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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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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09章 搬走一座大山

幽暗的詔獄內,琵琶廳審訊的聲音早已停歇,皎兔將陳跡關進馮先生隔壁的囚室,也急匆匆的“破案”去了。

馮先生站在鐵欄邊,隔著牆笑道:“皎兔故意引玄蛇和寶猴來給你當敵人,她擔心你們之間結不了仇,方才還為你扇了玄蛇麾下海東青。雖說是要提審你,可等那海東青見你身上沒有刑訊的傷,自會明白一切,說不定會將你當做皎兔的線人……小心些,她比雲羊有腦子。”

陳跡背靠鐵欄道:“可惜皎兔和雲羊不是馮先生,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事,想不了那麼遠。大家都破不了案的時候,她歡天喜地的去破案邀功,自會被玄蛇、寶猴惦記。”

馮先生饒有興致道:“想當執棋的人?”

陳跡認真回答道:“在學。”

馮先生問道:“既然費勁進來了,說說吧,想問我什麼?”

陳跡靠坐在馮先生隔壁囚室的牆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馮先生索性也緩緩坐下。

兩人一牆之隔,宛如背靠背似的坐著,周遭空空如也。

陳跡凝聲問道:“白龍的面具下,到底有幾個人?”

馮先生聽到陳跡的問題,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一上來便要問我最緊要的秘辛,難道不鋪墊一下嗎?”

陳跡又認真重複著自己的問題:“白龍的面具下,到底有幾個人?”

馮先生玩笑似的掰著手指算起來:“一、二、三、四、五、六、七……”

陳跡錯愕,這麼多?

馮先生似乎隔著牆看到了陳跡的表情,他哈哈一笑:“其實沒那麼複雜。嘉寧九年,生肖裡第一次有了白龍這個稱呼,那是第一位白龍。只是這位白龍後來有了更重要的事,所以我接過面具,成了第二位。如今我也要離開,就有了第三位。我們並未同時存在過各自有各自的時代,各自有各自的使命。”

陳跡急速思忖著馮先生所說的話。

馮先生笑了笑:“至於我想做什麼,其實早就告訴你了啊……”

陳跡回憶著馮先生說過的話。

在固原,馮先生曾指著遠方的一抹曙光說,五年後,景朝南下之時,我自披甲,向北而行,飲馬北海。

此時,馮先生也有疑惑:“不對,你並不是專程來找我問事情的……你只是找了藉口想進這詔獄?這詔獄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你?

陳跡篤定,馮先生並不知道自己的山君門徑,所以對方也不知道這詔獄牆壁上的一盞盞八卦燈鎖住了什麼。

這是隻有山君才知道的秘密。

未等他說話,漫長甬道里傳來腳步聲。

兩名獄卒來到馮先生囚室前,平靜道:“罪囚馮文正,內廷硃批已至,即刻明正典刑。”

陳跡愕然轉頭,不是斬監候嗎?

斬監候通常都要羈押到秋後問斬,若有立功者,亦或有聖心眷顧者熬到陛下壽辰大赦天下,根本死不了。

為何如此突然?

馮先生以手撐地,緩緩站起身子伸出雙手,任由兩名獄卒給自己戴上鐐銬,往詔獄最深處走去。

他被押解經過陳跡囚室時,笑著說道:“小子,出將入相,後會有期。”

陳跡起身,默默注視著對方遠去的背影。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

……

皎兔破了案,密諜司卻沒有立刻放走羽林軍。密諜司等著這些羽林軍的父母一個個交上投名狀,交了才能離開。

齊斟酌與李玄是最先離開的,而後是父親任金陵通判的周崇、祖父任大理寺丞的多豹。

羽林軍將士一個個被帶走,最後只餘下出身寒門的二十多人,還有陳跡。

陳家像是聾了啞了一樣,將他忘在了詔獄裡。

陳跡坐在昏暗的囚室裡,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一天?

亦或是兩天?詔獄沒有陽光,也聽不見雞鳴與打更人的銅鑼聲,時間成了一種虛無。

陳跡抬頭看著頭頂石壁正有一隻小小的蜘蛛拉扯著一根白絲,結成完整的蛛網等待獵物。

不知何時,那名被皎兔扇了一耳光的海東青站在鐵欄外,腫著半張臉,靜靜的審視著囚室裡的陳跡:“那些稍微有些家世背景的都被撈出去了,獨留你這麼一個有陳家背景的留在詔獄裡,稀奇。”

陳跡目光從蜘蛛身上挪開,緩緩看向鐵欄外的海東青:“這位大人事務繁忙,想來不是專程來戲謔我的。”

海東青漫不經心道:“寧心不是說提審你嗎,怎麼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寧心?

陳跡恍然明白,寧心是皎兔的本名。

他好奇道:“雲羊……”

海東青聲音微沉:“他都不是生肖了,哪來的什麼雲羊?”

陳跡不動聲色道:“那他叫什麼?”

海東青疑惑道:“你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你與皎兔、雲羊到底什麼關係?你是他們下級的線人麼?”

陳跡沒有回答。

他與皎兔、雲羊如今確實是上下級關係,卻和對方想得不太一樣。

鐵欄外的海東青見他不說話,思忖片刻說道:“寧心此次破案,是你在從旁協助吧?你取走了會同館的賬簿,幫她找到了高麗世子藏毒的墨錠?”

陳跡依舊沒有回答。

海東青意味深長道:“寧心和紫襟從你這撈了功勞,也不惦記著把你撈出去,當真天性涼薄。他們麾下的密諜,至今連個升海東青的都沒有,這兩人只顧著給自己搶功勞,半點也不願給自己人分潤,你跟著他們何時能出頭?如今我隨玄蛇大人,錢也有、權也有,便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也值得些。”

陳跡誠懇道:“玄蛇大人確實遠勝那兩人。”

海東青滿意的笑了笑:“既如此,你是否願意追隨玄蛇大人?等他升了上三位生肖,自然要培養自己的班底,若你足夠得力,這司禮監自然有你一席之地,何必跟著寧心和紫襟當個小小的線人?”

陳跡思索片刻:“實不相瞞,我也不是皎兔和雲羊的線人,只是收錢辦事而已。”

海東青狐疑:“收錢辦事?他們給多少?”

陳跡認真道:“五百兩銀子,玄蛇大人若有需要,也可以花銀子找我辦事,在下一定為玄蛇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海東青冷笑一聲:“不想隨玄蛇大人做事可以直說,倒也不用編出如此蹩腳的幌子。來人,將他押進琵琶廳,我自有辦法讓他說實話。”

囚室門開啟,兩名密諜架著陳跡的胳膊,將他強行拖出鐵欄。

然而就在此時,長長的甬道入口處又傳來風風火火的腳步聲,海東青心裡一沉,轉頭竟看到金豬正神色匆匆的趕來。

只見金豬穿過一間間囚室來到幾人面前,他不動聲色問道:“這是做什麼呢?”

海東青趕忙抱拳回答:“回金豬大人,此人身上有貓膩卻拒不交代,卑職正要帶他去琵琶廳審一審。”

啪。

金豬一耳光扇在海東青另一面上:“審個錘子,將他鬆開,我要帶他走。”

海東青被扇得眼冒金星,嘴角裂出血來:“金豬大人這是何意?沒內相手諭……”

金豬冷笑:“當我是傻子?老子在詔獄裡審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高麗使臣案已結,你用什麼罪名羈押他?鬆手!”

海東青差點將後槽牙咬碎,卻又只能忍氣吞聲對麾下密諜交代道:“放人!”

金豬笑眯眯的看向海東青:“怎麼,心裡有氣?”

海東青抱拳道:“不敢。”

金豬哈哈一笑:“不敢就好。黃雲波,我知道你想爭羊的位置,所以立功心切。但你道行不夠,連玄蛇都不看好你,轉頭捧了高益……再好好打磨幾年吧,勉強當了生肖搞不好有性命之憂。”

黃雲波低頭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

金豬拉著陳跡便走陳跡思忖兩息補了一句:“金豬大人尋我何事,要先付銀子才是。”

金豬微微一怔,而後順著陳跡的話茬演起戲來:“放心,銀子少不了你的。”

……

……

待離遠些,陳跡好奇道:“高益是誰?”

金豬樂呵呵道:“玄蛇麾下的另一個海東青。”

陳跡試探道:“他有爭奪生肖的希望?”

金豬譏笑:“沒有,我也只是隨手挑撥一下玄蛇麾下這兩個海東青而已,閒著也是閒著。日子久了你就會明白,咱密諜司的同僚之間,永遠沒有真正的朋友……不對,你、我、天馬就是真正的朋友!”

陳跡笑了笑:“咱們不是約定好,往後在密諜司要水火不容嗎,怎麼改了計劃?”

金豬嘆息一聲:“今時不同往日。玄蛇此人心思最為歹毒,如今玩命似的想當上三位生肖,為立功殺紅了眼,你若沒人撐腰,搞不好會出什麼岔子……玄蛇平日裡挺聰明的,老老實實躲在白龍後面做事,如今看到上三位空懸,也急躁了。”

陳跡隨口問道:“金豬大人不眼紅?你也有機會的。”

金豬哂笑道:“你知道為什麼上三位是三位,而不是兩位、一位?咱們那位內相大人要的是密諜司內三足鼎立,彼此平衡。我與天馬的關係世人皆知,好到恨不得穿一條褲子,我若去爭上三位就是找死。”

陳跡笑著說道:“原來如此。”

金豬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他大大咧咧說道:“你先不要考慮這些事,踏踏實實修行比啥都強。既然進了羽林軍,就趁這個機會好好修行嘛,那地方最適合韜光養晦。”

陳跡嗯了一聲。

金豬有些疑惑:“奇怪了,你不是白龍的人嗎,怎麼不見他來撈你?還有,你陳家都是一群畜生嗎,自家人也不救?我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實在等不得他們了,只好自己來救。”

陳跡經過一間囚室時駐足,他看著裡面委頓在床板上的羽林軍,轉頭對金豬說道:“大人,餘下的羽林軍也交給我一併帶走吧。”

囚室裡的羽林軍豁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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