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停了，窗外吹進來的風泛著涼意，她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整間屋子裡，有點落寞的安靜。
只是下一秒，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在震動中亮了幾下螢幕：【晚飯幫你弄好了放在冰箱裡，拿出來在微波爐裡熱一分半鐘就能吃。】
【我到家了。】
【睡這麼久會頭痛，起來記得喝口茶。】
【還沒醒？】
【黎靈靈是豬。】
“……”
看到最新的這一句，黎靈靈的臉黑了下來，當即回道：【你才是豬！】
李欽臣才不幫她背這個鍋，在本子上唰唰寫下五個字，舉起來給她看：都知道是你。
少女惱羞成怒的聲音從手機裡發出來，隔著螢幕都能想象到她的樣子。
但效果並不顯著。
講臺上的羅蕙沒好氣兒地在報名單上把她名字勾上去，對剛才發生的小插曲裝聾作啞，沒提一句。只繼續道：“還有一個男子400米接力跑，最後一棒找不到人了。”
化學老師鄒水芍拿著教案，已經站在了門口。
黎靈靈半點沒有集體精神，當即要反對：“憑什麼我去投標槍啊，又不是隻有我沒———”
樊羲很講義氣：“兄弟情也講先來後到，我肯定幫靈靈！”
運動會一共開三天，高三生學業要緊，只有第一天的參與資格。
全班在這時很有默契地咳嗽幫她遮掩。
咳了幾句，含糊其辭。
這道聲音像是成為了這間老房子裡唯一的生機。
這事兒過不去了是嗎？
黎靈靈憤怒地發語音，音量幾乎是在吼：“你不是說不出話了嗎？你閉嘴！我沒看過，別問了，再問拉黑！”
李欽臣轉過頭，筆撂在導學案上，一副要秋後算賬的模樣朝旁邊看過去。淡漠的眼皮垂下來，表示：我不想跑。
光是想象都覺得格外可愛。
好歹是她那一筷子汞菜把人給塞啞了。黎靈靈秉著要對他負責的態度，週一早上又給他準備了早餐和涼茶。
硝煙四起，和平區後排的觀戰選手周崢側著頭：“這倆要是打起來，我們幫誰？”
兩個人一起報名運動會專案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班主任羅蕙表示歉意地說要拖幾分鐘堂，她站在講臺上拍了拍手：“下週運動會都知道了啊？你們體委這邊交上來的表格不夠人數。”
“……”
一直到學校，李欽臣算是真成了大家眼裡的“啞巴帥哥”。他本來就很少主動搭理人，可一個上午了，大家居然連黎靈靈和他互懟的話也沒聽見一句。
為了表示不是她的手機，她下一秒欲蓋彌彰地轉頭看向旁邊的李欽臣，眼神裡帶著點譴責：你怎麼還帶手機來學校了？
“老師！”黎靈靈這會兒倒是積極舉手，指了下她同桌，“李欽臣說他想為班級爭光，他去！”
黎靈靈有點窘地伸手進去，表情未變地開了靜音鍵。
李欽臣嗓子還說不出話，張口就疼得蹙眉。
上次週考的試卷講完，下課鈴聲打響。
羅蕙讚賞地看過去一眼：“孺子可教啊，雖然李同學剛來這個班級沒兩個月，但他還是不錯的，大家要向他學習。”
黎靈靈一臉“不畏強權，你奈我何”的囂張樣，回視他，也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木已成舟，你必須得跑！”
Qin：【別人科普給你的那幾個網址。】
羅蕙推了推眼鏡：“哦？”
冰箱前的李欽臣白皙指尖搭在一罐冰汽水上，被逗笑般輕扯動唇角，回她：【我嗓子好像更嚴重了，說不出話。】
話還沒說完，桌洞裡的手機叮咚叮咚地發出兩聲震動，大概是垃圾廣告打來的電話。
“……”
李欽臣：“……”
但是學校依舊要求大家踴躍報名參賽專案。
“還差一個女子標槍。”羅蕙指了下教室左手邊的靠窗那排，“就黎靈靈吧，我看你也沒報專案。”
00:【？什麼影片】
黎靈靈熱情傳話，笑眯眯瞎編：“老師，他喉嚨痛，剛才咕唧半天說的是保證為班裡拿第一！”
黎靈靈這才正經了點，問他要不要去買藥。
那邊的李欽臣秒回：【那些影片，有好看的嗎？】
估計是剛睡醒還坐在沙發上，頭髮亂糟糟，鼓腮鼓成一隻小河豚模樣，癟著嘴在咬牙切齒地張牙舞爪。
畢竟很少有男生會用《櫻桃小丸子》的bgm，更別說他這種連手機桌布都是系統自帶的男生。
徐池生：“李欽臣不會打黎靈靈，但他一個人應該能打我們仨。”
“……”
果不其然，他們的下句話出來前。
黎靈靈手肘抵著桌面撐臉看他，抬手“哥倆好”地拍拍少年寬直的肩胛骨：“你放心，就算是跑最後一名，我也不會嫌你丟人的。”
這激將法太拙劣。
李欽臣淡嗤了句，沒同意也沒再反對。
羅蕙一出教室，門外的鄒水芍就進來了。
上課鈴聲正好打響，前排的於悠提出想去上廁所。鄒水芍不耐煩地瞥過去：“沒聽見打鈴了啊？不準去，拖你們課的又不是我。”
“芍姐！我也想去放水！”後排的周崢一夥人大搖大擺走上前，嘴裡沒個正經，“不讓去就憋不住了，你也不想我丟這個臉吧。”
“是啊是啊，美麗大方的芍姐～”
被一群男生死纏爛打，鄒水芍才鬆口，笑著往他們身上丟了截粉筆，又裝嚴肅：“好了好了，五分鐘快去快回。都像你們這樣還上什麼課！”
她雙標也不是第一次了，班裡其他人早已習以為常。
黎靈靈一看是她的課，撇撇嘴都懶得再往講臺上看，轉頭拿出了一套數學集題。打了兩聲哈欠，決定趴在桌上先補會兒覺。
邊上的李欽臣看她一眼，幫她把擋光窗簾給拉上了。
-
距離放學後的晚飯還有最後一節課。
好不容易等鄒水芍連續兩節的化學催眠課結束，黎靈靈正要從桌上趴下，於悠就來喊她一起去上廁所。
“我真服了，為什麼高三了比以前更困。”於悠捂著嘴，一臉倦容，“我昨晚還特意10點半就睡了。”
黎靈靈也困，囫圇道：“珍惜吧，高中最後一年了。”
從洗手檯那出來，她揉了把惺忪朦朧的睡眼，9班的學委汪惜正巧跑上前來喊住她：“黎靈靈，靈靈等一下！”
汪惜是個挺文靜的女生，之前學校開設過一學期奧賽補習班，她們作為年級前四十名都被選進去過。 兩個班級離得遠，平時交流不多，但兩人也算點頭之交。
黎靈靈不明所以地回頭：“怎麼了？”
汪惜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她旁邊的於悠，想了想，還是沒扭捏地直說：“你幫我給一下你同桌，就你那個好朋友。”
邊說，她邊往黎靈靈的口袋裡塞了封信。
“……”
黎靈靈表情僵滯了幾秒，萬萬沒想到做李欽臣的傳信鴿的這種事情再次出現在她的十七歲。
等她回過神，汪惜早走了。
於悠嘖嘖作嘆：“沒想到你竹馬這男顏禍水居然拿下了汪惜小美女啊，她真古板，這年頭還寫情書呢。”
黎靈靈抿了下唇：“情書有什麼少見的，我早上還收到一封呢。”
“你收情書不是很正常嘛，我校男生追人的花招太少！”於悠搖搖頭，又好奇地扒拉她口袋，“但是汪惜平時很清高的，沒想到她也會動春心，不如我們看看她寫的什麼吧？”
“不要了，不太好。”黎靈靈感覺這種事情很浪費她時間，語氣也有些沉，“真不明白看上李欽臣什麼了，膚淺。”
於悠“哼”了聲：“你不要這麼瞧不起我們顏控黨啊！說不定李欽臣同學就喜歡膚淺的女生。”
“他？”
黎靈靈這才發覺，似乎從來沒和李欽臣聊過感情方面的問題。
他們頂多在初中的時候，就幫彼此傳遞過不少次別人送過來的表白情書。後來統一戰線，達成一致：互相都幫幫忙，別再收這種東西。
於悠：“話說你和他不是中間分開了兩年嗎？說不定他都談了好幾個了。他長成那樣，沒談過戀愛誰信啊。”
黎靈靈下意識想反駁，但是又確實對這兩年的空白一無所知，乾脆不屑地切了聲：“可是他那愛裝逼的狗脾氣，誰受得了？”
兩人走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於悠隨口答了句：“他脾氣挺好的啊，人家是話少但又不是高冷。我看你們這對歡喜冤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什麼老話？”
於悠攤手：“看對眼的是青梅竹馬，看不對眼的是酸梅牛馬唄。”
黎靈靈：“……”
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裡的情書，黎靈靈往後排視窗那對同桌的位置看過去。
半個教室躺下了一大片，但李欽臣沒睡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型在日光下顯得落拓鬆弛。側臉輪廓疏懶而英雋，鼻骨挺，唇薄，骨節明晰的指間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根筆。
下一秒。
他目光落落在旁邊的桌面上，輕輕皺了下眉。
像是嫌棄她的桌面太亂，索性放下筆幫她整理起了亂堆成山的書本。
不得不承認，黎靈靈很早就正視過李欽臣這個人。
有著優越的外形和家世，卻很少以此為榮。渾身線條都是鋒銳英氣的，但總是一身鬆鬆垮垮的懶勁來中和這種過分凌厲的氣場。
那張嘴又喜歡說些不著調的話，彷彿對他開什麼冒犯的玩笑都能被輕鬆化解。
一雙丹鳳眼看著人時，像是有多深情似的。
於悠說的或許也有道理。
他們分開的這兩年，正是少年人春心萌動的好年紀。
他如果願意的話，確實能把女孩子哄得死心塌地。
這節數學課到最後幾分鐘，黎靈靈開始有些心不在焉了，腳抖了抖桌子，連帶著旁邊的李欽臣也受影響。
他側眼：“內急？不是才去過廁所嗎？”
“……”
懶得理他。
放學鈴聲響起，數學老師正好說了“下課”。大家一起站起來喊了聲“老師幸苦”，一窩蜂地衝出去。
黎靈靈提起早就準備好的書包，沒等他一塊放學的意思。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拍在他桌上，沒看他反應，直接一言不發地快步離開。
那封信裡寫了什麼，她才不好奇。
又不是沒收過情書，扯七扯八也就那幾句。先是讚美後是要聯絡方式，最後一個姓名落款。
對了，一般來說會有約會邀請嗎？
沒寫過，也的確好久沒看過了，她記不清。
這樣想著，黎靈靈快走到校門口時，無聊地掏出口袋裡早上收的那封信打算看看。
掏出來的那一刻。
她愣了一下，為什麼感覺這封信很陌生，像是第一次見。
早上收的那封信，好像不是粉色還帶愛心貼紙的吧……那明明是個體育生，遞過來的時候，信紙花紋挺白淨的。
不會吧，這麼倒黴的事情都讓她碰上了。
汪惜的那封信現在在她手裡，那她幫忙送給李欽臣的信難道是早上自己收到的那封？
手機在此時震動了一下，李欽臣發過來資訊。
Qin：【每次看見你都有種別樣的感覺。】
00:【？】
Qin：【上次打球，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我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皮膚這麼細膩。觸感如同上週下雨天，我踩到的那隻蝸牛。】
00:【？？？？？】
Qin：【你平時看起來是個很開朗的女孩，聰明美麗，像是坐在火箭上活蹦亂跳的玫瑰花。】
“…………”
黎靈靈反應過來了，他在轉述那封情書上的文字。
這他媽什麼體育生？買進來的吧！
這種稀巴爛的破文筆還學別人寫情書，考試時的語文作文能拿及格都算你厲害。
Qin：【我是高三（18）班的曲遠航，希望你能記住這個讓你一生難忘的名字。】
謝謝，一生很長，但我短時間內是忘不了了。
黎靈靈捏緊了拳頭。
李欽臣這狗東西，看我笑話，你看我這次殺不殺你。
她直接打斷他，惡狠狠發了一個“鯊掉你”的表情包:【你在哪？】
Qin：【高三（18）班，這位曲遠航同學的面前。】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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