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亮堂的客廳一瞬間變得很安靜。
少年喝湯的動作停住，嶙峋的喉結滾動了圈，掀起眼皮眄過來：“什麼？”
“就是……啊我刷到一個好玩的朋友圈動態,正好有問這個的。”黎靈靈支支吾吾地找到藉口,小聲又問了一遍，“所以你喜歡什麼樣的？好像都沒聊過這個話題。”
明明這麼熟悉，這樣的問題說出來竟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男生和女生還是不一樣的吧。
黎靈靈默默地想：她和段覺雲、於悠她們聊這些話題就不會有這種說不清的彆扭感。
李欽臣不動聲色地抬了抬下頜：“那你呢？”
她的理想型……貌似取決於最近追的是哪本漫畫的男主,並不是具象人物。
李欽臣：“……”
黎靈靈本來還以為是段覺雲沒說完事兒，點開一看才發現是李欽臣的訊息，就三個字：那你呢。
Qin：【之前你問的話。】
這在所學的生物知識裡，父母都沒有但她有的叫做隱性基因，一般都是熟悉的人才能注意到她那“形單影隻”的酒窩。
她興致缺缺：“就翻了下,我又不愛看小說。”
“啊？”
黎靈靈不知道怎麼解釋，明明她這性格和男生交往起來都能處成姐妹兄弟。
像是賭氣似的，她迅速敲上幾個字：【我喜歡有梨渦的。而且，一定得是單個梨渦！】
黎靈靈邊點頭邊稱讚道：“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段覺雲的訊息又發了過來：“我懂了,就是你7歲的時候能爬他床上去,但你現在17歲了！總歸還是不能像以前那樣，你已經意識到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可同時也是一個異性。”
“……”
-
多雲呢：【這麼具體，他之前不會談過一個有酒窩的女朋友吧？】
段覺雲：“你這種當然不算啊，好歹湊個整吧。”
和李欽臣已經熟到不能再熟了。亦兄亦友的,但聊起這種事還是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黎靈靈怕如實講了後，又被他想起之前的小黃漫烏龍,只好蠻橫道：“你先說,我先問的。”
“好看的！我已經看見那個男主被騙之後都哭了,好爽！”
黎靈靈也是有酒窩的，但只有一邊臉上有。
魏女士開心地給她零花錢翻了個倍，還特地換了身漂亮的大衣準備和她一塊去學校開家長會。
快要睡之前，手機螢幕亮了下。
因此，段覺雲想也不想就否認，又猜測道：“我感覺他應該是喜歡沈佳宜那種，臉上兩個小酒窩，笑起來甜甜的！男生不都愛這種清純白月光嗎？看來你的竹馬哥哥也是個俗人啊。”
這個條件，和他沒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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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口一提的“報仇”計劃在碰壁後，就這樣被擱置。
她皺眉：【什麼？】
李欽臣起身收拾碗勺,低低地留下一句：“有酒窩的。”
李欽臣哭？聽上去都很激動人心了。
他那樣的人別說哭,就算是再不開心、再委屈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彷彿對什麼都不在乎。
百無聊賴地戳著臉上那一隻酒窩。
黎靈靈一下反應過來，他半點吃不得虧，對自己說出擇偶標準後，也要知道她的。
而且很淺，要笑得很用力才能看得見。
高三生學業繁重，他們的重心還是在各種模擬卷和試題中度過，漫長燥熱的夏天彷彿過去很久了。
黎靈靈自知和“清純白月光”這幾個字不搭邊，頂多被人讚一句嗆口小辣椒。
“他說喜歡有酒窩的……”黎靈靈照了下鏡子，不確定地問，“我這種算嗎？”
黎靈靈這次進步不少，排名直衝年級第二。
“……”
段覺雲敷著面膜，僵硬著臉問：“對啦，我發你的小說你看沒？”
黎靈靈的思緒被她拉回來。
多雲呢：【有什麼好尷尬的？】
眼看那邊廚房裡的兩位長輩就要出來,她催促地敲了下他的碗。
00:【沒問，應該沒有……感覺跟他聊這些好尷尬啊。】
“你想不想看見你那不可一世、無堅不摧的竹馬也哭？”段覺雲感覺自己出的這主意很好，誘惑道。
11月下旬，深高迎來了需要開家長會的期中考試。
她嘆口氣，得出了一個結論：李欽臣果然不會喜歡她這種型別。
雖然前不久，她還“爬過”李欽臣的床。
早上去學校前，李欽臣在門口等她。
她喝完最後一口粥，思忖片刻，拉了拉媽媽的衣角：“要不您這次不去開了吧？”
魏貞正在挑選背哪個包，聞言不解道：“怎麼了？你班主任昨天還交代所有家長都必須到場。這可是關鍵時期了，不能讓你老師覺得我們家長不重視。”
“前兩年都有去開啊，不會覺得您不重視的。”
黎靈靈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邊起身：“再說了，有什麼重要事情我會告訴你的，爸爸不是都出差半個月了嗎？您一個人在公司肯定更忙。”
她邊說，邊把魏貞手上的包放回去：“求求啦媽媽。”
她越這樣，魏貞越起疑：“怎麼不讓我去，你不會在學校做了什麼壞事兒吧？”
“哪能啊！”黎靈靈起身，不由分手抱住女人的臉親了口，“真沒事，您可愛聽話的女兒要去上學了，晚上見！”
突然被她這樣撒嬌地來了一下，魏貞又氣又笑地擦臉：“多大的人了！這口水———記得帶學生卡！”
“知道啦！”
出了門，黎靈靈衝到男生背後，拍了下他肩膀：“走吧。”
李欽臣往屋裡看了眼，眼神落在她的臉上，奇怪道：“今天要開家長會，阿姨不去？”
黎靈靈低著腦袋踩路面上的方格線，儘量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她今天太忙了，沒時間。”
“是嗎？沒時間還給你熬粥了。”他聲音漫不經心的。
“就……就只有熬粥的時間。”像是話裡有話，黎靈靈佯裝隨口道，“哎，沒關係啦，他們忙自己的。我們都這麼大的人了，不需要家長來開會。” 小姑娘實在不是擅長撒謊的人。
何況在李欽臣面前，向來是被一眼看穿。
他突然想起初三那一年，也是老師必須要求家長必須到的家長會。黎靈靈把她父母都拉來了，分給了他一位“爸爸”。
和今天差不多。
只要她和他一樣沒有家長代表來學校，那看上去孤單的就不會只有他。
黎靈靈完全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走著直線的步伐停住，往旁邊高了不少的地方站上去。
她單腳立在馬路牙子內側的花圃石階上，轉身笑得俏皮：“李欽臣你看，我跟你一樣高！”
“嗯。”
少年散漫地跟在她身側，放在兜裡的那隻手拿出來護在了女孩的腰後。
“對啦，你知道我被選去跳舞了嗎？”黎靈靈隨口一提。
李欽臣點頭：“知道。”
月底的元旦節算是高三年級唯一能期待的假期，但在那之前，班主任抽籤手臭，抽到了元旦匯演要出個人表演節目。
為了節省時間，但又為了高三生有參與感。
二十多個班級裡只抽七個班，每個班只需要出一個人就行。
黎靈靈被羅蕙點名參加，理由是：“班裡沒有藝術生。你形象好，成績也好，這兩年又和樊羲那夥人違反校規好多次。最後一年了，給同學們做個表率吧。”
“……”
於是黎靈靈跳舞這件事就這麼被迫定了下來。
下節課是自習，課間休息時間，於悠挽著她胳膊去了小賣部買可愛多，問道：“你待會兒是不是要去練舞啊？”
黎靈靈應了句：“是啊，說什麼怕耽誤高三黨學習，就只給了一週的練習時間。”
於悠嘆口氣：“好羨慕你。”
“有什麼好羨慕的？”
“你們跳的是伴舞。”於悠聊到這個，眼睛都要發光，“是給新來的德語實習老師作伴，每天看著那大帥哥的臉，跳舞都有勁了吧！”
黎靈靈她們這個節目確實是給一首德語歌作伴舞，動作也不難，但是她還真沒有注意過那位新來的德語老師。
那位德語老師年紀大概25、6歲，據說還是中德混血，長得極有味道。
“你也喜歡Baron？”
於悠激動起來：“什麼叫我也喜歡？誰不喜歡啊！我們學校那個清高又漂亮的舞蹈老師都天天去獻殷勤呢！”話音一轉，“要不你幫我去問問他有沒有物件？”
黎靈靈腦袋搖成撥浪鼓：“你瘋了吧。他是老師，你在這關頭想談師生戀？”
“他現在只是來實習一個學期。那等我下學期畢業了，我說不定能有機會呢。我都18歲了，想和帥哥談戀愛有什麼錯！”於悠嘆口氣，“早知道德語老師能有這麼帥的，我當初就不該在選科的時候學英語。”
說完，她又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過來：“靈靈，舉手之勞，你不會不幫我吧？”
“我想想怎麼問……”黎靈靈也有點苦惱，“那位Baron的中文好像很差啊。”
黎靈靈是個聰明的人，聰明體現在方方面面。
———比如此刻，剛練完舞的她連衣服都沒換，就拉著李欽臣來了外語教研組。
快到門口了，她才“做賊心虛”地鬆開了挾持男生的手。
李欽臣本來當初選科時選的就是德語，算是小語種班的科代表，手裡還抱著一疊外語作業。
見她跟了一路，他終於出聲：“你到底要幹什麼？”
話剛出口，坐在工位上的Baron就朝他們看了過來，笑著打了聲招呼：“Guten Tag！”（下午好）
教研組這會兒只有他一位實習老師在備課。
外籍人士的性格一般都外放，這位也不例外，天生的小卷毛，綠色的瞳孔，像只開朗的哈士奇，座位那貼滿了學生們表達好感的愛心便利貼。
他說的是德語，黎靈靈有這麼一瞬間還真被這無害的笑給蠱惑了，驀地明白了為什麼於悠這麼迷他。
李欽臣把作業交到他座位上，轉身時又被黎靈靈拉住：“你幫我問他幾個問題！”
Baron在改最後幾份隨堂測驗，也讓他在旁邊等等，看著黎靈靈友好地笑了笑，說：“Tanzen sie schn。”
黎靈靈平時和伴舞團一塊練舞時和他都沒接觸過，畢竟語言不通，現下也只能扯旁邊人：“他說啥？”
李欽臣看著她幾秒，信手拈來一句：“他說，你拉著我衣角這麼久，是不是喜歡我？”
“呸！”黎靈靈條件反射地鬆開手，應激地連連說道，“nononono！”
“……”
Baron一臉無辜且疑惑。
“我開玩笑。”李欽臣低眸，手掌搭在她頭頂，往自己這個方向扭過來，“他剛才在誇你跳舞跳得好。”
“Danke！（謝謝）”黎靈靈用了平時從李欽臣那學的那幾個為數不多的單詞回應道。
Baron看向李欽臣：“Du warst eine gute lehrerin，Ist das ihre freundin（你教得不錯，這是你的小女朋友？）”
李欽臣這才勾唇，回覆了句：“Momentan noch nicht.（暫時還不是）”
Baron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Tempo（加油。）”
黎靈靈在旁邊從未如此安靜過，看著他倆交流。男生低沉磁性的聲線從自己耳邊劃過，她突然覺得德語其實也挺性感的。
李欽臣說完，又懶聲轉過頭問她：“你說要我幫你問他什麼？”
她有求於人，沒管他剛才的捉弄，亮晶晶的眼眸盯著他：“幫我問問你老師有沒有女朋友。”
李欽臣語氣突然就沒了剛才的閒散，“嘖”了聲：“黎靈靈。”
“我知道他是老師，下學期就不是了啊！你先幫我問問嘛！”黎靈靈沒察覺到眼前人的不悅，接著小聲地提要求，“順便問問身高、情感史……反正就是那種問題，你懂吧？”
他面無表情，沒有下一步動作。
黎靈靈急了，拽著他袖口蹙眉催道：“快點，幫我問下啊！”
李欽臣轉身，和Baron又說了幾句話。而後，他回答道：“身高187。”
黎靈靈瞥了眼Baron。
心裡想想他站起來好像是挺高的，這個應該沒撒謊。
李欽臣繼續說：“家境還行，性格過得去，專一，沒談過。”
黎靈靈越聽越滿意，但對“沒談過”這幾個字也有些疑惑。不是都說外國人早熟，從初中就能談戀愛的嗎？
她拉著男生出去，確認了一遍：“這都是他？”
李欽臣傾身湊近，耷拉著眼皮閒閒地瞧她好幾秒後，喉間溢位聲不善的笑：“這都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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