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猴酒館琉璃窗外,異種楓樹於夜色裡漾開溫潤柔光,葉片由金黃過度到豔紅,平添幾分清秋意境。
司夜璃看到臨窗的側影,纖手掩紅唇,目露異彩,她早有猜測,可是待看到那個人,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當即做出判斷,那必然是正光。
其容貌雖較往昔有變化,可那股熟悉的氣韻絕不會認錯。
頓時,她快步衝了過去。
閻川一襲黑袍,身為幽冥道場的年輕祖師,自帶神秘氣場,體外浮著淡淡冥霧,似勾連九幽之地。
他較常人高出兩頭,一頭濃密的墨髮在夜風中輕揚,雙眼深邃如淵海,其性子內斂,較為沉靜。
一路行來,他緘口不語。
段因、徐源對他有些敬畏,全程隨他一同保持沉默。
靈猴酒館,今日生意前所未有的好,座無虛席。
縱然是第四境的名宿也都很自覺地起身,為後來的老怪物們讓座,因為,現場的宗師都在拼桌。
城中眾多高手聞訊而至,今日這裡不止涉及大聖之爭,還有一樁懸案要水落石出。
最年輕的大聖——正光,很有可能還活著!
酒館前,一頭黃金萇發齊腰的雲霓雪立足,揹負潔白羽翼,猶若神祇臨塵,引發路人頻頻回首。
不說其他,單是這位赫赫有名的女大聖站在酒館前,就會引動風雲。
“雲大聖,您可以坐這邊。”一位中年宗師非常識趣,主動起身為她讓座。
然而,雲霓雪卻微笑搖頭,擺了擺手,她站在酒館外,並沒有進去。
閻川、段因、徐源三位大聖到了,透過琉璃窗,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嗯?”段因瞳孔收縮。
此刻,萬靈教的大聖司夜璃巧笑嫣然,竟然在親自為人倒酒。
她青絲垂落,整張完美無瑕的面孔似乎在發光,側首看著身邊的白衣男子,移不開目光。
她眉眼彎彎,帶著喜悅與激動之色。
誰能讓司夜璃如此另眼相看?
段因徹底失神,那絕對是正光,並未死去!
他很清楚,司夜璃與正光過往的關係。
徐源亦皺眉,道:“難道真是那人陰魂未散?”
無論是他,還是段因,都一陣頭大。
他們深知正光的恐怖潛力,當年便曾經逆伐他們這樣的大聖。
若是給此人足夠的時間成長,根本無法預估他將來會成長到什麼高度。
靈猴酒館外早已圍滿修士,現在聽到徐源的低語,幾乎可以確定那白衣人就是正光。
“必然是他!”
“我曾聽聞,司夜璃與正光關係莫逆。”
此刻,這位姿容傾城的女大聖玉手執壺,瓊漿入盞,言笑晏晏,美眸中倒映著那白衣人的身影。
正光未死,剎那間引發軒然大波!
曾經最年輕的大聖,其名字在夜霧世界流傳了數年。
隨著時間流逝,正光二字已然暗淡,漸漸被其他人的耀眼光輝覆蓋。
不過最近兩年,他還是時不時被人提起,被拿來與其他人比較。
迷霧盡數吹散,褪色的記憶重現,如同被塵埃淹沒的名字——正光,今日再度熠熠生輝。
“正光還活著,就在靈猴酒館!”
這無疑是一則爆炸性訊息,轟動全域。
頃刻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趕來。
他們不僅想看一看正光什麼樣子,還想目睹他與段因、徐源等人如何解決恩怨。
“最近兩年,總有人拿正光與姜希夷進行對比,究竟誰更具有年齡優勢,一直沒有定論,現在情況不同了。”
“所謂的正光英年早逝?根本不存在。”
“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有機會親眼目睹兩人下場比鬥?孰弱孰強,將會於底下見真章!”
靈猴酒館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整條街道上都人滿為患。
不知道有多少人聞訊後,第一時間跑來觀望。
閻川、徐源、段因,已經步入酒館內,徑直向著秦銘那一桌逼去。
雲霓雪透過酒館的琉璃窗,看向秦銘那隻持著酒杯的右手,仔細凝視。
司夜璃坐在秦銘身邊,輕語道:“當年,我也想前往夜州,曾寫信詢問你的結拜兄弟,何時動身。”
周天點頭,道:“是有這麼一回事。”
最終,牛無為否決了,沒有答應她同行。
老五認為,黎清月傷心過度,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沐時年、周天也都點頭同意了,認為老六既然已經死去,就讓他平靜地上路吧,不再“沾花惹草”。
司夜璃聽聞後很是不服,道:“我怎麼就成了紅顏禍水?”
她眸若秋水,看著秦銘,道:“當年,我和老師深夜相處,為你起舞,幫你……”
沐時年、周天聞言頓時來了精神,期待她往下說。“停!”秦銘趕緊阻止。
沐時年剛被捶了一頓,此刻想要找心理平衡,一臉八卦之色,問道:“有什麼是我們不能聽的嗎?”
周天更是笑道:“我願意付十萬晝金來聽一段往事!”
秦銘瞪兩人一眼,道:“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儘管他佈下仙篆,籠罩此地,如同小型結界般,與其他桌位隔絕開來,可還是擔心被人截聽到。
況且,不速之客已至。
段因黑著臉,他們都來到近前了,那幾人還在談笑風生,對他們視若無睹。
徐源開口:“各位,酒錢我付了,還請你們行個方便,離開酒館。”
祖師境大聖親自清場,有幾人敢不給面子。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
只有駐世、往生桶組織的人留了下來。
閻川身材高大,身穿黑袍,體外縈繞冥霧,很有壓迫感。
隨即,他直接大馬金刀,坐在相鄰的桌位那裡。
他很深沉,一直沒有開口。
甚至,他都沒怎麼看秦銘、沐時年幾人,只淡淡地掃了一眼。
周天出聲道:“閻川,你堵在這裡是何意?”
來自幽冥道場的大聖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根本沒有搭理他。
周天心頭憋悶,火氣上湧。
很快,他又平息了怒意。
閻川可與夢知語血拼,一身道行深不可測。
畢竟,這是多年前就已成為祖師的大聖。
徐源聲音變冷,道:“我大哥親自登門目的只有一個,在這裡討個說法。爾等羞辱了我家四弟,需要賠罪。”
閻川氣度非凡,盡顯祖師風範。
他很深沉,似乎不屑與在場的說話。
沐時年開口道:“閻川,你什麼意思?”
段因吃虧後,直接去搬救兵。
結果現在閻川親至,盡顯高冷姿態,在這裡漠視他們。
此人連話語都懶得與他們多說,一副吃定了他們的樣子。
徐源道:“若是夢知語在此,還能與我大哥對話,你們還無法與他平起平坐。”
他也在祖師境,卻成為別人的嘴替。
至於閻川自己十分平靜,端坐在那裡後,取出茶具,以靈火煮茶,而後啟頤品茗。
他這是將對面的四位大聖無視了。
無論是沐時年,還是周天,都是妖庭的殿下,身份極高,而司夜璃更是至高道場萬靈教的神女,誰敢視若無睹?
而正光則是當世最年輕大聖,戰績無比輝煌。
閻川這副姿態,擺明就是要讓他們難堪。
沐時年騰地站了起來,他也是祖師,儘管不如對方道行高深,不是對手,但豈能被人這樣輕慢?
秦銘攔住了他,道:“三哥坐下。”
司夜璃起身,紅唇微啟道:“閻川大聖,你這是不問青紅皂白嗎?過來便想以祖師三重天的道行壓制我們?”
她點出了此人的修為,有些為秦銘擔憂。
哪怕正光稟賦超絕,可畢竟還年輕,還沒有將天資轉化為實力。
雖說眾目睽睽之下,至高道場間不會撕破臉,閻川不敢在這裡殺大聖,可若是想當眾羞辱正光,那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司夜璃擔心身邊的人吃虧,故此開口,想穩住局面。
秦銘拍了拍她的雪白小臂,示意她坐下,道:“不需要與他多說,打就是了。”
他話語平淡,沒有什麼煙火氣。
不過,這讓整座酒館的人,以及街道上的所有修士,皆暗自倒吸夜霧,消失己久後歸來的最年輕大聖,聲音不高,可卻有些強硬。
許多人詫異,難道他不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道理嗎?
祖師三重天的閻川抬手就可以鎮壓他,這是碾壓的局面。
在許多人看來,正光有些衝動了。
也有人注意到,正光大聖似乎同樣……不屑與閻川對話?
因為,秦銘自顧飲酒,壓根就沒搭理過閻川。
“正光,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話語嗎?”徐源開口。“滾!”秦銘只有一字回應。
外面,整條街道上,擠滿了修士,而且都是高手,聽到正光這樣簡潔明瞭的回應,皆一轉目出神。
他們簡直難以置信,最年輕的大聖這麼剛嗎?
徐源勃然大怒,當年在宗師境敗給此人也就罷了,如今自己成為祖師,這個正光還敢對他大不敬?簡直活膩了!
“你想怎麼死?我一會兒成全你!”他散發祖師威壓。
沐時年的指端,一朵時間之花綻放,擋住了他。
沐老三很有自知之明,今日老六當挑大樑,要全力以赴對付閻川,自己得擋住徐老二。
霎時間,整座酒館的溫度驟降,宛若冥土入侵現世,冰寒刺骨的殺氣瀰漫。
外面,圍堵在這裡的修士密密麻麻,卻鴉雀無聲,都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們窒息的緊張氛圍。
這絕對是一場無比恐怖的大聖局!
對峙的雙方都是大聖,而且足有七位,著實嚇人。閻川飲了一口茶湯,看向對面,第一次在酒館中開口,道:“司夜璃你可以離開,這裡沒有你什麼事。”
他的語氣依舊很平淡,但卻不容置喙。
不高的聲音蘊含著心靈之力,在眾人的精神場內響起,非常霸道。
這不是勸說,而是警告!
隨後,他放下茶杯,終於看向秦銘,道:“你怎麼針對四弟的,就怎麼在自己身上演示一番。”
秦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身體向後靠去,貼在椅背上,語氣很冷硬,道:“裝你女良啊!”
酒館外,人雖然很多,卻是一片死寂,沒有一點聲音發出。
很多人寒毛炸立,唯恐這裡直接爆發流血大戰。
閻川淡淡地開口:“死過一次的人,還是沒長記性,想讓我當眾廢掉你嗎?”
秦銘眼神冷冽,沉聲呵斥:“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也敢同我這般說話!”
他知道,對方道行極其高深,便是自己的真身親自出手,也無法立見功,畢竟這是祖師三重天的大聖。
顯然,他們需要出城一戰。
不然的話,一旦交手,絕對會將整座楓林城毀滅。當年,秦銘在玄黃道場就聽聞過此人,六七年過去,對方破境速度非常迅猛。
閻川沒有生氣,而是直接起身,祖師威壓瀰漫開來。
冥霧繚繞,他立身之地,似直接勾連了深不可測的冥界。
這時,唰的一閃,靈猴酒館中當即多了一道身影。她身段修長,曲線起伏,有一對毛茸茸的虎耳,同樣散發著祖師威壓,擋在秦銘、周天他們前方。
閻川雙目空洞如深淵,在他起身的剎那,就已經有妙法在無聲地盛放。
虛空中,一朵又一朵漆黑的幽冥道花浮現,花瓣展開,絲絲縷縷的黑色道紋交織,原本他準備抬手就鎮壓正光。
不過,這一切都被突然間過來的女子化解了。
在其身前,有漫天星輝灑落,層層疊疊,粉碎幽冥道花,斬斷虛空中秩序黑鏈。
這是祖師間的一次小型碰撞。
“夢知語!”徐源驚呼。
不久前,他還提及這位橫壓一方的女大聖,結果她竟然直接在這裡現身,並出手庇護正光、周天等人。
這次,夢知語出動的是白虎身。
無論是閻川還是徐源都能感應到那種熟悉的本源氣機。
“夢姐,讓我來吧。”秦銘開口。
看到這具熟悉的軀體,他自然心神有些飄忽,想到了當年在開元盛會上,臨時投靠自己的白虎女。
甚至,兩人還共用過這具白虎軀。
夢知語開口:“別逞能。”
其他人也聽到了秦銘剛才的話語,皆有些發呆,您在說什麼,居然敢叫板祖師?
“無妨,打他沒問題。”秦銘以非常溫和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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