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邏輯已經在腦子裡理順了。
緋櫻也就懶得再去糾結那些彎彎繞繞的細節。
她把手放下來。
往前跨出半步。
直勾勾地盯著坐在礁石邊緣的黃昏。
“那照你這麼說。”
緋櫻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我還是得想辦法，去喚醒你說的那個什麼黃昏之花對吧？”
她揚起下巴。
“別繞彎子了。”
“直接告訴我，具體該要怎樣做？”
“是要去什麼危險的地方打怪，還是得滿世界去找什麼稀有材料？”
在她的認知裡。
想要獲得強大的力量，總得付出點體力勞動。
遊戲裡都是這麼設定的。
以前在各地冒險的時候，自己做冒險任務的時候，也經常做類似的事情。
黃昏看著緋櫻這副幹勁滿滿的模樣。
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她輕輕搖了搖頭。
長髮在海風中晃動。
“這並不複雜。”
黃昏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蠱惑人心的味道。
“你也不需要特別去做什麼費時費力的事情。”
她從礁石上跳下來。
雙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連一點聲音都未曾發出。
“你只需要保持好現在的節奏。”
黃昏走到緋櫻面前。
伸出手指，在緋櫻的肩膀上虛點了一下。
“去接觸你現在正在接觸，並且滿心想要將其打敗的破曉妖精。”
“藉助她的力量，藉助她給你的壓力。”
“久而久之。”
“黃昏自然會重現。”
這番話說得輕巧無比。
緋櫻聽完，腦子裡的齒輪又卡殼了。
她歪著腦袋。
眉頭擰在一起。
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反覆嚼了兩遍。
正在接觸？
想要打敗？
緋櫻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尖。
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遲疑。
“你說的那個破曉妖精……”
“是那個討厭鬼，小小吧？”
除了那個女人，她最近也沒被別人按在地上摩擦過。
黃昏大方地點了點頭。
“當然。”
“她就是破曉。”
黃昏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副理所應當的姿態。
“你只需要接近她，跟她交手。”
“自然也就能夠借她之力，更進一步喚醒黃昏的權柄。”
緋櫻往後退了半步。
臉上的狐疑越來越重。
這事聽起來太不靠譜了。
“就算你這麼說。”
緋櫻撇了撇嘴，雙手抱胸。
“可人家憑什麼會幫我？”
“今天白天在實訓室裡，她可是把我嘲諷得一無是處。”
“恨不得把我踩進地縫裡。”
“雖然我遲早能打得過她，但最近勉強也只是不落下風而已。”
緋櫻雖然直腸子，但基本的趨利避害本能還是有的。
敵人怎麼可能好心幫自己練級。
黃昏對緋櫻的反應早有預料。
她輕笑出聲。
笑聲在海浪的拍打中顯得格外清晰。
“放心。”
黃昏往前湊了湊，語氣變得無比篤定。
“破曉是我曾經的摯友。”
她開始毫無心理負擔地編造謊言。
“我們在過去那個時代，關係很好。”
“一起受過累，一起吃過苦。”
“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黃昏看著緋櫻的眼睛，連半點心虛都未曾表現出來。
“她要是知道，我有甦醒的可能。”
“不用你多說，她自然也會在暗中幫我們。”
“她白天對你那麼嚴厲，不過是為了逼出你體內的潛能罷了。”
為了讓這番鬼話更具說服力。
黃昏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所以。”
“哪怕醒來之後，你會暫時忘掉這裡的一切。”
“這都無所謂。”
“你只需要依照你的本能行事，繼續去找她交手。”
“最後黃昏之花依舊會在你的心頭綻放。”
黃昏伸出手，拍了拍緋櫻的肩膀。
“記住最重要的一點。”
“你只需要不排斥黃昏帶給你的變化。”
“順其自然。”
“自然所有的一切都不成問題。”
海風呼嘯。
緋櫻站在沙灘上。
腦子裡順著黃昏給出的邏輯線，一路狂奔。
原來那個粉發女人是黃昏的朋友？
白天捱揍，其實是對方在幫自己激發潛能？
這就說得通了！
難怪那個小小老師下手那麼狠，卻又總是留有餘地。
原來全都是桃夭和黃昏安排好的特訓計劃！
緋櫻長長吐出一口氣。
心裡的那點憋屈和防備，徹底煙消雲散。
“噢噢。”
緋櫻重重點了點頭。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早說嘛。”
她揉了揉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原本以為會是什麼很麻煩很麻煩的事情。”
“比如要我去背那些該死的理論知識。”
“可聽著你這麼一說，好像也蠻簡單的嘛。”
“並不複雜。”
不就是捱揍嘛。
不就是跟那個粉發女人死磕嘛。
只要不排斥那股金色的火焰，順著感覺打就行了。
這活兒她熟得很。
黃昏看著緋櫻這副徹底上套的模樣。
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蔽的譏諷。
她收回手。
重新擺出那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既然你已經明白了。”
黃昏的聲音變得縹緲起來。
“那這便算是我們初步的約定了。”
她往後退去。
身形開始融入背後的夕陽餘暉之中。
“接下來。”
“我期待你帶來的好訊息。”
伴隨著這句話落下。
海浪翻滾的聲音陡然變大。
一波接著一波，不斷推倒在沙灘邊上。
白色的泡沫捲起金色的細沙。
緋櫻低下頭。
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變得透明。
雙腿也開始化作點點星光，朝著半空中飄散。
夢境的時間到了。
她也沒有慌亂。
只是衝著黃昏消失的方向揮了揮手。
隨後。
緋櫻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這片海灘之上。
意識被強行抽離。
迴歸現實。
而就在緋櫻徹底消失，這片夢境空間即將崩塌的前一秒。
原本已經融入夕陽的黃昏。
重新踩在了礁石上。
她看著緋櫻消失的位置。
臉上的那種高深莫測、那種蠱惑人心的溫和。
被徹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扭曲且狂熱的狂喜。
“哈哈哈！”
黃昏仰起頭。
肆無忌憚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海灘上回蕩。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她雙手捂住臉頰，指縫裡透出猩紅的光芒。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
整個計劃會推進得如此順利。
自己黃昏權柄對緋櫻的影響，居然龐大到了這種地步。
更讓她覺得可笑的是。
以前那個以凡人之力，硬生生頂著自己的權柄壓制，卻依舊能讓自己都汗流浹背、吃盡苦頭的紅髮女人。
如今居然愚蠢到了這種程度。
單細胞。
直腸子。
別人喂什麼她就吃什麼。
如此輕易地，就被自己這套漏洞百出的說辭給誆騙了。
黃昏放下雙手。
眼眸裡滿是算計與貪婪。
緋櫻或許到現在都未曾發現。
在剛才交談的過程中。
黃昏的意識，早早就已經藉助炎之花上，突然湧現的半截金色的火焰，逐漸有了隱隱復甦的跡象。
不僅如此。
黃昏的權柄也藉此恢復了極其微弱的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
但已經足夠當做撬動整個天平的支點。
照這樣下去的話。
只要緋櫻繼續傻乎乎地去找破曉交手。
繼續毫無防備地接納那股力量。
要不了多久。
自己的黃昏之花就會在緋櫻的心底徹底復甦、綻放。
到時候。
好戲才真正開場。
自己便可以把自己的意識，毫無保留地融入到黃昏之花裡。
緋櫻一旦完全掌握黃昏之花。
自以為獲得了絕世的力量。
那她自然就可以憑藉自己對黃昏之花絕對的掌控力。
從內部瓦解緋櫻的意志。
將這個蠢貨。
徹底取而代之！
黃昏站在礁石上。
任由崩塌的空間碎片從身邊劃過。
“以原初對這個紅髮女人的喜愛……”
黃昏在心底喃喃自語。
腦海裡浮現出桃夭那張臉。
“只要我能夠鳩佔鵲巢，成功取代她。”
“並且在前期做到一定程度的隱瞞，不露出破綻。”
“那麼。”
“原初所給予她的所有偏愛，所有溫柔。”
“都將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全部轉嫁到我的身上！”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奪走緋櫻的身體。
奪走緋櫻在桃夭心裡的位置。
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原初，徹底變成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如今。
所有的佈置，所有的謊言。
差不多已經初步完成。
魚兒已經死死咬住了魚鉤。
接下來。
她只需要藏在暗處。
安靜地等到時機成熟即可！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穿透雲層，順著宿舍的百葉窗縫隙，切出幾道明亮的光斑。
落在柔軟的床鋪上。
緋櫻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毛絨抱枕裡，蹭了兩下。
然後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視線還有些對不上焦。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雙手撐著床墊坐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
骨頭縫裡發出幾聲舒坦的脆響。
她抬起手，揉了揉亂糟糟的紅色頭髮。
腦海中。
昨晚夢到的那些場景，像幻燈片一樣快速閃過。
沙灘。
海浪。
那個頭髮顏色像火燒雲一樣的女人。
以及自己與對方的交談。
以上種種，在剛醒來的這幾分鐘。
對昨晚的夢往往格外清晰。
想到這些，緋櫻砸吧了一下嘴。
“怎麼感覺跟做連續劇一樣。”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前天夢到那個女人，昨天又夢到。
這劇情還帶連載的。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
腦子裡的那臺橡皮擦開始自動工作。
對夢的印象，自然也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模糊。
那些具體的對話、細節。
像是指尖的沙子，怎麼抓都抓不住。
不過。
緋櫻也根本沒打算去抓。
她並沒有特意去找個本子，把這個夢完完全全地記下來。
正常情況下。
誰會閒得發慌去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做夢而已，醒了就該幹嘛幹嘛。
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第一件事。
就是熟練地抓起放在床頭櫃遠端的裝置終端。
輸入密碼。
點開私密相簿。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看到那些好不容易求來的、跟桃夭的合照，依舊安安穩穩地躺在資料夾裡。
一張都沒少。
確認昨晚自己並沒有夢遊，沒有把這些寶貝照片給刪了之後。
緋櫻頓時長長鬆了口氣。
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
“看來昨晚睡得很老實。”
她退出相簿介面。
順手點開了今天的課程表。
視線在全息螢幕上掃過。
今天的課程安排並不多。
上午只有兩節妖精學院裡無關痛癢的理論水課。
去不去都行，反正去了也是睡覺。
最主要的重頭戲。
是下午那位小小老師的實戰課。
緋櫻摸了摸下巴。
既然上午沒什麼要緊事。
那完全可以好好休息，把體力養足。
順便在宿舍裡擺擺爛，打幾盤遊戲熱熱身。
等下午去了實訓室，再跟那個粉發女人好好較量一番。
打定主意後。
緋櫻把終端扔回床上。
趿拉著拖鞋走進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一番。
肚子適時地發出兩聲抗議。
她走回床邊，重新拿起終端。
熟練地打開了食堂的外送介面。
點了一份超大份的招牌烤肉套餐，外加兩杯冰鎮果汁。
雖然這些不適合作為早餐。
緋櫻並不在乎，依舊確認下單。
而做完這一切，她把終端往沙發上一扔。
整個人直接癱進柔軟的沙發裡。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突然在安靜的宿舍裡響了起來。
緋櫻轉過頭，看向緊閉的宿舍大門。
滿臉寫著意外。
“誒？”
她驚疑地呢喃了一聲。
視線掃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距離她下單，才剛剛過去不到三分鐘。
“今天的食堂外送，效率這麼高嗎？”
“難不成是廚師長親自端著鍋在樓下等我下單？”
緋櫻放下手柄。
從沙發上爬起來。
趿拉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玄關。
伸手握住金屬門把手。
用力往下一壓。
大門向內拉開。
緋櫻臉上掛著準備接外賣的期待笑容。
可當她看清站在門外的人時。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端著烤肉套餐的兼職學生。
而是穿著一襲黑白相間女僕裝的女僕。
希洛。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身姿筆挺。
眼眸平靜如水。
正靜靜地站在門外。
看著大門敞開。
緋櫻抓著門把手，愣了好幾秒。
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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