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靈靈如遭電擊般火速踹了他一腳，那一腳踹在了男生膝蓋上。人避之不及地往後挪，抱著膝蓋瞪大眼：“你在胡說什麼？”
“反應這麼大？”李欽臣像是沒察覺到剛才那句話有多曖昧,自顧自地起身,往後瞥了一眼。
那群人本來對他也有點忌憚，看清他手上的冰水後也大概瞭解是什麼事情。都心照不宣地咳了聲，回過頭去各幹各的。
而黎靈靈對著下面的周崢做了一個割喉的威脅手勢,咬牙切齒：“你死定了。”
周崢心虛撓著後腦勺，邊躲開,邊留下一句：“不是,以前這麼說也沒什麼啊。”
他說完,徒留黎靈靈感到尷尬。
確實之前都沒什麼的,李欽臣那張嘴什麼曖昧的話都說過。只是他話騷是真的，人懶洋洋也是真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開玩笑。
她有時也會附和，但極少感到害羞。
他伸出食指，戳了下女孩微紅臉頰上的酒窩位置：“不開心了？”
“我———”
只可惜現在是冬天，僅剩下午後陽光暈黃地落下來，地板上同時還反射著明亮的燈光。
剛出聲的一個字被打斷，樊羲大聲朝他們這喊了句：“臣爹，趕緊過來，有人砸場子！”
只是,黎靈靈突然不想再聽見他對著自己開這種玩笑。她低著眸不看人,輕輕轉了轉崴到的腳,小聲說：“不是特別痛了。”
室內籃球館的頂部是高聳透明玻璃，高大榕樹的枝椏蓋在上方一角，在夏季會形成一片濃郁的綠色。
他手肘抵著膝骨，側過頭：“靈靈。”
萬一李欽臣再也不這樣放鬆地和她講話了怎麼辦。
黎靈靈的天馬行空冷不丁被打斷，遲疑地轉頭。看見他難得正經的神情，似乎是有話要說：“什麼？”
“那不要了？”李欽臣晃了下手上那瓶冰水。
她想事情時的表情從來藏得不太好，尤其是在李欽臣面前。
教她如何拒絕不喜歡的追求者，教她和朋友之間吵架了如何和好,教她搞不懂的數學題……
———“搶框！”
說完又勾著腦袋無措地捏手指,該怎麼說呢，如果特意把這件事兒當成一個問題提出來會不會顯得自己很較真兒？
龐琿手裡捏著顆籃球看向他：“三球總分定輸贏，輸了讓框。”
從小到大，李欽臣教她這麼多有的沒的。
場上的人在分配，場下的人在起鬨。
黎靈靈下意識先否認：“沒有。”
帶頭的是十七班刺頭兒：龐琿。
“是啊，你們等等，待會兒就能近距離看到他了。”於悠一臉神秘地說完，突然拍了下旁邊在發呆的黎靈靈。
李欽臣看著她臉上露出的愁悶,手裡那瓶水的冰塊在漸漸融化，液化的霧氣沾溼長指，露出指尖的一點月牙白。
於悠難得轉頭，好心情地接腔：“同學，你想知道哪個是李欽臣？”
“……”
“腳還疼嗎？”李欽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半蹲在她面前。
黎靈靈被於悠扶著佔領了一個前排的好位置，結果剛坐下，椅背就被後面猛地踹了幾腳。
都是高三年級的，好幾個班一起訓練，籃球框本來就不夠用，兩邊帶著一夥人站在那針鋒相對。
黎靈靈有點苦惱了。
場地很快變得人滿為患。
“哪個是李欽臣？哪個是李欽臣？”場上人也多，後排傳來其他班上女生激動興奮的聲音，“我之前總聽你們說6班班草，好像還從來沒近距離看過他！”
他沒意見，坦然道：“五個一起，還是你和我一對一？”
黎靈靈神思一滯，本來就走神的腦子都沒動，嘴巴順著就回答了句：“嗯。”
那女生點頭：“是你們班的嗎？”
面前落下來一道陰影，她低眸瞧見男生深陷青澀的跟腱處，一件帶著淡淡柑橘尾調的校服外套順勢放在自己腿上。
“都行，要不打團吧？省得說我欺負人。”龐琿挺有自信地朝後面揮揮手，一幫男生迅速回應般地擠了過來。
可是,唯獨沒教過要怎麼處理他。
話音剛落，就聽見後面一片人的輕呼聲。
兩個坐在觀眾席的一起往下看，才發覺籃球館已經在不知不覺地變得吵鬧起來，年級裡同樣上體育課的其他班級也有人過來。
她點頭。
黎靈靈後知後覺地抬頭，也不解：“為什麼待會兒就能近距離看到他？”
李欽臣下了場。
高三太久沒有打過一場籃球賽，也太久沒有這樣的酣暢淋漓。這會兒一喊宣戰，邊上幾個班的人都自覺過來坐在觀眾席那準備看熱鬧。
他皺眉，大概是沒想到扭那一下會這麼嚴重。伸手輕輕捏了下女孩腳踝，力道緩，聲線也緩沉地開口：“我打完就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這語氣其實更像是在和家裡生病的小朋友商量。
後面有人在偷偷拍照，手機“咔嚓”聲很大。只是黎靈靈無暇去管，抿抿唇“哦”了聲：“那你先去打吧。”
他走後，於悠才得意地給了後面那女生一個“我就知道他會過來”的眼神。
“……”
口哨吹響，運球聲和球鞋在地板上運動發出“嘎吱”的摩攃聲一起席捲而來。
黎靈靈手裡抱著男生的那件校服，看著球場上的喧譁輕聲喃了句：“我好像都沒認真看過他打球。”
“也不奇怪，你對你不感興趣的事兒一直都是這樣的。”於悠不動聲色，撐著腦袋看她，“那你今天為什麼願意看了？”
“因為懶得動”這個不走心的理由最終還是沒用上。
黎靈靈捏緊校服，專心致志地捋了幾秒，咬咬唇直言道：“因為想看。”
視線跟隨著少年在球場穿梭的身影，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在人堆裡也格外出眾。
短利的黑髮在奔跑中變得凌亂，袖子鬆弛捲起，露出青筋冗虯的手臂。
只比三個球總分數的緣故，兩邊都沒有按常規賽來打，統一放在防守的這一戰略上。
李欽臣在突破對面一道嚴防死守的防線後，起跳進了一個三分球。
如同挑釁般，他大大咧咧地舉高手臂，伸出了三根長指朝對面沒攔住他的前鋒晃了下。
顯得過分輕鬆，且遊刃有餘。 “嗚呼！臣爹牛逼！！”
首發就是三分球，樊羲這邊士氣大漲。一個個互相肩碰肩，背撞背，不約而同地發出吊兒郎當的笑聲。
也不怪他們這樣，開學那會兒龐琿聽過李欽臣這號人物，沒少找他約球，但一直被拒。
這學期都快結束了，他總算找到了機會。
周崢怪叫了一句：“還老說要打一場，原來你們也就這個水平。”
對面臉都青了，撂下狠話：“這才開始呢。”
臺上打得火熱，臺下聊得也激烈。
“又是學霸又是球霸哈哈哈哈！這哥們就算不說那張頂級的長相也是真帥啊。”
“是我的錯覺嗎？感覺他也沒認真打啊。就整個人有點不太專心，動不動就往觀眾席那看。”
“他看誰？生怕他女朋友看不到他吧哈哈哈！”
打破這場拉鋸賽的是一顆不長眼的球，直愣愣撲向了看臺席。
而且，直奔黎靈靈而來。
她反應極快地躲了下，但還是在一陣驚嚇的尖叫聲中被壓到了腳趾。好在是碰到椅腳的籃球彈跳回來，傷害值已經減輕很多。
黎靈靈氣急，將那顆球砸回來。
場上樊羲先罵了句：“操！你們是幼兒園的新手菜鳥？這年頭還有打球打到觀眾席上的！”
“抱歉啊，我手抖了下。”龐琿沒什麼誠意地走上前，突然一把摟住了李欽臣的肩膀。
臺下人看過來，只能看見他們歲月靜好的“兄弟情”一幕。
但實則，臺上暗潮洶湧。
“李欽臣。泡妞講道德，打球守規則聽過沒有？你要打就好好打，怎麼總盯著你那個妞。萬一輸了，不會要賴賬說自己沒專心吧？”龐琿頂了頂腮幫，不爽地磨牙，“老子難道還不夠格讓你使全力？”
李欽臣唇角微勾：“所以你故意砸她？”
龐琿鬆開手，陰測測開口：“是。你拿出你的實力來打，少他媽裝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李欽臣眼裡溫度驟冷，沒了往常散漫的那樣子。往後倒退著走，死盯著他指了一記：“行。”
小插曲過後，計分牌重新開啟。
剛才不緊不慢的對峙肉眼可見地有了改變，剛才都能看出來李欽臣是沒太動真格的狀態，但這會兒完全變了個人。
他壓根守都懶得守了，一直在主動掌握進攻權。扣球之後，迅速厲聲招呼一句“回防”。
暴力衝擊的勁兒太足，每個人都在奔走中出了半身汗。
這場臨時起意的小比賽持續了十三分鐘，之所以能拖這麼久是因為最後一個球遲遲沒有哪方能投下。
龐琿那邊是因為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要投就一定會被攔。
而李欽臣這邊卻是因為他不想投，樊羲他們都看出他在玩人，拿到球就默契地丟給他。
那顆球則會在各種機緣巧合下命中龐暉。
打球被砸在場上是常見的事情，但一次又一次，是傻子也明白在針對。
“砸別人女朋友，活該吧他哈哈哈。”
“他是存心砸的？有病吧，打球打壞腦子了？”
“龐暉這人的德行不就是那樣，像個球痴，一天到晚找人對打。”
“人家李欽臣給隊友發揮的機會，被他覺得沒盡力，盡力了可不就壓著他打嘛！”
黎靈靈當然也看出來了臺上那夥男生的報復行為。她起身那一刻，是想提醒他們好歹這是體育課訓練，別玩了。
但李欽臣餘光裡似乎一直有她，最終以一個暴扣結束了比賽。
人群中喝彩聲嘹亮，他丟開籃球頭也沒回地直接下了場。
身後龐暉還在罵罵咧咧，打算衝過來幹架，但立刻被樊羲那夥人圍住。
樊羲跟二流子似的架勢，上前拍拍他的臉：“怎麼著？輸了球就惱羞成怒了？大家都可看著呢。”
“……”
-
人潮湧動中，有一群送水的拉拉隊和繼續回臺上練習投籃的隊伍向臺上湧過去，一下圍得水洩不通。
黎靈靈踮起腳也找不到男生在哪，估摸著是剛出完風頭在被仰慕者送水吧。
這也是李欽臣的日常常態。
以前不在意的事情現在卻都莫名其妙地在意起來，甚至還會無底線地腦補。她對這種情緒感到陌生，也有些說不出來的氣悶。
很氣，很悶。
有人在這時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學，我有個朋友想讓我來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那個女生手上拿著一瓶水，猶豫著問出口，“你和李欽臣同學只是關係好的青梅竹馬，並不是他的女朋友對吧？”
“……”
吃瓜直接找上正主，你也太冒昧了。
黎靈靈看著她“求知若渴”的表情，也看到了周圍一群人注意過來的視線，似乎都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她心裡的氣惱和煩悶急需得到一個突破口，蹙緊眉，煞有介事地問：“你們還不知道嗎？”
女生不明所以：“知道什麼？”
黎靈靈一本正經：“就在上節體育課的器材室，他把我堵在裡面親了一個小時！”
“噗———”
邊上的於悠剛喝的一口水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
黎靈靈面色如常，這些天沒少被人誤會地把她喊成他女朋友，佔這點口頭上的便宜怎麼了……
她這樣想著，理直氣壯地站直了點。
一夥人聽到這本就有些訝異，又往後看了眼，突然一臉驚恐，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般一鬨而散。
“走了走了，繼續練投籃去了。”
“是啊，再磨蹭都要放學了……”
樊羲那夥男生的聲音也在這會兒都傳到了她的身邊。這群人都在猛咳嗽，試圖咳走這份死寂的沉默。
黎靈靈表情僵住，涼意慢慢從後脊那冒出來。
命運的後脖頸被一隻溫涼的手掌捏住，耳後傳來少年熟悉戲謔的輕哂：“親了你一個小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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