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這種食物,難點與痛點全在底料上。X市的火鍋店當然同全國的大多數城市一樣,多數都是連鎖店,味道大同小異,海X撈已經算是很好吃的了。
之前她去山城旅遊,去解放碑拍完照後,就一路晃悠到了江邊,去看從大橋下面轟鳴而過的地鐵,上上下下地走了好多樓梯,見到了很多火鍋小店,像蒼蠅館子一樣,招牌都很舊,露天擺放著桌椅,三三兩兩的人踩著拖鞋,穿著寬鬆的大短褲坐著喝啤酒吃火鍋,每一家店的味道都不一樣,各有特色,唯一的相同點在於——好吃,每一家都好吃~
然後半夜出門,拐到一條小巷的時候,就看到了某家火鍋店的老闆正在炒制第二天用的底料,那麼大一個鍋,手裡用的鍋鏟真的像是鋤地用的傢伙事兒一樣大,還要嘿喲嘿喲的喊……如果多幾個人一起炒,總覺得要喊起勞動號子來。
那種極其豐富的調味品被翻炒熟所散發出的香氣,讓整座城市都被浸沒在一片熱烈的香風辣雨之中。
嘶溜~
所以秦蔻總是時不時就想去山城玩。
她踩著人字拖,嗒叭嗒叭地走在超市的貨架中間,悄悄抬眸掃了一眼一邊推著購物車的傅紅雪。
另一邊是她新鮮出爐沒幾天的男朋友。
像她家這樣的普通人家吃火鍋,哪有什麼痛點可言,底料就是來超市買兩袋,什麼草原太陽、紅66、海X撈、川崎……之類的,回家鍋燒熱了往裡頭一倒就是了。
秦蔻早上起來,有喝咖啡的習慣。
本來,喝完藥汁子,要吃點蜜餞花雕壓壓味道的,不過那時候他和胡鐵花都只是在街上流浪的小孩子罷了,胡鐵花使出上天入地的本事,能找大夫開方子抓藥都很不容易了,況且他那個大老粗,才想不到要弄蜜餞回來。
於是第二天八點就起來了。
秦蔻保證:“明天我們一起去吧!我會早起的!”
上大學的那幾年,咖啡市場還不算很火熱,大學畢業之後創業,每天起早貪黑的,周圍忽然雨後春筍一般的開起了好多精品咖啡店,秦蔻每天混跡在裡頭,後來就養成了這個無
這人也剛起,語氣懶懶散散的、又有點低沉沙啞之意,並不掩飾自己的睡意。他走起路來也總帶著股慵懶的味道,靠在了露臺大玻璃推拉門的另一側,懶洋洋地舒展身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連手指尖都舒展開來,顯然愜意極了。
不過那是胡鐵花好不容易弄來的,當時不過七八歲的楚留香簡直動用了最大的意志力,咕嘟咕嘟一口喝完,強忍著想吐的衝動。
說來其實很枯燥,傅紅雪一身黑衣、立在原地、目不斜視、一動不動,秦蔻睜著大眼睛暗中觀察,感覺自己看不明白。
秦蔻說:“咖啡啊,不加糖不加奶的冰美式,要來一口麼?”
秦蔻:“……我總記得紅哥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秦蔻:“……沒事誰記那個呀!”
他說:“我當時瞧見你喝這黑乎乎的東西,還以為是藥,心中還只當你身上有什麼隱疾,又不知道怎麼問起。”
楚留香噗嗤一聲笑了。
口味雖然要麼酸、要麼苦、要麼又酸又苦,但總比藥湯子那千奇百怪的滋味要好上不少……中藥它,不是一個苦字可代替的,那玩意兒,放什麼藥材進去,味道就不一樣,楚留香長大之後就很少生病,很少喝藥,但小時候有一回,那真的是……
秦蔻從鼻腔裡發出傲嬌的“哼”,說:“不懂得嘗試新鮮事物!這可是世界三大飲料之一!”
難以言喻的腥味。
楚留香頭髮鬆鬆綰成個低馬尾,垂在腦後,勾唇一掉,問她:“像誰?”
秦蔻喝了一口冰美式,說:“阿楚哥啊,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懶腰伸的像誰麼?”
楚留香盯著那杯黑乎乎的東西,謹慎地拒絕了。
秦蔻說:“像大橘。”
八點的時間點,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頂樓露臺的溫度不低,秦蔻倚在露臺門口,手裡端著杯冰美式喝,圍觀一
下頂級刀客是如何練刀的。
楚留香腹誹了一番,又忍不住笑了笑,眼睛一抬,正好瞧見她手裡的杯子,說:“這飲料……”
當時喝的那就是巢牌咖啡了——世界上第一個速溶咖啡的品牌,開架咖啡經典之選,以及那一股揮之不去的香油味兒。
楚留香頗有些無奈地笑了,說:“我嘗過了。”
楚留香道:“剛來那幾日就試過了,你的冰箱裡不是藏著很多冷萃咖啡麼?你居然不計數?”
她和紅兄接觸起來也是……楚留香總覺得自己看到一隻有著漂亮皮毛的貓咪,在不停的逗弄喜歡跟著她的狼狗,這種奇怪的貓狗搭配!
秦蔻:“……”
因為常年生活在海上、對乾燥柔軟的皮毛有特殊愛好的楚留香滿足地收回手,意有所指:“我看你才更像貓。”
但吃火鍋要買什麼配菜這件事,七零八落、十分麻煩,所以昨天晚上一點紅在微信找她,問她要吃什麼,先列個單子出來。
就是需要早起去買菜,早一點買,買新鮮的,中午一切,就可以下鍋了。
身邊有人說:“他在調整呼吸,以達到人刀合一的臻境之中。”
咖啡不歡的習慣。
秦蔻來了興趣:“哦?什麼時候。”
採購的工作一向都是一點紅在做的。
楚留香失笑。
她還煞有介事地補充:“尤其是手指,你知道的吧,貓貓伸懶腰要是伸得太開心,貓爪子會開花的,你怎麼也會開花。”
楚留香又道:“不過要說起來,這玩意兒比之藥湯還是好些的。”
當然,香油味的巢牌是不行了——這就叫由奢入儉難吧。
八點,正好又碰上傅紅雪在露臺練刀。
這習慣要追溯起來,得一直追溯到她上高中的時候,高考嘛,要好好學習,但她又是那種覺很多的人,一天不睡夠八小時是真沒精神,所以就一包一包的喝咖啡。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秦蔻軟蓬蓬的長頭髮,忍不住伸出手,在她頭頂揉了一圈。
反正後來,成熟穩重·溫文爾雅·盜帥·楚留香,其實也會耍性子拒絕吃藥。
能嚐嚐這種和藥汁子長得差不離的咖啡,已經是楚留香對現代社會表達的最高好奇心了!
當然,咖啡沒有回饋他包容的好奇心,還惡狠狠地把他創了一遍。
反正瞧見喝得有滋有味的秦蔻,他忍不住要腹誹一番,總覺得她的舌頭有點問題。
不過說到舌頭有問題……或許陸小鳳和秦蔻是一樣的,畢竟陸小鳳很喜歡港式鴛鴦奶茶,那玩意兒裡頭加了不少咖啡,也實在苦得很。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東拉西扯地聊著天,順便一起圍觀傅紅雪練刀。
傅紅雪練刀其實不像武俠劇裡那樣,花裡胡哨地上天入地、刀片子使得唰唰唰的。他練刀其實瞧起來很是枯燥,就是立在那裡,閃電般的出刀,然後回鞘、再出刀、再回鞘,不知疲倦、脊背如青松。
秦蔻甚至都看不清他那一刀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覺到白光一現,刀就已經回鞘了……
曾幾何時,秦蔻看過一篇文章,大意就是說古龍武俠改編成電視劇,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掉幀式打戲——書裡就沒有什麼正經的一招一式啊!大部分描寫總結起來都是“白光一現,他就倒下了”,這……時不時很像電視劇掉了一幀,然後就結束了?
秦蔻總覺得現在傅紅雪就在一卡一卡的掉幀……
秦蔻:“……”
她仔細欣賞了一會兒,品味了半天。 這玩意兒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楚留香倒是瞧得津津有味,面露欣賞之色,秦蔻卻是連熱鬧都沒得看,畢竟這屬於動作極其單一的定格動畫……
習武作為一門技藝本身,練習起來當然是枯燥且重複的,千百次的重複與忍耐,只為了出刀那一瞬間所劃出的血線。
秦蔻問楚留香:“練輕功也是這樣麼?”
楚留香道:“自然如此,輕功也是功夫的一種,但凡是功夫,下盤就要穩,使輕功是全身發力,但要腳底借一個反向的力,故而初練之時,須得紮好馬步。”
秦蔻忍不住問:“那我能學輕功麼?”
楚留香噗嗤一聲笑了。
他揶揄道:“你要學?那我拎著你扎馬步去了哦?咱們現在就走,念你初學,楚大哥我放你一馬,今天扎足一個小時就好,如何?”
秦蔻慘叫:“我小學的時候扎馬步都是老師體罰人用的手段!不要不要,敬謝不敏!”
楚留香失笑,又忍不住手癢,上去揉了秦蔻的頭髮一把,秦蔻也渾然不在意,在楚留香的爪子移開之後,自己伸出爪子,摸摸自己的頭頂,整理一下。
這時候,傅紅雪的掉幀動畫也結束了,收了刀轉身慢慢往回走,渾身上下都帶著炙烤(?)
的香味,鼻尖也沁出一點汗水來,就是皮膚依然蒼白蒼白。
秦蔻覺得他小時候肯定是個非常可愛的雪糰子。
花白鳳也真夠狠的,能對著一個冰雪糰子下這麼重的手。
傅紅雪垂著頭,推開推拉門走進來,瞧見這二人,也不驚訝,只微微一頷首,打了聲招呼,然後下樓要去衝個涼。
秦蔻順嘴問:“我和紅哥要去超市,中午吃火鍋哦,你有沒有想吃的菜。”
傅紅雪站定,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秦蔻好整以暇:“嗯?”
傅紅雪猶豫了一小會兒,張了張口,忽然試探著問:“……我可以去麼?”
秦蔻一愣。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
在之前,秦蔻想盡辦法,弄出個“還債”的設定來,就是為了讓這個倔強又認死理的少年乖乖聽她的話,結果他的確非常聽話,她說什麼就去做什麼,就是仍然懨懨的。
今天,他居然主動提出……要出去逛超市,去採購。
是因為昨天一起和外婆待在一起麼?
外婆……你好厲害>w<~~
秦蔻揚唇一笑,對他說:“當然好呀,你快去洗澡換衣服吧,我也收拾收拾。”
傅紅雪抿了抿唇,輕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好像有點不自然。
楚留香翹起嘴角,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正巧,我有想買的東西,小傅若是得空,幫我稍一點回來如何?”
楚留香這個人就是這樣的,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瞧出旁人心中所想,他人又生的溫柔,既然瞧出了傅紅雪略有些緊繃,自然要引他說些旁的,好叫他精神鬆弛些。
傅紅雪抬眸瞧著這位阿楚哥,半晌,忽點了下頭,說:“好。”
楚留香又道:“快去洗澡吧,我們這位大紅兄,可不耐煩等人的。”
傅紅雪:“……”
傅紅雪的嘴唇又緊緊抿了起來,沒說話,慢慢地走向浴室了。
秦蔻也鑽進房間換衣服。
出門買菜嘛,沒什麼需要盛裝打扮的必要,簡單挑了件T恤、高腰的牛仔短褲,運動鞋,頭髮扎得高高的。
一點紅的打扮也很日常——或許是進來的天氣越來越像是蒸桑拿了,他那工裝長褲和工裝靴也終於穿不下去了,開始穿剛到膝蓋的寬鬆運動短褲與運動鞋,頭上帶了頂黑漆漆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又帶了墨鏡遮住半張臉。
秦蔻評價:一看就很吸熱的黑洞酷哥。
傅紅雪還沒來得及買衣裳——其實也不是,他是身上沒帶錢過來,銀票是廢紙,幾塊碎銀子能頂的了什麼事兒?這裡的銀子不值錢!
所以他也不想買什麼衣裳,秦蔻提出帶他去商場,他也拒絕了,除卻貼身衣物之外,只靠最開始來的時候給他的那幾件陸小鳳的衣服換著穿。
也就是明黃色皮卡丘。
收拾停當,八點半,出門。
這個時間還不錯,能避開大清早去超市搶折扣蔬菜的老頭老太太們,超市去的就是河馬先生,傅紅雪推著購物車走在秦蔻右邊,一點紅走她左邊,端的是一個……左右為紅?
她本來擔心這兩人起什麼矛盾,結果一點紅自與她確定關係之後,心情好得很,根本懶得理傅紅雪,傅紅雪盯著琳琅滿目、一個都不認識的商品,也根本沒心思去瞪一瞪一點紅。
秦蔻正忙著往購物車裡丟東西:冷凍牛肉卷、土豆、幹豆皮、金針菇、小臘腸、茼蒿菜……還有待會兒要記得去外頭的涼皮店裡順便弄兩張寶鴨市擀麵皮,那玩意切一切涮火鍋還蠻好吃的~
一點紅順手補充:午餐肉、芝麻醬、豆腐乳、海帶結、手擀粉……
傅紅雪:盯.jpg
秦蔻瞧過來,說:“啊,這個是樹莓,要吃麼?要吃就拿咯。”
傅紅雪說:“以前住山裡時,吃過這樣的東西。”
秦蔻說:“哦?是什麼?”
傅紅雪想了想,說:“四月泡。”
顧名思義,每年四月過頭,陸陸續續的就能自灌木之中瞧見這種小小的紅色果實了。
這東西皮太薄,很容易磕碰,採一兜子,下山能壞一半,他隱居山林陡峭的深處,到時沒怎麼見過山民採果子採到他家這麼深的位置。倒是他家的老僕人,到了這時候就會去採一採,帶回來給他吃,不過這樣的日子也不過只有幾年,那老僕人一年賽過一年的衰老,也就沒心思再
去摘茅莓了。
秦蔻順手把那一盒紅豔豔的樹莓扔到購物車裡,又起了興趣,問傅紅雪:“說起來,你是在山林中長大的,那你們家吃不吃蘑菇啊?會認蘑菇麼?”
傅紅雪:“……”
傅紅雪不確定地說:“蘑菇?蘑菇不能吃,是拿來毒人的。”
秦蔻:“……”
fine。
買了一大堆東西,正要去結賬,秦蔻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推著小車走到了日用品那一邊,若無其事地抓起幾個包裝精巧的小鐵盒子,扔進了購物車。
一點紅看了一眼,問:“口香糖?”
口香糖為什麼放日用品區?而且口香糖盒子上為什麼會寫什麼XL字樣,這不是衣服的尺碼麼?
摸不著頭腦.jpg
秦蔻說出霸總檯詞:“呵,過陣子你就知道了!”
身邊一對路過的小情侶:“……”
小情侶裡的女生忍不住探究的看了一眼一點紅。
Emmmm……帥是帥的,很有範兒的一男的,但他是認真的麼?裝純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小姐姐暗暗冷哼了一聲:呵,男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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