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傷並不以為意,淡淡地道:“晦明所說並非沒有道理,物極必反,任何引用的外力既可傷人,也可損己。而‘滄海無量’以己心度天心,這種借用自然之力很可能將自己擊成飛灰,而散落於虛空中,如果風兒是這樣的話,也算是修成了正果吧!”
晦明心生悔意,暗怪自己不該如此莽撞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師尊也未曾學過一式刀法,我對‘滄海無量’也只是聽說過而已,不過卻知道師弟所說的仍有不足之處!”戒嗔想了想道。
“哦,師兄覺得有何不對呢?”蔡傷訝然道,他雖然將“怒滄海”練至登峰造極之境,經過十餘年的修心養性,更窺得“滄海無量”的真諦,但卻始終未能盡善盡美地掌握它,甚至有些細節連煩難也無法闡述清楚。
“師弟所說的以己心度天心,這雖是刀道的最高境界,也是任何武功的至高無上境界,可卻並不是‘滄海無量’的最高境界,道家有‘無量壽佛’之語,無量即無盡無窮,永無底限之意,‘滄海無量’的境界應是永無止境的,無限無意……”
“那師兄認為‘滄海無量’達到最後境界時又該是怎樣一個場面呢?”蔡傷奇問道。
戒嗔想了想,道:“什麼都不是!”
“什麼都不是?”蔡傷和晦明諸人全都奇問道,他們有些不明白戒嗔的話意。
“對,什麼都不是。‘滄海無量’永遠都不可能致人於死命,能致人於死命的就不是‘滄海無量’,而最後,一切都是空無,唯有空無才是無量。因為它本身就什麼也沒有,自然便無可計量!”戒嗔認真地分析道。
“空無?”蔡傷也似乎有所思,雖然他不知那究竟是怎樣一種狀況,可是這並非不可能。
“‘滄海無量’的最高層次,據師尊猜測,那不應該是以人心度天心,而應是天心自生,人心與佛心、天心完美的結合,根本就不分彼此你我,那就將與宇宙自然融為一體,不生不滅,無窮無盡,那才是‘滄海無量’的最高境界!”戒嗔又道。
“天心自生,自然結合,而不需相引,不生不滅,那不就是進入天道了嗎?”蔡傷驚喜地道。
“我想應該是!天道之鑰就在我們的手中,只是關鍵在於我們是否能夠好好把握它,讓它去開啟天道之門。”戒嗔吸了口氣道。
“不錯,‘滄海無量’並不是殺人的招式,而是救世,普度眾生的招式!”蔡傷恍然而悟,心中一片清明,唯有的只是對煩難的無限尊敬。
只有當一個具有大慈大悲、擁有廣博胸懷、仁愛蒼生的人才能夠創出這般將佛性推向極峰的刀招,而一改刀法只有霸殺之意的前例,開創獨一無二、舉世無雙的聖招,這樣的人,是值得任何人尊敬和愛戴的。
煩難不愧為武林之神,的確當之無愧!
蔡傷想到煩難於北臺頂升入天道,那是不是因為他終於悟出了最後一層境界“天心自生”呢?而他們在北臺頂之上所留下的遺錄,是否就是最後一層境界的秘密呢?
“師伯佛心之深,確已達到了慧遠祖師的境界,只怕在武道的修為更勝當年的慧遠祖師。”戒嗔感嘆地道。
蔡傷不語,他在輕輕撫摸著手中冰涼的刀身,似乎剎那間明白了為什麼區陽只是重創,而未曾死在那一刀之下,全因那一刀根本就不是置人於死地的招式,雖然能敗敵創敵,但總會留下一絲生機給對手。而真正傷了區陽的,只是那柄怪異的刀。
“那天下之間就沒有什麼武學可以除掉那老魔頭了?”晦明有些心憂地問道,他心中仍為今日的一戰而驚悸未平,想到那種瘋狂、野性的毀滅力量,如果再次上演的話,那將會成怎樣一個局面呢?
“天無絕人之路,雖然‘滄海無量’不是殺人的招式,但以它來重創老魔卻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只要老魔頭受到重創又有何懼之有?”蔡傷自信地道,心中暗暗決定,待華山事了,一定要去北臺頂一探究竟,或許會尋出對付區陽之法。不過,僅只有佛心一項,他仍無法達到大圓滿之境,唯有指望了願能悟出聖舍利之秘,那樣才會有勝算可言,抑或是風兒仍然活著,但世事是否就如人所願呢?蔡傷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
敗,對於有些人來說,只能以死去衡量,唯有自己死了才會言敗。
勝,對於有些人來說,也只能以死去衡量,唯有對手死了才會言勝。
對付狼,只有一個原則可講,以絕滅的手段去對付它們,趕盡殺絕,也是唯一的路子和方法,只要它們還有一口氣,你就不得不擔心它們臨死反撲,這是絕對不可否認的,因此,要對付它們,就一定要往死裡打!
葛榮和爾朱榮都是這樣的人。不過,葛榮這次並未再出手,受傷而退,他的神情依然自若如常,就像一隻用舌頭舔著傷口的狼。
爾朱榮自然不想讓葛榮存活於世上,葛榮已被朝廷定為最危險的人物,只憑他那遍佈天下的商業網路和擁有的近百萬義軍,無論是誰,都絕對不能小看這個人,任何時候,只要給了他一個機會,你定會遭到不可想象的報復。因此,只要有機會,爾朱榮豈會不對葛榮痛下殺手?
鮮血自葛榮的指縫之間滑落,看來他的手指似乎並不夠用。
冷風習習,葛榮的樣子有些慘烈,爾朱榮正要如影隨形地飛撲而上,爾朱兆卻一陣抽搐,倒地慘號起來。
這一變化幾乎讓所有人感到愕然,唯有葛榮似乎極其從容。
爾朱榮大驚,爾朱兆是他的兒子,他又怎會不驚?本來攻向葛榮的身形一改,而掠向爾朱兆。
“還不走?”葛榮向阿那壤喝道,此刻他卻希望阿那壤永遠都不要死,至少在他未曾消滅爾朱家族的勢力之前,阿那壤不能死去。否則的話,若讓爾朱家族一旦控制了柔然族,那整個中原的各路勢力將很難有出頭之日,他的域外商業網路也會戛然而斷。
阿那壤一驚,他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此刻他與葛榮的利益相同,再也不用擔心葛榮施展出什麼花招,唯一的生路也只有趁爾朱榮察看爾朱兆的時機而逃。
葛榮最先動身,他行動的速度似乎並不比胡贊遜色,雖然此時他的傷勢的確不輕,但在生命的危急關頭,他已經不再在意這些了。
“爾朱榮,如果你想要兒子有命活著的話,就趕快清除他體內的‘三分天下散’吧!哈哈哈……”葛榮微微有些得意的笑聲由近而遠。
爾朱兆在慘號,鼻孔和嘴角滲出血絲,爾朱榮本想立刻追殺葛榮,以最快的速度擊殺這個最狡猾也最難纏的敵人之後再來照料爾朱兆,此刻一聽對方之方,爾朱兆竟是中了天下至毒之物“三分天下丸”所煉而成的“三分天下散”,哪裡還敢猶豫?一手緊按爾朱兆的膻中大穴,一手落在命門之上,他必須阻止毒氣流入爾朱兆的心臟,否則,爾朱兆必死無疑,連神仙也不可能救活他。
要知道,“三分天下散”不發作則已,一旦發作,在數息之間就會有三種毒氣攻入心臟,絕對無法挽回,如果爾朱榮想先殺死葛榮和阿那壤,那就註定會失去爾朱兆。因此,他唯有先替爾朱兆護住心脈,然後才能慢慢逼毒,以爾朱榮的功力,他還自信可以為爾朱兆逼出毒性,當然,最好的辦法是能找到解藥。
這毒肯定是葛榮所下,但他又是在什麼時候下的毒呢?爾朱榮也有些疑惑,“三分天下散”乃是極為烈性的毒藥,一般在一盞茶至半炷香時間就會毒發,而在毒發之前沒有一點異常反應,不像“三分天下丸”那般會讓人折磨得死去活來,生死不能,那就是說這毒一定是在今晚所下,而且就是在這個地方。
想象之間,葛榮和阿那壤的身影已經沒入黑暗之中,當然,如果爾朱榮此刻要追其中一路人馬的話,絕對可以追上,因為他們都受了傷,可是他卻不能放下爾朱兆,若攜帶爾朱兆追擊,其速度就會大受影響,而此刻他更聽到有馬蹄聲傳來,禁不住微微有些色變,向秋末波和談紫煙冷冷地問道:“明兒和二主人關在哪裡?”
秋末波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地道:“應該是阿那壤那廝劫走了,十三狼他們全都被殺,定是阿那壤乾的。”
“你們果然是劍宗的好弟子,將來我統一了天下魔門,定不會虧待你們,現在你們立刻去向天光報告,讓他們密切注意阿那壤的動靜,一定要想辦法救出二主人和明兒。”爾朱榮認真地吩咐道。
“是,屬下明白,我們這就去辦!”秋末波和談紫煙應了一聲,準備離去。
“慢著,你們不用去了,他們已經被救出來了。”爾朱榮抬眼向那奔近的幾匹健馬望去,只憑幾點火光依然可以辨清,而馬背上之人,秋末波和談紫煙根本就看不清。
“那是二主人?”秋末波奇問道。
“不錯,奇怪,是誰救出了他們呢?”爾朱榮有些不解,但迅速道,“我不想與他們見面,兆兒的事交給我,你見了二主人,就告知葛榮和阿那壤的事,讓他去追殺兩人!明白嗎?”
“屬下明白!”秋末波和談紫煙似乎極了解爾朱榮與來人之間的關係,恭敬地道。
爾朱榮身子一晃就迅速融入黑暗中,唯留下秋末波和談紫煙靜立在清冷的夜色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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