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下了一夜的秋雨,秦蔻入睡時,聽見敲打在玻璃推門上的雨聲。先開始是零星幾點滴答,逐漸變成淅淅瀝瀝的細雨,而後,雨連成了細密的雨線,連成了一片白噪音的雨幕,除卻看不見新月之外,一切都很好。
秦蔻一向喜歡聽著雨聲入睡,這總是令她感到天地也似乎被雨幕所阻隔,只剩下了這個房間、這個被窩和她……他們。
她睡得很好,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金色的陽光透過墨綠窗簾的罅隙,在她軟乎乎的被子上落下一道光欄。秦蔻懶洋洋地把自己的腿伸了出去,令那一道光欄落在她的小腿上,似乎感覺到了一丁點來自太陽的溫度,但又似乎沒有。
一點紅早起了,他是天生不需要那麼多睡眠的人,無論折騰到多晚,第二天早上,依然能精神抖擻、早早地就起來。
在傅紅雪和花滿樓都不在的日子裡,他會接過照顧她的花花草草這一任務,他跟傅紅雪連眼神交流都欠奉,但居然也能因為這個話題說上一兩句話。
秦蔻第一次看到他們兩個人心平氣和地交流的時候,甚至覺得她在做夢,還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嘶”了一聲,才搖頭晃腦地走掉了。
今天這事兒L不歸一點紅管,今天花滿樓在呢。
花滿樓對待植物就好似修煉成精的龜背竹妖怪在面對他愚蠢的徒子徒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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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和白玉堂正坐在沙發上看包青天。
大橘抗議:“嗷嗚!”
而且這個玩具自陸小鳳買回來之後,就一直被大橘無視,它看起來也不是很喜歡這種卡通老鼠,原因是秦蔻小時候買過一個發條老鼠,上了發條之後會在地上飛快地滑動,大橘那天從院子裡玩回來,剛一進門,差點被嚇得四腳朝天。
正面無表情寫作業的阿飛抬頭瞧了她一眼,非常淡然地點了點頭,又把頭底下了。
今年大家似乎對□□的需求終於進化到了一種喪心病狂的程度,開始把兩大□□來源——茶與咖啡結合在一塊兒L來喝,秦蔻這樣一個走在時代尖端的弄潮兒L,自然也要嘗一嘗。
秦蔻嘿嘿冷笑:“你還怪記仇的啊。”
不是,它是故意針對白玉堂麼,為什麼啊?
秦蔻:“唔嗯。”
秦蔻開始回想昨天晚上大橘在幹什麼。
秦蔻睜眼的時候,她的冷萃冰咖啡就已經放在床頭了,顯然是一點紅閒著沒事兒L做,順便幫她把咖啡端上來了。
不過最近她倒是買到了一個不錯的茉莉茶咖的咖啡液,淺烘焙耶加雪菲加茉莉綠茶,做冷萃相當不錯,果香明亮、柑橘風味,嚥下之後,回味有絲絲仙靈的茉莉花香,充沛自然。
秦蔻:“……”
不過現在其實也不是早上了,開啟手機看一眼時間,早上十點二十五分。
秦蔻衝過去把它拎起來。
今天正好是禮拜天,阿飛不用上學,秦蔻一下樓,就瞧見阿飛正坐在餐桌上做作業,一點紅剛剛買菜回來,一隻手插著兜,一隻手拎著塑膠袋往廚房裡進去,聽見腳步聲,他探出個腦袋來看了她一眼,道:“你醒了。”
再比如說,X市著名的本地奶茶連鎖品牌也開始涉及茶咖,味道上來說還行,不過對於秦蔻這種血液裡都流淌著咖啡的重度上癮者來說……那玩意兒L頂多只能算是咖啡味的飲料,在她心裡的地位和冰箱裡的苦咖啡雪糕差不了多少。
後來它就對鼠玩具不大感興趣了,倒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每次一看到鼠玩具,就會想起四腳朝天的自己。
飛撲、摁倒,再飛撲,再摁倒。
十分鐘後,滿血復活,出來喝咖啡。
而且他的確超有效率、且一心一意。
譬如某連鎖咖啡店出的茉莉茶咖,喝上去一股濃重的茉莉味道,在嘴裡久久不散——咋說呢,就是真的喝泡得濃濃的七窨茉莉銀針,都不可能能喝到這麼重的茉莉花香。
秦蔻把頭髮在腦後綰成一個高高的糰子,喝完咖啡,端著咖啡杯出臥室。
所以,科技的味道。
睡覺、四腳朝天、吃罐罐、被突然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展昭白玉堂嚇到爪爪打滑、故作鎮定、揣著前爪趴在懶人沙發上、看白玉堂有趣所以衝過去玩,被白玉堂無情扔開……扔開……扔開……
白飛飛與沈浪都是絕頂聰明的人,阿飛很好地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擁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在別的小屁孩為了背課文而要死要活的時候,他就完全處於一種莫得感情的情緒之中。
白玉堂單手抱胸(另一隻手沒法動,展昭不配合他),板著一張俊秀的臉盯著電視看,大橘在他面前跳來跳去、喵來嗚去、飛撲、用四隻爪爪上下其手,用牙齒咬住毛絨鼠玩具的尾巴晃腦袋……
說實話,想法是
白玉堂:額角爆出青筋.gif
展昭:“……”
秦蔻:“……”
秦蔻端莊地平躺著,忽然扭曲著身體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慢騰騰地爬起來,隨便從長滿了衣服的椅子上翻了一件長袖T恤裙給自己套上,一面撓頭一面進了浴室。
這是在練習什麼寵物貓一般都不大會的捕鼠技能麼?
今天它怎麼了,怎麼忽然這麼熱衷在電視機前面玩老鼠,而且還挺刻意的,動作不大自然。
好想法,但實踐起來都不咋地。
秦蔻:“……”
秦蔻盯著大橘。
都說養孩子像開盲盒,那養到阿飛這樣的孩子,無疑就是開到了限量版盲盒,完全不用別人多操心。
大橘喵嗚一聲,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耳朵尖動了動,扭頭繼續飛撲毛絨鼠玩具。
客廳裡,大橘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非常熱衷於玩陸小鳳給它買的老鼠玩具,那個老鼠玩具被它叼在嘴裡,長長細細的尾巴拖在地上,隨著大橘的動作甩來甩去,然後大橘把它扔在一邊,開始練習飛撲。
玻璃咖啡杯外壁凝出一層淡淡的冷霧,秦蔻一隻手端著杯子,一隻手“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門外露臺上的地磚已經七七八八地幹了,足見這場深秋的雨,並未足足下滿一夜,晨起的陽光一照射,潮溼便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所以秦蔻的滑鼠從來都沒遭殃過。
秦蔻雙手抱胸,觀察了它一會兒L。
大橘象徵性地在蔻蔻的懷裡扭動起來。
秦蔻一面把大橘抱離客廳,一面嚴肅地教育它說:“你跟白五爺計較什麼呢?你多大歲數了,他才幾
歲呢?”
大橘:“嗷!!!”
白玉堂:“……?”
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幾歲,他才幾歲??等等,這的確是只貓,而不是隻王八吧?
白玉堂與展昭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算了……不要在意這些小事。
秦蔻把大橘扔到她臥室床上讓它睡覺去了。
自一點紅來之後,大橘已經鮮少能爬上秦蔻的床了,好不容易有一回,半夜還被丟出去了,此刻甫一被秦蔻扔上她的床,立刻忘卻了要挑釁白玉堂,呼嚕呼嚕地打起滾來,縮排她的被窩裡揣起前爪。
秦蔻笑罵:“記仇!”
然後關上門下樓去了。 今天她打算親自動手下廚。
當然啦,也算不得完全親自動手,她不大會切肉,所以一點紅鑽進廚房,提前替她把買好的五花肉切成一塊塊的,他閒著也是閒著,順帶著把餅也給切了。
菜刀飛快地起落著,兩面被烙得微黃的烙餅被切成粗細均勻的絲。
餅是從農貿市場裡買來的,農貿市場不但賣菜賣水果、各色調料、還有袋裝的魚香肉絲、酸菜魚的料理包、老式白脫奶油蛋糕、柔軟蓬鬆的老麵包、各色粗細不等的手工麵條、一塊錢一個的白饅頭,等等等等。
近來農貿市場裡還來了一對操著S省北部口音的中年夫婦,攤位上賣的是一種黃色的炸物,樣子看起來像是甜甜圈,又像是一串一串的銅錢被穿在竹竿子上,江湖諢名換做“油饃饃”。
一點紅買過兩個,吃起來的確油很大,這東西是用軟黃米麵發酵做成的,沒有加糖,吃起來有一種發酵出的特殊甜味,甜味與油香交織,味道是不錯,就是油真的很大,吃一個能清心寡慾大半天。
今天這幾個餅也是在這個攤位上買的,一點紅買東西的時候,老闆娘還提醒他回去要放在鍋裡炕一下再吃。
不過他們是拿來做燜餅的。
北方人吃麵食是這樣的,餅是餅,但餅也完全可以作為其他菜式的原料來用,譬如說羊肉泡饃、再譬如說炒餅、炒饃、魚頭泡餅、豆角燜餅等等。
秦蔻今天就是要做五花肉豆角燜餅。
今天人多,不大想讓紅哥炒那麼多菜。
餅切成餅絲備用,稍微醃過的五花肉和白豆角同炒,炒得差不多了,一層菜、一層餅絲的鋪在電飯煲裡,加點水,然後開電飯煲等著就行了。
味道上沒的說,就是家常味,這一種烙餅因為用的是沒發過的面,不會很暄軟、也並沒有疏鬆多孔,因此不會吸收很多湯汁,也不會在出過的時候變成軟趴趴的一團糊糊。
再弄點魚子醬土豆好了。
這東西也簡單得很,面土豆洗淨仍烤箱,出來的時候配買好的芥末魚子醬就好了。
然後弄個白灼生菜,這就得紅哥來了,她不擅長這種需要看時間的菜式,總覺得自己會不小心把生菜給弄老了。
交由一點紅代勞,她自己去弄自己的拿手冷盤火山蓋雪。
期間,阿飛進廚房一次,嘴裡叼著一塊撒了白糖的冰冰涼西紅柿走了。
陸小鳳進門一次找活幹,被秦蔻扔出去看烤箱了。
花滿樓今天早上打理完他的徒子徒孫們就出去了,發微信來今天中午不回來吃了。
順帶一說,花滿樓眼睛復明之後,對錶情包的熱衷比陸小鳳還大,經常性地發一些極其魔性的表情包,配上“龜背竹公子”這種詭異的微信暱稱,讓人根本無法想象手機那一頭站的是一個如此溫柔俊秀的翩翩公子。
倒不如說……這個翩翩公子的真實性格真是讓人難以想象的歡脫。
展昭拖著白玉堂進廚房兩次——大概是發現看起來很富有的秦蔻小姐還須得自己進灶房為他們做飯,所以有點不大過意得去想進來幫忙吧。
秦蔻盯著他們的友情快樂索看了三分鐘,展昭就自動地、圓潤地走出去了,出去之前,兩個人也被塞了兩塊撒了白糖的西紅柿。
味道很好,是千年前的北宋所從來沒有過的多汁水果(蔬菜?)。
吃了一頓家常的飯,展昭主動提出要洗碗,白玉堂被他強行拽著站在那裡,也嗯嗯了兩聲。
秦蔻十分感動,並帶他們觀賞了一下洗碗機的工作過程。
大橘端坐在掃地機器人上面,一面視察它的領地,一面督促它的坐騎好好工作,白玉堂的目光隨著它轉過來,轉過去,神情看上去有點古怪。
現代真的是……很神奇。
這看起來的確和法術沒什麼區別了。
下午,根本在主人家找不到什麼活幹的貓鼠二人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冰涼涼的小青檸汁,繼續看電視劇。
看著看著,展昭臉色逐漸古怪起來。
這電視劇裡的展昭,的確也是個英姿颯爽的男人,這電視劇裡的劇情,也的確與展昭所經歷過的大差不差。但是怎麼總覺得……有些情節看起來點怪怪的?
比如說,他被人刺中吐血了。
比如說,他中毒吐血了。
比如說,他被迷暈五花大綁起來了。
比如說,他被人惡狠狠折磨且吐血了。
他怎麼又雙叒吐血了?
展昭:“……”
展昭想不通,展昭怎麼都想不通。
他只好一扭頭,頗為困惑、又頗為鬱悶地問秦蔻:“秦姑娘,難道展某在這個時代的人心中……竟是如此弱不禁風?”
他雖然經常和危險打交道,受個傷什麼的也是家常便飯,但是這麼頻繁吐血可還真沒有啊!!
在現代人心裡,他究竟為什麼是這種形象啊?
不懂,真的不懂。
白玉堂:“嗤!”
白玉堂無情嘲笑。
秦蔻:“……”
秦蔻撓頭。
這……這該怎麼解釋呢。
就……倒不是形象不形象的問題,而是興奮不興奮的問題,據說當年《包青天》的收視率,那是展昭一吐血,立刻高一高,展昭再暈倒,觀眾眼放光,展昭三中毒……那觀眾就是吃這一套嘛!!!
美強慘,一款百試不爽的收視密碼罷了……
結果正主看到之後大為不解。
秦蔻只好試圖解釋:“啊,這個,其實不是因為大家覺得你不厲害,其實正是因為大家覺得你實在是無所不能所以才……”
展昭依然很迷惑:“……才讓我不停地受傷流血暈倒?”
白玉堂:“嗤!”
秦蔻在手上比劃比劃:“就是很無所不能的人,大家就會想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嘛,而且強大卻脆弱隱忍的人,豈不是既能滿足人的慕強心裡,又容易讓人心生憐愛、想要呵護的麼?”
啊~~極品~~
人人都愛美強慘哇!
秦蔻:>w<~~~
差點都把自己說興奮了!
展昭沒聽過這麼直白的分析人隱秘喜好的話,一時之間耳根子有點發紅,以拳抵唇,頗有些掩飾性地輕輕咳嗽了兩下,不肯再糾結這個問題。
倒是一點紅,頗為若有所思地瞧了秦蔻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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