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鋒的兵刃似劍似刀,卻在刃尖分開兩叉,這無一不清清楚楚地落在陳悅眼中。
陳悅的眼光幾可清晰地看到趙青鋒那對尖刃的運動軌跡。
的確,兩叉的速度之快,任何人都不能小看,而趙青鋒的功力也絕對非一般高手可比。
陳悅絕不會小看任何敵人,這就是他為何能夠如此一直深藏不露的主要原因,而在絕情命他斷臂斷指之時,他之所以會絲毫不猶豫,是因為陳悅心中很清楚,他與絕情的距離太遠太遠,任何反抗都只能遭受更為殘酷的結果,但他卻絕不會怕趙青鋒,他極為佩服絕情的賞罰分明,深懂用兵之道。
趙青鋒很少出手,但實戰經驗之豐富,卻是絕對不用置疑的。能自十八層地獄中殺出,其本身就是無數次生與死磨礪之後的結果,是以這一批來自十八層地獄的人物,個個都有著無數次生與死的經驗。
陳悅再斜踏一步,小小的一步,卻使他的氣勢再增,在雙叉與他相距三尺之時,也就是他氣勢蓄到極端之際。
陳悅出手了,看似是兩片浮雲盪出,卻只是那隻長長的衣袖。
長袖微飄,竟似燕舞,幻出一道道神奇的雲彩。
雙叉消失,就像是墜入了泥沼。
趙青鋒心頭駭然,可在突然之間,他卻感覺到一種異樣的震驚,他的雙叉被什麼鎖住了。
“嘭!”一聲爆響,陳悅的衣袖若滿天的殘蝶狂舞而起,向趙青鋒的面門罩去。
“燕環雙絕!”趙青鋒再次驚呼。
陳悅眼中綻出那邪邪的笑容,腳步再錯,破碎的衣袖之中露出兩個鑌鐵小環,不大,只不過一根筷子的直徑。
雙叉正是被環子所套,鐵環上的鈴鐺震出一種勾魂攝魄的輕響。
趙青鋒聚集一口真氣於嘴,狂吐而出,那破碎的衣袖在剎那間軟化飄落。
“砰!”卻是趙青鋒與陳悅各攻的一腳,兩腳在半空中相交。
兩人身子同時一歪,但卻並未分開,因為那要命的雙環緊緊扣住雙叉。
趙青鋒的腳猶如靈蛇般變為被一震而退,卻是順著陳悅的腳滑出,然後腳尖一勾,竟點在陳悅的膝軸之上。
陳悅身子再震,趙青鋒雙叉又是一推,在陳悅一愕之時猛抽,滑脫雙環的鎖釦。
陳悅沒想到趙青鋒竟如此靈活滑溜,雙環若幻影般推出,竟出現了數十隻小環,環中套環,織出一張巨網。
趙青鋒驚駭之餘,身形倒退,他深知剛才能抽出雙叉的確是僥倖所至,以燕環雙絕的厲害,絕不會給他第二次逃脫的機會。
“砰!”趙青鋒只感到刃身一震,一隻鑌鐵環飛擊在其上,並反彈而起,以一種奇妙的弧線撞在另一環之上,再彈起,數十隻環在空中相互激撞竟形成一道網羅。
趙青鋒竟有些應接不暇之感。
“砰!”“呀!”趙青鋒一聲慘哼,陳悅的腳竟自一環之間穿過,踢在他的胸膛。
結結實實的一擊,只使他氣血翻湧,倒跌七步。
陳悅並未趁機進攻,反而雙手憑空一抓,收環而立,冷冷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趙青鋒的眼睛,緩緩逼去。
“劉姑娘!”絕情喚得極輕,轎內的劉瑞平微微眨了眨眼。
絕情伸手抓住劉瑞平的手,一股勁氣輸入,在剎那間,竟衝破了所有被制的穴道。
“謝謝公子相救。”劉瑞平微微有些臉紅地抽回手,幽幽地道。
絕情退後一步,淡笑道:“咱們各自互救一次,也算是扯平拉直了,何謝之有?”
“公子還記得那日之事?”劉瑞平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當然,姑娘相助之恩不敢稍忘。”絕情微有些含糊地道。
劉瑞平立身而起,轎子極高,竟也不撞頭,優雅地一笑道:“不就是一杯淡茶嗎?怎敢勞公子如此記掛?”
絕情已完全無法記起當日之事,他的記憶早被禁錮,所知道的只是劉家潛藏的探子提供的訊息,哪裡會知曉其中細節問題?聽到劉瑞平說到一杯茶之恩,不由得也應和道:“受人點滴,定當湧泉相報!”
劉瑞平心中立刻證實眼前的蔡風的確是已經忘記了過去,因為那晚在船上,他根本就未曾喝過茶,自己只是讓秋月端了碗薑湯而已。但她此時依舊不動聲色,剛才凌能麗被擒,她便立刻自制穴道,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蔡風果然如蔡傷所說,此刻已經變得無比可怕,無論是眼力智慧抑或武功,都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難怪蔡傷會如此擔心。她暗下決心,要以己身施行蔡傷的計劃,絕不能讓蔡風落入魔門之手,同時內心深處仍對蔡風有著一種極為嚮往之情。兩年未見蔡風,而蔡風容顏未變,只是比之以前更多了一分深沉與憂鬱,此刻雖有些陌生之感,可她卻知道,這是唯一改變家族替自己安排一生命運的機會,她絕不能放過!
“你點了她的穴道嗎?”劉瑞平突然一指凌能麗問道。
絕情卻反問道:“是她點了你的穴道嗎?”
劉瑞平點了點頭,道:“不錯,只不過她是出自一片好心,她知道路途兇險,是以易容代我冒險,剛才因場面太過混亂,就出手點了我的穴道,怕我出聲引起賊人的注意。哦,對了,我這位朋友說她認識你呀,怎麼你不認識她嗎?”
絕情心中本有一絲懷疑,卻沒想到劉瑞平先來這麼一個反問,致使他疑慮盡消,更要想辦法回答劉瑞平的話,心中禁不住暗叫厲害。但他卻知道,要取得對方的信任,就必須儘快作出答覆,而剛才在凌能麗面前說過不認識對方,眼下只得將錯就錯一口否認。
金蠱神魔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這之中會出現一個曾對蔡風一往情深的凌能麗,當然更想不到蔡傷反其道利用毒人的弱點佈下一個他最不想發出的局。
絕情若非聽信金蠱神魔的計劃,按照金蠱神魔的思路去完成這次任務,就絕難落入這個局之中。
此刻絕情已承認自己是蔡風,所有的行動就變得縛手縛腳,完全無法發揮自己一貫的作風,皆因他對過去所發生的事完全忘記,就算仍有些模糊的印象,也根本捕捉不到其事的經過,這便是致命的漏洞。
“是嗎?我怎麼記不起與她曾見過面的經歷?真是很抱歉。”絕情扭頭望了凌能麗一眼,伸手隔空一拂,竟在無形間解開了凌能麗的穴道。
凌能麗心頭微酸,想到蔡風變成毒人絕情實是因為她的錯,禁不住黯然神傷。
“表妹,我想你可能真的是記錯了,這裡沒事了,只要蔡公子在,就不會有危險,你放心好了。”劉瑞平搶過話頭,拉著凌能麗的手,擋住她那黯然神傷的表情,以免被絕情發覺,更向凌能麗打了一個眼色。
凌能麗忙收斂心神,暗贊劉瑞平心細如髮,更多了一絲感激,她知道自己未曾做完的事情將由劉瑞平替她完成,同時心中更湧起一股莫名的醋意和酸楚,但很快就壓了下去,裝作有些不解地問道:“難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找總管他們嗎?”說話間眼睛不自然地望了蔡風一眼。
劉瑞平禁不住暗贊凌能麗是個演戲天才,如此以退為進,一唱一和正好引絕情入甕,但仍幽幽地扭頭望了絕情一眼,才嘆了口氣道,“回去又如何?命運總會由別人主宰,既然是南朝迎護不力,我不想放棄這個理由,生命的美好,就是在於能盡興而活,你代我向總管說,平兒暫時不想回去,除非能解除與南朝的婚約!”
絕情和凌能麗都微微一呆,想到當初劉瑞平逃出劉家,不就是為了避婚嗎?甚至有意尋找蔡風,而此刻這般決定的確是極合常理,也隱隱向絕情發出暗示。
絕情心中大喜,因為他認為劉瑞平真的已經將他當成了蔡風,才會作出這種決定,這對他施行計劃的確是更有利,而他當然不知道劉瑞平此刻早已識破了他的意圖和身份,更將計就計各懷鬼胎地鬥智,且以有心算無心地與他完成遊戲。
“可是他們一定會擔心的?”凌能麗仍裝作極為關心地道。
劉瑞平幽幽一笑,吸了口氣,落寞地道:“他們擔心的不是我,而是如何向蕭正德交代,你讓總管大人不妨告訴蕭正德,他已經失去了資格,他根本無力保護我,我也不想再作政治的犧牲品,你走吧表妹,並順便告訴他們,我會回去的,但卻不是現在,也不是在與南朝蕭正德沒有了斷之前。”
凌能麗和絕情聽到劉瑞平說得如此堅決,知道她的確已經鐵下心來。
“那你要保重了。”凌能麗有些無奈地道,這次的表情的確不是裝出來的,想到蔡傷本把這個任務交給她的,可是終還是落在劉瑞平的身上,的確有些無奈。
“蔡公子,那我表姐的安危就交託給你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顧她。”凌能麗又扭頭向絕情道。
絕情神色極為莊重,認真地道:“只要劉姑娘願意與我同行,我定盡最大的努力保她平安!”
凌能麗臉色一變,微微有些不悅地道:“我表姐乃孤身女子,如何能獨行江湖?何況你們早是舊識,難道你還忍心讓她獨自去飽受江湖風雨……”
“表妹!”劉瑞平叱聲打斷了凌能麗的話,紅著俏臉偷偷地瞧了絕情一眼,黯然道,“人家蔡公子也許有許多大事要辦,沒有時間,你又何必……”
聽到這裡,絕情哪裡還不明白劉瑞平的話意,這明明就是說:只要他有時間,就想與他一道。這正中絕情的下懷,不由得爽朗笑道:“有美同行乃人生一大快事,我蔡風會拒絕很多東西,卻不會拒絕這件事。你放心好了,我定會照顧好劉姑娘,反正這段時間我沒事,不如陪劉姑娘四處走走,迎著塞北的寒風,踏著南國的雪霜,只要劉姑娘高興去哪兒,便去哪兒,如何?”
劉瑞平和凌能麗心中微喜,都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但卻知道絕情正在一步步靠近她們的計劃中心。
“是我錯怪了蔡公子,在此道歉了,願蔡公子和表姐一路開心,今日就此別過,但請表姐儘快回家,別讓太爺等得太急。”凌能麗仍裝得極為認真地道。
“我明白該怎麼做,你先回去吧,小心一點。”劉瑞平再一次握著凌能麗的手,懇切地道。
凌能麗心頭微有一絲傷感,也重重地握了握劉瑞平的手,這才向兩人道別,轉身而去。
陳悅神態極為悠閒,就像他所踱的步子一般。
“你是燕環雙絕的傳人?”趙青鋒漸漸恢復鎮定地問道。
“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一定要戰勝我才能夠活著離開此地!”陳悅充滿了強烈的自通道。
趙青鋒對白蓮社內的人物瞭解極多,因為白蓮社曾是魔門最大的敵人,雖然在四十五年前白蓮社四分五散,可那潛在江湖各個角落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視,而燕環雙絕當年曾排在白蓮社第二十四位,全憑功夫佔穩這一席位,最擅長環功,曾經讓魔門許多高手喪命在其環上,是以魔門將這個對手看得極高!
剛才趙青鋒的雙叉被鎖住,加之對方那古怪的招式,就立刻想到了燕環雙絕。
而此際,白蓮社的後人怎會和四大家族的劉家走在一起呢?難怪劉傲松對陳悅如此信任,若陳悅乃是笑面佛的後人,又是燕環雙絕的傳人,其武功自有獨特之處,更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的確,一直以來,他們都太低估了這個陳悅,更低估了劉家,也低估了白蓮社存在的力量,這是一個錯誤,絕對致命的錯誤!也是他今日敗亡的根本原因。
趙青鋒不再發問,雙目緊緊盯著陳悅的腳,將對方每一步的細微末節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對於他來說,的確很重要很重要。
陳悅的每一步走得似乎極為輕閒,但實際上每一步皆經過了極為細心的抉擇,一種感覺的抉擇!他完全憑著自己的感覺去走每一步,這種感覺正是引導他作出選擇的根本。
一陣銳嘯在趙青鋒的耳際劃過,一道白光迷茫了他的眼睛。
那是陳悅雙環中的天環,沒有人敢懷疑這一環的力量,更沒有人敢懷疑這一環的速度和角度,那是與任何其他兵器所不同的弧度。
玄妙至極,卻是迴旋之勢。
趙青鋒不得不收回目光,雙叉斜劈而下,他不再上剛才的當。
陳悅就是要趙青鋒移開目光,就在趙青鋒移開目光之時,他腳下的步子一變,以鬼魅般的身法趨近趙青鋒。
“當!”趙青鋒這一擊算得極準極準,也結結實實地斬在那天環之上,但就在此時,陳悅的另一環已經撞向了他的小腹。
無論是身法與環的配合,還是戰機的把握,陳悅總是佔了那麼一些先機。
趙青鋒一聲冷哼,小腹收縮之時,雙叉順勢再次下劈。
陳悅必須退,趙青鋒似乎對他剛才的步法有所領悟,竟然極準地算出了陳悅地環攻擊的角度,是以陳悅唯有退!
不錯,陳悅是在退,而且退得很快,在退的同時,那隻天環下套,像奇蹟般再次套住趙青鋒的雙叉。
趙青鋒的嘴角泛出一絲陰笑,極邪極邪,但是陳悅並未看見,當然陳悅的笑,趙青鋒也沒有看到,這或許正是命運!
趙青鋒笑容未斂之時,突然覺得一件極為銳利的兵刃襲入了他的體內。
那是一根刺,長長尖尖的刺,正是自地環上彈射而出的。原來,在地環上有一個小孔,而在環內更有一道細小的暗槽,若不仔細審視,絕難發現!暗槽之中就是那根長長尖尖以玄鐵打製而成的刺,陳悅一按機關,那根尖刺便自小孔中彈射而出,趙青鋒在絕沒防備之下,如何能擋?竟被長刺刺個正著。
而在此同時,陳悅也一聲驚呼,趙青鋒的雙叉竟自兩刃之間裂開,變成兩柄單獨的利刃,被天環所鎖住的,只是那柄寬刃尖,而另一柄小劍卻滑出天環之外,切入陳悅的右胸。
鮮血飛濺,陳悅狂號一聲,一腳踹在趙青鋒的小腹上,身形飛射而退,連天環也不要了,但仍未躲過對方一擊之危,只是險險揀回了一條命。
趙青鋒也狂跌而出,幸虧陳悅中劍在先,這一腳之力比之第一腳較輕,但也足夠趙青鋒受的了,更何況那根尖刺已深深地刺入了他的體內。
“陳悅,你這卑鄙小人,竟用暗器!”費明忍不住罵道。
那一夥魔門門眾此刻也腹痛如絞,本來因為趙青鋒未能與陳悅決出勝負,不敢輕舉妄動而害了趙青鋒,誰知道越拖下去,中毒越深,等到趙青鋒與陳悅決出勝負之時,毒素已經侵入了他們的體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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