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呀,王叔已經去翰林院講了原因,皇上也知道了,還讓你安心養傷呢。何況有十七皇姑關照著你,你急什麼急?”蕭靈語氣有些酸溜溜地道。
凌通突然笑了笑,伸手抓住蕭靈的手,道:“靈兒在吃醋啊!”
“誰吃醋了?我才不會呢。”凌通嘟囔著嘴辯道,但俏臉卻紅到了耳根。
“靈兒在撒謊!”凌通似笑非笑地望著蕭靈道。
蕭靈被凌通那怪怪的表情看得窘迫不已,不由道:“撒謊就撒謊……”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忙辯道,“我沒撒謊!”說完羞急地掙開凌通的手,向屋外跑去。
凌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雖然他對男女的感情仍是朦朦朧朧,可這鬥嘴的樂趣卻可盡情享受。
蕭靈衝了出去,門口立刻進來幾個婢僕,端進幾盆熱水,和一碗熱氣騰騰的人參燕窩湯。最近凌通可是經常享受這以前連做夢都沒享受過的美味,是以只要鼻子一嗅,就立刻知道里面是些什麼了。
凌通躺在床上,立即有人以熱毛巾為他輕拭面部,一連換了三條毛巾,才總算洗完了臉。
凌通不由得大感好笑,想不到此刻連洗臉也要別人伺候,不過卻也舒服至極,心道:“難怪人人都想升官發財,原來升官發財竟有這麼多好處。”
“讓奴婢伺候公子喝湯。”一名俏婢蓮步輕移,端過湯碗,移至床邊,再用一條幹淨的毛巾圍在凌通脖子周圍,動作輕柔至極。
凌通大感受不了,一直以來,他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山中狩獵,深居簡出,沒想到此刻老母雞變成了小鴨子,連喝湯也要人喂,洗臉穿衣皆要人幫,這可讓他極為不習慣。前些日子他雖住在王府之中,也享受到貴賓的待遇,但今日一旦受傷,才真正體會到這究竟是怎樣一種享受。
正當凌通有些受不了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喝:“安黛公主到……”
包向天已經在大廳之中來回踱了七十二趟,包問心裡暗自數著。
晏京和包問從來都沒有見過包向天會有如此反常的表現,即使當年與無敵莊火拼,包向天也沒有絲毫的慌亂,可是如今……
包向天抬頭望望屋頂,再望望遠方的虛空,窗子和大門都是敞開著的。
苦心禪肅立於一旁並未作聲,不過面部表情卻無比的難看。
“你說殺死阿機和阿巧的是一個叫陳楚風的老頭?”包向天突然將目光再次轉向苦心禪,冷聲問道。
“這是黃尊者說的,我後來又找了幾名客棧之中圍觀的人,他們也是這樣說。”苦心禪無可奈何地道。
“陳楚風竟然還活在世上?”晏京和包問的臉色也不是很好。
“這老鬼雖然厲害,但卻是人單力薄,只要多派幾名高手,自可讓這老鬼死上一百次!”苦心禪極為自信地道。
包向天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思考著。
“是啊,只要我們多派些人手,陳楚風即使有三頭六臂也沒有用啊!何況無敵莊早毀,那老鬼沒有了靠山,再兇也兇不到哪裡去。”包問道。
“無敵莊雖毀,但葛家莊卻在,若是這老鬼與葛家莊聯手,那結果又會不同了。”包向天擔心地道。
晏京無語,他知道,當初能一舉攻破無敵莊,就是因為陳楚風被爾朱榮殺死,使包向天少了很多後顧之憂。若是當年陳楚風在無敵莊之中,只怕包向天會有全軍覆沒之危。
陳楚風在江湖中被人尊為棍神,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但鮮有人知道他與無敵莊的關係,天下間知道陳楚風與無敵莊關係的只有少數幾人,包向天是其中之一。
陳楚風的身世其實還要追朔到百年前的北燕。
當年北燕馮跋立國之時,有三員開國大功臣,一為陳思亮,一為包慶,一為關莊古。
馮跋極為愛惜這三位開國功臣,自立燕天王后,同時也將陳思亮、包慶、關莊古封為一方之王。
後馮跋病故,其弟馮弘立刻殺死馮跋諸子自立燕天王,而支持者卻是包慶。本來陳思亮、包慶與關莊古之間的感情極好,就是因為如此,三人關係決裂,關莊古和陳思亮極度不滿馮弘之舉,而受馮弘之忌恨。
就在馮弘自立為王的第二年,為了鞏固王位,馮弘要削去關莊古之王位,而關莊古不服,更自立為王。馮弘便命陳思亮和包慶聯手攻打關莊古,陳思亮思前想後,竟然自己辭去王位,告老而歸。馮弘大怒,但卻不敢激怒陳思亮,皆因顧忌陳思亮的絕世武功,只得命包慶去攻打關莊古。
包慶所忌的也只是陳思亮,既然陳思亮主動交出兵權,便再無顧忌,更不念當初共打天下的情分,揮軍攻打關莊古。
關莊古兵敗,攜帶財寶潛入北魏境內,但卻有極多的內眷為包慶殺害,因此關家和包家反目成仇。
關莊古舉家遷至河北,憑藉多年聚斂的錢財,很快便成為河北一大富戶,但其所居之地並非取名為關家莊,而是取名無敵莊!
後北燕被北魏攻破,馮弘被迫逃往高麗,但包慶卻蒐羅無數財寶打通北魏的關係,竟在內丘建立起包家莊。
陳思亮隱居,後其子游俠江湖,罕有敵手,與無敵莊關家常有往來,甚至無敵莊的許多武學都是來自陳思亮一脈。後來陳思亮之子在邪宗和冥宗那一場武林浩劫之中失蹤,而陳思亮之孫,也就是陳楚風,卻在浩劫之後橫空出世,繼而以棍稱雄江湖,被尊為棍神。而關莊古謫系關漢平則稱陳楚風為師叔,陳楚風甚至比包向天還要大一輩,只是因為包慶當年不念兄弟舊情,使得陳思亮與包慶斷絕往來,更恨包慶助馮弘殺害馮跋諸子,於是便全力支援關家。如此鬧得三家分成兩派,包家莊與無敵莊也便成了夙敵。
最初兩莊交戰之時,包家莊始終處於捱打的局面,直到二十餘年前蔡傷殺敗陳楚風,包家莊才抬起頭來,後又傳說陳楚風死於爾朱榮的劍下,再也沒有出現江湖,包向天方全力展開反擊,無敵莊失去了陳楚風這絕世高手強有力的支援,竟一連敗過幾次,更在十年前為包家莊所滅。
誰也不曾想到,死去了二十多年的陳楚風竟然再現江湖,這又怎能不讓包向天為之心驚?此刻,他並不怕陳楚風,甚至有信心殺敗陳楚風,可是若陳楚風與葛家莊聯手,那後果就無法想象了。
包家莊的實力雖強,但與葛家莊相比,卻相差太多,何況葛榮更有數十萬大軍,若再加上一個熟知包家莊內情的陳楚風,沒有人能夠預想,那將會是怎樣一個結果,即使包向天也不敢揣測。
包問和晏京豈有不明其中曲折之理?葛家莊要對付包家莊已是勢在必行之舉,而包家莊與葛家莊的矛盾只是由鮮于修禮的起義所激發。
葛榮的可怕,苦心禪已經講得很明瞭。昨夜臨城被攻破,早已讓內丘的軍心大動,誰也沒有料到,葛榮竟舍柏鄉而先攻臨城,更以奇兵一舉奪城,無論是謀略抑或是運兵之靈活,確實大出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內丘與臨城相隔不過數十里之遙,若要攻打內丘,只需兩個時辰便足可兵臨城下,大軍壓境,包家莊雖然厲害,又怎能抗拒千軍萬馬呢?
包向天低估了葛榮,更錯估了時間,他始終認為,葛榮若想攻下柏鄉和臨城,至少大概在二月之後,那時包家莊的實力已有足夠時間轉移,可是如此一來,包家莊根本沒有時間轉移太多的資產,而與鮮于修禮的聯絡,也被葛榮截斷。這正是葛榮的可怕之處,行事往往會大出常人的意料之外,幾乎沒有人猜得到他下一步將會如何行動,就像葛榮的商業手段一般,沒有人能掌握其動機。
“黃尊者此刻在何處?”包向天淡然問道。
“尊者此刻正在養傷!”苦心禪應了一聲。
“那慈魔蔡宗難道比他更厲害?”包問有些訝然地問道。
“慈魔也身受重傷,被那老頭給救走了,阿機和阿巧也是被他所傷。”苦心禪臉色有些鬱沉地回應道,想到慈魔的可怕,心頭便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抑鬱。
包向天深深吸了口氣,道:“自明天起,便將本莊的內眷和產業轉移,由太行運至唐縣。”
“轉移?”包問驚問道。
包向天認真地點了點頭道:“立刻傳書給修禮,讓他設法來接應。”
晏京沒有說話,他明白包向天的意思,也知道眼下的形勢。因此,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包向天說話。
凌通才嚥下兩口參湯,安黛公主便已大踏步跨進了門檻。
“你們都出去!”安黛公主向床上的凌通望了一眼,吩咐道。
那些美婢全都恭敬地行了一禮,緩緩退下。
“你也退下。”安黛公主向那正在給凌通喂湯的婢僕道。
“是!”那婢僕忙將湯碗放下,連看都不敢看安黛公主一眼,便退了出去。
凌通苦澀地笑了笑,道:“我可不能起身給你跪下磕頭嘍。”
安黛公主緊繃的臉突然一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嬌聲道:“誰要你跪下磕頭了?如果你願意,下次補上不就行了?”
“那我看還是免了吧。”凌通神情有些狡黠地應道,但目光卻一眨不眨地望著安黛公主的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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