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靈靈仍舊覺得不太真實。
這麼多年來習慣了模糊界限的關係,像摯友,像親人,這會兒卻是明擺著要往伴侶這一方向發展。
她不確定地多問了句:“李欽臣,你是因為要回京市了才這樣哄我的嗎?”
李欽臣垂下漆黑的眼眸睨她,靜到能聽清彼此呼吸一起一落的動靜。他忽而彎唇:“為什麼不是你哄我。”
黎靈靈愣了下:“我哄你什麼?你以前都沒說過啊。”
他看著她眼瞼上方的睫毛,神情微斂:“我沒有藏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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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喜歡黎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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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爹你別太愛了!你就慣著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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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欽臣你不會暗戀我吧?”
不管是面對別人的打趣,還是她得寸進尺的審問。
遠處漁船上亮起的燈光全然被壓下去,無人機的拍照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京市遭遇意外的漫長住院期間,她寄過來的十七封信和九張晚霞照片……
這一幕山海景象,是難以言喻的磅礴壯觀。
黎靈靈看著於悠臉上打趣又不聲張的表情,突然想起之前她調侃他們的話———“他時刻都在為你著迷啊。”
父母吵架的某個冬日,她握著他被針戳到青紫的手背在醫院走廊那掛鹽水。
2012年傳播著“世界末日”謠言的那晚,黎靈靈哭著說‘李欽臣,你要是害怕一個人的話,我們可以埋在一起’。
兩隻手勾緊,蓋上了一個幼稚的章。
只是黎靈靈不敢在這件事上自作多情。
又覺得有些滑稽。
黎靈靈:“真浪漫。”
“原來只有我是膽小鬼。”她低喃。
但能確定的是,他見過這麼多人,卻只想陪在黎靈靈身邊。
這幾個月來,她對突然發現的怦然心動太過於小心翼翼,以至於從來沒想過要挑明這段感情。
樊羲:“大早上拍什麼婚紗照啊,怪冷的。”
男生的手掌寬大許多,骨節修長清瘦,溫熱的體溫伴隨著緊攥的力度一點點蔓延過來,侵襲她的感官。
難道真的沒有察覺過嗎?頭像是她,模稜兩可的心動物件是她,在外人眼裡最親密的異性也只有她。
樊羲他們趕過來時,恰好遇上那輪火紅的朝陽從雲層裡升起。橙緋色的日出倒影浸在海面上,染紅了一大片海水。
李欽臣偏頭看她,尾調微揚:“你喜歡?”
只不過開玩笑的,從來不是李欽臣。
“那說好了。”
“你們看,有人來這裡拍婚紗照了,新娘好漂亮啊!”
李欽臣笑得輕佻:“我不倒黴,我運氣很好。”
黎靈靈愣在原地沒說出來一句話,他剛剛說的是“喜歡”。她舔了下乾澀的唇瓣,感受到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聲。
“以前不是不知道嗎?今天是你自己要問的。”他突然蠻橫地把人拽近,極為剋制又無賴地低聲道,“黎靈靈,甩不掉我了,碰上我算你倒黴。”
但這麼一出聲,最前面的於悠回過頭來對上了黎靈靈的視線,那道別有深意的目光從兩人緊靠的手臂那掃過。
早就不能確定是什麼時候變質的感情。
周崢:“活該這人能娶到老婆。”
不遠處的岩石邊傳來樊羲那夥人朝這跑過來的聲音,突兀地打破這裡的氛圍。
被不同的追求者表白過很多次,黎靈靈還是頭一次聽見這種話。
他盯著她一會兒,緩慢開口:“大家都知道我喜歡你,只有你不相信。”
順著於悠的話,幾個人往那看過去。
黎靈靈嚇得一驚,正要把手縮回來,卻驀地反被扣住。
他一向對什麼事情什麼問題都遊刃有餘,回答又直接。而他們互相之間太熟悉,熟悉到能把真話混在玩笑話裡。
周邊慢慢聚集了來等日出的其他遊客,有人在看時間,抱怨天氣預報一點也不準,這都快6點了還沒有看見日出。
整個高中三年,他並沒有陪她多久。如今又要在高三的最後階段離開,他也會害怕,怕她受不了他反反覆覆的離開。
她的手還被他牽著,伸進了他寬大的長袖口。兩個人捱得近,外套又厚實,一時之間其他幾個人都沒注意到。
有時候回頭一看,他們從小陪伴到大,經歷過的這些歲歲年年,他也習慣了聽著她的碎碎念念。
不是,這人什麼毛病?
她睜大了眼睛,不滿地掐他手心:“你才倒黴!”
李欽臣聽清了,鋒利的眉眼柔和下來:“我也很膽小,所以你要不要哄我?”
“我要怎麼哄你……”黎靈靈嘟囔著,慢慢地朝他做了一個小時候才會做的手勢,“拉鉤嗎?一起拿到安清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李欽臣從來都是不疾不徐地承認———“是”、“有喜歡的女孩”、“你才知道嗎”。
手指被捏了捏,酥酥|麻麻的異樣感攀上脊背。黎靈靈抬眸,倏然撞進李欽臣那雙緊盯不放的眼裡。
少年人身量頎長拓跋,五官英銳。漆長的睫羽垂下來,半遮住那雙丹鳳眼裡純碎又直白的偏愛。
或許是剛才攤了牌,他一點也不掩飾眼中那份放肆的粘連欲。
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喜歡。”她耳根發熱,回握住他的指尖,又小聲重複了遍,“我喜歡。”
李欽臣頭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下意識遵循本心地抓緊她手腕,有些失控地把人扯到身前來。
他比她高了二十公分,從背後把人抱進懷裡這個姿勢顯得輕而易舉。傾低身,親暱的呼吸就在女孩耳畔。
黎靈靈滿腦子都是腰間這條緊錮著的手臂,不自覺縮了縮脖頸,卻也更貼近身後的人。
還沒開口,一向耳背的樊羲突然問了句:“靈靈,你說你喜歡啥?”
剛剛鬼使神差保持了沉默的周崢和於悠及時把他要扭過來的頭又擰回去,很有默契地說:“你聽錯了,別管這麼多。”
“別回頭羲爺!我給你拍個背影照。”
樊羲絲毫不懷疑:“行啊!我來喂個海鷗唄,小麵包給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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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師大會舉辦當天,是李欽臣轉回京市附中的日子。
黎父已經說好會來接他去機場,黎靈靈沒跟著去送他。
大會結束後的兩節自習課被班主任用來做隨堂測驗,她沒空,也沒理由因為這件事請假。
放學鈴打響,黎靈靈幫著於悠一塊收了全班的試卷送到教研組。
“那我先走了啊,我媽說在門口等了。”於悠看了看手機,拍拍她肩膀,“你鎖好門早點回家!”
黎靈靈點頭,往教室那個方向走。
高三生的四棟教學樓都遠離校門和操場,也因此,這條走廊在放學十幾分鍾後總是格外安靜。 身邊李欽臣的空桌子還沒被搬走,她不緊不慢地將書包收拾好,背在肩上,臨走前看了眼旁邊空蕩蕩的桌面。
沒有人在這裡等她一起回家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塑造她的習慣,也打破她的習慣。
今晚的作業到晚上11點半才寫完,從浴室洗過澡出來,黎靈靈還沒有睏意。
她知道自己有件事一直沒做。
但到這個點,也沒有了其他事能繼續拖延。
關了機的手機就那樣撂在書桌旁,從下午李欽臣離開深州後就再沒有開啟過。
或許是因為即使得到了他的保證,但黎靈靈還是想起了兩年前的那次分別。李欽臣那時說有事就給他打電話,然而近兩年的時間裡,他像是人間蒸發。
門外樓梯口傳來魏女士催促她早睡的聲音,她應了一聲。
黎靈靈鑽進被子裡,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地燈。她將手機開機,緊張地閉上了眼,感受到資訊重新整理時的震動聲。
Qin:【登機了。】
【剛落地,現在回家裡。】
【去學校報道過了,明天正式返校。】
【沒看訊息嗎?】
【5點半了,下課不要在教室拖拉太久,早點回家。】
【你把手機丟哪兒了?手機真可憐,被你忘記。】
【黎靈靈,睡覺前告訴我。】
一連串看下來,黎靈靈鬆了一口氣。
她正要打字,才敲了幾下鍵盤,那邊便打過來一個電話。
聲音太響,魏女士正在整理隔壁客房裡的被單。黎靈靈怕驚動她,整個人埋進被子裡接通:“喂,你怎麼知道我這會兒線上了?”
李欽臣聲音沙沙的,格外沉:“隔一會兒就點開對話方塊,正好看見‘對方正在輸入中’。”
她微囧,隨便找了個藉口:“我今天太忙了,手機忘記充電。”
“嗯。”他並沒問責,也沒生氣的意思。
“我有一個問題。”黎靈靈在黑暗裡天馬行空地找話,“為什麼你的網名ID這麼多年都沒變過?”
李欽臣跟講故事似的,張口就來:“很多年前認識個南方小女孩,她前後鼻音不分,常把我的‘欽’念成‘傾’。”
“……”黎靈靈幽幽道,“你真記仇,用得著提醒我十幾年嘛。”
他笑,嗓音在夜色裡特別撓人耳朵。片刻後,又喊她:“靈靈,我這次不會不見。”
她呆滯了兩秒,有些猝不及防。
李欽臣聰明,也太瞭解她。他什麼都清楚,所以明白她的擔憂。
口說無憑證,他就從這天過後,每天都來報備行程。從前是黎靈靈隔三差五給他留言,如今是他時不時就發些毫無營養的日常。
像異地戀。
黎靈靈想到這幾個字時,心口發燙,他們可都沒有承認過這段關係。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在繁重課業裡過得很快。衝刺期越來越短,每個人都忙碌急促地像被推著抽[dng]轉的陀螺。
週三的下午第二節 課,羅蕙安排班裡同學去醫院分批做高考前的體檢。黎靈靈剛抽完血,就聽見樓梯間有道女聲在哭。
正要好奇地推開那堵門時,於悠及時攔住她:“是14班的馮庾珠,別去看她了。”
黎靈靈知道這個女生,整個高三年級大概都對她不陌生。因為她談了個“高調”的男朋友,曾被教導主任抓到好幾次也沒勸成分手。
“她為什麼哭?”
“她男朋友走的單招,今天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學校在我們祖國的最西邊。”於悠對這些八卦倒是清楚,“庾珠的成績頂多報考本省大學,總不可能為了她男朋友去讀大專,估計是因為分手哭吧。”
黎靈靈茫然:“不在一個城市讀大學就會分手嗎?”
“十有八九啊,畢竟彼此的生活圈和周圍環境都不一樣了。”
黎靈靈低下腦袋,心想這就像她和李欽臣。兩年前分別再重逢明明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現在卻覺得有些吃力。
她偶爾會在空閒時百無聊賴地將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從下翻到上,在身邊時聊的話題和如今各說各的文字大相徑庭。
再熟悉也會變得無話可說。
又或許,就連他口中的喜歡只是一時親近的依賴。
黎靈靈的胡亂懷疑,導致她的胡思亂想加劇。分不清這是因為高考在即的焦慮,還是和喜歡的男生異地帶來的焦慮。
總之,最大的影響就是對李欽臣的“查崗”越來越嚴格。
———“不夠?”
影片對面的李欽臣在宿舍的陽臺那,微黃的燈光劃過他清晰的鎖骨線條。
黎靈靈板著臉,故意找茬兒地點頭:“不夠詳細,你昨天下午5點半到晚上7點這個時間段幹什麼了?”
他失笑:“我想想,好像是去醫務室了。”
“怎麼了?”
“發燒吊了瓶鹽水,睡著了。”
黎靈靈表情顯露出愧疚,訥訥道:“你照顧好自己,不要再讓我找不到你了。”
他從善如流:“好。”
安靜了會兒,黎靈靈躊躇開口:“我這樣,你會煩嗎?”
“不會。”李欽臣伸手碰了下螢幕,指尖搭在她發頂,低聲安撫道,“別怕,不管是高考,還是我。”
“我沒怕。”她嘴硬地反駁過後,又很小聲地問了句,“李欽臣,你有想我嗎?”
他靠著牆,手腕搭在膝骨上,輕嘆了一聲。
黎靈靈得寸進尺地逼問:“想不想?”
這句話問出來,門口傳來黎父的敲門聲,來喊她下樓喝湯。她看見門把手動了下,慌不擇路地將影片切換成了語音通話。
但黎父沒擰開,更沒進來。
李欽臣在那頭笑:“你怕叔叔看見我?”
他倆在房間影片也不是沒被家長撞見過,不過前幾次都是正兒八經地討論學習,這次確實讓黎靈靈有些心虛。
她有些惱:“我不跟你說了,先下去了。”
剛才的問題就這樣被打斷,就在黎靈靈以為得不到答案,要結束通話的時候,才聽見他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李欽臣補上了回答:“想,朝思暮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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