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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獵人(全十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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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血腥之途(2)

這一擊更使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蕭傳雁自己,在他擊爆代忠祥的腦袋之時,他突然停住了,呆立著並睜開了那雙緊閉的眸子,一片茫然之中,卻發出一聲淡淡的笑意,殺意大消,似乎殺死代忠祥就是他最終的目的一樣。

費明駭然自空中墜下,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懼。

“你們先走!”蕭傳雁的聲音很輕,也很嚴肅認真。

那剩下的幾十名親兵一呆,但既是將軍之令,只得遵從,更何況他們剛才所見的蕭傳雁那種神秘莫測、恐懼駭人的武學,自然放心。

“費明,你做得很好!”蕭傳雁靜靜地立著,山谷之中變得十分寂靜,蕭傳雁在片刻間竟讓數十人慘死得莫名其妙,是以,伏兵中沒有任何人敢踏上一步,全被蕭傳雁的神威所震懾。

蕭傳雁的眼睛再一次閉上。

費明心中早已為之嚇怕,急忙狂退,而那些伏兵也知道,剛才蕭傳雁閉上雙眼乃是施展最可怕的殺招,也忍不住全都退了一步。

蕭傳雁的親兵迅速衝上山頂,並不再理會劉瑞平,因為他們知道,若想帶著轎子離開,只會是敗亡一途,絕沒有生還的可能,而此際他們若能衝出重圍,給靖康王報信,或許仍能救下王妃,更能應付鄭王的陰謀,權衡利害關係,他們只得——衝!

山谷之中吹過一陣血腥之風,濃濃的血腥味,似乎極為刺鼻。

蕭傳雁並沒有動,甚至連那隻帶血的手也未曾抬起,只是靜靜地立著,似乎已經沒有了生機,哪怕一絲一毫!

“殺了他!”費明強壓住心頭的恐懼,低呼道。

那些伏兵向前逼進一步,形成合圍之勢。

“用弓箭!”費明從驚慌中復甦過來,喝道。

眾人這才恍然,一時箭雨紛飛。

蕭傳雁緩緩倒下,沒有閃避,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發出,因為他早已經離開人世,就在他第二次閉上眼睛之時!

他的傷勢的確太重,雖然他的意志和戰意全都轉移到那隻帶血的手上,可並沒有永存下來,但費明卻知道,蕭傳雁的“不滅法”只是練得一些皮毛,否則那隻帶血的手就不會跟著他的身體死去。

蕭傳雁的死倒使眾伏兵全都愣住了。

也就在此時,一聲轟然爆響在這些驚愕的伏兵中間炸開。

跟著,硝煙狂起,碎石橫飛,慘呼之聲,交織成一片混亂不堪的場面。

費明仍未弄清是怎麼回事之時,又是一陣巨爆在他身邊不遠處炸開,一股滾熱的氣流夾著碎石沒頭沒腦地飛至,竟使他一個踉蹌,立足不穩地跌出幾步,又是慘叫四起。

硝煙散發著濃濃的、嗆人的火藥味,更使眾人的視線一片模糊。

這下可真是大大出乎眾伏兵的意料之外,就連在大轎之中一直都未曾吱聲的劉瑞平也發出了一聲驚呼,碎石竟將大轎砸得千瘡百孔。

“小心,鎮定!”費明高呼道。

轎中的劉瑞平只覺得轎身再起,有若騰雲駕霧一般飛了起來。

“大膽賊人!”費明在恍惚之間竟發現有幾人抬起轎子若飛般向谷口掠去,禁不住怒吼著飛撲而上。

“哼,跳樑小醜,也敢言勇!”一聲冷哼自費明的身邊傳至,同時一股無形的勁力,竟使費明身不由己地飛跌而出。

當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腦門便“嗡”的一聲,昏了過去,卻是撞在巨石之上。以費明的功力,仍然抵抗不住那種要命的衝擊,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連對方的樣子都未見到,就在半招之間敗得如此慘重,對方的武功,比之蕭傳雁的“不滅法”更為可怕!

慘叫聲再起,一道颶風在山谷間旋起,碎石雜草若狂龍一般飛旋起來,充盈著毀滅性的能量。

這一群可憐的伏兵,竟若風中敗草,四跌而出,根本就無法立穩身子,甚至連東南西北都無法分清。

颶風斂去,山谷之中一片狼藉,所有活著的人全都呆愣地望著周圍的一切,滿目悽慘更勝人間地獄。

大轎不見了,眾人甚至沒有看清楚來者的樣子,來如風去亦如風,但誰都不敢去想象對方武功究竟有多高,有多可怕!

沙塵漸降,如死一般寂靜!山谷中的血腥之氣濃郁得像酒,異樣的酒!

費明悠悠醒來,頭頂在滲出鮮血,剛才對方的一擲之力只差點沒讓他腦漿迸裂,想到那可怕的敵手,禁不住心有餘悸。

“將軍,你沒事吧?”一名隊長見費明掙扎著站起身來,禁不住喜問道。

“我沒事!大家快收拾這些東西趕快離開這鬼地方,以免節外生枝!”費明一手捂著頭頂的傷口,吩咐道。

眾人想到剛才那一陣驚心動魄的廝殺和那可怕的神秘人物,哪裡還敢再作太多的逗留?迅速收拾那幾大車嫁妝,也不想再理會究竟是誰搶走了轎子。

遊四正在出神之時,突聞得親兵來報高歡求見。

遊四不由得打起精神傳見高歡。

高歡的神態極為恭敬,他知道自己的命可以說是遊四所救,更何況此際的遊四乃是葛榮身邊的第一大紅人,在軍中的影響力極大,若非高歡的身份也極特殊,就是想見遊四也不能這樣直面相見。

“高兄請坐!”遊四極為客氣,他自有他的做人原則,更知道高歡的確是個人才。

“四爺客氣了!”高歡有些受寵的感覺,恭聲道。

“哪裡的話,我們早就是朋友了,高兄何須見外?只不知高兄的傷勢可好些?”遊四打了個哈哈笑問道。

“謝謝四爺關心,那一點傷早就不礙事了,高某今日前來,是有一件密事要告訴四爺。”高歡肅然道。

“哦?”遊四微微有些驚異,卻並沒有發問,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兩年前,鮮于修禮曾派人到各城之中竊金盜玉,前前後後竟有數百萬兩金銀之多!”

“啊!”遊四忍不住驚呼一聲打斷了高歡的話頭,“繼續說下去!”遊四又道。

“他早就準備用來起事之需,若想起義,沒有金銀的後補,那全沒可能。是以,他早將這批金銀財寶藏於內丘,準備他日起事時就取出來用,而鮮于修禮眼下就要起事了,大概會動用這批金銀財寶,不知四爺可有什麼打算?”高歡說著雙目盯著遊四,不再出聲。

遊四神色有些陰晴不定,良久方淡然問道:“高兄是從哪裡得到這訊息的呢?”

高歡毫不掩飾地道:“因為兩年前我正是他所邀請的人之一,也就因為如此,我才在邯鄲城中遇上了蔡風!”

遊四不再奇怪,蔡風當初的確講過與高歡諸人相識的經歷,也知道邯鄲城中發生了幾起大案,到目前為止仍未曾找到案情的頭緒。

“莊主吩咐過我,不能與鮮于修禮為難,大家同為起義著想,能更多一股對抗朝廷的勢力,我們就會更清鬆一些,他要起義就讓他起義吧,這些問題不用去過多地考慮,如果我們為這些銀子多增一份阻力,也不划算,高兄不用為此事而勞心了。”遊四極為平靜地道。

高歡卻為之一呆,想不到遊四居然是這樣一番回答,禁不住微微有些失望。

林疏疏,風細細,一抹殘陽斜照大地。

沒有鳥雀的鳴叫,沒有野獸的出沒,唯有死寂一片。

天地之間,充盈著一種難以描述的肅殺,不是因為這已是深冬,更不是因為那縷縷寒風,而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挺立如劍的人,一柄無鋒無芒只有無盡殺意的劍!

沉重、冷厲、肅殺,似乎沒有半絲生機,立於林間更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不僅僅與這片樹林格格不入,更與整個天地、整個冬天格格不入。

那是一種感覺,很清晰很真實的感覺。

長袍的下襬微微隨風而動,那細細的紋浪,那淡淡的輕搖,就像那張掩於大竹笠之下的臉,透著一股難以理解的神秘。

林間唯有一條路,是條不寬的小路,像極懶的蝮蛇般延伸向遠方。

而這個人,正是斬斷蝮蛇的兇手,他立著,就沒有人能夠再從這條路上走過。

的確,有人停了下來,四個!本來若狂風驟雨一般的衝勢在剎那之間停了下來,若釘下的釘子,完全突破了那種慣性的約束。更難得的,卻是他們配合得竟似天衣無縫,一齊剎足,不多進一步也不少進一步,就連他們肩上所抬的一頂極大的軟轎也未曾晃動一下,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四個人的可怕。

這四個人的確可怕,可是他們卻知道前方擋路之人更可怕,正因為他們可怕,才會更深切地體味到別人的可怕!

四人立穩腳步,卻並未曾放下所抬的轎子,只是以一種近乎對待野獸的目光打量著前方那位神秘而可怕的擋路者,心中充滿了驚詫。

神秘擋路者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冷漠的俊臉。

他赫然正是——蔡風!變成了毒人絕情的蔡風!

絕情的目光似乎極為深邃,抬起的頭,卻並非是去看那四個抬轎之人,而是穿過轎子,遙望著自遠處緩緩行來的人。

一個全身都裹在黑巾之中的人。

那人似乎也感覺到了絕情的存在,不知是因為絕情的目光太過敏銳,還是那人太過敏感,反正他感覺到了絕情目光的存在。

四目相懟,有若兩道電火在空中碰撞,兩人的心頭忍不住同時一震。

一股莫名的戰意自絕情的心頭升起,眸子之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野性而狂烈的興奮,他的手緩緩抬起,輕輕將竹笠向上推了一推,再一次恢復了內心的平靜,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戰意,若烈火在焚燒。

那裹在黑巾裡的人行動更緩,每一步都似乎經過精心地選擇與考慮,行得那麼慎重、那麼小心。

風,幾乎從這一刻開始漸漸凝固,漸漸消失或變味,那是一種無奈的死寂和肅殺。

空氣似弓弦一般繃緊,使人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山雨欲來……

費明的目光四處打量,臉上似乎有矛盾之色。

“將軍,我們不是去固鎮與田將軍會合嗎?”代忠祥的副將尤無心奇問道。

“臨時改道,剛才那神秘人的出現,就是表明我們的行蹤可能已在別人的掌握之中,若我們不改變道路的話,很可能就會墜入敵人所設的圈套之中,到時我們只會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費明解釋道。

尤無心這才似有所悟,想到那神秘人物,此刻依然心有餘悸,哪還會懷疑有他?

林間緩緩飄來一陣薄霧,極淡極淡,就像是每個人口中所吐出的熱氣一般,更為寒冬添了一絲朦朧的虛幻。

“希聿聿!”戰馬有些躁動不安地嘶叫起來,依然前行的將士們心神全都繃緊,似乎也跟著戰馬的不安而不安起來。

費明的臉色卻逐漸恢復了鎮定。

“啊!”一名兵士似乎是吃錯了什麼東西一般,突然捂住肚子悶哼起來。

“怎麼了?”尤無心迅速策馬趕上來問道。

“我的肚子好痛!”那人悶哼著答道。

“啊,我……我肚子也痛得厲害……”

尤無心暗驚,突然似乎也隱隱感覺到肚子有些絞痛,而眼前的迷霧似乎越來越濃,禁不住駭然驚呼道:“霧中有毒!”

費明突地晃了一晃,臉色劇變,有些不敢相信地捂著肚子,低呼道:“不可能!”

片刻之間,慘叫聲在隊伍的每個角落中響開,包括尤無心,但費明卻極為頑強地運功相抗,而馬匹卻似乎仍只是保持著那種不安的狀況,並未發現什麼異樣。

林間在剎那間變得一片慘然。

那被黑布矇住了整個頭臉的人終於駐足了,隔著轎子,隔著抬驕人,相距五丈之遠立下了足,靜若巨川,那自黑布間擠出的眼神竟似刀鋒一般銳利。

與之相對的,是絕情的眼神,堅定而冰冷,自有一股透入骨子深處的傲意。

絕情的意思已經清楚地展示在別人面前,沒有任何掩飾。

大轎緩緩落下,但轎內卻沒有絲毫的反應,好像空無一人,但絕情卻感覺到了那種生命氣息的存在,裡面有人!甚至呼吸都極為緊張,他沒有深想轎中之人為何會呼吸急促,當然,在這種氣氛之中,不緊張的人才真有些奇怪。

那全身都裹著黑巾的人似乎猶豫了半晌,才淡漠地問道:“你也想插手這件事?”

絕情悠然一笑,那絲冷漠在嘴角泛起一圈奇特的漣漪,竟有著一種讓人格外心顫的魅力。

“不是我想插手這件事,而事實上,是你不該插手這件事!”絕情的聲音有若淡淡的寒風。

“哦,你是劉家的人?”那全身裹滿黑巾的神秘人物奇問道,一股濃濃的戰意卻在他的眸子之中燃燒,愈來愈烈。

“我並不需要告訴你太多,也沒必要!”絕情的話極傲極狂,手依然很悠閒地插在衣袖之中。

“哼,想自我們手中奪人,先得問問我們手中的兄弟!”那四名轎伕聲色俱厲地吼道,絕情眼角斜斜地瞥了四人一眼,以一種無比輕蔑的語氣道:“你們的手中只是些破銅爛鐵,不值一哂,我看你們還是省一些的好。”

那四名轎伕大怒,暴吼一聲,自四個方位同時撲到,快得有些炫目。

絕情眼角微微閃出一絲驚訝,低低地嘮叨了一句:“原來是‘南天四象陣’!”

他不再怠慢,移腳跨步,直挺挺地向其中一人身上撞去,竟完全無視對方可以洞穿任何軀體的利刃,像是完全不懼死亡一般。

這種送死的打法的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絕情知道,絕不能讓對方有將“南天四象陣法”擺好的機會,否則,就算是可以破陣,也會損耗一些的力氣,而他的對手卻非這四個人,而是比這四個轎伕更可怕的神秘人物,他也絕對不能讓對方有半絲機會可乘。

出乎意料的不僅僅是這四個人,還有那神秘人物,他本想借此看看絕情的武功路數,可是絕情這種似乎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令對方根本無法看出深淺,其實絕情早已明白對方的用心,是以,他出手絕對不會讓對方摸清自己真正的實力所在。

劍,劃破了絕情的衣衫,且刺入衣中,但那轎伕的臉色卻變了,變得無比難看。

那是因為一隻手,一隻要命的手,手是絕情的,絕情深深藏於衣袖中的手,突然出現了。

一隻手輕鬆至極地夾住那刺入衣服中的劍尖,而另一隻手卻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捏住了那名轎伕的咽喉。

破衣、夾劍、捏脖子,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那完全不是肉眼可以對映的速度。

絕情沒有用力,他並沒有殺死這名命懸於他手中的轎伕,但轎伕卻死了。

轎伕死了,死在想殺絕情的另一人手中,那是致命的一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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