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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圓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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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何鏡端起桌上溫茶, 飲了兩杯後才強壓下羞意,戚如穗見此唇角漾起笑意,未再繼續逗弄何鏡。

幾人一路走走停停, 沿城賞景, 白日趕路, 夜間歇在城內,偶爾遇上美景時會駐足半日, 一晃半月時間匆匆而過。

其中最欣喜的當屬憐兒, 他初次離開江南,沿途的人事景物對他來說皆是新鮮的,男孩每日早早醒來, 盼望著見到新景色。

最愛的事也從同毛毛玩耍變成趴在馬車小窗前, 望著磅礴壯麗的山川瀑布與一望無垠的廣袤麥田, 口中不時發出驚歎。

何鏡起先陪在憐兒身邊同他一起看景, 可離京城愈近, 周遭景色逐漸熟悉起來,男人神情也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他雖在看景, 可思緒早不知飄到何方,連憐兒同他說話都未聽見。

每每這時, 戚如穗便會握緊何鏡掌心,他才猛然回神,又掩起溼潤眼眶不欲叫人發現。

暮秋時節, 霜露濃重, 天亮的愈發晚了。

戚如穗回來時肩身帶了寒意, 她褪下外衫才回到裡屋, 生怕將涼意給何鏡染上。

屋內, 本該熟睡的男人赤腳站在窗前,戚如穗將懷裡泛著熱氣的蒸糕放下,緩緩站到何鏡身旁。

何鏡握了握兒子的手,唇角擠出一抹笑,“爹爹沒事,你孃親給你買了蒸糕呢,憐兒去馬車上吃吧。”

憐兒聽見有人誇自己,紅著臉說了句謝謝叔叔,惹得那男子笑的開懷,他自己也有個四歲的兒子,同這個小公子生的差不多大,難得見到這麼可愛的男孩,自是多看了幾眼。

七年不見,也不知爹爹如今如何了。

“妻主做什麼去了?”何鏡看向女人。

熱騰騰的飯菜很快被端上,憐兒初次吃京中麵食,何鏡每個都餵了小口,見兒子並不牴觸後才放心讓他吃。憐兒脾胃有些弱,在江南只吃慣吃那幾樣菜,他還怕憐兒吃不慣京城菜色。

在朗月閣那段時日,每次見到文聲月時,憐兒總是害怕瑟縮的。孃親的爹爹不喜歡他,那爹爹的爹爹會不會也不喜歡他?

他初次有這種擔憂時,是阿言小叔瞧出來的,當時阿言小叔眼眶紅了又紅,抱著他說外祖是個很好的主君,一定會喜歡他的。

何鏡咬蒸糕的動作一頓,不知在想什麼,戚如穗見此輕嘆了口氣,將人攬在懷裡低喃。

何鏡握著微燙的茶盞,忍了又忍,才將眸底酸澀壓下。

戚如穗將煮好的麥茶倒在杯裡,馬車寬大平穩,角落裡鋪滿軟裘,即使行在官路上也不搖晃。

憐兒雖小,可心裡卻同明鏡一般,他知曉祖父不喜歡他,也不喜歡爹爹。

“別怕,我在呢。”

無論如何,她都陪著何鏡與憐兒呢。

“爹爹……”憐兒輕喚。

何鏡一字一句說著,神情極為認真,“所以憐兒不用害怕。”

京郊的麵館鋪子雖小,可卻極為熱鬧,來往都是一些走商的生意人,或是歇腳的商販,木凳旁放著行囊,囫圇吃下一碗湯麵後又背起行囊離開。

見爹爹看向自己,男孩停下動作,惹得毛毛不滿的喵了一聲,轉頭舔了舔小主人的手。

“會的。”何鏡輕聲開口。

支在外的桌椅有些小,幾人分了兩桌落座,戚如穗與何鏡方坐下,手持賬本的男子便來到幾人身旁。

“小姐與夫郎瞧瞧要來些什麼?”

何鏡今日的情緒尤為不對勁,連憐兒都能瞧出來,他握著爹爹的手,小小的面上擔憂不已。

戚如穗拉開簾子,天際似血殘陽落,不少住在京郊的農戶們迎著餘暉晚霞歸家。周遭的景色十分熟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湧上何鏡心間,他被戚如穗扶著走下馬車,一路恍惚坐在麵館內。

戚若竹將兩個小崽子塞進馬車內,又走到何鏡身前,神情凝重囑咐道,“姐夫,你莫緊張,我們都在陪著你呢,徐伯伯一定也極為想念你。”

“爹爹……”憐兒又小聲喚,小手不停摸著毛毛的頭。

見戚如穗點頭,男子又看向穿著薄襖的憐兒,粉雕玉琢的男孩總是招人喜愛,“小姐與夫郎真是一對壁人,才能生出這般可愛的小公子。”

憐兒的聲音就在這時輕輕響起,“爹爹,外祖真的會喜歡憐兒嗎?”

“小姐爽快。”那男子一笑,瞧了瞧兩人又道:“我瞧小姐不像京城人,這是與夫郎回京省親?”

男孩揚起小臉,掌心從毛毛身上離開,藏到身後緊張揪起軟裘,那雙漆黑清透的眸中盛滿不安害怕。

那男子爽朗樂觀,只推薦了幾個招牌菜,戚如穗每樣都點了份。

“昨日憐兒說喜歡吃那蒸糕,我便去買了些,留給他路上吃。”戚如穗說著開啟油紙,香味撲鼻而來,她掰了塊喂到何鏡唇旁,“你也吃些墊墊,今日路途遙遠,怕是要趕夜路,若是快的話清晨前便能抵達別院。”

“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她將杯盞送到何鏡掌心,並未多說什麼。

呼嘯涼風猝不及防襲來,戚如穗落下窗子,擋住外面枯黃景色,“莫吹風了,當心著涼。”

馬車行駛很快,今日天色並不算好,遠方隱隱捲起一場黃沙,將京郊原本秀麗的景色擋住。

戚如穗煮茶的動作一頓,又聽何鏡繼續說。

可是爹爹為何如此緊張,憐兒沒了欣賞景色的心情,年幼的稚子不懂太繁雜的情愁,他只是本能的緊張。

何鏡滾了滾喉結,點了點頭。

他說罷朝憐兒努力擠出抹安撫的笑意,最後一句,何映象在說給兒子聽,也似在說給自己聽。

離京城愈近,天氣也愈發寒涼,本就是暮秋時節,清晨的風颳在面上,竟有種冬日凜冽寒意。

“有些睡不著了。”何鏡垂下眼眸,看著古樹上最後一片葉被風捲下,落在楓葉鋪滿的地上。

“怎醒這般早。”

布了暖爐的溫暖馬車內,涼意被隔絕在外,憐兒鼻尖熱的冒出些細汗,他褪下`身上薄襖緊緊與爹爹貼在一處,似乎這樣才會安心一些。

“等外祖見到憐兒,一定會很喜歡憐兒的。”

“好吃嗎?”戚如穗將醬肉剝下骨夾到憐兒碗裡。

男孩點點頭,又抬眸看向爹爹。

何鏡吃的很少,且從方才開始便看向一個地方,戚如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隱隱想到什麼。

“我記得那處是個臺院。”

何鏡跟著輕聲開口,“是觀雲臺。”

觀雲臺,何鏡少年時常去的地方之一。也曾是京郊小姐公子們聚會時偏愛的院子,高臺之上,景色極為壯麗。

可是本該是觀雲臺的地方如今卻空空蕩蕩。

端來熱茶的男子聽到二人談話,接話道:“夫郎是在尋觀雲臺?”

見何鏡點頭,男子半響才感慨道,“看來夫郎真是許久未歸京城,那觀雲臺三年前便拆了,如今京郊最受歡迎的是西廊別院,據說裡面的景色秀美別緻,要提前三月才能留到一日。只是前些日子便忽而關了,也不知是為何。”

西廊別院,這兩年新興起的別院,也是京中世族舉辦宴席偏愛的地方。

那男子以為他是要與妻主遊玩,還貼心給他推薦了好幾個去處,七年過去,如今京中熱門的去處同他少年時竟沒有一處重合。

何鏡沒去過什麼西廊別院,他只記得十二歲時,他與爹爹孃親在觀雲臺賞景,那時阿姐還沒染上賭癮,一家人其樂融融,也是他記憶裡為數不多的溫馨片段。

那時他想與阿姐一同打馬球,可是爹爹卻拉著他搖搖頭,說他身為男孩,不可像女子一樣瘋玩,要時刻注意禮儀姿態,若性格太過活潑鬧騰,這樣未來不會有妻家相中。

當時何鏡不服,還出聲頂撞幾句,若是有女人因他愛跑動便不喜歡他,那這樣的妻主不嫁也罷。爹爹笑罵他幾句,眉眼間卻滿是擔憂。

時隔十二年,物是人非後,他似乎也能理解當年爹爹的心境。    “要起風了,吃完便早些回馬車上吧。”

戚如穗的聲音打斷何鏡的思緒,他垂眸斂起情緒,放下手中碗筷看向兒子。

“憐兒還吃的慣嗎?”

男孩用帕子擦乾淨嘴,又貼到爹爹身旁說好吃。

戚如穗笑了笑,“你口味真同你爹爹一模一樣,都愛甜口。”

桌上的肉沒吃完,贈送的甜點卻一乾二淨。

男孩羞了羞,只躲到爹爹身後去。

戚若竹與江述走到倆人身旁告別,他倆今夜要趕回城內。知曉幾天後便會再相見,幾人也沒什麼傷感的情緒,只有戚若竹拉著何鏡說了一會兒話。

“何鏡哥哥,我在江府等你與阿姐,你過幾日來了定要告訴我啊。”見何鏡點點頭,戚若竹又想起一件事,湊過去神神秘秘道:“上次同你說的大夫,我明日便給他傳信,讓他為你留好時間會診。”

戚若竹自以為聲音很小,可此地只有他們幾人,戚如穗與江述對視一眼,皆聽見了。

幾個大人在談話,孩子們亦然。

樂兒哭著拉著憐兒的手不捨分別,就連瀾兒也淚眼汪汪,與阿姐一手一個拉著憐兒表哥,說還要在一起玩,說到最後,樂兒連鼻涕泡都哭出來了。

“爹爹說過幾日便會去的,你莫要再哭了。”憐兒解釋著,奈何樂兒根本聽不進去,一心扯著嗓子哭。

戚若竹嫌女兒實在丟人,忙讓江述將她抱走,又站在馬車旁朝何鏡揮手致意。

幾人回了馬車上,朝著離京城更近的地方而去,只是路上還發生了件小插曲。

有夥賊人盯上了戚如穗他們。

夜間一路騎馬尾隨在馬車後,駕車的侍衛注意到她們,加快速度欲甩掉,可是身後那幾個女人卻不依不饒。

她們穿著黑衣,肩身上用金絲繡著字,看行頭應是某個鏢隊的人。

侍衛將此事告訴小姐,只見女人蹙了蹙眉,眸底劃過不耐。

“妻主,發生什麼了?”見戚如穗神情嚴肅,何鏡跟著瞪大眼眸。

戚如穗回身笑笑,“沒事,你與憐兒在車上不要出去,我馬上回來。”

從方才吃飯時,戚如穗與何鏡穿的同周遭格格不入,瞧著便貴氣逼人,絕非尋常人家,還有那輛馬車,外表雖低調樸素,可明眼人一瞧便知是金絲楠木所打造。

如此奢華的手筆,這對妻夫出身非富即貴。可那女人的面相瞧著陌生,並非是京城某位世家小姐,幾個女人對視一眼,逐漸起了匪心。

戚如穗走下馬車,看著身前幾個黑衣女人,為首之人也不廢話,她跳下馬笑了兩聲。

“小姐,瞧你出身富貴,也不差這仨瓜倆棗,姐妹們也不想惹事。你多少也意思一下,我回家給我夫郎孩子安置些冬衣也好,否則的話……”為首的女人抽出刀,聲音藏著威脅。

這女人雖瞧著出身富貴,可身旁並沒有太多侍衛隨行,她只當是外府來的暴發戶,就算劫了也不怕,只要銀兩不足報案,她們鏢局的老大便能擺平。

“薈商鏢局,什麼時候流行打家劫舍了。”戚如穗忽而出聲。

幾個女人對視,絲毫不在意被認出是哪家鏢局的護衛,甚至誇了句,“看來你還有幾分眼力見,聽過我薈商鏢局的大名。”

“我看是你瞎了,認不清當家的了。”隨行侍衛終於沉不住氣,拔劍指向為首的女人。

那女人一愣,接著嗤笑出聲,眸中嘲諷毫不掩飾。

鏢局攏共三個當家的,一個是官家幕僚,一個是位江湖人,還有一個便是江南戚家大小姐,這仨人哪個都不可能此時出現在京郊。

“放肆!”侍衛斥道,劍尖挑開馬車上的帷幕,一個古樸銅牌正掛在那裡。

正嗤笑的女人一愣,隨即狐疑瞪大眼眸,這牌子居然是她們薈商鏢局的令牌,她只在管事手裡見過一次,但好像也沒這個瞧著繁雜。

令牌只有鏢局內的人員認得,造假的機率並不大,幾個女人見狀對視一眼,為首的一揮手,幾人轉身匆匆策馬離開。

就算是假的她們也沒有損傷,只當是被唬住了,要是真的……女人蹙眉揚起馬鞭,她要趕緊回去問問那位戚家大小姐近日來沒來京城。

“小姐,這種敗類居然也能混進京城的鏢局,可要屬下……”侍衛看向自家小姐,後者搖搖頭。

“趕路要緊。”

這幾個人要處理,可不是今夜。戚府常年走商,用的皆是自家鏢局的人,她久未來京城,如今這種敗類竟也能混進來。

待重新回到馬車上,她對擔憂的何鏡搖搖頭,“沒事,累了的話便歇息一會吧。”

今日的事也令戚如穗蹙起眉,她忽略一件事。

京城不比江南戚府安穩,應該給何鏡身旁安排幾個貼身護衛。她一個人獨行慣了,可何鏡與憐兒手無縛雞之力,有侍衛跟著總是安全一些。

憐兒一個孩子,夜間趕路難免犯困,何鏡為兒子掖好小被,溫柔哄著。

見憐兒睡下,戚如穗也輕攬過男人腰身,“累了便歇一會吧,到地方我叫你。”

“不累的。”何鏡喉結滾了滾,聲音緊張。

趕了一夜的路,終於在天亮前抵達別院。

馬車幽幽停下,戚如穗握緊何鏡滿是冷汗的手,用力捏了捏。

“莫怕。”

男孩打了個哈欠,揉揉眼讓自己清醒,隨後亦認真道:“爹爹別怕,憐兒也在呢。”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朦朧光亮裡,何鏡也看清了牌匾上寫的‘西廊別院‘四個飄逸燙金大字。

他驚詫看向戚如穗,這不是麵館那夫郎說的地方嗎,爹爹怎麼住在這裡?

戚如穗輕聲道:“京郊不比城內,只有自己的地方住著安全些。”

徐霜華如今是已死之人的身份,他在京城住了那麼多年,若是貿然出現,難免會有人認出,屆時出了亂子再處理便更麻煩。

何鏡也懂這個道理,他唇瓣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守門的侍衛顯然認識戚如穗,她躬身開啟院門,只讓一行人進去。

別院內確實別有洞天,可是何鏡卻無心欣賞,他步伐堪堪停在爹爹所住的院門口,不自覺屏住呼吸,再不敢上去一步。

他甚至不敢抬手叩響院門。

戚如穗看了看何鏡,隨後蹲下`身子同憐兒道:“憐兒去替爹爹敲門好不好?”

男孩自然應好,可是他有些好奇,“為何爹爹不敲?”

爹爹不是很想念外祖嗎,如今到了跟前,怎麼又不敢上前了?

“你爹爹他……太緊張了。”戚如穗同憐兒繼續道,“憐兒若是七年沒見爹爹,再見爹爹的第一面要怎麼做?”

七年……憐兒眨眨眼,他如今還沒有七歲,對時間的概念並不明顯,可他與爹爹分別一日便難過不已

若是七年見不到爹爹,那該多難過啊。

思至此,憐兒小臉滿是凝重,他走上前去,抬起小手叩響那扇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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