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是代表他公司來談商務的。
在旁人看來,謝逾和沈辭是新仇疊舊恨,針尖對麥芒,恨不能咬死對方的關係,他們多多少少聽說了包養的事情,以謝少爺當年的所作所為,沈辭定然與他不共戴天。
後來謝逾回國,江城一直有傳言,說沈辭堵在門口,將謝逾打了好幾頓洩憤——證據是謝逾住在某市區老破小,而沈辭多次帶人出入小區,疑似上門挑釁,且手中提著的鮮紅塑膠袋,疑似裝著棍棒武器。
還有目擊證人稱,謝逾出門丟垃圾,垃圾赫然帶血,疑似被暴揍流血後無錢治病,在家自行處理。
對此,謝逾默然無語。
他和沈辭事後覆盤,得出結論:塑膠袋裡的棍棒武器是菜場新買的魚頭和山藥,他們當天燉了魚頭燒豆腐和山藥排骨。
至於帶血垃圾,那是牛肉解凍的血水。
故而,當沈辭出現在宴會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沈辭越過人群,坐在了謝逾身邊,兩人官方且禮貌地頷首打招呼,而後開始商討商務問題。
謝逾和沈辭都是江城新貴,名下各有公司,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寸步不讓,時不時挑眉冷笑,看得一旁的股東冷汗層層。
“從我個人的角度而言,這提議未必符合雙方利益……嘶——”
立馬有人上前詢問:“沈總怎麼了?”沈辭微微皺眉,神色惱怒:“茶有些燙,燙著舌頭了。”
隔著桌布遮掩,他輕輕踹了一下謝逾的腿。
謝逾那尖頭皮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沿著雙腿徑直向上,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謝逾含笑:“沈總說得不錯,可對某些事,我有另外的見解,呃——”
身旁兵荒馬亂:“謝總?!謝總還好嗎?”
“沒事。”謝逾擠出笑容“糕點有點涼,冰到了。”
沈辭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動作,腳趾沿著西裝褲的縫隙蹭了進來。
他們兩人你來我往,謝逾額頭微跳青筋暴起,沈辭眉尖緊皺冷若冰霜,一場會談下來,謝逾的領帶歪了,沈辭的鏡鏈斜了,兩人都冷汗涔涔,額頭一片水光。
沈辭嘭地一聲率先拖開椅子,冷淡:“失陪,我得去打理一下儀容。”
他在助理的陪伴下離去。
謝逾原地坐了片刻,也站起來,微笑:“失陪,我也得出換一下衣服。”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毛巾。
兩個boss相繼離開,會場上冷凝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有人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不住感慨:“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辯論啊!”
沒人知道,方才橫眉冷對的兩位三小時前,正在樓上的酒店套房耳鬢廝磨著,他們擁抱,接吻,謝逾甚至將沈辭按在了落地窗邊,正對著窗外車水馬龍,看著懷中人慌亂的眼神,謝逾親了親他的發頂,安撫道:“沒關係,玻璃是單向的。”
沈辭於是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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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宴會時間到了,謝逾仍未饜足,而沈辭猶感不適。
酒會帶著幾間獨立更衣室,更衣室後臺則連著走廊,一路通向酒店天台。
謝逾和沈辭誰都沒和誰商議,卻不約而同地從後臺走了出來,走廊上不時有侍者往來,他們便裝作不認識,一前一後上了天台。
謝逾解開了西裝釦子,簌簌的狂風掀起衣襬,他朝沈辭伸出手:“來。”
沈辭剛一上來,便被謝逾扣著肩膀按在懷裡,冬日的太陽暖洋洋的,面前的人也暖乎乎的,他舒服地嘆謂,小聲抱怨:“最近是怎麼了,幹嘛那麼拼命?”
謝逾最近比他還忙,腳不沾地的,也不著家,還是今天宴會前抽了四五個小時見面,一見面就沒剎住車。
最開始謝逾認真工作,沈辭是覺著在家呆太久了,做做事業也好,那時候謝逾懶散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沈辭也不認為他會多用心,隨他去折騰,反正錢管夠。
誰知道謝逾越折騰越厲害,到最後,居然真的坐穩了頭把交椅。
沈辭訝異的同時,也為謝逾高興,他看過謝逾的兩本學歷,知道他從不是什麼廢物少爺,可到後來謝逾和他並駕齊驅的時候,沈辭就隱隱有些擔心了。
如果經濟上不佔優,謝逾還會這樣需要他嗎?
沈辭知道這種心態不好,可他無法控制,他得到過的感情太少,這份又太珍貴,難免患得患失。
謝逾只用兩天就發現了不對,他把沈辭騙出來,餵了他兩口酒,沈辭迷迷糊糊就把心裡那點事兒全說了,而後就被按住後頸,親了個透徹。
謝逾的原話是:“我得想辦法讓你沒法胡思亂想才行。”
……嗯,確實不胡思亂想了,就是方法有些奇怪。
一年前,他們在這家酒店形同陌路,一年後,他們在這家酒店擁抱親吻。
酒店天台風大,北風呼嘯而過,怪冷的,沈辭忍住不抱得更緊:“你還要忙多久?”
他們還在熱戀期,每天早上沒法和愛人一起買菜,中午沒法和愛人一起煲湯,晚上沒法一起牽手散步,怎麼想都是折磨。
謝逾道:“我下個月請假了,請一個月。”
“……你?”
沈辭抬頭看他,有點呆愣。
謝逾從身後掏出牛皮紙小袋子,嘆氣:“怎麼拼命工作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和你站在一起。”
他將牛皮袋子遞給沈辭:“開啟看看?”
雖然看著放蕩不羈,但謝逾在某些事情上異常傳統,甚至說得上保守和固執,他喜歡一個人,就得方方面面置辦好了,和對方站在同一位置平等對視,再執著愛人的手,繼續下一
步的旅程。
沈辭屏住呼吸,拆開了紙袋。
天鵝絨的綢布盒子裡,放著一對戒指。
都是素雅不招搖的款式,簡簡單單,內圈刻著名字。
謝逾:“試試?”
他們為對方帶上戒指,像是又烙下一層烙印,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謝逾道:“下個月想去哪兒玩?”
他特意請了假。
沈辭幾乎沒出過江城,這世上有那麼多好玩的地方,可他想了想,說:“去你國外的學校看看。”
想去看看他念書的教師,他走過的長廊,想知道那彼此空缺的五年,謝逾在做些什麼。
謝逾失笑:“好,回去就訂機票。”
在天台好好溫存了一會兒,直到離開的時間實在太久,才依依不捨地返回了宴會。
他們重新坐回談判桌。
之前只是腿藏在桌布底下,現在手也藏得藏在袖子中了。
沈辭謝逾都不會在工作上故意讓步,他們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這是認可,也是尊重。
沈辭畢竟多了幾年經驗,謝逾有著系統,也偶爾啞口無言,他看著桌對面神采飛揚的青年,又想起小說沈辭重度抑鬱,即使吃藥依然難以剋制,猶如如行屍走肉的結局,不由暗暗感慨。
——這尊漂亮又易碎的瓷器,終是被他好好護在了懷裡,分毫無損,熠熠生輝。
可他一邊欣賞一邊感慨,又一邊恨的牙癢癢的。
謝逾迎著對方的聲聲逼問,暗暗挑眉,心道:“好啊,這口才,真是不錯。”
沈辭忽然脊背一寒。
他迎著謝逾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隱約讀懂那笑容的含義。
——“現在你辯多少句,我們就來多少種花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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