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站得很遠,但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男子在戒色耳邊說的話,穆寒也聽得清清楚楚。
“戒色有姐姐?”穆寒問身邊的紫霄。
白與墨、範晨霞也是極為聰明的人,立即便明白了過來,戒色被要挾了。
只是,戒色不是孤兒嗎?所以才作了和尚。
紫霄搖搖頭,表示並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並非孤兒,而且和古武世家有淵源。至於身世,他從來都沒有提過。”
誰沒有一個故事呢?穆寒並不好奇戒色的過往。
白與墨和範晨霞很氣憤,她倆最看不得這種用家人來要挾別人的手段!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那個猥瑣男弄死!”
“對!絕對不能放過他!”
穆寒驚奇地看著兩女,她們知道自己去殺人了?
兩女翻了個好看的白眼,白眼裡全是鄙視。
大哥!你已經兩個晚上沒回別墅了,魔都的參賽選手是一個接一個的死,這事裡頭必然是有你的。
穆寒禮貌微笑。
這個猥瑣男還是留給戒色親自去了結。
擂臺上,戒色突然活了,一直捱打不還手的他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拳打在男子錯愕的臉上。
男子打他,雷打不動。
他打男子,一拳轟飛!
“你居然敢騙我!”戒色咆哮。
聲浪滾滾,引得全場幾十萬人的注目。
男子倒飛退到擂臺連續,已經鼻血橫飛,眼眶破裂,氣息全亂。
男子只是二階,根本不是戒色這四階武師的對手。
戒色拔腿前衝,揮拳就要往男子身上打。
這架勢,不把男子打成肉餅他是不會罷休的。
男子突然慌亂搖手,臉上的囂張跋扈、眼底的小人得志全部變了,竟還有一絲浩然正義之氣。
“少爺別打,少爺別打,小姐在那邊,在那邊!”
男子的鼻血往嘴巴里流,又隨著說話噴濺出來。
戒色二次懵逼。
少爺?這個稱呼,多少年沒有聽過了,粗略算來,怕在十年之上。
戒色順著男子指的方向,忐忑、激動地看去,果然看到一抹白色身影。
風姿綽綽,如雲中仙子,正眼睛溼潤地看著自己。
那女子的五官與記憶裡小時的模樣慢慢重疊,只這一眼,戒色便認出,這就是自己的姐姐,那個帶著自己逃出童家,轉身又去救父親,卻再也沒有出來的姐姐。
他一直以為,姐姐已經死了。
這次古武世家入世,他便知道,一定會遇到曾經的族人,也是現在的仇人。
所以他來找了穆寒。
“姐……”戒色有些痴愣。
男子爬起身,恭敬說道:“少爺,這都是小姐的要求,我不敢不從,少爺,我退下了。”
男子說完轉身下了擂臺認輸。戒色從臺上下來,裁判還在宣佈著勝者。
戒色向姐姐走去,走得慢,卻很堅定。
他的心裡莫名有一絲膽怯。
戒色安慰自己,這可能與“近鄉情怯”是一個道理。
女子目含淚光,伸手撫了撫戒色的臉和頭頂,目光久久落在他的頭頂:“你,出家了。”
“也瘦了。”
她自然是不知道戒色是胖了還是瘦了,只是從感情上來說,她便只覺得,瘦了。
或許,這就是天下所有家人的通性。
戒色激動得已經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開口卻是問道:“他們為什麼叫你大小姐?”
我們當年是逃出來的,家族之中可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女子童一貞眼中冒出冰寒:“憑姐姐的拳頭打出來的!”
一名女隨從稍稍近前說話:“小姐那年回到族中與童三廢,哦就是大老爺的長子童擎天定下了一年的戰約,約定一年後進行生死之戰。”
戒色離族時是五歲,他還記得童擎天是當時族中年輕一輩的第一天才!十七歲便入了武師,這在族中可是絕無僅有之事。此後,全族上下的修煉資源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所有的道理也全都站在了他的一邊。
他的父親,也就是大老爺,同時也是戒色的大伯,一直與戒色的父親不和。
平日裡多是刁難,擠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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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色驚了一跳:“那年的童擎天已經是武師了!”
童一貞驕傲一笑:“我也是武師。”
那年她只是十五歲而已。
戒色愣了。
童一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童擎天的身上,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身上,而且父親的心思你也知道,所以我一直沒有展露出來。”
戒色知道父親,父親曾是族中的第一天才,但自遇著了母親之後但無心武學,特別是母親離開家族之後,父親整天一門心思就是如何離開族中。
佔了族中眾多資源之後,第一天才不思回哺族中,反而沉迷女色,最後甚至總想著離開。族中眾人對他的憤怒可想而知,對他的打壓,也可想而知!
戒色明白,姐姐的藏挫是為了保護她自己。
當時的童擎天已經是年輕輩的第一天才,她如果跳出來,家族為防止她步其父的後塵,一定不會培養她,甚至還會千方百計阻攔她的修煉,避免她成長之後反過來仇恨家族。
迫害她,是一定的。
戒色不可思議地看著童一貞,她就是在這種環境之下,在15歲就達到了武師,可遠比昨天那蔡氏少年要強上不止一倍。
結果雖一樣,但起點卻是天差地別。
“他們叫你小姐,那你肯定是勝過了那童擎天?父親也還活著?”戒色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堵了他十來年,自他懂事堵到今天此刻。
他一直都以為父親和姐姐死在了族中,他一直都懷著一顆仇恨的種子。
童一貞搖頭:“我敗了,父親死了。”
她痛苦地閉著眼。
戒色再度愣住了,死了?!
剛剛內心還在狂喜,轉瞬,還是無盡的痛苦。
童一貞述說:“我敗了,但父親向族中承諾他永不出族,會一輩子盯著我,確保不讓我背叛家族。這樣,我才活了下來,父親也因此失了心願。只是幾年,父親就走了。”
戒色的心頭湧起一股重重的悲傷。
母親離開之後,父親所有的心思就是要出去,結果,自己親手把這念想給掐斷了。
戒色低頭,不讓童一貞看到自己的難過。
“既然如此,那些年你們為什麼不來接我?”
你們在家族之中活了下來,為什麼不來接我?當時的我,才五歲而已!你們就任一個五歲孩童在陌生的世界求生存?!
童一貞深深地看著戒色,嘆道:“命運弄人。我敗了後,第二天便把童擎天給殺了。”
她身後的隨從們身子集體一顫,卻故作鎮定。
“家族把我鎖了起來。等我出來的時候,父親思念成疾,整個人形若槁骸,沒多久便走了。辦完父親的喪事,我本想出來找你。但家族一直不肯,怕我一去不回吧。”
戒色聽傻了,你敗了,卻又把勝者殺了?!族裡不是同意放過我們了嗎,你為什麼又殺人,又要加深矛盾?
這是什麼操作!
童一貞抬手拍了拍戒色的肩,她其實是想摸摸戒色的頭,像小時一樣,但現在戒色的個子長得比自己高出一截,摸不到了。
“他如果不死,我就得死,父親會死,流落在外的你,也會死。這,你懂嗎?”
戒色聽懂了。
童擎天,還有他身後的人,是不可能會允許另一個天才的崛起!
只能說,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良久,接受一切現實之後,戒色又問:“他為什麼要挾我?”
這個他,指的是與他對擂又投降的男子。
童一貞嘆道:“十來年未見,我已經有些認不出你了,姐姐要確定你是不是你。而且,風雨飄搖,人心善變,姐姐也希望看到的還是曾經那個圍著我打轉轉的小男孩。”
“姐姐想看看,姐姐在你心中,是否還如從前一般。”
戒色有些不舒服,他覺得姐姐的話裡還有其他的意思,但他有些聽得不是特別的懂:“你在害怕我?”
童一貞沒有否認:“姐姐在17歲時,只是二階武師而已,而你現在卻是四階。”
戒色這下完全聽懂了。
姐姐成為家族培養資源的佔有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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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迴歸家族,將對她的地位產生很大的衝擊,而且,自己還是男的。
現在,在姐姐心中,家族被排在了第一位。戒色心裡理解,這十來年,姐姐一定因家族失去過很多,也因家族得到過更多。
家族已經是她的根基,也是她最大的後盾。
戒色:“我不回家族。”
我一點也不在乎你所在乎的。
童一貞眼裡閃過一絲滿意,之後,眼裡才終於盈滿了溫情:“但家族需要你。”
戒色心裡有點不舒服,但很快就被親人的重逢沖淡。
戒色帶著童一貞往穆寒等人身前來。
穆寒上下打量了童一貞一遍,二十七八歲,眉眼間多有英氣,嘴唇卻有些偏薄,雖美,但多少顯得有點精明。
“穆大師。”童一貞抱拳見過穆寒。
穆寒嗯了一聲:“要帶小和尚走?”
穆寒的耳朵太靈,他們倆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童一貞點頭:“回穆大師,我和弟弟分離十年,今日天可憐見,我們又僥倖重聚,我想帶一羨回去,還望穆大師能同意。”
戒色全名童一羨。
他這兩天來賽場,總是和穆寒同進同退,童一貞自是很容易得知他們的關係,要帶戒色走,還得作為老闆的穆寒點頭。
穆寒點頭放行,什麼也沒說。
童一貞帶著戒色在眾隨僕的環衛下離開了賽場。
紫霄看著童一貞的背影:“你真的同意讓戒色隨她而去。”
穆寒:“為什麼不?”
紫霄:“我能感受得出來,童一貞的氣息有點不穩,她的修煉應該是遇到了問題。”
紫霄主修的就是“氣”,對氣的敏感度極高。
穆寒自然知道紫霄在擔心什麼。萬事萬物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童一貞的出現,肯定不是巧合。她必然是看上了戒色所擁有的東西。
比如那一身通神的功法。
穆寒:“你在擔心功法會流出去?”
紫霄沒有回答,反而反問:“你不擔心嗎?”
白與墨和範晨霞並沒有感受出童一貞的紊亂,所以聽兩人對話到此處才弄明白。
“她是為功法才出來和戒色相認的嗎?”
穆寒:“有這個原因,但應該不全是這個原因。”
白與墨、範晨霞有些著急:“那怎麼辦?”她倆是知道穆寒傳下來的這些功法有多逆天的。
梁琛他們五人被帝氏、被古武世家一直咬著不放,甚至被圍剿,哪怕現在在雲疆與公孫氏的子弟鬥上,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穆寒的這些功法。
穆寒不太在意:“隨緣,被學了去,也不一定是個壞事。”
他之所以這麼回答,當然不是因為他真的大度,真的有胸懷,真的願意打破門戶之隔。而是因為那些功法對學習的要求太高,沒有【使徒】的屬性加成,沒有【名冊】的消除門檻,絕大部分人拿到功法是沒有辦法入門。
即使入了門,也就只能學個皮毛。每當要再深入學習下一個層次的時候,它們對屬性的要求又將提高一個層次。
而現在的武界,是沒有多少人去修自身屬性的,大家努力的方向都是術法。哪怕是主席臺上的那十五名大佬,也沒有誰會去刻意修煉屬性。
即使真有大佬刻意去修煉,他們的屬性也是不可能高過【使徒】,更是比不過【名冊】的“無門檻”。
而且,穆寒從來都認為,在可控範圍之內,生存環境越是惡劣成長得就越快。
所以梁琛五人一直被他用毒藥毒得死去活來。
白與墨幾人也不懂穆寒何來的自信,但見他知道,但也不再多說。
突然,一座擂臺之上發出一道厲喝之聲,是裁判:“你敢!”
話音才出,對戰中的大夏武師就已經被另一名扶櫻武師給一劍釘死在了擂臺之上。
扶櫻武師面色慌亂地後撤。
長劍下的大夏武師伸手茫然抓向扶櫻武師的方向,他的眼睛已經失明,嘴裡咕咕地在往外冒血,說不出一個字。突然他的眼珠子一瞪,跟著手臂無力下落,雙腿再一抽,便斷了氣。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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