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的神色有些難看,對方的獵鷹始終是無法擺脫的尾巴,雖然這裡林多樹密,但偶爾也會被獵鷹發現,哪怕只是稍稍一顯身形,對方潛伏的追兵立刻就會趕到,何況在他們的身後仍有三位高手緊追不捨。也不知抗月究竟怎樣了,但無論如何,抗月所付出的代價是值得的,至少他殺死了樵夫,阻止了別外兩名高手的追擊,否則,後果會更難以想象。不過此刻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因為葉倩香帶著蕭衍疾逃,不可避免地在路上留下給對方追蹤的痕跡,使得對方很快就追了過來。甚至,追兵越來越多,自不同的方向阻截,這的確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
讓蕭衍頭大的事情終還是出現了,那就是被對方斷了退路!
一代皇者,竟成了別人獵圈之中一隻待捕的獵物。
葉倩香不得不放下蕭衍,因為她想走也走不動了,別人不讓她動。
弩箭自草叢灌木之間探出,只要他們輕舉妄動,就會成為眾矢之靶。
葉倩香自然不懼,但蕭衍卻無法抗拒,若帶著蕭衍,她承受著兩人的重量,要殺敵護人,只怕是力不從心,況且對方之中也有許多可怕的高手,那樣只會惹來更無情的攻擊。
灌木被排開,踏入三人,正是在他們身後急追的三人,此刻三人的臉上微顯出一絲得意,因為蕭衍終於還是落網了,並沒有逃出他們的計劃之外,雖然這一路追得十分辛苦,可事情最終還是順利落幕。
“你們辛苦了!”其中一人語調似微帶譏嘲地笑道。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葉倩香怒叱地問道。
“這個你們不必知道,其實知道了,對你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更沒什麼作用,因此,你們還是不用知道為妙。”那人極為謹慎地道。
“是石中天讓你們來的?”蕭衍仍想證實一些什麼,出言問道。
“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你們肯合作便行。”那人仍是不慍不火、不緊不慢地道。
“你們想要怎樣?”蕭衍冷冷地問道。
“你手上的那顆紅寶石戒指及玉璽,只要你將之交出來,我們可以讓你錦衣玉食,終老一生。”那人淡淡地道。
“哼,亂臣賊子,妄想!”蕭衍勃然大怒道。
“別作無謂的掙扎了,這對你百害而無一利,我們完全可以不用玉璽,也照樣能夠穩固江山,其實在宮中找塊玉璽也並不是一件難事,你難道不這麼認為嗎?”那人語調極傲,對蕭衍的憤怒視而不見。
“大師兄,不必跟他們多說,既然他們不識抬舉,我們就只好用武力解決了!”一位疤臉漢子冷冷地道。
“娘娘,你是自己放下劍,還是要逼我們出手呢?我們這些人粗手粗腳的,一個不好會有損娘娘的聲名,我看娘娘還是放下劍,自制穴道好了。”那人似乎很照顧葉倩香地道。
葉倩香望了蕭衍一眼,又望了望四周的勁箭,銀牙幾乎咬碎。
“倩香,你殺出去,別管朕,朕的江山唯有你去儲存了!”蕭衍苦澀而又深情地道。
“不,皇上如果不在,那臣妾活著也沒意思,就讓我們一起共生死吧!”葉倩香堅決地道。
“好深情的人,蕭衍,你也該知足了,皇帝做了二十年,享盡了人間一切所能享受的,又有如此深情的美人愛你,你還有何憾呢?”那人有些羨慕地道。
“好,只要你們不傷害他,我可以棄劍!”葉倩香堅決地道。
“我們並不想傷害他,只要他肯合作,我保證他的後半生過得豐衣足食,美酒佳人隨他享受。”那人語氣也極為肯定地道。
蕭衍心中暗歎,他很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這下半生只能是被人軟禁的囚犯,雖然可能會享受到普通百姓一輩子也享受不到的美酒佳餚,可這對於他來說,又是何等的殘酷,他真的有些後悔不該有這一次的決定,不僅拖累了自己,還連累了葉倩香,甚至是南朝的百姓。
“是朕連累了你!”蕭衍拉著葉倩香的手,有些痛苦地道。
“我們夫妻二十餘年,又何必說這種話?”葉倩香輕輕一嘆,長劍緩緩下垂。
四周的人微微鬆了口氣,知道事情終於有了一個定局。
那三人的目光微顯出一絲得意。
“呀……”一陣慘叫劃破了林中的靜寂,一輪勁箭猶如狂風暴雨般自四周射出。
目標不是蕭衍,而是射向那些弓箭手!
“嘩嘩……”樹枝像是被狂風絞斷,四處亂舞,向場中心蓋到,沒頭沒腦的來勢竟使所有人的視線全都暗淡。
“呀……”慘叫聲夾雜著輕微的馬蹄之聲,闖入了包圍圈,在樹枝狂舞亂飛之時,竟然無法看清來者是誰。
那三人大驚,突變已經發生,他們正欲提勁向蕭衍撲去之時,忽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向他們撲到,來勢兇狠無比,混亂之中,他們根本就看不清是什麼。
“砰砰砰……”一連串的悶響,地上更升起了一團濃濃的黑霧,顯然是來人準備好的煙霧彈。
場中立刻被濃如墨的煙霧所籠罩。
“轟轟轟!”那三人的三下重擊全都落實在那三個撲來的黑影之上。
“汪汪……”卻是獵狗的慘叫,“汪汪……”獵狗的叫聲極亂,慘叫之聲,混亂的兵刃撞擊之聲,使得場中一片混亂,像是世界末日中的瘋狂。
蕭衍和葉倩香全都愕然,他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無論如何,葉倩香最先想到的就是拉緊蕭衍的手,順手拾起地上的劍,正準備趁亂遁走之時,那輕微的馬蹄之聲在身邊響起。
“快上馬!”一個似乎微帶稚氣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葉倩香哪還會猶豫?那輕微的馬蹄之聲自然逃不過她的耳朵,挽著蕭衍躍身翻上馬背,卻是一匹空馬。
“鏘!”一聲金鐵交擊的聲音響過,隨便聽到一聲慘叫傳出。
那三人怎麼也不會想到撲過來的竟是獵狗,這麼一阻,竟讓蕭衍和葉倩香上了馬,不由大疾呼道:“別讓蕭衍走了!”
“噝……嗖……”飛馬、勁箭竟一齊向聲音傳來之處攻到。
黑暗之中,那三人清晰地感覺到數十道銳利勁風攻到,禁不住全都大駭,急忙翻身倒退,雖然勉強躲開攻擊,卻嚇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發出聲音。
“呼!”一道輕悠的風聲自頭頂蓋到,三人再次出掌,卻輕飄飄不著力,那竟是幾根樹枝,只氣得他們差點昏了過去。
“啪!”一道旗花在天空中爆開,這是他們不得已的方法,只好召集散伏在各處的人來共同對付神秘敵人,他們此刻連對方是誰,有多少人馬都不知道,怎會不氣?難道他們的計劃就這樣前功盡棄?任誰都不甘心,是以,他們真的急了。
樹林之中四處飄散著濃濃的黑霧,連東南西北都難以分辨,更不清楚來者到底會是什麼人。但對方的武裝定很齊備,只看那幾輪勁箭就可知對方有備而來,但他們潛到了自己身後竟沒有被察覺,卻有些讓人無法明白,而且還有馬匹,這的確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混亂之中,加上四處煙霧久久未散,也不知誰是敵人,一氣亂殺,不管被殺的是敵人還是自己人,但有些人卻知道追趕著馬匹殺,雖然馬蹄之聲極輕,但仍是聽得到。
衝出這片佈滿煙霧的林子,那些追兵才發現,自己的力量是多麼的單薄,尾隨追來的只不過十多人而已,而他們更發現,在林外已經排立了一排弓箭手,不過,他們發現得太遲了,因為,勁箭已經射入了他們的咽喉和胸膛。
“皇上和娘娘受驚了,小的救駕來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林中呼聲一片,所有的人全都跪伏於地。
蕭衍和葉倩香先是一驚,卻發現跪在自己馬前的,只是一個大娃娃,微帶稚氣的臉上被濺了幾點血花,一身勁裝也血花斑斑,顯然是剛才衝出那片林子之時,為他們開路時所濺上的,但他們想不到的,卻是對方如此年輕,他們原以為相救自己的神秘人物定是個很威猛的漢子。
“你叫什麼名字?”蕭衍心頭大開,對眼前的大娃娃竟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親切之感,更夾雜著一股真誠的感激。
“回皇上,小的叫凌通,這裡都是靖康王府的親兵,本是陪平安郡主來狩獵,但得知皇上受奸人所困,就馬不停蹄地趕來救駕,遲來之罪,還請皇上勿怪!”
“哈哈,原來你是陪靈兒來的。好,快起來,你何罪之有呀!”蕭衍到此時真是心情大暢。
葉倩香也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若非凌通及時趕到,後果可真難以設想。
“你們怎麼穿這麼少的衣服?”蕭衍這時竟發現眾親兵每人穿的衣服都很單薄。
“小的一時找不到東西包住馬蹄,只好用大家的棉襖代替了。”凌通斜望了一下馬蹄,淡淡地回應道。
經凌通一說,蕭衍這才發現,那些馬蹄之上裹著的果然是一件件棉襖,也難怪,眾人能驅馬潛近而沒有絲毫聲息,從而取到了出奇制勝的效果。
“通哥哥,賊人從四面八方湧來了,他們人多!”蕭靈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自遠處策馬疾馳而至。
眾人心頭一驚,蕭靈的快騎轉眼已經趕到了這裡,立刻翻身下馬向蕭衍和葉倩香跪下請安。
蕭衍乍見親人,更是有些激動,想到這連日來被追截、逃避,比之那些難民更艱苦,一時感慨萬千,迅速扶起蕭靈,問道:“你們一共有多少人馬?”
凌通毫不猶豫地道:“今次不知皇上和娘娘御駕至此,我們只帶有五十多名親兵,但都是以一敵十之人!”
“通哥哥,敵人可是有近千人呀,我們如何是好?”蕭靈倒真有些急了,她一向依賴凌通慣了,此刻雖然有蕭衍和葉倩香在身邊,但情急之下,仍習慣性地向凌通匯報,依然極為親暱地稱他為通哥哥。
蕭衍和凌通的臉色都微變,若以五六十人對付近千人,無遺是以卵擊石,但蕭衍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有近千人分聚到這裡。不過,這也可以看出石中天為了對付他,的確是傾注了很多的人力和心力。過了滁州,很快就會趕到建康,是以,石中天不得不在這最後一關孤注一擲,如果在最後一關仍無法將蕭衍擒下的話,只怕以後他就沒有機會了。再加上一路上的追兵全都分在滁州附近,才會使兵勢一下子變得這麼兇。
“我們拼了,只要能保皇上和娘娘及郡主突出重圍就行了!”
“對,我們護著皇上突圍……”眾靖康王府的親兵全都顯出一片赤膽忠心,神情極為慷慨。
彭連虎幾乎沒有一夜合好了眼,想到石中天的可怕,讓任何人都無法安枕。
他的手上青筋在湧動,那是因為他的確是充滿了無限的殺機。
“這已是第三十二位探子死於絕毒之下!”一旁的黃銳語意之中也充滿了殺意,他也是蕭衍身邊八大護衛之一。
而另外四人則靜靜地立在渾身泛青的一具屍體旁,眉頭緊鎖,他們正是與彭連虎一起的六大護衛之四,分別為追風、逐電、抗天、怒日。
“看,他的手中似乎抓著一件什麼東西!”追風的目光落在那屍體緊握成拳頭的左手上。
彭連虎精神一振,出指疾點屍體手腕上的數大關節,勁力一衝之下,那隻握成拳頭的手竟然張開。
“是一張字條!”怒日以最快的速度拾了起來。
“城北城隍!什麼意思?”怒日念道。
字是用血寫的,這是第三十二個探子以生命換來的,但卻只有這四個字。
彭連虎不由得微愣,想了想道:“會不會是城北有個城隍廟?”
“對了,不錯,我記得曾在城北發現了一個城隍廟,想來這四字所指定是那裡!”黃銳突然道。
“他定是說石中天就在那城隍廟中,我們立刻調大軍前去,不相信他們會漏掉!”怒日眼中充滿殺機道。
“不行,這裡是新馬橋,雖然仍是我們南朝的地方,但實際卻成了北朝之地,我們絕不能調動大批人馬,那樣只會引起固鎮的攻襲,我們絕不能這麼做,只能我們幾人前去看看,更何況人手太多,會打草驚蛇,絕不划算!”彭連虎出言道。
這六人都以彭連虎馬首是瞻,彭連虎這般說,其他人自然不會反對。
“好,那我們這就去!”黃銳立刻道。
“必須小心行事,對方可能不止石中天一人,石中天的用毒水平沒有這麼好,可能有個極可怕的施毒高手在其中!”彭連虎忍不住提醒道。
天色已經越來越昏暗,林間本就光線不強,凌通望了望天色,想了想,打斷群情激動的眾王府家將,認真地道:“此刻我們想要殺出重圍,希望是很微渺的,這些人似乎也都不是弱手,能否安全地保護皇上和娘娘殺出重圍還是個問號,如今之計,我們只能拖得一時算一時,天就要黑了,只要等到天黑,我們就不怕他們人多,而等到天明之時,城中定會派出救兵,那時候就是他們的末日!”
“可是我們能再捱過一炷香的時間嗎?”親兵頭領蕭逸有些懷疑地問道。
凌通飛身躍上樹頂,四下環顧了一眼,想了想道:“相信沒有問題,但卻需要大家配合!”說著冉冉自樹上飄落,身法之輕靈,就像是鳥雀。
蕭衍禁不住再次對凌通仔細打量了一番,此刻竟對這大娃娃有一種莫名的信任之感,不由得道:“好,只要你有辦法,大家暫時全都聽你的!”
凌通沒想到蕭衍會這麼說,不覺有種受寵若驚之感,但卻毫不推託地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大家迅速將那些屍體之上的羽箭全部拔回來,我們最不能缺的就是這些東西!”凌通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張精巧的摺疊弩機,雙手遞給蕭衍,誠懇地道:“這是小的親手製作的小弩,想請皇上試用一下!”
蕭衍不由得大感好笑,想自己平日自恃武功已達登峰造極之境,連兵刃都未用,今日卻要以小弩來保命,這的確讓人感嘆,不過凌通似知道他的心思,以如此委婉的說法,雖然似乎沒有什麼必要,但卻表現出這小子的確頭腦機靈。
凌通自馬腹之下拿出一袋極為短小的箭矢,比之普通小矢還要短小,每支不過五寸而已,藍汪汪的箭頭,一看就知上面淬有劇毒。
蕭衍自然心照不宣,有這劇毒的箭矢和摺疊輕便小弩機,的確會讓人心裡踏實多了,忍不住讚道:“好一張精緻的小弩機,看不出你年齡如此小,卻如此聰明絕頂,若今日我等安然脫困,朕定重賞於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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