不容易。”韓穀雨沒過腦子,跟了一句。

孫燕扯了她一下,韓穀雨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找補:“沒事,你經驗豐富,肯定沒問題的。”

賈烈苦笑一聲,朝樓下喊了一聲:“老闆,來十瓶啤酒。”

孫燕也朝樓下喊:“要二十瓶,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一人一瓶下肚後,三人明顯有些醉意。

酒精讓賈烈臉上泛出紅暈:“你們知不知道,隔離期間,我們公司的領導給我打電話,聽說我正在隔離,嚇得聲音都變了,讓我好好在家休息,原本要給安排的工作也轉給別人了。沒想到現在剛出隔離期,公司就開始裁員,你們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嗎?老孃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我也不怕你們笑話了,我下個月的房貸和生活費都還沒有著落,家裡的老公又玻璃心,跟社會脫離了幾年,被其他公司拒了幾次,就不敢再去面試了。逼急了說要去,可每次臨門一腳又臨陣退縮,花錢給他做生意,又清高不攬客人不搭訕,有個老婆在外面賺錢養家,他還真把自己當豪門貴公子了,你說我在這個家裡,壓力能不大嗎?我能不去找心理醫生疏導嗎?就著,我還不敢告訴冬青,怕他多想,你說我這是圖什麼呢?”

賈烈壓力大找心理醫生排解的事,孫燕跟韓穀雨是知道的。她們沒想到這事賈烈竟然也沒告訴冬青。

賈烈嘆了口:“你說我們當初為什麼要結婚呢?自己一個人過不香嗎?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用養孩子,不用養老公,不用買學區房,你說當初我們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孫燕搖搖頭:“腦子進水了唄。本以為找了個老實可靠的,沒想到結了婚,只能靠自己,靠自己的朋友。”說完她拿起杯子,跟賈烈碰了一下。

“我記得樂樂一歲的時候,冬天的一個深夜突然發高燒,柳全濤那時候在外地出差,婆婆又死活不過來幫忙。凌晨一點鐘,我一個人急急忙忙收拾東西帶兒子打車去醫院,沒想到太晚了還打不到車,我只能半夜給賈烈打電話,好在你沒關機也沒睡,馬上開車過來接我們母子去醫院,樂樂可能都燒傻了,我現在回想那晚的事,腿還嚇得直哆嗦。”

賈烈也苦笑一聲:“我那工作不能關機,工作的前五年,我就沒再凌晨一點睡過覺。”

“你們知道可笑的是什麼嗎?等柳全濤出差回到家時,第一句不是問孩子情況如何,不是問我累不累,而是責問我孩子為什麼會忽然發燒,質問我在家是怎麼帶孩子的。”

孫燕深吸一口,看得出來,即便是過了幾年,回想起這件事,她還是氣得不輕:“那次我終於繃不住了,跟他大吵了一架,質問他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為什麼什麼錯誤都算到我的頭上?他竟然說我在家裡,家裡所有的事當然就算在我頭上,你們說可不可笑?”

“都一個德行,周遊以為每個月上交那屁大點的工資就能做甩手掌櫃了,就他那點錢,也就夠日用品加物業水電煤氣的錢,吃穿還不是我來付?我這又出錢又出力的貼錢做老媽子,人家還嫌我嘮叨,所以在遊戲裡又找了個老婆,你說我這是圖什麼呢?”韓穀雨打了個酒嗝,自顧自說。

醉意微醺的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孫燕想起自己那攤爛事,紅著眼眶說:“以前我總說不後悔陪著孩子長大,但這些年,尤其是孩子大了的這兩年,我真的越來越羨慕你們,羨慕你們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羨慕你們的生活裡沒有屎尿屁和婆媳矛盾。我爸當年這麼勸我我都不聽,現在看來,婚後掉的眼淚,都是婚前腦子進的水啊。”

賈烈嘆了口氣,幽幽說:“在職場混也好不到哪去。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回家前為了不把情緒帶回來,都是在車裡坐上十幾分鍾,要麼就是下車去買點水果零食,等把在公司裡上的火跟受的氣都消耗了才回家。即便這樣,回到家看到冬青,依舊還是忍不住想要發火。這種感覺就像是:憑什麼我在外面伺候客戶苦得像條狗,而你在家裡陪孩子爽得像只豬?”

孫燕忍不住為冬青說話:“你回家推開門那一刻看到他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可在你沒回來之前,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改給孩子喂完飯,才把鬧了一天的孩子哄睡,他陪玩了一天,又去買菜做飯,又要洗衣打掃,他要讓家裡乾淨整潔,為了顧孩子又要保證在你回來的時候能吃上熱乎飯菜,他可能要一手抱孩子一手炒菜,每天做最細碎繁瑣的事,熬最晚的夜。而拿錢回家的那個人,卻覺得自己才是最累的,在家的人每天都在享受,完全沒想過為家庭犧牲的那位已經為這個家庭丟失了自我,還被伴侶看成不上進。”

孫燕越說越激動,繃不住哭了出來。

賈烈不知道要怎麼說,只能過去抱了抱她。

每個人都沒有錯,只是都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上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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