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父黎母忙著給熟絡的鄰居們送在免稅店買的歐洲特產，一轉眼發現家裡“跑腿的”不見了。
黎父看了眼沒關上的院門，心裡惆悵道：“肯定是去找阿臣了,她心裡最重要的男人再也不是隻有她爸爸了。”
“得了吧。”黎母好笑地說,“從小到大還沒發現你閨女這德行啊？從來就不是隻有你一個。”
就連鄰居也調侃：“我說老黎啊，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靈靈也是有本事的，早早就預定了老李家的寶貝兒子當童養夫。”
“這小孩哪裡是老李在寶貝？來老黎家吃的飯都比在自己家裡吃的飯香吧……不過面上看著李家好歹家業擺在那,又只有阿臣這一個兒子，你們靈靈不會吃虧的。”
“不圖他老李家的東西。至於我家靈靈會不會吃虧,這我就更不操心了。”黎母一臉驕傲,“阿臣那孩子從小就只疼她一個。”
“是啊,靈靈小時候被欺負,被你們兩口子罵哭了，都是來找他。”
“誒，你們還記不記得那會兒胡嬸家的孫女每次來這拜年就喜歡追著阿臣？靈靈打小就護食，那時候都不讓其他小姑娘碰他呢！”
“……啊。”黎靈靈愣了下，點點頭，“好，謝謝。”
黎靈靈有點驚訝地打量他：“你真的變了好多。”
正出神地看著，就聽見耳邊背景音變得更嘈雜。
夕陽暮色順著公園裡的棕櫚樹和榕樹枝葉縫隙裡傾斜而下，三角梅盛大怒放，蟬聲減弱，代替的是經久不衰的噪鵑鳥叫。
以至於每次闊別重逢，她總是有種耳熱心跳的緊張和期待感。
腿上那件男生的棒球服口袋裡驀地掉出了一張紋身店的宣傳名片，上面“元素TATOO”幾個字格外顯眼。
栗子這個暑假一直在李欽臣這裡養著，這會兒一見到她就撲到腿上又舔又蹭。
法鬥犬的旁邊有一張陌生面孔轉過來，突然興高采烈地喊她：“靈靈！在這。”
她點頭，百無聊賴地擼著狗。
她抱著一杯桑葚汁正尋尋覓覓的時候，有個女孩對上她的視線。
黎靈靈回頭，看見了李欽臣那張臉。薄唇挺鼻，冷白皮，五官深雋，逆著夕陽如同自帶濾鏡，眉眼輪廓都透著股不費力的帥勁。
一聲旁人的驚呼下，黎靈靈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摸了摸。
他坐在她旁邊，看到她就不自覺地笑起來：“嗯。”
只是黎靈靈現在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不一樣了。
“一碰就哭,邊哭邊跑,還要大聲喊‘絕交’,阿臣就追在她後面哄哈哈哈哈。”
“老李家那兩口子都是拿鼻孔看人，也不知道怎麼能生出個這麼謙遜出色的兒子。”另一個鄰居也樂呵呵開玩笑，“靈靈和他是約好了一起去安清上大學吧。”
客廳裡笑聲不斷，黑歷史白歷史混著回憶。要是黎靈靈在場聽著,估計都想原地修條地道鑽進去。
是不胖了，“大胖”變成了“大壯”。
她有點不解地挪著腳步走近，看見了李欽臣的外套，順勢拿起來坐在那張椅子上。
“你猜到了還去紋！”她上下掃視他，好奇，“你紋在哪了？”
不動聲色地抿了口果茶，心裡在罵。
她摸到他腰腹間緊實繃著的肌肉，感受到男生的體溫，有點尷尬地縮起手：“我不找了，你沒紋吧？”
大胖被調侃，也有點不好意思：“李欽臣買水去了，我去催催他回來啊。”
李欽臣肯定每天打籃球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然不至於來個女生就覺得是來看他的，說他男狐狸精一點也沒說錯！
往那走的同時，就聽見了栗子的叫聲。
一下讓人理解了觀眾席上那些女孩聊起他名字時的害羞和欣喜。
黎靈靈拿著李欽臣那件棒球服捂住了狗嘴，看向旁邊的男生：“你是……大胖？”
“是啊，沒認出來？”男生是小時候盛夏裡那條老街一塊玩的小孩，暑期回來看奶奶的。他羞澀地摸摸鼻子，“我現在不胖了，你和李欽臣還是沒變啊。”
兩個孩子畢業後，調皮明媚的小女孩和少時穩重的男孩長成了並肩而行的兩個大孩子,在一起了也大大方方地牽著手。
彼此凝視了好片刻，她揚了下手裡的名片，儘量裝作心情平靜地模樣開口：“你去紋身了？”
於是以前那些談婚論嫁的玩笑話又被提到明面上來。
高三下學期、高考後、畢業旅行的暑期……按道理說這樣斷續的分別在他們之間已經很常見。
“其實……”她心虛地說，“我那個紋身是一次性的，是當地有那個海娜手繪師給我畫的，而且‘L’是黎的意思。”
女生指了下旁邊的籃球場，熱情開口：“你也是來看李欽臣嗎？他下午一般在那個場打，快去挑個好位置吧。”
“盛夏裡”社群的籃球場就在公園裡，臨近傍晚時極其熱鬧。有帶著寵物坐在海灣草坪邊的，有放風箏的，還有擺攤子做生意的，露營凳隨處可見。
他就穿著一身黑紅色的打球服，裸露的地兒還挺多。黎靈靈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看了十幾秒，愣是沒找到，開始很有求知慾地掀他球衣。
黎靈靈到球場那邊時，看見已經有不少同齡人坐在觀眾席那。這邊有兩個場地，社群裡經常組織籃球賽，今天也不例外。
李欽臣順勢往後靠著椅背，盯著她停在半空中的手。挑釁般揚眉，就一句話：“繼續找啊。”
黎父聽著自己妻子和鄰居們一唱一和，心更塞了。
李欽臣把她腿上的栗子抱下來，慢悠悠道：“也不意外，你那麼怕痛的人。”
黎母也笑：“我家靈靈喜歡就行,阿臣又是在我們這群大人眼皮下長大的，我不擔心,更不反對。”
“…..”
“真紋了。”他故意裝成有點為難的樣子，“但是紋的地兒挺隱蔽的，要不要摸摸？”
黎靈靈不知道想到哪去了，硬生生把自己想得滿臉通紅，惱羞成怒地指責他：“你變態吧！”
李欽臣本來還打算說點過分的，這一下把他給罵得閉嘴了。
幾秒後，她又弱弱出聲：“你紋在那種地方，是找的女紋身師嗎？”
他說：“男的。”
“你真變態！”
“……”
他確實是氣笑了，翹著二郎腿。頭一偏，很不滿又拽地問：“那我要是回答女的呢？”
黎靈靈一副要秋後算賬的表情，極為震驚地指著他：“你居然花錢讓別的女人摸你！”
“……”
-
安清大的軍訓時間比大部分學校都要早。
八月中旬，大一新生就入學了。
黎靈靈當初報考專業的時候一心想做數媒，因為對三維設計和模型造作感興趣。
但那時高考分數太高，報這類藝術專業有點不太划算。問了老師之後就順勢報了這所學校裡的王牌專業之一：工科系的工業設計。
軍訓前兩天，完全是給新同學互相認識的。
黎靈靈分到的是間四人宿舍。 挺有趣的是有一對長得不太像的雙胞胎。短髮的叫蘇蜜，長髮的是蘇玉橙。另一個比她們年紀都大，是復讀生考上來的，叫韓筱。
來自天南地北的四個人初初見面都感覺聊得挺好。
黎靈靈在這種男多女少的理工科院校裡壓根不用做什麼都很出名，宿舍門就快被踏爛。有同級的、也有學姐學長們……這邊塞個聯絡方式，那邊也想認識一下美女。
她就算是精力再好也有點對這種無效社交感到疲乏，本就不是有耐心的性格，直來直往也不會藏心思。
漸漸在外人面前變得有些酷，這倒阻隔了不少獻殷勤的陌生人。
李欽臣那邊也一樣，他頂著京市狀元的頭銜，又生得這麼好。穿搭也在計算機裡一系列只會穿格子條紋T恤的碼農品味裡一騎絕塵。
和黎靈靈不同的是，他性格看上去更好更隨和。
這點也並不讓人意外。
雖然在深中，一向是黎靈靈的朋友看起來更多。但他才是會相容的人，也因此當初在深中能很快融入她的好友群體裡。
在交朋友這一能力上，只要李欽臣願意，他無疑更有號召力。
計算機系和工科系不管是宿舍樓還是教學樓都離得遠，就快隔著半個校區。
這幾天他們也沒功夫見面，一直到軍訓的最後一天，計算機系的隊伍被帶到了工科系這一塊草坪上一塊訓練。
休息時間，大家都坐在樹蔭下的草坪那。
李欽臣找到人的時候，黎靈靈面前正蹲著一個纏了她好幾天的二世祖學長。
應該是學生會選來幫教官帶訓的，個子挺高，穿了件滿身巴黎世家logo的T恤，腕骨上那塊表在碎末陽光下時不時反射出光亮。
那學長大概也是黔驢技窮了，索性直接問道：“約了你快一週，怎麼半點都不給我面子，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黎靈靈拿著瓶冰水敷在臉上，興致缺缺：“難道是我？”
“……不是，是你主科的教授。”
她很驚訝：“學長你在自己老爸手下還能掛科，到底放了多少水還沒讓你過啊？你的智力水平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我也是正兒八經考進來的。”學長被貶得快要一無是處，試圖掙扎。他說了個高考分數，精確到小數點。
黎靈靈表情乏味，淡定道：“要比高考分數的話，我是本專業最高。”
連“應該”、“也許”這種詞都沒有，完完全全的自信自知。
她身上那件迷彩服出過汗，緊貼著細膩白皙的皮膚，精緻的鎖骨凹陷處也是汗，遠處看來反倒有種亮晶晶的迷離感。
睫毛長而濃密，五官出眾，身材更是窈窕到每一寸都是精細的。
是真漂亮，不然學長這麼一順風順水的富二代不會熱臉貼冷屁股這麼久。
邊上幾個舍友聽他們對話都給聽笑了。
蘇蜜突然在這時推推她：“靈靈，計算機系那個很有名的大帥逼在盯著你看呢。”
黎靈靈和學長一起轉頭。
李欽臣盤著腿坐在不遠處，氣定神閒地看著他們。看見舍友向她告狀的舉動也一點都不避諱，視線直勾勾的。
學長對她注意力放在其他男生身上有些不悅，身型擋了下，一臉不屑地科普：“你們知道他為什麼有名嗎？”
室友們接話：“為什麼？”
吸引回目光，學長沾沾自喜地說明：“聽說開學那天，咱們學校被華煜贊助了一棟圖書館。”
韓筱是京市人，對這個名字很熟悉：“是我們市的華煜銀行嗎？”
“是啊。”學長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那位據說就是華煜的太子爺。”
這事黎靈靈也知道，李家父母來這捐樓是他們的作風，做慈善能提高企業公信力和美化形象，捐哪不是捐，還能在李欽臣面前表現出他們的愛。
但他們估計沒想過大張旗鼓來彰顯出自己兒子的身份，不然也不會當天來當天就走了。
“真的假的？看不出來啊。”黎靈靈支著額，轉過頭說，“可是學長你看上去更有錢。”
學長一點也沒聽出來她的陰陽怪氣，咳了聲，挺直腰板：“我還行吧。不過我剛剛說的也就是傳言而已，沒什麼真憑實據。”
一干人聽到這裡，不約而同地“切”了聲，都覺得這種沒什麼證據的傳聞很沒意思。
學長又補一句：“其實就算是真太子爺，這種鐘鳴鼎食家裡出來的也都是繡花枕頭。”
黎靈靈手指戳著臉頰，蹙眉：“可是那個男生有名，也不是學長你說的這個原因啊。”
“對，只是因為他夠帥。”韓筱在一旁悠悠開口，“上次在食堂遠遠見過一次，我還以為明星來拍戲的呢。”
幾個小女生立刻贊同地點頭，打趣黎靈靈：“我們靈靈比女明星還好看，難怪他現在還在盯著你！”
黎靈靈若有所思地再次看過去，皺皺鼻樑。
學長一板一眼道：“也還好吧，就白了點，高了點。沒想到黎靈靈你也這麼膚淺，我還以為你不一樣呢。”
他這一句話得罪一群人，一群女生翻白眼。
“我有什麼不一樣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黎靈靈壓根不管他怎麼想的，朝著不遠處的李欽臣勾了勾手指。
李欽臣偏了偏頭，扯唇笑了下，緊接著悠哉悠哉地起身走了過來。
幾個女生差點驚訝地捂著嘴叫出來。
一直到他慢慢踱步快走到了她們這一塊人的面前。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髒話，說“長得漂亮是真管用，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對著帥哥這麼玩啊”。
黎靈靈趁機抹黑：“看吧，他也是個膚淺的人。”
李欽臣瞥這一眼就大概知道她在玩什麼了，懶得搭理。半蹲下，伸手把她擋著眼睛的那瓶冰水挪開：“晚上一塊吃飯。”
熟絡到讓人沒反應過來。
她還沒回答，學長從地上站起來：“不行！我這還約著呢。懂不懂先來後到？”
黎靈靈低著眼皮想笑。
論先來後到，誰能和他比啊。
李欽臣這才把視線放在面前的學長身上，正眼看了這人一眼。也站直了，比學長高了3、4公分，眉頭輕蹙了下。
本就凌厲的五官在面無表情時顯得極有攻擊性，眼裡侵佔的意味呼之欲出。
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幾個室友哪見過這陣仗，紛紛在下面低聲吶喊：“打一架！打一架！！”
學長聽見了，輕蔑開口：“我練過格鬥的，欺負普通人沒意思。”
黎靈靈抱著膝蓋，無辜仰頭：“好巧啊，他也練過。”
學長：“……”
黎靈靈繼續告狀：“李同學，他剛才還說你是那什麼……鐘鳴鼎食家裡出來的繡花枕頭，這你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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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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