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自己妖精權柄的變化後。
不僅是緋櫻自己愣住了。
站在她身側的花蕾，同樣察覺到了不對勁。
距離太近了。
那股本該熾烈、狂躁、足以把空氣都點燃的熱浪。
此刻拍打在臉上，居然暖洋洋的。
完全沒有以往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花蕾眨了眨眼睛。
視線死死釘在緋櫻掌心那團金紅色的火苗上。
“什麼情況？”
她歪著腦袋，身子往前湊了半步。
“小櫻，你偷偷揹著我們鍛鍊了？”
花蕾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疑惑。
其實早在前段時間。
好姐妹們就察覺到了緋櫻的妖精之花有些不太對勁。
只不過那時候的變化微乎其微。
氣勢、溫度、形態，全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大家也就理所當然地把這當成了妖精之花隨著時間推移的正常成長與進化。
可今天。
這完全不是一回事。
炎之花原本純粹的氣息裡，硬生生擠進來一股極其陌生的妖精氣息。
更要命的是。
花蕾的腦海裡，直接炸開了鍋。
寄宿在她體內的小黑，聲音急促得像是在敲鑼。
“不對！”
“這絕對不對勁！”
小黑的聲音順著精神連結砸過來，震得花蕾腦仁疼。
“炎之妖精的本源就是絕對沒有這樣的氣息……”
“這玩意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小黑在花蕾的意識深處瘋狂亂竄，語速快得燙嘴。
“這應該是……”
“我想想……”
“該死！”
小黑暴躁地在記憶庫裡翻找。
“我明明活了這麼久，見過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來著？”
“居然完全沒有印象……”
連初代妖精都摸不透底細。
花蕾收起了樂天派的笑容，眼底的疑惑越來越重。
而場地另一端。
小小的反應，比花蕾更甚。
原本坐在真皮沙發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粉發女人。
此刻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身體猛地繃直。
手裡的紅茶杯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打溼了邊緣。
她臉上的漫不經心被徹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
是前所未有的警惕與凝重。
小小盯著緋櫻。
準確地說，是盯著緋櫻掌心那團跳躍的金紅。
屬於黃昏的氣息。
那是曾經站在妖精之巔，連她都要仰望的存在。
按照桃夭佈置的任務。
她需要在這段時間裡，不斷地給緋櫻施加壓力。
透過高強度的實戰碾壓，把這丫頭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以此來喚醒那個沉睡在過去的黃昏。
可進度條不對啊。
這才第幾天？
自己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拿出來，連真正的生死危機都沒給上。
這股氣息怎麼就自己冒頭了？
小小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粉色的妖精之力在指尖瘋狂匯聚，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面對黃昏。
哪怕只是氣息，她也不敢有半點託大。
這種情緒的變化，直接具象化成了實質的威壓。
花蕾站在緋櫻旁邊，呼吸直接滯住。
壓力太大了。
比前幾天加起來還要恐怖。
那個粉發女人現在的狀態，完全就是一副要跟人玩命的架勢。
“小櫻，小心點！”
花蕾壓低嗓音，影之花在腳下瘋狂蔓延，隨時準備進行防禦。
緋櫻咬著牙。
不管了。
管它變成什麼顏色，只要能把對面那個討厭鬼燒趴下就行。
“管你囂張什麼！”
她雙手用力往前一推。
經絡裡的妖精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可就在力量離體的瞬間。
那種詭異的阻滯感再次襲來。
就像是原本寬闊平坦的高速公路，突然被強行塞進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路障。
力量在體內互相碰撞、消耗。
最終勉強擠出掌心。
化作一條金紅色的火龍，直奔小小而去。
火龍在半空中張牙舞爪。
周圍退到場地邊緣的普通學員紛紛屏住呼吸。
月桂握緊長刀，牡丹瞪大眼睛。
大家都以為這會是一場毀天滅地的碰撞。
小小更是十指交錯，粉色的防禦結界在身前層層疊疊地鋪開。
下一秒。
“噗。”
一聲極其沉悶、甚至有些滑稽的聲響。
火龍在距離小小還有三米的地方。
自己解體了。
狂暴的能量瞬間渙散。
化作漫天金黃色的火星，像是一場毫無殺傷力的煙火秀。
軟綿綿地飄落在金屬地板上。
連小小的防禦結界都沒碰到。
整個實訓室死一般的安靜。
花蕾準備好的影子分身卡在半空。
緋櫻維持著往前推手的姿勢，整個人石化。
周圍圍觀的學生們也是面面相覷。
這雷聲大雨點小的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小小維持著如臨大敵的姿勢。
愣在原地。
眼眸裡閃過一抹錯愕。
隨後，她看懂了。
這丫頭根本沒駕馭這股力量。
黃昏的氣息確實存在，但緋櫻的身體和意識完全排斥了這種改變。
因為不熟練，因為手感全失。
緋櫻不僅沒能發揮出這股力量的威力。
反而連原本炎之花的水平都打不出來了。
實力不升反降，變得比前幾天還要弱。
搞清楚狀況後。
小小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她放下雙手，理了理完全沒起皺的袖口。
“就這？”
小小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響起。
語氣裡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她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
右手隨意一揮。
一股粉色的能量波動貼著地面橫掃而出。
緋櫻還處於技能放空的呆滯狀態，根本來不及躲避。
直接被掀翻在地。
花蕾試圖用影子分身去擋，結果那層影子脆得像紙，一碰就碎。
連帶著花蕾也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連退五六步。
兩人齊刷刷跌坐在地上。
乾淨利落。
連五秒鐘都沒用到。
戰鬥結束。
按照點到為止的標準。
兩位妖精再次被判了負。
小小走到兩人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金屬地板上的紅髮女孩。
她甚至連腰都懶得彎。
“雖然我不清楚。”
小小的嗓音慢條斯理，字字句句往緋櫻的肺管子上戳。
“你身上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多出一股這樣的力量。”
她抬起腳，鞋尖在緋櫻面前的地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但現在的你。”
“顯然還不配擁有。”
“也完全無法駕馭。”
緋櫻雙手扣著地板，指甲劃出刺耳的聲響。
臉頰漲得通紅。
想反駁，卻找不出半個字。
丟人。
太丟人了。
放狠話結果放了個啞炮，現在還要被當面羞辱。
小小看著緋櫻這副憋屈吃癟的模樣。
心情愉悅到了極點。
她轉過身，朝大門方向走去。
背對著兩人，擺了擺手。
“回去多練練吧。”
聲音在實訓室裡迴盪。
“雖然……”
她拖長了尾音。
“再怎麼練，我也不覺得你會是我的對手。”
反派的嘲諷拉滿。
金屬大門向兩側滑開。
小小踩著輕快的步子，開開心心地離開了訓練室。
留下一地碎裂的自尊心。
等小小的背影徹底消失。
花蕾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跑到緋櫻身邊，把人拽了起來。
“小櫻。”
花蕾顧不上拍打裙襬上的灰塵，直奔主題。
“你的權柄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壓低聲音。
“小黑和小白告訴我，你身上多了一份極其陌生的妖精氣息。”
花蕾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火星。
“而且今天你施展的火焰。”
“比以前弱太多了。”
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緋櫻腦子裡一團亂麻。
昨晚沙灘上的夢境，那個叫黃昏的非主流女人說的話，還有剛才那種力量失控的無力感。
全攪和在一起。
“我……”
她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裡透著明顯的慌亂。
“我也不知道啊……”
她用力搓了搓掌心，試圖找回以前那種熟悉的熱度。
“反正莫名其妙就成這樣了……”
她抬起頭，看著花蕾，眼底全是不解。
“我其實能感覺到。”
“自己的權柄好像變厲害了，體內那股力量很龐大。”
緋櫻急得直跺腳。
“可奇怪的是。”
“我根本操作不出來啊！”
“就像是打遊戲被強行改了按鍵，我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種空有寶山卻不知道怎麼挖的感覺，簡直比直接捱揍還要讓人抓狂。
花蕾聽著緋櫻這語無倫次的解釋。
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她盯著緋櫻看了好半天。
權柄變異。
陌生氣息。
力量失控。
這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花蕾吸了一口氣。
收起了平時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
她一把抓住緋櫻的手腕。
語氣認真得不容反駁。
“咱們先回宿舍吧。”
“這種情況絕對得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緋櫻被拽著往前走。
走到大門處。
緋櫻回過頭，視線越過空蕩蕩的場地。
落在最後一點徹底熄滅的金黃色餘燼上。
而緋櫻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
手腕就被花蕾用力拽住。
兩人穿過厚重的金屬大門，來到走廊。
拐角處。
茉莉早就等在那裡。
而花蕾也簡單將情況告訴了茉莉。
隨即，茉莉也沒有多問。
“走吧。”
她轉過身，在前面帶路。
“去我宿舍慢慢說。”
三個女孩結伴穿過實訓樓的走廊。
一路無話。
回到茉莉的房間。
厚重的房門反鎖。
滿屋子的機械外設和虛擬螢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
茉莉拉開寬大的電競椅，坐了上去。
手指在懸浮鍵盤上快速敲擊。
幾塊巨大的主螢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分析模型開始構建。
“小櫻。”
茉莉停下動作，轉過頭。
“先把你的妖精之花召喚出來看看。”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
“只要有實體樣本。”
“接下來我會呼叫機械之都的所有算力矩陣，來強行推演你現在的情況。”
“不管混進去了什麼東西，總能剝離出資料模型。”
緋櫻點點頭。
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
深吸一口氣，攤開右手。
經絡裡的妖精之力往掌心擠壓。
一團火苗竄了出來。
沒有了實訓室裡那種強行想要攻擊的意圖，這團火顯得很安靜。
可即便如此。
屋子裡的空氣還是變得極其古怪。
花蕾站在旁邊，視線死死盯在緋櫻的掌心。
原本純粹、熾烈的緋紅火焰。
此刻從根部往上，硬生生被染上了一半的金黃。
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
互不相容，卻又詭異地縫合在同一朵炎之花上。
熱浪拍打在臉上，居然透著一股暖洋洋的溫和感。
完全沒有了以往那種足以點燃一切的狂暴壓迫。
緋櫻盯著掌心的火。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很奇怪。”
她抬起左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紅髮。
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苦惱。
“明明這依舊是我的妖精權柄。”
“可感覺就像是……被人強行改了規則一樣。”
她把手掌往上抬了抬，湊近了一些。
“炎之花的特性還在，我能感覺到那種燃燒的本能。”
“可多出來的這半截金色，完全不聽使喚。”
“我根本不知道這部分該怎麼用。”
“它卡在我的經絡裡，把原本的火焰給堵住了。”
緋櫻撇了撇嘴。
“這種感覺太憋屈了。”
“空有力量，卻放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茉莉，剛想繼續抱怨。
“對了，咱們剛才說要……”
話說到一半。
聲音戛然而止。
緋櫻張開的嘴巴沒合攏。
眼神裡的焦距突然散開。
腦子裡像是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機器，被人毫無徵兆地生生拔了電源。
一片空白。
“要幹什麼來著？”
她眨了眨眼睛。
視線從掌心的火焰移開。
環顧四周。
看著滿屋子的虛擬螢幕、機械外設，以及坐在電腦前的茉莉。
表情越來越迷茫。
“不對啊。”
緋櫻歪著腦袋。
眼底透著一股極其清澈的愚蠢。
“我怎麼跑這來了？”
她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我來這裡……是要幹嘛來著？”
這幾句話一出來。
房間裡的溫度好似都降了幾分。
花蕾原本靠在牆邊。
聽到這話，臉上的樂天派笑容徹底消失。
她站直身體。
往前跨出一步，拉近了跟緋櫻的距離。
“小櫻。”
花蕾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剛才在說。”
“來研究一下你身上的權柄變化。”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
重新插進了緋櫻生鏽的腦子裡。
緋櫻愣了足足三秒鐘。
那種被拔掉電源的空白感才慢慢消退。
齒輪重新咬合。
“啊……”
緋櫻一拍大腿。
“對對對！”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尷尬地笑了兩聲。
“研究權柄。”
“看我這記性。”
她把手掌往前遞了遞。
“既然要研究，那咱們接下來要怎麼弄來著？”
“我不擅長搞這些腦力活。”
“你們說怎麼弄就怎麼弄。”
緋櫻把剛才的斷片完全歸結於自己的粗心大意。
壓根沒往別的地方想。
可坐在電腦前的茉莉，卻完全不是這麼看的。
主螢幕上。
原本平穩執行的算力矩陣，此刻已經徹底亂套。
紅色的警告彈窗瘋狂往外彈。
反饋回來的資料完全是一團無法解析的亂碼。
茉莉盯著螢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在半空。
她猛地轉過頭。
視線越過鏡片，死死盯在緋櫻掌心那半截金黃色的火焰上。
“先收起來。”
茉莉語速極快，直接打斷了緋櫻的自我辯解。
“把你的妖精之花收回去！”
緋櫻被這語氣嚇了一跳。
下意識攥緊拳頭。
掌心的火苗瞬間熄滅。
屋子裡的古怪溫和感隨之消散。
“怎麼了？”緋櫻滿臉不解。
茉莉轉回身，手掌重重拍在懸浮鍵盤的強制切斷按鈕上。
“你現在的妖精之花，太邪門了。”
茉莉盯著螢幕上還在閃爍的紅色彈窗。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我的儀器檢測到了妖精之花的波動反應，所以我有些懷疑，它剛才對你造成了某些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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