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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烈火中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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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獵物

我發了瘋似的尋找阿孃,就連薔薇花樹下也不曾放過,可是一無所獲。有人告訴我,阿孃去了很遠的地方,遠到我無法抵達,她會永遠護佑自己的孩子的。

我那個時候大概明白了永遠的意思。

我問過天,問過地,也問過高懸於幽木谷上空的星星和月亮,可是沒有誰能給我答案。阿孃像一縷空氣那樣消失了,甚至在夢裡也沒有出現過。

說起來,大娘並未對我做出任何出格之事。她也會像阿孃一樣關心我的飲食起居,甚至會為我織五彩斑斕的毛衣。當她將那件縫製了一百多個日夜的毛衣披到我身上的時候,我厭惡地甩開了她的手,毛衣滑落在她的腳邊。

她愣住了,說這是她自己身上換下來的毛織成的一件毛衣,為此她已經攢了整整一百年,就連格木,也需要在接下來的一百年裡再為他編織。

我不需要!是你害死了我的阿孃!

我看著她,神情冷漠,歇斯底里,一字一句都戳在她的心窩上。

她不說話,呆呆地看了我一眼,終於轉身離去。

她也許已經知道,她永遠無法捂熱一顆冰冷的石頭。我沒打算跟她道歉,是這個像蛇一樣的女人,讓我的快樂無影又無蹤。

時光流逝,阿孃的影子漸漸地從我的記憶裡消失。我沒有保留她的畫像,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我已慢慢適應沒有阿孃的日子。

但是,格木和他阿孃老是在我眼前晃悠,我沒有辦法忽略他們的存在。長大以後,我漸漸地疏遠了他們,終於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阿爹責怪我幾句之後,我無理取鬧撒潑打滾,阿爹忍無可忍,動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撫摸著臉上的指痕,與阿爹徹底決裂。

大娘過來勸我,苦口婆心,可是我不為所動。

我只想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從阿爹的房子裡搬了出去,從此形同陌路。我到處跟人說我是沒爹沒孃的孩子,時間過去了幾百年,最後連我自己都差不多相信了。

後來,我聽說阿爹和格木他娘一起死在了幽木谷之眼。打撈上來的時候,兩人的屍體還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十指緊扣,臉色柔和,這讓我更加恨透了格木的孃親。他們這是殉情了,期望來生仍舊相守在一起。他們這樣至死不渝,置我的阿孃於何種境地。

可是,後來有人告訴我,格木是我的兄長,在阿孃生下我之前,阿爹早就有了格木。這麼說來,我才是那個多餘的。

我似乎漸漸地原諒了格木,上一輩的恩怨是非隨著他們的相繼離去已經劃上了句號,格木是無辜的。但是我不想和他走得太近。直到他從幽木谷離開,我才意識到我最後的一個親人已經離開了。

往事歷歷在目,我看到面前的格木眼中流淌著無限的憐愛。

“我沒想到,此生還能聽你叫我一聲哥哥,”格木說道,“你不該來這裡的,這裡離長安城已經很近了,長安是個是非之地,也是鬥獸場,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獵物。”

“獵物?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當然知道,人族準備獵殺我們火浣鼠,現在,還在試探之中。”

“懸賞令已發出,還在試探?”

“懸賞令還只是口口相傳,據我所知,只有一些江湖人士知曉。”

“為什麼會是這樣,這些年來,我們隱居在幽木谷,族長莫都爾謹小慎微,從不肯越雷池一步。”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能換來平等的回報,也不是所有的殺戮都需要一個理由,據說,這是因為一個大人物想得到我們的皮毛。”

“大人物?究竟有多大?”

“人族之皇。”

“你是說當今人族的聖上?”

“能呼叫各州刺史的力量,除了人族的聖上,沒有誰敢動用這方面的關係,或者可以這麼說,聖上至少是默許了這件事。”

“哥,你知道嚴牧歌嗎?他聽命於潭州刺史,已參與了行動,我差點被他捉了去。”

“嚴牧歌?想不到他也參與了這件事。”

“哥,傳言說嚴牧歌的妹妹嚴笙歌,早些年失蹤了,有沒有這回事?”

“薇兒,這事說來話長,我以後慢慢跟你講。我已大概知曉了你的病情,過來,我再幫你把把脈。”

“我並無大礙,是烏次爾堅持讓我來瞧病,他說這裡有一個神醫,人稱賽華佗。”

“烏次爾?”格木眉頭微皺,“他來長安做什麼?”

“他說主要是護我周全,其他沒有透露太多。”

“是都盧依派他來的嗎?”

“都盧依給他指派了另外的任務,具體什麼也不知道。哥,都盧依讓我找到你,然後一起去崑崙山,”我環顧了一下四周,悄聲問道,“這裡安全嗎?”

“你儘管說,這裡十分隱蔽,是我的私家宅院。”

“今年夏至,也就是浴火節那天,我發現赤焰有了黑影。”

“這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無法修補,”格木嘆了一口氣,“許多事情已不可避免,不用人族大規模的獵殺,我們自己或許就會漸漸消亡。”

“不!都盧依讓你和我一起去崑崙山尋找解決之道,她說崑崙山是一切問題的根源,也有一切問題的答案。”

格木沉默了半晌,看得出來他在思考。我靜靜地待在一旁,等待著他做出決定。在我看來,這根本無需考慮。

格木到底在顧慮什麼呢。

只是,我們十年未見,格木或許經歷過什麼或正在經歷什麼,能左右他的決定。

又過了良久,格木過來抓住我的手,說要替我好好瞧病,其他事情慢慢再商量。

我聽到格木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薇兒,你為何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怎麼啦?我只是有些體虛,或許是連日勞累奔波所致。”

“你是虛耗過度,你沒有從赤焰塔中得到巨大的能量,但是你卻給族人散播了太多的能量,你記住,以後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再也不能釋放你體內的火焰了。”

“上次是為了自保,我被一條蝮蛇給抓住了,他死死地纏住我的腰身,我打算燒死他逃離他的魔爪。”

“就一次?”

“就一次,再也沒有了。”

“你呀,我現在是南宮焱,人稱賽華佗,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勉強你,總之你記往,別再損耗你的能量了。記得七天來這裡一次,晚上子時,我給你療傷。”

“七天一次?需要持續多久?”

“你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身體復原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我當然要考慮這些,我想跟你儘快去崑崙山,這裡危險,不如早點離開,況且,我的沙棠醉快要用完了。”

“我給你療傷之後,你身體會慢慢恢復,沙棠醉就不再需要了,不過不要丟,有其它用處,能避水。”

格木將我帶到一個更加隱蔽的小房間,讓我躺下。屋子裡瀰漫著一種濃烈的檀香木的味道,耳畔又傳來之前聽到的那種絲竹之聲,像高高的山崗上淙淙的流水聲,又像是雲雀在林中竊竊私語。

我的心跟著那淙淙流水聲盪漾著,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閉上眼睛,”格木緩緩說道,“放鬆心情……”

一陣銀鈴響過之後,我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夢裡我回到了幽木谷,見到了小問號,她的辮子一翹一翹的,仍舊是以前歡快的模樣。我從兜裡摸索了半晌,可是找不到糖果。

小問號眼睛裡流露出淡淡的悲傷。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著小問號,連聲說著抱歉。

“沒想到連你也騙我!”小問號有些憤憤地說道。

“姐姐下次一次給你帶。”

“下次?這次都沒有,下次就更別指望了,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沒有給我帶糖果,生氣的是你不信守承諾!”

“念姐姐是初犯,你能原諒姐姐這一次嗎?就一次。”

“不能!人一旦失信於他人,就會有下次,下下次。”

“小問號,小問號,”我焦急地解釋道,“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姐姐是不小心把糖果弄丟了,這是個意外,你相信姐姐——”

小問號根本不聽,轉頭跑開了。這一次,她離開時沒有唱歌。屋子裡靜悄悄的,能聽到窗外樹葉掉落到地上的聲音。

那是一片還沒有紅透的楓葉。

我走到屋外,看到了滿院的薔薇花。秋意漸濃,薔薇花依舊開得放肆而熱烈,粉色的花朵密密層層地擠滿了整個院牆。正午的太陽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像一個巨大的火球。

地上的影子又消失了,我好似回到了赤焰塔裡,奔騰的火焰溫柔地拂過我的身體,我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又過了半炷香的功夫,這沸騰的血液開始回落,漸漸地歸於平靜。

夢境消失了,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我不知道我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只感覺到這黑暗無邊無際,無止無休。

我聽到陳莫喚我的聲音。

睜開眼,是陳莫站在榻前,他的眼睛已經紅腫。

“你醒了,真好,”陳莫伸出手揉了揉眼睛,“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發生了什麼事?

格木進來了,又替我把過一回脈。在治病這件事情上,我是信任格木的,在幽木谷的時候,格木就是“仁心仁術”金質獎章的獲得者,當時還在幽木谷廣場給他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慶典儀式,由族長親自給他戴在了脖子上。

格木說道:“已轉危為安,目前不適合勞累,薇兒,要不你就在南宮醫館住下吧,這裡有歇息的地方。”

“不妥。”陳莫拒絕了格木的提議。

格木正色道:“薇兒是我妹妹,我會照顧好她的。”

“你照顧她?差一點就折在你的手裡了。”

“重症需得下猛藥,我承認我的法子過於冒險。”

“你之前有徵得薇兒的同意嗎?有沒有徵得過我的同意!要不是我闖進來,我現在都不知道薇兒是死是活!”

“你算她的什麼人啊,需要經過你的同意!你還冒充她的哥哥,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我告訴你,薇兒只有一個哥哥,那就是我!”格木幾乎跳了起來,“你可以回去了,以後薇兒交給我。”

“啊啊”,我捂住耳朵尖叫了一聲,“別吵啦——”

我翻身下床,赤著腳向房間外面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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