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撈屍人By純潔滴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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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第674章

“砰!”

強橫的翠光擊中趙毅,剎那間,其身體如紙糊般瓦解崩碎。

一個手持笛子的女人走了出來,站在了趙毅平整的墳頭上。

似是出於某種最基本的信任,她覺得趙毅沒那麼好殺。

女人目光逡巡、尋找,直至鎖定斜側方一處空崗亭。

下一刻,趙毅的身影自崗亭內站起,神情凝重。

剛才女人那可怕一擊,抹去的是趙毅一具傀儡。

在明知道營地是安全區的前提下,就算有再多的感慨與躊躇,也沒必要貼著那條線去抒發,這不是腦子進水作死麼?

只是,他原以為若是有危險,會來自營地外,是真沒料到,襲擊居然來自身後。

趙毅不解地看著女人,問道:

“你不是來救我的?”

頓了頓,趙毅明悟道:

“對了,你之前出手,是為了救坐在卡車裡的陳姑娘,是我會錯了情,以為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不對,不應該,你就是應該站我們這邊的,哪怕姓李的和你家起衝突時,你也是站姓李的那邊所以,你只是不站我?”

趙毅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敢置通道:

“是我,沒站在我們這邊?”

趙毅右手撫額,左臂對著女人抬起,無奈道:

“喂,你不要瞎搞啊,我和姓李的是江湖上宿命之敵那是演的,要真成真的了,反而俗套了!”共同經歷了那麼多,也互相認可了那麼多次,連西域秘境如此危險一浪,趙毅也提前遣散手下,奔赴過來幫忙一起闖。

他神經病嘛,冒著風險過來背叛姓李的?

電視裡那種兄弟間不得不反目、兵戈相見的戲碼,連阿友都看膩了。

女人用笛子指了指營地外,示意趙毅出去。

趙毅果斷搖頭:“不敢。”

只要我在營地內,你就不能對我出手

趙毅目光即刻變得凝重。

女人單臂向上,似是在與一股無形的力量進行博弈,她的身體在顫鬥,明顯承受著極大壓力,同時,原本附著在其表相的一層晶瑩,也因此快速龜裂脫離,露出她當下的真實模樣。

在那之前,她和陳曦鳶長得一模一樣;

現在,她也是陳曦鳶的模樣,但她年紀大了。

歲月在她身上未做粗糙的雕鑿,卻進行了誰都無法避免的沉澱,但蘊藏更深的,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森寒,這甚至影響到了她的域,如置冰霜。

更恐怖的是,冥冥中響起連續的“哢嚓”聲,她真的強行頂起了本坐落在這裡的規則,使得整座營地都即將不再安全。

趙毅:“我想,我們可以聊聊,化解一些誤會,你知道的,你年輕時憨乎乎的,心眼兒沒我多,萬一被誰騙了呢?”

陳曦鳶:“趙毅,你說誰憨?”

彌生:“阿彌陀佛。”

陳曦鳶與彌生出現在了崗亭兩側。

在看到面前女人後,彌生目露明悟,怪不得他體內的龍王之靈未做示警,不是對方易容手段有多麼高明,而是本人出鏡。

順帶著,彌生還多認清了一層現實:

“趙施主。”

“嗯。”

“我們好象打不過。”

“出家人不打逛語,大師,還是把“好象’倆字去掉吧。”

非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真的沒什麼勝算。

先前在沙塵暴中心,趙毅受了絡腮鬍男子一記柴刀,重傷遁走。

敗逃於龍王面前,不算什麼醜事,甚至都值得榮耀,更甭提趙毅回營後給自己縫縫補補,還能活蹦亂跳。

可眼前這位不同,每一代龍王只有一位,偏偏他們這一代因姓李的緣故有點特殊。

陳曦鳶是毫無疑問的陳家歷史天賦第一人,亦是機遇第一人,連姓李的都給她餵飯,加之她那如喝水般頻繁的頓悟

當陳姑娘變成陳奶奶時,她真的可以對年輕人說一句:我頓的悟比你睡的覺都多。

另外,陳奶奶狀態不對勁。

天真爛漫的陳姑娘,心思並不放在修行上,可這位陳奶奶卻一副冰心絕欲,這種底色的轉變,將讓她最大程度地兌現出天賦。

最重要的是,與阿友他們是靠姓李的硬提起來的不同,陳曦鳶有著一套完整成熟的家族路徑可以走,而陳家龍王雖歷史上只出過三位,但每一位都是強勢鎮壓江湖。

“轟隆隆!”

象是一座山被成功撬起,她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撐開了姓李的特意求來的牌匾。

彌生:“阿彌陀佛!”

趙毅:“別喊了,佛明天才到。”

彌生:“貧僧在喊另一個我。”

趙毅:“有道理。”

既然未來的天寵都來了,未來的大邪憑什麼不能來?

彌生:“貧僧再努力喊喊。”

趙毅:“別了,萬一也是來殺我的呢?”

彌生:“那就說明,趙施主你真的該死。”

陳曦鳶舉起翠笛,向前邁出,站在了崗亭前,完全是不假思索地站到趙毅這一邊。

陳曦鳶:“趙毅,這是你的傀儡麼?”

趙毅:“我要是能弄出這種傀儡,早就等不及欺師滅祖。”

陳曦鳶:“那這傀儡,還真象那麼一回事。”

趙毅:“不出意外的話,她是未來的你。”

陳曦鳶:“現在的我就在這裡,哪有什麼未來的我?”

趙毅:“陳姑娘,你很讓我感動。”

陳曦鳶生氣道:“她吃了我的飯!”

趙毅:“那真罪大惡極。”

女人的域開始擴大,冰天雪地瘋狂向四周蔓延。

陳曦鳶開啟自己的域,將趙毅與彌生包裹在了裡面。

雙方的域,出自同源,可一個是一方天地,另一個似是天地。

哪怕身處於陳曦鳶的域中,卻依舊自心底生出被這世界的放逐之感。

但,兩個域並未發生衝突。

趙毅:“謝謝。”

單純不是痴傻,陳曦鳶故意用她的域來對趙毅形成一座新的安全區,作為未來的自己,能對現在的自己動手麼?

不是不可以但至少會有影響吧?

本質上,陳曦鳶是以自己的命,來保趙毅的命。

女人開口道:“收起域,讓我殺了他。”

陳曦鳶:“他是來幫小弟弟的,我們是一夥的,我不管你究竟是誰,都不會允許你殺他。”女人:“現在不殺了他,小遠就會死。”

陳曦鳶疑惑地回頭看向趙毅。

趙毅:“她不僅變成你的模樣,還在蠱惑你!”

陳曦鳶繼續盯著趙毅。

趙毅:“你覺得我會背叛姓李的麼?”

陳曦鳶收回頭,回答道:“你不會。”

他有太多能輕鬆殺死小弟弟的機會,小弟弟極鮮有的一次孤身出門,就是去的廬山。

陳曦鳶大聲道:“你不用騙我,我不信他會背叛小弟弟!”

女人:“他沒有背叛。”

這句話,如聆天籟,趙毅腳尖都因此踮起,隨即又非常不滿地大聲反問道:“那你吃飽了撐的,要來殺我?”

彌生:“小僧是留了很多飯菜,她全吃光了。”

陳曦鳶:“那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人:“現在的他不會背叛小遠未來的他會親手殺死小遠。”

陳曦鳶皺眉,她有點被繞暈了,直接問道:“趙毅,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趙毅目露沉思地回答道:“她說的未來是很遙遠的未來,與她年齡相仿的未來,在這一浪裡,我沒有背叛姓李的,但等與“她’一樣的那個我出現時,會去殺姓李的。”

陳曦鳶:“為什麼啊?”

趙毅舔了舔嘴唇。

女人冰冷的眸光,看著趙毅:“看來,你猜到為什麼了。”

“搞什麼啊!”陳曦鳶很是不滿地瞪著女人,“能不能稍微有點同理心?別說話雲裡霧裡的,怎麼我年紀大了後,也喜歡搞這一套。”

彌生:“就是。”

女人從袖口裡掏出一袋零食,丟向陳曦鳶。

陳曦鳶接住了,不客氣也不怕下毒,開啟袋子拿出來,吃了一口。

“好吃,和阿姐做的一個味。”

女人:“就是劉姨親手做的。”

陳曦鳶愣了一下:“阿姐,這麼長壽啊?”

女人:“這是我從你帳篷裡的包中拿的。”

陳曦鳶:

女人:“大家都死了,就我活著。”

陳曦鳶沒有去詢問她過得苦不苦,而是先問道:“我帶了這麼多到營地了,你全都吃光了,就給我剩下這一袋?”

女人:“我很想念這個味道。”

陳曦鳶:“說話!”

女人:“就多吃了些。”

陳曦鳶嘆了口氣,很生氣地把口袋重新封回去,丟回給女人,道:

“那這一袋,也給你吃了吧。”

女人捏起一塊,送入嘴裡,平靜道:“你讓開吧,讓我殺了他。”

陳曦鳶:“你是說趙毅也死了在這裡啊,那怎麼會造成影響?”

趙毅:“她的意思是,我會和她一樣,以這種方式出現,且在我的未來鏡面推演裡,應該是姓李的和你們都死了,就我一個人活著離開了這裡。”

陳曦鳶:“然後呢,所以也會有一個老頭趙毅將出現?”

趙毅看向女人,問道:“你是出來時,感知到我了麼?”

女人點點頭。

陳曦鳶:“那老頭的你,為什麼不來這裡救你,是沒來得及跑出來麼?”

趙毅:“或許吧,畢竟不知道里頭的具體情況,是存在這個可能的,但我懷疑,年邁的我應該猜出來,她要來殺我了,不來接應我是因為那個我,知道你在我身旁,會拿命攔住她來殺我。”陳曦鳶:“你年紀大了,還是那麼壞。”

彌生忽地扭頭看向趙毅,他象是明白了。

陳曦鳶:“但這和她要來殺你有什麼關係啊?老頭的你,不也該過來一起幫小弟弟麼?”

趙毅嘆了口氣。

彌生:“阿彌陀佛若按那段鏡面因果推演,李施主死了,你我眾也皆死了,那麼唯一活下來的趙施主就該是鏡面中那條線裡的一龍王。

這位女施主,離開鏡面時,應該察覺到了趙龍王的氣息。”

陳曦鳶:“小弟弟死了,趙毅當上龍王不很正常麼?這說明我們會有一位龍王趙毅幫忙?那鏡子到底有多神奇,魏正道留下的體魄又得有多豐厚,能禁得起這般去消耗,投影出這麼多龍”

趙毅對女人道:“是他故意讓你察覺到氣息的。”

女人:“我無所謂。”

趙毅:“你既然能想到這一層,應該也能想到另一層。”

女人:“我無所謂。”

趙毅:“放出世上最可怕的邪魔,你也無所謂麼?”

女人將最後一塊零嘴送入嘴裡,輕輕拍了拍手,更堅定地重複道:

“我,無所謂。”

話音剛落,上方的沙塵象是忽然破了一個洞,呼嘯肆虐的風盡數被吸入洞中,漫天的黃沙紛紛灑落。女人:“我無法繼續逗留在這裡,要來不及了,讓開,讓我現在殺了他。”

陳曦鳶搖頭道:“我還是不相信趙毅會背叛小弟弟。”

趙毅:“我現在有點不自信了。”

陳曦鳶:“那就等小弟弟來到營地,由小弟弟來判斷是否要殺了你。”

趙毅:“要不石頭剪刀布吧?”

周圍的冰霜開始擠壓起陳曦鳶的域,帶來恐怖的壓力。

陳曦鳶的域很快就毗鄰崩潰的臨界點,可她仍未放棄阻攔。

女人閉上眼,似是在承受著比剛才撬起營地規則時,更大無數倍的痛苦。

趙毅:“所以,先前在外面的沙塵中心,那位持柴刀的絡腮鬍龍王,不是奔著我來的,他是來殺過去的你,因為他知道,你會無條件站姓李的那邊。”

女人森然道:“因為我目睹過,他們一個一個死在我面前,包括後來我回到南通,劉姨她們”沙塵要停了,女人的身影逐漸變得虛幻透明,直至徹底消失。

這場沙塵暴,象是豎起的幕布,讓崑崙鏡的投影能照射在這裡,使得即使自己等人還未正式踏入西域秘境,裡頭的人,卻能先一步趁機出來一趟。

陳曦鳶收起域,蹲了下來,雙手交錯,捂著雙肩,微微搖晃,隱帶哽咽。

彌生掏出藥丸,走到陳曦鳶面前,關切地問道:“陳施主,傷勢很重麼?”

陳曦鳶擦了一下泛紅眼角,牙齒用力咬著唇,很委屈道:

“她不光吃了我的飯,還吃光了我的零食!”

巨大機關軀體與蛟龍的鏖戰,本該還要持續很久,卻因突然出現的變故,戛然而止。

先是車內,少年包裡放著的那把祁星瀚劍鞘,自行破開束縛,飛入少年的掌心;緊接著,齊春秋的龐大機關身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齊春秋:“你瘋了?”

剛問完,機關頭部,也就是眉心位置,也破開了一個洞。

齊春秋:“又瘋了一個?”

兩聲疑惑,都不是對李追遠發出的。

從傷口表現來看,第一個洞是用劍鞘強行鑿出,第二個洞則是以劍鋒貫穿。

而且,兩個傷勢,都不是由李追遠這一面激發出去,全是從齊春秋的後背襲來,也就是來自於西域秘境深處。

在那裡,有人對齊春秋出手了,在幫李追遠解圍,破除阻攔。

機關軀體向後倒退,胸膛處的洞口發出可怕的吸力,偉岸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坍圯分解,連帶著這場可怕的沙塵暴,也步入了尾聲。

雙方魂念所在的虛無中,齊春秋的身影飛速變淡。

齊春秋:“我失敗了沒能在外面攔著你,那我就在裡面等你進來。”

李追遠精通《齊氏春秋》,他能看出來,齊春秋固然受創,導致他在外面的存續出了問題,但他其實還能繼續堅持。

然而,他放棄了,象是順水推舟般,結束了這場阻擊。

由此可以看出,對方想要針對自己的意願在得知秦爺爺已鎮壓完天道後就不高了,可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這是最無法化解的對立關係,因為它並非源自於利益,而是受立場天然決定,答案就在齊春秋之前說過的那句話裡:

“誰叫我生前曾是龍王。”

車內。

李追遠睜開了眼,他胸口很悶,頭很痛,本就因在車上不吃不喝頓悟太久使得身體虛弱,這下又同步上了精神萎靡。

少年現在很想休息,睡一覺。

不過,還有一位夥伴沒有送走。

林書友的身體正變得虛化,粘在身上的黃沙全部落在車板上,聚了挺高一堆。

他已與車上所有人告別,最後將目光落在了主動站起身的少年身上。

“小遠哥,我,林書友,今生最大的幸運與驕傲,就是能跟隨你走江。”

阿友在旁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可從未跟小遠哥說過這麼肉麻的話。

林書友:“還有彬哥,還有萌萌,還有陳姐姐”

李追遠:“你身體雖重傷卻還沒崩,等我們進入秘境後,還能再見;留點話吧,把腹稿都講完了,等真正要分別時,就只剩撓頭了。”

林書友尷尬地抬起手撓頭,而後,徹底消失。

從結果來看,林書友表現出了極大的慰藉與釋懷,他被年輕時的自己給治癒了。

或者說,是在這裡見到還活著的同伴們後,馬上把自己的痛苦一生,輕描淡寫為一場噩夢。溫馨結束,譚文彬立刻切換會議狀態,直言道:

“小遠哥,林書友說在他的鏡面裡,我們都死光了,就他活著出來克苦修行到現在。

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林書友的這一鏡面裡,他是唯一倖存者,而在其它鏡面裡,唯一倖存者可以是我、潤生、阿璃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鏡面,且都在鏡面裡,幾乎度過了餘下漫長的一生?”阿友:“意思是,進入秘境後,我也能看到年紀大了的彬哥你們?”

李追遠:“這些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一浪如果按照這一邏輯發展下去”

眾人全都看向少年。

李追遠:

“裡面,會有一個你們都死光了後,唯一倖存離開這裡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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