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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獵人(全十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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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魔蕩雪原(2)

哈魯日贊並不是一個傻子,更不是一個沒有頭腦的人,是以,他在愣了半晌之後,認真而肅然地問道:“如果我說這不是我乾的,你會不會相信?”

蔡風沉默,深深的沉默,佇立如風中脫光了葉子的老樹。

“如果你認為是我乾的,我也沒有辦法,既然證人已經全都死了,我也無法解釋,但是我只想說一句,這件事絕對不是我所為!也不是我的人所為!”哈魯日贊深深地吸了口氣,以無比平靜的語調道。

蔡風望著哈魯日讚的眼睛,空氣似乎在剎那間凝結,變重,那細碎的雪花使得棧道更添了幾分靜謐。

哈鳳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等蔡風一句話。

其實擔心的人並不只哈鳳一個,包括那些高車的武士,他們亦同樣心中十分緊張,此刻巴顏古國師並不在隊伍中,否則他也不會例外。

蔡風那身神鬼莫測的武功早在昨天他們就見識過,在場的所有人,卻沒有一人是其對手,包括巴顏古國師。若是蔡風不相信哈魯日讚的話,高車國眾人就唯有拼命一戰,他們自然不希望與蔡風這般可怕的高手對陣。

場中唯有一人似乎有些興災樂禍,那人就是爾朱兆。

良久,蔡風才緩緩將目光移向天空,對著昏黃的天幕,任由冰冷的雪花輕輕拂落臉面,長長地吸了口氣,他仍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向棧道的另一頭行去。

“蔡風,你要去哪裡?”哈鳳一急,呼道。

哈魯日贊微微鬆了口氣,剛才他若是有半點異樣的表情,換來的一定是蔡風無情的攻擊,但此刻他卻知道,蔡風相信了他,因此心中禁不住對蔡風微微有些感激,蔡風居然相信了他的話,這的確算是對他的一種信任。

“蔡公子,如果有用得著我哈魯日讚的地方,不妨吩咐一聲。”哈魯日贊深具漠外中人粗獷豪爽的個性,說這話倒是極為誠懇。

“二王子,中原的事情極為複雜,我們不宜插手其中,這對我們都不會有好處的。”爾朱兆在一旁插口道,語氣難以掩飾對蔡風表現的失望。

“爾朱公子怎說這種話?蔡公子既然相信了我所言,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事,怎能袖手旁觀?”哈魯日贊豪邁地道。

“皇兄說得對!”哈鳳忍不住向哈魯日贊拋了一個媚眼,才轉向蔡風道:“蔡風,你就這樣走了嗎?”

蔡風愣了一愣,駐足轉身,神情依然有些淡漠,但心中卻有了少許的暖意,道:“謝謝各位,中原並非漠外,人心險惡,步步危機,我不想你們插手其中,這對你們沒有好處。”

哈魯日贊和哈鳳都呆了一呆,顯然對蔡風的回絕有些意外,但哈鳳仍堅持道:“我們不怕危險!”

“哈姑娘乃千金之軀,何必為一些毫不關己之事而勞心呢?何況人家既然不領情,也犯不著去浪費自己的精力和時間呀。”爾朱兆有些不悅,更滿懷嫉妒地道。

哈鳳有些不滿,但卻無法說什麼,蔡風這樣拒絕他們的相助,使她也有些氣惱,對方竟像個不解風情的傢伙。但正是因為蔡風這種不盡人情的表現,讓哈鳳更感興趣,她所遇到的男人,無不是對她阿諛巴結,討她歡心,這種人她見得太多了,但像蔡風這般對她漫不經心的男人卻是少見,也便更具另一番魅力。

爾朱兆望著蔡風遠去的背影,禁不住露出了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

石中天神情極度委頓,自城內行至野外,竟然用了整整四個時辰,平日只需半盞熱茶的工夫,此刻卻用了這麼多時間,使他禁不住心中苦笑。

四野蒼茫,天空在下著雪,雖然不是很大,但卻使路變得更滑,他竟然也會有摔跤的一天,可是卻沒有什麼可以磨滅他的意志。

放出了千里飛箭,他只有等,靜靜地等。不過,此刻他並不著急,因為爾朱榮、黃海及彭連虎等絕世宿敵全都被深埋地底,已經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也就不必怕誰追擊了。雖然,此刻連一個不會武功的大娃娃都可以欺負他,但他仍是笑了,更暗自為自己那無人能敵的智慧而感到驕傲。

對於蔡傷的估計失誤,那並不是他智計的疏忽,而是輸給了天意。人自然無法與天相比,石中天怎麼也不會想到,蔡豔龍竟然心臟偏右一寸,這是他致敗的原因,蔡豔龍的存在的確是一個意外,而蔡風身具佛道兩家的神功又是一個意外,他的失算與智慧無關,只是他仍在盼著對付蕭衍的那些後招能夠派上用場,而且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實行。他絕對相信自己的安排,更相信蕭衍此刻一定活不了,要麼便是已經被擒。

這是一家茅舍,低矮壓抑,住著的只是一對老夫老妻。低矮的茅舍,淒涼的夫妻,的確顯得很冷清。

石中天已受不了外面的寒冷,此刻,他已渾身是痛,更無法運功護體,和普通人一樣,怕冷怕熱。

蔡傷最後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在他心頭烙上了極深的印痕,也讓他傷上加傷。

本以為自己的武功足以掃平天下,可是蔡傷那式“滄海無量”卻讓他失去了信心,他總感覺到那式所潛藏的威力是無窮的。

蔡傷和蔡風聯手的那五擊讓他傷得的確太重,若非如此,他絕對不會輸給蔡傷,至少不會被擊得重傷而逃。

石中天並不知道蔡傷也受了傷,若是他知道這一點,定然會再一次充滿自信。

這對老夫老妻所過的日子雖然有些清苦,但對人卻甚是熱情,雖然石中天渾身是傷,樣子極為慘烈,但他們對他仍是十分關心,端熱水,拿火爐,倒讓石中天有些受寵之感。

人世間的冷暖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到的,石中天一生遊歷江湖,處處算計別人,卻沒想到在一個小小的農戶家中能享受到如此待遇,而且又是在他落難之時。人並不是沒有感情的,石中天竟難得地被感動了一回,或許是因為人在落難的時候,特別容易產生感慨的原因吧。

石中天在老夫老妻的低矮茅屋中住了一天,老兩口殺了唯一一隻下蛋的老母雞。

休息了一天,石中天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快近中午之時,一陣敲門之聲驚醒了他。

“誰呀?”那老嫗低啞而溫和地問道。

“嘭嘭……”又是幾下敲門之聲。

“吱呀!”茅屋的木門被拉開,一陣寒冷的風自門縫擠了進來,石中天微微打了一個哆唆。

外面下著雪,似乎很大,滿地都是一片素白,厚厚的,像為大地鋪上了一層潔白的棉花。

茅屋中的光線有些暗淡,那是因為擋在門口的一個人,一個打扮有些怪異的人。

這個人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卻戴著一個極為不相稱的大斗笠,斗笠幾乎有門那麼寬,看上去倒像是一個特大的蘑菇。

老嫗有些遲疑地望了這人一眼,用老邁而慈祥的聲音道:“外面冷得很,進來烤烤火吧,我老頭子不在家。”

那怪人並沒有望向老嫗,只是將目光投向靜坐在炕上的石中天,冷冷地答道:“我不是來找你家老頭子的!”

老嫗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側身一讓,目光也落在石中天的身上。

“你是木耳?”石中天眸子中閃出一絲亮光,問道。

那怪人摘下大斗笠,露出一個禿了頂的腦袋,再一次打量著石中天,緩緩地念道:“龍脫淺灘傲四海!”

“鷹揚天下獨尊我。”石中天淡淡地應道。

“半掩門扉暗銷魂。”那人又道。

“醉夢亦未忘前辱。”石中天接道。

“風揚舞勁柳!”

“地踏天驚時!”

“羞花半開月中月!”

“碧荷初露石中天!”

那人與石中天一人一句,只聽得老嫗一臉茫然。

“黑心僕木耳參見少主!”那怪人突然跪倒於地。

“花杏和費天怎麼仍未趕到?”石中天淡然問道。

“如果他倆仍在人世的話,一定會來,我已用心印大法召喚過他們。”木耳認真地道。

“這數十年來真是苦了你們了。”石中天極為誠懇地道。

“能為主人效力是我們的榮幸,木耳很高興少主能有用上我們的這一天,相信花杏和費天同樣是如此想法。”木耳一臉激動地道。

“起來吧。”石中天吩咐道。

“是!”木耳立起身來,望了老嫗一眼,在老嫗猶未曾反應過來之時,五指已經捏在她的喉嚨上。

“不要!”石中天忙道。

木耳一愣,忙縮回手,望了望石中天,有些不解。

老嫗差點昏了過去,捂住喉嚨“咳”了起來,但已經駭得面如土色。

“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夫婦,又救了我,就饒他們一死好了。”石中天竟然善心大起。

“是!”

“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石中天緩緩下炕,自懷中掏出一錠寶光璀璀的金子,扔在炕上,道:“這是給你們的,好好享受晚年,否則會有人來取你們的性命!”

“少主,你受了傷?”木耳大驚問道。

“不錯,所以我才會將你們召來!”石中天恨恨地道。

木耳向地上一蹲,道:“讓木耳來背少主走!”石中天並沒有反對,在老嫗驚詫之時已經被木耳背出了門外。

雪地之上,一串淺淺的履痕向前延伸。

“放下我!”石中天吩咐道。

“是!”

“去送那對夫婦一程,我不想這個世上還有對我有恩惠的人存在。”石中天突然以一種極冷的語調道。

木耳一愣,沒想到石中天竟會改變主意,剛才他還阻止自己殺死那老嫗,此刻卻又吩咐他去擊殺。

石中天似乎明白他的心思一般,淡淡地道:“我不想親眼看著對我有恩的人死去。”

木耳再沒說什麼,身形如風一般掠了回去,白白的雪原之上,並沒有再多添一道腳印。

望著木耳如風般的身形,石中天綻出了一絲笑意。

慈魔掃開身上的積雪,從深深的雪堆中爬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正當準備用雪洗臉之時,竟發現有雙眼睛盯著他,正是那老者。

慈魔笑了笑,隨便抓起兩把雪在臉上搓了搓,又抓了兩把放入口中。

“要不要讓我抓兩條蜈蚣讓你嚐嚐?”慈魔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老者邪邪地一笑,道:“要是將你給我吃了倒還可以。”

慈魔啞然失笑,道:“你竟想吃我?”

“人肉是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老者並沒有直接回答慈魔的話。

慈魔心中大感好笑,居然有人想要吃他,這的確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他從來都未曾想過吃人肉,在好笑的同時,也充滿了怒意。

“你經常吃人肉嗎?”慈魔冷冷地問道。

“偶爾會吃上一些,但為數並不多。”老者有些傲意地道。

慈魔心中充滿了憎惡,雖然他見過的兇人並不少,但像老者這般吃自己同類的人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甚至想都未曾想過,會有人吃自己同類的肉,那比狼更為兇殘,怎叫他不憎恨?

“可我的肉很粗糙,吃了只怕會傷了你的牙齒!”慈魔冷冷地道。

“就因為你的肉很粗糙,才會讓老夫打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吃你的肉,但飢餓會使人忘性,‘飢不擇食’這句千古名言之所以會留傳至今,老夫想不無道理。”老者毫不做作地道。

“你認為自己能吃得到我的肉?”慈魔有些不屑地問道。

“我費天從來都未曾想過有我吃不到的人肉。”老者自信地道。

“你叫費天?”慈魔隨便問了一句。

“你聽過老夫的名字?”老者微訝,反問道。

“剛才聽說!”慈魔極為淡然地道。

費天冷哼一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問這幹什麼?”慈魔意態悠閒地問道。

“每個被老夫吃的人,老夫都會為他立一塊碑,如果老夫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何為你立碑?”費天道。

慈魔似乎很少見到如此可笑的人,不過費天餓了兩天倒也難得,粒米未進,可能是餓糊塗了,慈魔這麼想著,便道:“我的名號比你的名號好聽,也比你的名號更兇,你想知道嗎?”

“什麼名號?”

“慈魔!慈者亦魔,魔者亦慈,我叫慈魔蔡宗!”慈魔冷眼望著費天,悠然道。

費天果然一呆,忽又仰天大笑了起來。慈魔卻不屑地道:“看你的肉質乾枯,皺得像雞皮,幾根骨頭都快變成了灰色,還想吃別人的肉?倒不如拿自己去喂狼!”

費天大怒,慈魔如此刻薄地罵他,怎叫他不怒?禁不住怒吼道:“無知小輩,找死!”身形若蒼鷹撲兔般向慈魔撲去。

蔡風的眉頭緊鎖,已經兩天了,都未能尋找到元定芳的蹤跡,無名四也像是自世上消失了一般。

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元定芳又在哪裡?這潛伏的敵人又是誰?有何意圖?

蔡風幾乎動用了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這些人多少與葛榮有些交情,雖不能直接響應,但對蔡風的事相助一二卻不成問題,而這些人大多在地方上很有勢力,或是家族之類,否則也不會害怕直接加入葛榮的義軍。

葛家莊的財力冠絕天下,那是因為葛家莊的生意網路幾乎遍及大江南北,甚至蠻荒漠外,葛家莊的生意網路是常人很難估量的,所以葛榮能在二十幾年中靠白手起家而富甲天下,名動南北兩朝。

生財之道,幾乎沒有人能夠勝過葛榮,他更有著常人難及的遠見,這是任何生意人都不得不佩服之處。

亂世之中,崇尚的唯有強者,而葛榮卻是不折不扣的強者,是以,他的朋友也願意替蔡風辦事,但是仍沒有結果。

狗王似乎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由於客棧被火所燒,又下了一場大雪,使所有的氣味都淡去,根本就無法嗅到元定芳的蹤跡。

近日來,蔡風自己的心也漸漸煩躁起來,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自小蔡風就開始修心,以佛門至高的無相神功為根底,更習練了黃海所授的心法。佛道兩種修心的武學早已使他達到天塌不驚的地步,而近來心中卻煩躁不安,連蔡風自己也覺得奇怪。不過他卻認為這定是與元定芳的失蹤有關,讓他無法找到解釋的,卻是經脈的異常躁動,就像是一顆毒刺扎入肉中,讓他的心有些不安。蔡風本身也是明白醫理之人,但卻無法弄清楚這究竟是怎樣一種病症。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了一聲輕極的話音:“公子,有個自稱王僕的人要見你。”

蔡風愣了一愣,腦中迅速翻轉,卻記不起有哪位熟識的人叫王僕,但卻淡應了聲道:“讓他進來!”

“吱呀!”門被推開,一人摘下頭頂的斗笠,向後抖了抖披風上的雪花,踏步而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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