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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獵人(全十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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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獨探敵營(1)

遊四的神情極為莊重,高歡也一樣表情很肅穆。誰都知道,刺殺杜洛周絕對不是一件易事,當初高歡曾出入趙天武的軍中,取宇文定山的人頭,都沒有絲毫的猶豫,可是眼下,要取杜洛周的腦袋,絕不會比取破六韓拔陵的腦袋容易,這不僅僅是因為杜洛周本身就是一個可怕的高手,而且他本身也是一個刺殺高手。一個善於刺殺的人,自然很清楚應該怎樣保護自己,而且杜洛周豈會想不到葛榮的手段?對於自己的一切早有防備,這更增添了刺殺的難度。

“我知道,這次的任務很困難,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只要高兄所需,我定為你提供,一切就按照我們剛才擬訂的計劃進行。到時候,我們肯定會派大軍接應,若是高兄能夠成功,那肯定是大功一件,我們莊主絕對不會虧待有功之人的。”遊四沉重地道。

“葛莊主既然派遊兄親來,就可看出他對這件事的重視。高歡這條命乃是蔡風兄弟撿回來的,能夠為莊主辦事,也算是為報蔡風的救命之恩,即使是死,也得幹!遊四兄弟放心好了,我定會盡我最大的力量而行!”高歡誠懇地道。

“這一點我自然會相信,但我們所需的不是無謂犧牲,我們要的是一個理想的結局,達到最終的目的。因此,這之中不能夠有絲毫的馬虎,以高兄之智,我自是放心,可是還得小心為妙。”遊四認真地道。

“遊兄的關心,我自然明白,高歡在這裡先代我的兄弟們感謝了。我們會留下稍有用處的殘軀,也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高歡自信地道。

“我們之所以需要小心行事,要與我們的大軍相配合,是因為我們不想讓朝廷的兵馬撿個現成的便宜。若是我們一氣白忙,結果卻只是為別人做嫁妝,那可就有些貽笑大方了。”遊四不無擔心地道。

“只要葛莊主能夠及時趕到,我想應該不會出現這類事情。”高歡自信地道。

“高校尉,大王召你入見!”一聲呼喝自帳外傳來,倒嚇了遊四一跳。

高歡向遊四使了個眼色,回應道:“好,我立刻就來,你先去吧!”

帳外的腳步聲漸傳漸遠。

“遊兄,看來今日之事只能夠說到這裡了,我們就按照計劃行事,後天不見不散!”高歡平靜地道。

“好,若有什麼意外的變動,請迅速與我們聯絡!”遊四回應道。

“尉賢弟,送遊兄弟出營。”高歡低呼道。

尉景自帳外鑽了進來,沉聲道:“外面的情況極為正常,遊兄請跟我來。”

“高兄,就此別過,一切小心!”遊四淡淡地說了聲,轉身隨在尉景之後行了出去。

遊四隨著尉景很快就行出了軍營,卻沒有任何人懷疑。尉景和高歡在軍中還算很有地位的,杜洛周是一個十分重視軍功之人,他根本不知道高歡曾在速攻營中做事,高歡與蔡風的關係他更不清楚,但他卻知道高歡和尉景的武功極好,此時正值用人之際,高歡和尉景自然得派上用場。

數次出戰,高歡所帶來的那一群兄弟,總是殺敵最多,當然是勇猛強悍,這一點自然很被杜洛周看重,後來在攻下順平之役中,高歡和尉景更表現出不凡的領導才能,確實是兩個難得的將才。因此,高歡與尉景一干人等上升得極快,但如此一來,不免遭人嫉妒,特別是石離、穴城、斛鹽三地來投的軍系,對高歡更是沒有什麼好臉色看。

杜洛周卻不是一個真正放得開之人,因為石離、穴城、斛鹽三地來投的兵馬幾乎佔了他所有兵力的兩成,而高歡卻只不過有數名好友而已,因此,在處理事情方面,對三地的軍繫有極多的偏袒,這使得高歡與尉景極為不滿,也極為喪氣,如此之人豈有真正爭奪天下的雄心壯志和能力?即使奪得天下,又有什麼本領治理天下?所以,高歡毅然決定投靠葛榮。葛榮如此深沉,籌備到此刻才開始發動起義,可見其心思之細密深遠,的確不是常人所能比擬的。投得明主方有前途,高歡絕不是傻子!

軍中計程車兵對高歡與尉景倒是極為信服,遊四看在眼中,記在心裡。

凌通心頭暗驚,忍不住低下頭呼道:“靈兒,低下頭!”

蕭靈聞言低下頭,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禁不住問道:“通哥哥,怎麼了?”

“是爾朱家族的人來了,那天我們殺了他們兩人,這下子,那三人全都來了,還帶了好幾個幫手。”凌通斜眼瞟向正走入酒店中的六人,有些微微驚懼地道。

“那可怎麼辦?他們是來抓我們的嗎?”蕭靈驚慌失措地低聲問道。

“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可能是碰巧吧。”凌通心中在求神拜佛,望這幾個人不要發現他們。口中卻忍不住自我安慰道。

“小二,給爺們來五斤高粱酒,再將你店中最拿手的菜給我端上來!”其中一名漢子大聲呼喝道。天幸,這些人並沒有注意坐於一角的凌通與蕭靈二人。

凌通心頭一動,低聲對蕭靈道:“靈兒,你在這裡坐一會兒,不要去看他們,我去去就來。”

“你要到哪兒去?”蕭靈有些擔心地低問道。

“我去給他們做幾道菜!”說著狡黠地向蕭靈眨了眨小眼睛。

蕭靈明白凌通是有了主意,但仍心裡有些害怕地道:“你快去快回哦。”

“我知道,你別怕,他們不認識你。”凌通說完端起自己桌上的一碟糖醋鯉魚向後廚房走去。由於他個子不太高,今日又未曾穿虎皮襖,一身樸素的衣服並不怎麼顯眼,是以,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動。

凌通心中暗喜,在爾朱家族幾人看不見之處,一把拉住送高粱酒的店小二,大驚小怪地問道:“你這酒是送給誰的?”

“怎麼著,剛來的幾位大爺要酒,這便送上去呀!”店小二不耐煩地道。

“你知道那幾位客官是什麼人嗎?”凌通一臉嚴肅地問道。

“什麼人?”店小二也不禁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們乃是大名鼎鼎的爾朱家族之人,這可是一些不好伺候的主兒,你可得小心點哦。”凌通表情有些誇張地道。

店小二果然神色微變,剛才他看這幾人極有氣勢,就知來頭不小,卻沒想到竟是爾朱家族的人,這可是個大主顧了。但仍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凌通裝作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我家也是開酒店的,這幾位大爺前些日子便光顧了我家的酒店,結果,唉……”

“結果怎樣?”店小二倒被凌通的話所吸引,忍不住問道。

“店中的夥計也和你一樣,先送去高粱酒,結果被那位瘦小的大爺一拳給打得吐血!”凌通暗中觀察小二的臉色。

店小二果然臉色大變,凌通接著道:“我問為什麼要這樣,原來他們有個規矩,就是首先至少要上一個菜,才能夠上酒。否則就是對食神不尊重,不尊重食神便是不尊重他們。所以,他們就要打人。我是一片好心,這才來告訴你。不過,你上菜時,這道糖醋鯉魚別送去,你們這道糖醋鯉魚做得火候不夠,比我家那個最壞的廚子做的還差,送上去只會讓他們大發脾氣。”

店小二將信將疑地望了他一眼,道:“不可能,這鯉魚可是本店最有名的幾道菜之一,怎會差呢?”

凌通不屑地道:“你知道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我家開酒店五十幾年,祖祖輩輩都是做菜品菜的高手,你不信拿這碟魚去問廚子,問問他們是不是在油燒沸之時,才將魚放入鍋中的?這樣只會使魚多少帶些焦味,少了幾許鮮嫩,只能在油燒至七成熱時放魚入鍋。還有這些魚汁,只能在這道菜到六成熱時迅速加入蔥姜、蒜末、醋、醬油、白糖、清湯,而且如果熟油淋多了,吃在嘴中,就多了些油膩。我說了這些,信不信由你,你去問問廚子就知,我這可是為你好,為你們店好。”

店小二聽凌通說這糖醋鯉魚之時,那些作料說得如此清楚,儼然一個大行家的架勢,雖然見對方年紀不大,但他在店中幹了多年,對於這些作料多少也懂得一些,卻沒有凌通知道得如此詳細,哪會再懷疑對方的確是世代開酒店的?對於凌通剛才所說的話也信以為真,只是仍有些不服氣對方對這道名菜的批評。心想反正先要去端一碟菜來,不如順便問問廚子也好,免得那幾位爺兇狠起來,把自己也打得吐血,可就太不划算了。

凌通見小二主意鬆動,裝作好人做到底地道:“我看你先去端道菜來,順便說聲魚的問題,我好人做到底,在這裡幫你看著酒好了。但是要快點哦,念在咱們是同行的分上才救你一救。”

店小二見凌通如此幫忙,雖然說話有些傲氣,但仍然感激不已,道:“那就多謝了,多謝了!”說完將酒交給凌通,就向廚房走去。

“哎,這魚帶回去,若我說對了,就重新再燒;說錯了,這魚也就算我的錢好了。”凌通補充道。

“好的,好的!”小二接過魚,連聲稱道。

凌通心中暗笑,伸頭斜望了爾朱家族諸人一眼,口中低罵道:“奶奶的,小爺可不是好惹的,為了防止你們對付老子,老子只好先下毒手囉!”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包自己配製的烈性迷藥,盡數倒入酒罈之中,然後輕輕搖了搖。

店小二隻過了片刻即到,神色變得極為恭敬,忍不住讚道:“公子說得真準,我家廚子叫我謝謝公子的提醒,還想請公子去廚房指點指點。當然,如果公子願意的話,我們東家也說,只要公子肯指點廚藝,今天的菜算是請客。”

“哦,那倒不好意思,既然東家如此盛情,我不出手倒說不過。好,你快將酒送去,我自己到廚房看看。”凌通笑道。

“公子請跟我來。”這時自廚房中又走出一個夥計恭敬地道。

那最先與凌通答話的夥計端好酒和一道冬筍雪菜肉絲送了出去。

凌通來到擺滿菜餚的廚房,這裡顯得有些擁擠。幾名廚子見凌通來了,忙笑臉相迎道:“多謝公子能賞臉,請公子多多指點。”他們倒真的把凌通當作一個菜道高手了。

凌通向蔡風學來的,只是對野味和魚的做法,其中尤以這道糖醋鯉魚為精,其他雖然會做,卻也一般。不由得充當行家地道:“不妨讓我來做這道糖醋鯉魚如何?”

眾廚子一聽,忙道:“那真是太好了。”

凌通伸手抓起菜刀,他乃是練武之人,對使刀使劍極為純熟,眼力之準、運刀之快和用力之均勻自不是這些普通廚子所能比擬的。

菜刀在他手中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先在指間打了一個美妙的旋,然後左手快捷無比地自池水中撈起一條斤半左右的黃河鯉魚。

動作之快之利落,只讓幾名廚子和一旁的幾人看呆了,凌通伸手入池撈魚,竟是水花不濺,只是一道極細的水紋泛起,這幾乎不可能。他並未捋起衣袖,但衣服卻並未溼,可那條被撈起的活鯉魚卻是真真切切的。

凌通菜刀劃落,當別人仍未反應過來之時,他手中的鯉魚又到了水中,這次卻是魚頭捏在凌通的手中,內臟迅即落入盤中,一絲絲血水自魚腹中湧出,水幾乎是在魚腹內激湧,很快就清洗好了內臟。凌通刮魚鱗的動作更是讓人歎為觀止,刮好魚鱗,就已順手在魚身之上劃出了直斜兩種交錯的刀紋。當有人在水中分清內臟和魚腮之時,凌通已將鹽和澱粉糊塗在了魚身,這時鍋中的花生油正好燒至七成熱,凌通就將魚放入鍋中油炸。他一手提著鍋鏟,另一隻手卻在另一隻鍋中忙活,將作料熬成濃汁。每一個動作都讓所有的廚子敬佩不已,當魚全部呈金黃色之時,汁也已經熬好,配合得幾乎是天衣無縫。

鯉魚放入盤中,凌通的左手就已經舀起湯澆往魚身。一股讓人口水直湧的香味撲入眾人的鼻中,魚身立成深紅之色,連幾個廚子都食慾大動。

“誰來嚐嚐?”凌通放下手中的東西,連粗氣都不喘一口,淡笑道。

站得最近的那名廚子最先動手,細細地咬了一口,良久才吁了口氣,眉開眼笑地讚道:“好,好,味道真是好極了,想不到天下竟有這麼好的廚技!”

“單論公子那用刀的手法,和加放作料的速度,就是神乎其技,今日真是遇到高人了。”

“不知公子是在哪裡開酒樓呢?”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凌通暗自好笑,忖道:“你們是沒見到蔡大哥的手藝,比我更好百倍,如果嚐了他所做的菜,不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連舌頭都咬破才怪。”但口中卻道:“我有個朋友在外面,不能在此待久,這便告辭了。”

眾人有些不捨地道:“公子何不在本店多住一些日子?一切費用全包在我們身上。”

“諸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在下仍有要事待辦,他日若有機會一定再來。”凌通說完,不等眾人挽留,就行了出去。心中暗自盤算著,那些人應該快倒了。他對自己的藥性知之甚深,雖然這種迷藥發作較慢,但卻很突然,也並非易解之藥。一般迷藥,只要以水一驚便醒,但自己的這種卻不行,必須以熱水相澆,而且醒來之後三個時辰腦子一片渾噩。

凌通悄悄地溜回座位,蕭靈差點沒哭出來,凌通去了半盞茶之久,她還當是他拋下自己獨自走了呢,見凌通回來,自是歡喜無限,眼圈發紅,本來滿肚子怨言,一下子全消了,只是擔心地問道:“怎麼辦?”

“他們已經中計了,待會兒他們一個個倒下了我們便走。”凌通低聲道。

“那個大塊頭叫爾朱送贊,他右邊一個叫爾朱送禮,左邊叫爾朱送福,其他幾個人我沒聽出他們的名字。”蕭靈小聲道,顯然剛才她在極小心地留意著這幾人的言行舉止。

“乖靈兒,真有你的。”凌通從桌底下握住蕭靈的手,讚道。

蕭靈微感一陣羞澀。

凌通這才扭頭向那桌的酒罈望去,低問道:“他們喝酒了嗎?”

“嗯,喝了!”蕭靈低聲回答道,旋又低聲驚呼道,“我們的馬呢?”

凌通循聲望去,果然見自己繫馬之處已經沒有了馬的蹤影,霎時腦子中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究竟是誰在搗鬼?凌通忍不住立身而起,他的確是坐不住了,他的行囊在馬背之上,況且,若是馬匹丟失了,這裡至杭州仍有近千里之遙,如何能夠走到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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